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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金吾纛旓是不能变成彩虹旗的
Stats:
Published:
2025-12-06
Completed:
2025-12-15
Words:
13,236
Chapters:
6/6
Comments:
62
Kudos:
48
Bookmarks:
3
Hits:
1,251

君要臣死

Summary:

——臣不如干脆作个大死……

基本是原作剧情照搬,只有一点不同——原宇宙的小杨总是那么乖巧伶俐忠实可靠,稍微给他多点混邪会不会更有情趣些哩(小9炸毛:没有!把原来的正甫还给我!)
ooc警告 ,问就是杨沂中也跟着官家下井了,出来后也性情大变,这没毛病啊井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杨沂中自忖平素行事谨慎,八面玲珑,不曾违逆了圣意。

 

至于天子其人,虽然坠井后事情忘却了不少,性情变得有些古怪,却也并非疯癫痴傻暴虐滥杀的样子。相反,对答言语间,其实倒显得比坠井前思路更加清晰了些,心地更加仁善了些。

 

故而他明道宫奋勇救主后,二人间本该开启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

 

可是,官家努力掩饰的,仅指向他一人的,充满忌惮的目光,须不是他臆想出来的!

 

唉,所以到头来,还是要因那不可说之事灭口了。

 

道祖在上,他并非有意牵扯其中。只是从井里捞官家的倒霉差事,也摊不到旁人头上——若不是他这个近卫队长来,那是该康大官领着细声细气的阉宦们来,还是该手无缚鸡之力的相公们来?

 

那时自己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湿漉漉沉甸甸凉飕飕晕乎乎的赵宋天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好似不慎失足溺水的柔弱俏佳人,被他救起,与他肌肤相贴。那场景没来由地令他头脑发热,顿生英雄救美,怜香惜玉之意。

 

哪知佳人不想着如戏文里那般,以身相许来报救命之恩,反倒翻脸不认人,只想着斩草除根!

 

“官家!”风声呼啸之下,杨沂中努力定下心来,示意同来的刘晏在帐外解甲下跪,自己隔着帐篷开口:

 

“通直郎刘晏在帐前请罪……”

 

“不关他的事,那几个人也都赦免放归吧!”官家隔着帐篷随口答道。“本是辽人,想去哪儿就让他们去哪儿吧,我就不当面赦免安抚了。”

 

刘晏闻言有些不安地抬头,但却不敢擅动,仍然跪在原地,眼神中的疑问全朝着杨沂中投射过来了。

 

杨沂中无语,只好向他点头确认:不必惊疑,官家确实不追究了。先去歇息吧。

 

至少不追究赤心队了。

 

这不代表杨沂中也可以侥幸安全过关。

 

刘晏满怀感激地离去时,杨沂中方才向帐中回话:“诺!”自己却转身扶着刀坐下。

 

帐里虽然没了声响,可他直觉感到年轻的皇帝并未睡下,仍然有可能传旨意召来足够多的人手,取他性命。

 

也许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前,自己识趣乖巧些,多替官家分忧解难,能令对方回心转意。

 

“官家之前似乎是在寻岳飞岳鹏举?”他主动问,果然打开了对方的话匣子,君臣相安无事地聊到夜半。班直们此时多半睡下,就算要再次唤起,也是该由他这个值夜的来。

 

他的人头又保住一日,可喜可贺。

 

说到最后的“国仇家恨”四个字时,年轻的皇帝话中的无奈与不甘,在萧瑟的秋风中穿透了薄薄的牛皮帐篷,如落叶般飘散在林间。

 

比起落井前那个贱兮兮使劲提拔笼络他的皇帝,明明这一个才是他心中更愿竭诚追随的明君的样子。可后者却铁了心,为了无端的猜忌要杀他,着实讽刺得很。

 

次日刘晏再次来请罪时,赵官家顺理成章地当着杨沂中的面,把本来由他一人执掌的近卫权柄分了一半出去。

 

杨沂中后脊升起一股寒意。无形的网正在他身边收紧,留给他自救的时间所剩无几。

 

被格外的荣宠砸得喜不自胜的刘晏犯了个错误,他只记得奉命带着底下人忙活起来生火造饭,却并没有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他们本应严密保护的赵宋天子这里。

 

如果现在趁人不备下手,他应该能逃出去……

 

杨沂中手中仍然扶着刀,目光镇定地看向赵官家的后脖颈。长期以来养尊处优,官家细长的脖子比军中那些老粗们要白皙细嫩许多,简直可以用婀娜来形容。大概只需七八成力便可斩下……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目光,赵官家回头,有些警觉地看了他一眼,杏眼圆睁,黑漆漆的瞳仁深不可测。

 

