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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与影

Summary:

一顶王冠,两个命运:一个被迫戴上,一个被迫夺下。

Notes:

会比较OOC,因为这对大部分作品都太痛了,所以想在现实基础上写一个甜一点的故事。

第一次发文,没有beta和排版,随便看看吧。

Chapter Text

      Richard 出生在法国南部的一座城堡里。

  那是一座曾经属于某个法兰西贵族的小要塞,如今却在英格兰旗帜的阴影下沉默地俯瞰着周围的葡萄园和焦黄的田地。

 

  他出生那天,炮声还在远处闷闷地滚。助产婆在房间里忙得满头大汗,窗外的侍从时不时探头进来,又被宫廷女官一把按回去。直到清脆的啼哭在房间里炸开,所有人才一起松了口气。

 

  “是个男孩。”助产婆用并不太标准的英语高声宣布,“健康的,小王子。”

 

  年轻的王妃虚弱地靠在枕上,额头还冒着冷汗,却还是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又一个男孩。”

 

  她低头看向被包成一小团的孩子。那张红皱的小脸皱在一起,只有一双眼睛被湿漉漉地撑开了一条缝,像是在不情愿地打量这个世界。

 

  不久之后,他的父亲回来了。

  那位在全英格兰人口中早已成为传奇的王储——国王的长子,英法战争中英军最锋利的长矛。

  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把血迹和泥巴留在城门外,进门前只是草草在石阶边擦了擦靴子。推开卧房的门时,他的肩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走到床边,低头,先在妻子额头上轻轻一吻,之后才看向被抱在她身侧的小婴儿。

 

  “他叫 Richard 吧。”王妃轻声道,“像你的祖父。”

 

  王储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许久没说话。

  良久,他伸出那只握惯了剑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手。小小的手指本能地蜷了起来,抓住了他。

 

  “Richard。”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罕见地露出一个近乎柔软的笑,“那就叫 Richard。”

 

  ***

  城堡的生活,对一个战时前线的孩子来说,出奇地安稳。

  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战争”的理解只停留在听得见却看不见的层面。

  他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军号声,能看到从城门下经过的一队队盔甲闪亮的骑士。

  能看见父亲有时连夜匆匆归来,又在天没亮时悄然离去。

  更多的时候,他记住的是别的东西——

 

  是母亲在庭院里抱着他晒太阳,教他辨认花草的名字;是奶妈用法语和英语混杂着给他讲圣人故事;是哥哥在走廊里一边跑一边大叫着“你抓不到我,Richard!”

 

  哥哥比他大两岁,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天生就有种轻快的自信。

 

  “等我长大,我要跟父亲一起去打仗。”哥哥常常一边挥舞木剑一边喊,“你太小了,只能留在家里看家。”

 

  那时候的 Richard 还发不太清楚音,只能抱着自己的小木马,努力瞪圆眼睛:“我也要。”

 

  “你什么都要。”王妃笑着从廊下走过来,把两个小孩一手一个提溜起来,“等你们有一天真的被你们父王拖去打仗,就知道现在说得有多轻巧了。”

 

  哥哥一点儿也不怕,反而仰着头问:“那母亲你不喜欢打仗吗?”

 

  王妃沉默了一瞬,看了看院墙外远处若隐若现的帐篷和旌旗,轻声道:“我不喜欢,但我知道,你们的父王别无选择。”

 

  孩子们听不懂“别无选择”这四个字的分量,只当母亲又讲了一个大人世界里的难懂词语,很快就被下一场追逐战分散了注意力。

 

  ***

  城堡外的人生,对他们来说是另一个世界。

  有一回,王妃坚持要带孩子们出去“看看他们的领地”,父亲拗不过,只好同意。

  队伍缓缓从城门出发,Richard 坐在马车里,从缝隙里往外看。

  法国南部的阳光明亮而炽烈,照在葡萄藤上闪着绿光,也照在那些站在田埂边远远张望的农民脸上。

  他们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神情。

  远远地,有人低头行礼,有人只是停下手里的锄头,看一眼又别过脸。

  哥哥兴奋地掀起帘子向外挥手:“他们在向我们问好!”

  母亲按住他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把帘子放下。”

  Richard 偷偷从哥哥胳膊底下又看了一眼。

  他看到的是一些完全不同的画面——

  某座被烧得只剩黑炭的房梁;一位背上背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她的眼神里没有惊喜也没有敬畏,只有防备;还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在看到他们的马车时,突然用力把妹妹往怀里一拽,躲进沟渠边的杂草里。

  那一刻,Richard 不知道自己看见的是什么,只知道胸口莫名其妙地闷了一下。

 

  回到城堡后,他问奶妈:“他们为什么躲着我们?”

  奶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因为他们害羞,小少爷。”

  “那为什么他们的房子被烧了?”

