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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9 of 跳楼带上我,好吗
Stats:
Published:
2025-12-09
Words:
13,182
Chapters:
1/1
Comments:
10
Kudos:
39
Bookmarks:
6
Hits:
688

二拜高堂/糊涂神

Summary:

车占15%吧
本文创新性地引入了嫂子的元素,但由于本人目前特殊的道德观是除目标cp外不要牵扯到无辜的人,所以没有写任何名字
有颜怡颜悦

Notes:

写得脑子变成面汤流出去了...。
喜欢就告诉我吧么么,不喜欢就当我没说

《杀死那个石家庄人》-万能青年旅店

最新:改了一下排版

Work Text:

01

爱是什么?
高越不在的时候,高超说爱是想给他最好的一切。
高越在的时候,高超说爱是基摩人。

高超在的时候,高越说不知道啊,是爸爸妈妈吧,没想过。
高超不在的时候,高越说爱是高超。

 

02

和双胞胎弟弟上床就像吃饭睡觉一样水到渠成。高考结束之后某个原定去网吧通宵的晚上,客厅里爸爸妈妈在看电视,隔着一道门,他们在卧室接吻。高越跪在床上,被好哥哥拽着头发强迫着仰起头,高超就这么吻他。高越气喘吁吁,嘴张得老大,嗓子眼里哼哼唧唧叫唤,终于扭着头挣脱。“高超!你要把我舌头吸掉了!”他瞪着眼睛喊,嘴唇一张一合,水亮水亮的。高超盯着那张嘴色令智昏,世界飘飘然充满了水气,他什么也听不见,只管抓着他后脑勺的短刺似的头发,低下头又亲。

上床是第一次,搞男人更是第一次,穴口太紧,没想到这么紧。高超没办法,扩张到一半就等不及了,他说高越你忍忍,然后提枪就往里进。单人床横着用,高越的腰臀全悬浮在床边上,被高超吓得眼睛滴溜大,脸色煞白。高超一边压着他一边很丧气地说唉没事,高越,忍一下就过去了。说完就操进去一半。高越马上开始吱哇乱叫,能那么进去吗?高超!我裂了!我裂了啊!你亲弟弟!高超表情皱皱的,显得命很苦,但其实他有一半阴茎都插在双胞胎弟弟的身体里。他说哎,高越,妈妈进来我也不会停的,我今天必须干你,不信就继续喊。

高越立刻闭上嘴,下身一缩一缩,肚子吸得很瘪。外头妈妈敲门问他们喊什么,高越不回答,高超也不回答。妈妈又喊,别吵架别打架啊!高越紧紧咬着嘴唇,他感觉到高超在他身体里缓慢地进入着,他被一寸寸劈开,再像废弃的塑料水管被水泥不可逆地填满。高超掐着他的腰,突然喊了一声,知道了妈妈!没打架!

高越嫌他虚伪,挑半边眉毛以示嘲讽,屏着气继续犯贱,声音轻轻的:为什么、不开个房?高、高超……你不敢!怂、蛋、老、鳖!

高越,你11月生日,没到18岁怎么开房?高超退了退重新进去,就这么一下下把干涩紧张的穴道顶到温暖潮湿。他俯下上半身,进得太深了,里面一动高越就拧着腰躲。高超垂着眉眼,凑近了高越的耳朵说:“高越,不会叫床也不要狗叫。”说完就碾,搞得不留情面。

前头终于碰到什么软肉了,弄得高越呜呜地说不出话。他掩着嘴喘不上气,软的甜的化成水的,没什么台词光喊哥哥。啊,原来是会叫床的啊高越。高超夸奖他,真不错,好狗会叫。然后听他喊疼,里头外头都疼,肯定破了!他嗯嗯地叫唤,床也吱嘎吱嘎地响。

高超射到他身体里面,还没软下去,湿润的腔道把他留住。他抵着高越汗津津的额头,听高越装哭腔说梦话。高超,真的很疼高超,流血了,有东西流出来了高超,我感觉到了。血味儿,你闻到了吗?为什么不说话?你和你亲弟弟乱伦,高超,你干这么牛逼的事儿,还cos锯嘴儿葫芦!高超真流血了,流血了算强奸吗?