……或者不必斩杀,只劫持着往无人处逃遁便可。躲过第一轮追兵,行在这里也会再度琢磨起那不可说之事,外加追兵在北,中枢人心向南,恐怕都不会再次派兵深入搜索他君臣二人……到那时,没了皇帝身份,这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生死荣辱只在自己一念之间……

 

……然而,他还是放不下,那一句国仇家恨啊……

 

“官家这一日夜举止,真有汉唐之英雄气!”在对方忌惮的目光中,他在心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而感慨奉承道——其实并非夸张的奉承,而是他心里的实话。

 

然而这马屁似乎也拍得不合时宜,皇帝身周散发的杀气反而更盛。

 

这个冒牌天子倒果断得很,不似之前那个首鼠两端、摇摆不定。这个一旦认准要除了他,他做得越多,反而错得越多。

 

事已至此,也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趁着周围纷乱,无人在意,杨沂中仍然扶着刀,上前一步,然后又上前一步。

 

赵官家惊疑起来,张开嘴,似乎要喊人的,然而却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喊人也来不及的地步了。

 

“官家如此宽待刘平甫,可是看中了他的骑兵之利?” 他款款开口。

 

天子的喉结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杨沂中。“且辽东兵马与行在各处皆无牵扯?”杨沂中接着说。

 

皇帝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有些发抖:“杨卿何意?”

 

“臣只是想提醒陛下。”杨沂中扶刀微微欠身。“陛下乃是天子,无须如此防备自己的臣僚。”他继续观察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反应。

 

赵官家听得此言,愈发防备畏惧,然而见他持刀靠近,却又梗着脖子,硬装出一副英勇无畏的模样,脸色却苍白得接近透明,如同细瓷一般,着实有些可爱。

 

“陛下不必疑虑。”杨沂中起了些顽劣坏心,言语间不经意朝着那截白白的脖颈吹了一口气,毫不意外地看着它瑟缩了一下,随即却又强行挺直了。

 

“其一,天下离乱,陛下却是当今天下唯一正统所在,是人心所向,大势之下,行在这里并无人可以动摇陛下大位;其二,大宋制度,万事决于君前,无人能做权臣……其中学士可通机要文字,翰林可入禁中随侍,御史可退宰执,御营诸将更是直属陛下,上至都统制,下至寻常士卒,皆陛下一言而定去留……就连臣也是之前陛下要重建班直,从张太尉那里要来的,在禁中并无根基,陛下一句话就可以把臣送回去。”

 

被他调戏的皇帝显然只顾防着他欺身过来犯上弑君,没想到他其实言语间把所有人的把柄都递了过来,讶异了半晌才问:“为何与朕说这些?”

 

自然是求一条生路。若是官家从此把他打发回张俊军中,不再加害,他自然会对那不可说之事守口如瓶。

 

但若皇帝仍存了赶尽杀绝的念头,他也不能不为自己留后路……

 

其实那日抱官家出井时,他眼见井中散落着几枚银亮的钱币,当下私自收了,不曾教任何人看见……

 

但现在还不是图穷匕见的时候。杨沂中只是俯首:“官家本就是天子!”除非有可以拿到朝堂上的实物证据表明,这个所谓的官家不是天子。巧的是,他刚好有这样的物证,正贴身装着,随时准备当作呈堂证供。

 

赵官家沉默了片刻。大约听了他这话,自知不是天子,心里也是虚的。

 

但这个官家到底比之前那个反应快,当即回过神来,紧逼不舍。“那为何昨日不言?前日不言。”

 

昨日前日时,还不曾亲耳听到这个官家袒露的心声,也不曾下定破釜沉舟、同归于尽的决心罢了。他如实道来,重复了昨夜让他铭记在心的四个字。

 

也许这份投诚足够让官家放松警惕,至少之前那掩盖不住的杀意收敛了回去,也没顾得上数落他僭越,反而借机也套起近乎来。大概假皇帝终于明白过来,活着的杨沂中对自己更有用。

 

杨沂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扶刀的手终于松开。

 

也许无需挟持这个冒牌货逃亡,便又可平安度过这一日。

 

莫小看了这一日又一日的小目标,此时兵荒马乱,人命如草芥,多过一日是一日。谁知将来哪日,他这条命就无谓地交代在金兵,流匪,或是德不配位的哪位不可说之人的一念之间。

 

俊秀的天子上前执起他的手,假作热情地询问他的表字,大概是存了安抚慰问的意思,杨沂中本该老老实实地行礼谢恩。但他被手指间细腻柔嫩的触感又勾起了邪念,忍不住主动勾住,反复摩挲起来。

 

赵官家感觉不对,一时僵住,这手是牵也不好,不牵也不好。他却在官家惊诧怪罪的目光来临时,坦然迎上,反倒让羞赧别扭的皇帝开始红着脸反思,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杨沂中不由得莞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横竖是死,何妨做个风流鬼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