  奶妈张了张嘴,迟疑片刻:“那是坏人干的。你父王在打坏人。”

 

  Richard 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后来,他偷听到一些士兵在厨房喝酒时的粗声笑语。

  “今天那村儿真好——”

  “你是说那个有酒窖的?还是那个有漂亮女人的?”

  “反正都是法国人。”

  有人大笑着骂了一句粗话。

 

  那晚,Richard 缩在被子里,听着外面时不时爆发的喧闹,忽然很想问父亲:“坏人到底是哪一边?”

  可父亲已经连续几天没回城堡了。

  他只能把这个问题压回心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紧紧地裹住自己。

 

  ***

  尽管有战争的阴影,Richard 作为王储的小儿子,从小仍然享尽了万千宠爱。

  他不用像哥哥那样被管家逼着练剑、骑马,也不用像父亲那样披甲上阵。

  所有人都默认,他这一生大概会在安稳的亲王头衔和优渥的封地里度过。

 

  “你哥哥才是将来要扛起一切的人。”王妃有时会在给他梳头时说,“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偶尔去慰问一下那些为你们作战的士兵,就够了。”

 

  Richard 眨眨眼:“那我要照顾母亲吗?”

 

  王妃笑出来,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当然。”

 

  他喜欢听父亲讲战场上的故事。

  父亲回来的时候,有时会抱着他坐在腿上,一边让侍从替自己卸下盔甲,一边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起某一次冲锋、某一座城池的攻坚。

 

  “箭像雨一样落下来。”父亲比划着,“你必须眼都不眨,继续往前冲。”

 

  “那会不疼吗?”Richard 会问。

  “疼。”父亲想了想,“可你不能在那一刻想疼不疼。你只能想,你身后那一排排跟着你冲的士兵,需要你撑着。”

 

  “那如果你倒下了呢?”

 

  “那就换他们来撑。”父亲笑了笑,“这就是战争。”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件家常小事。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以为孩子们睡着了,才会在走廊里停下来,揉着自己的肩膀和腿,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被火把的阴影遮住。

  Richard 有一次半夜起来喝水,碰巧看见了这一幕。

  他没有出声,只在转身回房时,小小的手指在墙沿上划了一道又一道看不见的痕。

 

  ***

  Richard 三岁那年,哥哥突然病了。

  起初只是发烧,大家都以为是寻常的风寒——孩子们总是这样,一会儿发烧一会儿咳嗽,睡一觉,喝点汤,第二天就又在院子里蹦跶。

  可这一次,烧退了又升,升了又退。

  几天之后,哥哥开始胡言乱语,眼神涣散,抓着王妃的袖子喊一些听不清的话。

  城堡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

 

  父亲从前线连夜赶回来,铠甲都未来得及换,直接推开卧房的门。

  他看见的是妻子跪在床边,紧紧握着儿子满是汗水的小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

 

  “怎么回事?”他声音发哑。

 

  “他们说是热病。”王妃抬头,眼里布满血丝,“可没有一剂药见效。”

 

  Richard 被奶妈抱在角落里,睁大眼睛看着床上一片混乱。

  哥哥的脸红得不像话,嘴里不断地喃喃着什么,忽然间又安静下来,像是睡着了。

 

  “他睡了?”Richard 小声问。

 

  奶妈抱紧他,不敢作声。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蜡烛烧得“呲呲”响。

  医生跪在床边探了探鼻息,又按了按颈侧的血管,手指轻轻一抖。

  王妃愣了一瞬,忽然间像被抽去了最后一根撑着的骨头,一头伏在床边,发出一声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父亲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他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盖上了儿子的眼睛。

 

  Richard 不太明白“死”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第二天起,哥哥再也没有从床上坐起来,也再也没有在院子里追着他跑。

  他偷偷跑到那间已经被收拾干净的卧房门口,趴在门缝上看了很久,只看到空空的床和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哥哥去哪儿了?”他问奶妈。

 

  “他去见上帝了,小少爷。”奶妈红着眼,“上帝会照顾他的。”

 

  “那上帝会让他回来吗?”

 

  奶妈用力抱住他,没有回答。

  ***

 

  哥哥的去世像是一枚重物砸在每个人心里。

  父亲在葬礼上全程没有掉一滴眼泪,只在棺木被缓缓放入墓穴时,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不久之后,他旧伤复发。

  那是多年来在马背上、战场上反复累积下来的暗疾——肩膀、背脊、腿上的伤口早已结疤,却在极度的悲痛和劳累之下一起找上门来。

 

  他开始频繁咳嗽,有时只是站着说几句话,就会脸色发白,扶着桌子喘半天。

  医生们七嘴八舌地提出建议,最后得到的结论却只有一句:

  ——“殿下必须离开前线,回英格兰静养。”

 

  王妃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支持这个决定。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她对丈夫说,“我不想再在这片土地上失去你。”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

  就这样,这位在法国征战近二十年的王储,带着妻子和唯一还活着的儿子,踏上了返回英格兰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