高超还是给了他一巴掌,正正好打在嘴上。他想完了,这傻逼居然和我基因完全一样,想到这件事,感觉人生都完了。

 

他吃住高越嗡动的嘴唇,很快又硬起来。高越还浑身发麻,被他弄得一激灵,忙不迭推开高超的脸。行了行了!得操多长时间啊!差不多得了!说完就要坐起来,下半身却一动都动不了,汗湿的四肢缠在一起,扭着贴着使绊子。低头一看,高超把他好弟弟的腰掐得乌青,腿根上按出两个手指印。高越说真出血了高超,你赶紧看啊!我是你亲弟弟又不是仇人,我怎么拉屎啊?高超手指往底下一抹,有个屁的血,满手滑溜溜的水,他失禁一样流了满肚皮的黏液精液,还有好哥哥刚才留在他穴道里的东西。高超不知道为什么低低地笑起来,要把手指往高越脸上抹,高越呸呸呸地躲开,说高超你真的有病吧?你就这么欺负你亲弟弟!然后从枕头底下拽出个什么东西擦脸。什么东西啊?高超借着窗外路灯的淡薄冷光一看,是一只袜子。

高越你彻底没救了!他把袜子抢过来丢到地上那堆脏衣服里,解开缠绕的四肢下床给他找湿巾,满卧室找不到,最后把抽纸扔给他。高超跪在床边给他偶尔乖顺的好弟弟擦肚子,亲了亲那块乌黑的青,忽然平淡地说,明天就要去辽宁上大学了高越。

高越知道他是故作镇定,其实心里害怕得一比。于是他声音很愚蠢地接,对啊高超,我老期待了呵呵呵!你必须得和我一个宿舍头对头睡,本越王将要刷你饭卡用你手机穿你袜子。

高超把纸巾团扔他身上让他滚,文盲啊高越,越王是勾践,尝过大便啊,你也要尝吗?高越扭着肩膀做作地喊,高超——你怎么往我身上扔垃圾啊高超!太没素质了!好疼好疼啊!

高超打开窗通风,放放满屋子淫靡的体液味道。外面正风雨大作,青岛的夏天潮湿,气温一高满街的树争着抢着水蒸气大放送,空气都泡发了,一拧就下雨。树叶和雨水的味道从窗缝里飘进来,像热带雨林,但比热带雨林多一丝海腥味。窗帘翻卷起伏,高超在嘶吼的风声中说,太傻了高越,糊涂蛋一个,太傻了。

高越没听清,他说快伺候洗澡呗小超子,还得本王亲口说吗?……好哥哥好哥哥高超高超我开玩笑的我刚挨完操别打我别打我我第一次巨疼真的巨疼,啊!好疼!嘻嘻,骗你的。

 

03

上了大学之后是高越先找的女朋友,毕竟他天天花蝴蝶似的到处乱转,扑棱着翅膀撩闲。高超和他不一样,高超和别人聊天总是不由自主地紧绷和无措,直到引入了一个已知的新变量高越,他终于能够频繁地提及高越,讲述高越,描绘高越,话题才开始变得轻松。

上过床的人应该是很难再退回到原本的关系,但他们和原来也没差,高超对比了一下,觉得他们一向是这么过,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高越把领地弄得一团糟,高超跟在后面收拾,高越要犯贱,高超就打他。只是高越有时候会偷偷问高超今天开房吗,高超听了就给他一巴掌。是不是傻逼啊?都说了咱俩是11月的生日,没成年怎么开房啊!

高越跟屁股底下有钉子似的动了几下,扭扭捏捏地说,在宿舍不太好吧?高超说是啊,你也有点道德吧你。那在哪儿?高越说,教室也不好吧?高超说哪儿都不在,你学学八荣八耻吧!我不想在表白墙上看见有人问,206教室当众交配那俩男的为啥长得一样。

高超的非暴力不合作十分奏效,高越终于放弃了,明白了他哥只想和他上那么一次床,可能是因为不安,可能是因为担忧,可能是因为爱他。总之那天早上他突然宣布:“高超,我要谈恋爱了。就是今天一起上大课的同学,你猜猜是哪个?”

高超猜了三个都没猜对,高越拍拍他的肩膀说,既然你这么没用,我就保密吧!等我告白成功了再告诉你。

高超的破防是沉默的,内在的,透明的,自我攻击的。一周后高越拉着女朋友跟他说,这是我哥,我俩双胞胎。高超就很憨厚地笑两声说,你好你好,高越提过你。然后一整个饭局不知道说什么。他想给女生吐槽高越,可高越在女朋友面前还挺会照顾人的,聊天也有意思,一点都不像生活不能自理的二级残废,而且总觉得给情侣拆台很不礼貌。他那几句小幽默在脑子里转了七八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装饰鱼缸里锦鲤千百遍地重复着巡视路线,换水口响起哗啦啦的水声,氧气泵咕嘟咕嘟,像水开了似的。在煮鱼吗?可是鱼缸里又没有辣椒,那能好吃吗?高超走着神,如同寄居蟹在别人的贝壳里尴尬地沉默,水温不停升高,直到沸腾又沸腾,寄居蟹不问世事,一律欣然接受。

高越突然说,哎那鱼缸里怎么没辣椒啊?那能好吃吗?结果被两位宾客共同嘲笑,饭桌上嘻嘻哈哈。高超大笑起来,一瞬间仿佛听到了双胞胎体内共享的潮汐节律。

高超也欣然接受。

 

这是高越大学里第一个女朋友,谈了两个月就分手了。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到第五个的时候,他们还是走同一条落满银杏叶的小路。秋叶风干了,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高超说,中午在二食堂吃饭啊,我带个人,你管好嘴。

高越懂得比潜意识还快一点。他在人海里第一眼就猜到了高超的女朋友,那一刻他就知道大事不好。因为这女孩他一眼就能认出来,高超一定真的喜欢。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高越犯贱,高超骂高越,女孩维护高越,高越感激涕零,高越犯贱,高超打高越,女孩说高超你别打他,高越几乎当场结拜。直接抱拳尊称一声嫂子,这一拜春风得意遇知音,感天动地三碗酒,我高越今天以面代酒敬你!然后端过来高超的面开吃,被高超爆锤,让他吃自己的。高越说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看上高超啊?这样吧,我认你当干嫂子,以后这是咱俩之间纯洁的、没有高超的第三种关系,就算以后我换哥了你也是我嫂子。然后又被高超爆打,女孩笑得前仰后合,说幽默幽默,笑到笑到!真羡慕双胞胎,你俩关系真好!

 

高越没发现自己破防,尽管他的破防比挂脸还明显许多,在关于高超的事情上,他行动先于思考。当晚夜深人静,高超和高越在网吧包宿,并排一坐跟同桌似的。高越盯着屏幕,突然在游戏私聊语音里说,高超,你怕什么?你怕同性恋?你怕乱伦?你怕我?那为什么大一开学之前强奸我?强奸你双胞胎亲弟弟?

是的,高越要是急了,豁出去自己开膛破肚也得掏一把下水扔到高超脸上。但他太了解高超了,所以不是开膛破肚掏出来一把下水,而是掏出来了一把血淋淋的长刀,径直插进高超的胸腔。他没想这么骂他的,他只是知道这么扎他最痛。高超直接把游戏退了。他把高越耳机扯下来一扔,耳机线把可乐刮倒了,黏糊糊的糖水洒了一身,在高越的隔夜卫衣上冒泡泡。高超说,高越,别打了,跟我走。我数三个数,3,2。

高超扯着他去开了房。

 

一年前高越求着他开房他不开,现在他拽着高越的领子走进小宾馆,真是有够搞笑。高超把高越扔进房间里,房门反锁,防盗链挂上,一件一件做得慢条斯理。最后靠着门,漫不经心地垂着眼皮,深吸了一口气说,你觉得我怕什么,高越?你想让我说什么?套呢?拿出来吧,没准备吗?那就这么弄,你也行,是吧?

他真的在生气。高越鲜少有这种体验,高超真正生气的时候不会随手拎起来什么就揍他,不会表现得面红耳赤,不会跟他吵没味儿的架当表演赛,用不疼的东西当武器打着他玩。高超生气的时候高越怀疑他真的想绑着他一起跳楼。上次是还上小学的时候,他早忘了当时为什么把高超惹毛了,只记得那次高超把他推到8楼阳台上,脖子脑袋和半个上身都按到外头去了,风声在耳边呜呜地响。他说高越,我真的会把你推下去,大不了我再自己跳,不管你信不信。高越当时缩得像个鹌鹑。而这一次他又把高超惹毛了,因为他张嘴就说高超强奸他,还说了两遍。

对抗,对抗,对抗。高越拼尽全力对抗。你就是怕了高超,你不用狡辩,你就是怕了!你也觉得你是强迫我的,我相信你的时候你对咱俩一点信心都没有,所以从那之后再也没和我上过一次床。操你妈的高超,老子也不是非求着你操我。谁愿意和自己谈恋爱?我他妈又不是真贱得没边。高越在心里对抗了五分钟,理智能战胜一切除了对哥哥的恐惧,他选择了弹幕最少的打法:我不跟你上床了。高超,你真他妈憋屈。

你不憋屈,高超说,你都谈几个了,光嘴上厉害的东西,凭什么说我?说完他就走了。

白花了一百五开房,最后澡都没洗上一个,还得拎着盆回学校浴池。晚上在宿舍睡觉,头顶的床一直是空的。

宿舍卫生间水龙头坏了,整晚啪嗒啪嗒地滴水。高超心烦意乱,就裹着被单坐在床上,盯着高越空空的床铺。床上散落着他的东西,耳机,电源线,衣服,喝了一半的饮料。高超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觉得空气稀薄,因为担心,因为看不到高越,因为他失去了另一半自己。最后他穿上衣服翻出宿舍,先走回宾馆,前台说已经退房了。街上就零星几个人,他在街口心慌气短,抿着嘴给高越打电话。打了八个回了一个,高越音调还是黏黏糊糊,说他在原来包宿的网吧,让高超过去的时候带包辣条。高超说做梦。

 

到了看到高越,他居然没打游戏,屏幕上是别人的游戏直播,技术一般,但高越眼神发飘,很明显也没看。他头发打绺,脸色憔悴发白,抬起头说:高超,我辣条呢?

高超说没有,不可能给你带。其实小超市和便利店都关门了,当时夜生活还没这么流行,高超找了一圈,最后还是没买到。

哦。高越说,你对你亲弟弟真差,高超。

高超把他面前的一大堆瓜子皮火腿肠包装袋都打扫走,什么也没说。

哥,高越说,我真希望你俩能一直在一起。特别好,我觉得,她是特别好的人,这样,这样我们两个就不孤独了,我们都多了一个家人。对吧?

高超说行,我会努力的。

高越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刚才分手去了,哥,咱俩是一个人,咱俩不能同时谈恋爱,那样有点像出轨。我不能出轨。

 

高超在黑屏的电脑前面坐了一会儿,觉得世界的其他部分都病态地安静,只能听到邻座另一个自己嗑瓜子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清脆的,像河面单薄的冰凌在断裂。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什么都没说出来。

 

04

学艺术的毕业即失业是常态,可惜包含了高越,不包含高超,但还是有钱花,高超有工资,高越有高超的工资。

人家一问高越他就说,我是无业游民啊,我靠我哥哥养。其实不是无业游民,只是挣得少,但也有工作。在剧院跑龙套不算工作吗?跟草台班子拍短视频不算工作吗?别说小丑不小丑,快乐哪有高级低级?等我上春晚那一天你就知道了!但他不说。没有解释的义务,他愿意被当作他哥的寄生虫。

高超在个小破公司当编剧,写点除了甲方没人喜欢的脚本,正经八百的工作,打卡上下班加班报打车费的那种。他支付宝最大的开销就是给高越扫脸。有时候点外卖,有时候买可乐,有时候也买日历鼠标垫速溶咖啡之类的东西,通通一式两份,他俩一份,他干嫂子一份。零零碎碎的,付款通知像旅行青蛙寄明信片。不过更大的支出也轮不到高越管,房租水电取暖费,买菜买衣服买电器,全都由高氏家族御用大管家高超执行。高超打工挣钱当爹当妈,养着街溜子、钱串子、嘴碎子、春晚第一预备役演员。

高超仍然是离了高越就不会聊天。在公司没有高越,他没办法引入高越作为对话中的变量,就把嘴当摆设,只说好的收到和那我再改一版。和不熟的同事去食堂吃饭,别人聊得热火朝天,他想说点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没意思,语言是人类最无用的发明。最后踌躇了半天,他说你们知道吗?我有个双胞胎弟弟,叫高越。

引入高越把一切对话都变成高超的安全区。从此以后高超和所有人的对话中都包含一个抽象的人形立牌,说他蠢,说他烦,说他欠儿不蹬的天天找打,同事说你弟弟这样你还惯着他啊?要我早就不管他了,还给他花你钱呢!高超就一副很无奈的样子说,唉没办法,娘胎里带的,丢又丢不掉。然后吃饭,沉默着嚼两下突然接着说,其实高越挺厉害的,现在创作表演环境这么难,他还愿意坚持。他挺……他很有才华的。

说完手机就响了,支付宝提醒他给什么炒饭支付了29元。高超忍不住笑起来,寄生在我家的狗又花我钱了。然后微信问他,今天你们怎么不包午饭?高越发了三十几秒的语音过来,里面二十秒都在发出怪声和喊高超的名字。今天被打包给别的组拍短视频,人家组只给自己人点盒饭,他借调的属于编外人员,蹭不着,好惨好惨好惨啊!下个月就换公司,正好前同事要起个新号,我去给他当男主角!高超看了两遍,打了几个字还是删掉,最后不知道回什么,把手机按灭了。话题不尴不尬地继续,后来所有人都知道高超有个双胞胎弟弟,当演员的,以后得上春晚。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直到秋天又到,高越给高超发了个一年一度喜剧大赛的截图,说哥,我看到一个节目挺乐的,咱俩去试试吧。

高超说我有工作。高越说这不一样。于是吵架,吵不到一个点上,高越连发两屏幕50秒语音,高超一个都不听,直接把他删了。晚上回家高超不做饭了,去楼下打包了两把羊肉串,高越从公司小棚回来,提上来一箱青岛啤酒。高超从厨房里出来一看真乐了,我问你什么是双胞胎?这就是双胞胎。

高越把啤酒放到桌上,洗手之前先问我干嫂子呢,今天不来吗?高超说她加班,我们周末再一起吃饭。人家的工作比他俩风生水起多了,自己担项目自己带团队,每天上班的楼梯就是事业上升的台阶。高越说哦,那你订三人桌,我也要去。高超又骂他弱智。

 

于是面对面坐下,吃烧烤喝酒。高越说你看看那节目,你不关注吗?我们得为这个努力啊!高超说看过cut,人家都太厉害了,咱俩哪行啊?而且我有工作。高越说去了可以先学习,先选拔,但咱俩得一起去。高超说我还有班要上,年假都不够用的。高越说那你辞职,你不和我一起去,让我给别人当男主角吗?高超说你不是早就当过了吗?

哦,高越说,哦,那个啊。没当成。给钱太少,我给推了。

然后吃烧烤喝酒。高越说我知道你写剧本了,你明明心里也想干这个,上次我用你电脑看到了。高超说滚,我那是给项目写的剧本。高越说你不甘心,我知道你不甘心。你就是害怕。高超说我不害怕,但我已经有工作了,为什么还要找别的工作?高越说你真的是缩头乌龟,高超,你打游戏只想赢是因为你怕输,你不跟我去是因为你怕失败,在这儿有工作有工作的,装得跟多爱上班似的。怂蛋,过得真憋屈。高超说这话大二你就说过了,少激我。

然后吃烧烤喝酒,喝得五迷三道,挤到高越的狗窝里接孜然味的吻。没事的,和高越上床就像手淫一样理所当然,他操高越像操自己,有种自虐的快感。高越在最里头跪着,头搭在床头上,手腕被高超死死扣在脊椎边。高超的手劲是二十多年打亲弟弟练出来的实战派,跟手铐差不多,一抓一个准。时隔五年,酒气冲天,高超又扩张到一半就往里进。

高越的叫声和吐出的热气都被棉软的抱枕吸收,他蹭了蹭偏过头,只能看到高超半跪的腿,脚踩在他小腿上,强迫他把腿拉得更开。高超刀一样劈开他的身体,阴茎里有骨头似的往里顶。可能真裂了,真的。高越觉得肠子都被掏出来了,他吐出抱枕啊啊地叫,直接把我捅死得了。高超!直接把我捅死得了!他撒着气,湿黏的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在高超顶到头的时候,他狼狈地笑起来,大声问:高超!出轨爽吗?乱伦爽吗?和双胞胎弟弟乱伦爽吗?

操你妈。和你还算出轨?和你还算乱伦?我操我自己,天王老子也管不着!高超的动作突然停了,抓着高越的头发把他上半身拉起来,掐着喉咙往里进。高越说不出话了,呼吸也困难,扑腾了几下就安静下来。他磕磕巴巴地用气声说,你和我干嫂子弄的时候也这么凶吗?你凭什么?

高超说别狗叫,我俩没弄过,傻逼。然后顶了一下里面热乎乎的内脏。一瞬间高越看到流星雨兜头砸下,酒精上头,理智溃散。高越在床上尿了。

 

高越连滚带爬地跑到厕所里,一进去就瘫了,扒着马桶狂吐。高超木着脸给他送水,他头也晕,走不了直线,一路摸着家具过去,水洒得就剩一半。高越倒在厕所里,身下一滩脏污的水渍,像一团泥坑里的破塑料袋。他仰视着他的哥哥,看到他脸颊上闪动着珠光。高超,你哭了吗?

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因为他的脸上也开始有同样的珠光,高超在擦自己的眼泪之前先蹲下给他擦了脸。高越接过水喝了两口,想起他们小时候在水盆里养的小乌龟,因为家里太暖从不冬眠。有段时间小乌龟总是展现出强烈的焦躁,碰碰车似的追着另一只乌龟撞,咬壳咬脖子。高越问爸爸他怎么了,爸爸说乌龟发情了,想交配,可惜两只都是公的。

高越看了一会儿高超的下巴,他上班上得发胖,没棱角的脸圆圆的,让他想起圆圆的龟壳。想咬,像小乌龟咬壳那样咬他的下巴。高越叫他哥的名字:高超,刚操了亲弟弟,开心点呗。

高超很疲惫地让他嘴巴干净点,指着垃圾桶说你就跟它一样。然后调水温给他洗澡,让他别张嘴喝洗澡水,给他裹浴巾,把他带到干净的自己的房间,告诉他湿头发不能蹭豆子枕头,分给他一半被子。高越故意把湿头发往豆枕上一搁,说我要盖一整个被子,你别抢。高超说你讲不讲道理,这都是我的,而且你这样我枕头潮了会发芽。高越说我不管,在我身上就是我的,发芽你给我炒菜吃。

高超不再争辩,沉默地倒下去,躺在另一边的枕头上。

外面又是狂风骤雨,北京十月的冷雨堪比冰雹。干燥的北京,落雨比青岛少,但比青岛猛烈。树枝刷拉拉地响,枝桠被吹断了,好像从海底听海浪。高越,他说,我们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高越残疾人似的赖着,脑子转了几个弯才能理解,理解完还是不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有快乐的时候,为什么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为什么要吵架要泄气要世界大战,为什么不赶紧去享受快乐呢?他不明白。

算了,他本来也没期待高越会给出什么回答,高超自己回答自己,生命本身就没有答案。

高越说别害怕,高超,没事。然后裹紧了被子,在安稳的柠檬味和浴室潮热的水汽中里闭上了眼睛,像永远不会醒来那样睡过去。

醒醒,哎,高越。高超说,手机给我,我重新加一下你微信。

 

他第二天就跟女朋友报备了,甚至在痛风发作之前。还是想辞职,反正还年轻,想做点别的事。女朋友说当然行啊,我昨天就知道了,高越和我说了。高超问,他怎么说的?女朋友说,他说要带着你去,但还没和你说。不过你肯定答应啊,他要带你干嘛,你不是从来都去吗?

高超想了想说,也是,你看人真准。

然后吃存款,失败,失败,失败。高超天天窝在屋里写本,高越倚着门框卖单儿,招猫逗狗撩一切,路过个耗子都得被他咬一口。这次高超终于可以无障碍地和所有人聊天了,因为高越是题干给的已知条件,所有人都知道高越,尴尬的时候只需要说一句,哎高越上次啊,场面立刻就打开了。

上节目前最后一次考核,差一名被淘汰。这个叫卡位,高越评价,一般这种位置都是腥风血雨流量咖才配坐的。他觉得挺搞笑的,回去的路上一个劲儿地嘎嘎乐。高超说,你嫂子问你吃什么,淘汰了请你吃安慰餐。高越把他手机抽过来一边吐槽一边打字,她怎么还让你转达啊?你好,干嫂子,我也有微信,可以直接联系我!我想,哎,高超,我说吃什么,你买单行吗?

高超不回答。于是高越一直说,像永动机,说今天我看到一个大塑料袋,里头装了一大堆黑黑丑丑的垃圾,你猜怎么着哇?嘿,那垃圾是高超!今天淘汰这么重要的日子,公司给咱放了大长假,咱们怎么办呀?咱们回家呀,包饺子!他翻来覆去地说,直到高超给他一巴掌加一个干拔:哎!好——了!

高越舒服了,捂着脸装哭,看高超笑得脸颊通红。他也嘿嘿地笑起来。笑完了,车里塞满消极的沉默。

我要你陪我做的事都是正确的吗?你陪我上的大学,陪我做的喜剧,为了陪我把自己的人生扭成几个突兀的直角。高越不知道。高越只知道他在两个人中不负责这个。高超的内耗是宇宙那么大的一团乱麻,高越小小的纠结根本就不够看。

所以高越永远坚定,永远热情,永远一往无前。

 

路灯的影子来来去去,前路一片拥挤的黑暗。原来回家的路如此漫长,他才知道。

 

05

遇到颜怡颜悦是在夏天,快录节目的时候,终于从素人跃升为小演员,难得碰到双胞胎,难得碰到双胞胎做喜剧。于是遇到之后就去吃了几次饭,四个人对面坐,有种诡异的镜像的美。

颜悦说,双胞胎就像混乱轨道的行星,总是互相吸引,遇到了彼此围着转一转,但最后还是回到原始的双行星系统。就像很久不睡觉的人想念床铺,或者背井离乡的人总想回家。

我们偶尔会拥抱着入睡。颜怡说,有的时候,类似这种行为会让我们感到安全。

高超和高越一起猛摇头,光是想象就会被恶心到。他说我们绝不会这样,一起睡觉真的对我们太超过了,很那个。

对,高越想,我们上完床就各自回屋,床单允许的话。

颜怡说,其实你们和我们是一样的。我们也分别谈过恋爱,但我们对外界的需求永远比其他人低,因为我们需要的一切都可以在彼此身上找到。人永远在探索自己的过程中,对我们来说,对方也是自己,这条路已经走到尽头了。所以我们现在只想探索爱的下一步是什么。你们呢?

你们呢?高超高越同时语塞了。我们从没想过这个,高超说,我们就想先这样过下去。

人不可以糊里糊涂地过下去吗?

 

06

人可以稀里糊涂地过下去,最好所有人都稀里糊涂的。

 

终于能上节目的时候,短视频已经做了好一阵子了。高超一手抓剧本,一手抓后期,一手抓拍摄,一手抓商务,一手抓sketch。在他变成章鱼之前终于上节目了。高超说,再晚点发通告我真就受不了了。

高超真的是暴力狂,他以击打亲弟弟为乐。高越摆好了镜头控诉,他刚才用那个矿泉水瓶打我,1升的,多疼啊!那正常人能这样吗?

高超说别装,瓶子里没水用哪个不一样?他的剧本被投屏在大电视上,他一边写高越一边读的话完成得比较快,高越满场巡逻,他就这么驼着背叹着气淡淡地写。

你以后会违法犯罪,你会家暴。不对,你现在就是家暴!高越笃定地说,你已经养成打人的习惯了,这样不好,高超,特别粗鲁,你养成了坏习惯。

打你算家暴?打你算自残。高超光动嘴不动头,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剧本。高越,你本来应该是我的一个器官,打你还要理由?

高越立刻跳起来:大家快来看啊!高超又欺负我啦!大家快看看到底到底是谁不讲理啊!

零人理,高越,你消停一会儿。高超打着字说,看不到你哥哥正在工作吗?

高越说你弟弟不是瞎——砸——高超,能不能往本里写个我打你?我也想扇你巴掌。

不可能,高越,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是编剧,因为这是我的电脑。高超合起电脑屏幕,老神在在地说,这就是长子的自信。

高越说不是,这跟长子有什么关系?越大师让着你你还当真了。不就写本吗?今天就给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创排,什么叫三秒一小梗五秒一大梗十秒一包袱,今天给你看看什么叫语言结构,什么叫表演,什么叫台词,什么叫……

高超用一巴掌打断他,他说高越,你再不闭嘴我一定会干死你,我保证。

高越凑过来,嘴唇贴着他耳朵,用气声说,你干啊,你绝对干不死我,高超。我怕你啊?

高超也转过来,脸对脸嘴对嘴,挑衅变得很暧昧。他说高越,你真别怕,晚上见。

高越一挑眉,嘚瑟地晃起脑袋,罕见地没接话。

 

晚上却什么也没发生。高越早退去玩剧本杀,高超写本到半夜才打车回家,进屋直接睡觉了。第二天中午高越把高超堵在家门口质问,你昨天说晚上见什么意思?

高超说,什么晚上见,我忘了。

然后高超让高越递给他一罐可乐,高越打开冰箱,看到巨大一只蟑螂,吓得一个后撤步跳到茶几上。高超举着手机乐得快过去了,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完整记录的动作,这就是高越私人PD的实力。

就是这个,他说,早上见,高越。

正午日光如岩浆。好吧,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明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明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事情就是像水一样糊涂着划过去了,糊涂是内卷刃的绞肉刀。

高超快打车!他恍惚着抓起假蟑螂说,这我必须也吓一吓大家!

 

07

你知道三明治表达法吗?就是把想说的话卡在两句委婉的其他的话中间,以此让人心情愉悦地接受,比如:高越你真聪明。高越你今天再出门不关空调必死。高越你真活泼。
当然可以这么用,但没必要。主要是可以那么用:
高越你个弱智。我非常爱你。高越你个低能。

 

车台轮换,像一节节车厢开过漫长的时间一路向前,各站停靠,送大家告别。录制之前最后准备,所有人都闭着眼睛拜台,高越紧张得双手冰凉。我不知道这个舞台喜不喜欢我,他想,但至少应该不讨厌。

然后前面的车台开动,火车飞驰而过,树叶的香味和雨的味道迎面扑来。想吃芒果,想吃椰子,想在热带的海里游泳,想睡觉,想高超,想到才发现高超不在。高越在后台转了一圈,看到高超在角落里给女朋友打电话,边打边哭,可能因为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多奇怪啊,高超居然有了他不知道的事。

高超看到他,慢吞吞地过来,高越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嘻嘻笑开:高超你真人秀呢!眼睛都哭成罐装可乐了!高超说你有病啊,百事可乐罐是蓝的。

 

节目录完聚餐,哭得人不人鬼不鬼,高越眼睛肿得都睁不开,手指点点,高超就站起来抻着胳膊给他夹排骨。状元花街走马,春风一往无前。高越说今年是我的第一年,以后我和高超,我们永远、永远会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当时淘汰之后漫长的回家路现在看来也太短太短,高越一边哭一边觉得自己酸,像念诗。反正也喝多了,他大喊:我是李白!

高超也逮谁喝谁,趴在别人身上痛哭,说特别感谢,特别感谢所有人,说我不是觉得我多么苦,但我这一路也不太容易,说我还是要谢谢舞台,谢谢观众,今年这样的作品我还有无数个,我都能做出来,我得和高越演到一百岁。说到高越,他开始找高越。高越!高越呢?

高越跑过来,像召唤兽,然后他们俩抱着哭,分开哭,一直哭到二场去KTV。高超的女朋友时间太紧,没跟着录节目喝酒,只在最后赶上了KTV。高越到处乱窜,于是包间里此起彼伏地响起“高超你看看你弟弟”,高超无力地趴在沙发靠背上叹气,眼睛都睁不开。他喝得脸颊通红,像个西红柿切几条缝。

女朋友就在他旁边坐着,继续说电话里没说完的话,高超,你知道我不是特别需要你,这很正常,因为我有自己独立的生活,但这不代表我不喜欢你。你是在谈了这么多年恋爱之后才开始质疑我的感情吗?你是今天才认识我吗?

高超又捂住脸,他说不是,我不是。

是他的包容把高越惯坏了,是高越的爱也把他惯坏了。

好啦。女朋友拍拍他的头,说没事的,没事的。我今天项目结束了你知道吗?笑一个吧,我挨了一个半月的骂,现在终于要开始听到赞美啦。

 

高超朦胧间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人,抬头一看,是高越跪在他身上,他插在高越里头,插得太深太爽了,从来没这么爽过。高越腰背抽搐着瘫倒,一翻身躺到一边去了。他再一看,身上已经盖了一层白惨惨的被单。高越在旁边问他,高超,我们的下一步是什么?

高超说我们就这样下去。高越说,可是很恶心啊。高超歪过头看他,好弟弟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变成了女朋友温柔的微笑,她平静地说,很恶心啊,高超。你是同性恋,你出轨,乱伦,搞了你双胞胎的亲弟弟。为什么要和我谈恋爱呢?为了完成社会化吗?为了证明自己的正常吗?

高超说不出话,却听到高越的声音在耳朵的另一边响起:就这样也还好吧,我觉得没有很超过啊。我们都假装一切正常不行吗?我们就这么默契地选择逃避,然后当没看见一样过下去不行吗?大家都是这样啊。

 

高超被这种三观俱碎的修罗场震撼得身心俱疲,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KTV沙发上睡着,高越的手机镜头正对着他拍照,他的女朋友坐在他脑袋旁边,比了一个开朗的耶。

多么和谐,多么安稳,高超很配合地又把眼睛闭上了。大家就这么心有灵犀地逃避,然后乱七八糟地过下去吧。就这样算了。

 

08

喝完大酒的第三天,高超和高越说他要搬家,因为希望女朋友偶尔也能过来住。房子租好了,就在楼上,离得很近。高越当时正在刷牙,在哗哗的水声里大喊一句行啊,祝你俩幸福呗,但出去玩还是得叫我啊,不能孤立我。

 

高超的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零碎东西装了几个纸箱子,新床垫寄到了,被褥稍微一打包就可以一起搬上去,电器决定搬过去之后再买,其他的也没什么了。当天晚上高超屈尊睡了高越的狗窝,高越说我就只有一个枕头,你枕这个我平时夹腿中间的鲨鱼吧,越哥大方分享了,家人们听懂的给越哥扣一波!然后被高超打了一棒子。

高超进屋之后先收拾,简直像妈妈来我家,看哪儿都是垃圾。高越在床上嚼着泡泡糖打游戏,打到累了,说我要睡觉了,高超你睡觉的时候不许挤我踢我触碰我。高超正跪在床边整理地毯,抬起头一看,发现高越已经睡着了。

大学开学前一天他也这么跪在高越的床边,当时为了不要分开而恐惧,现在却为了分开沉默。高超想起颜怡颜悦那次说的,爱的下一阶段是什么。

可能是分开吧,他想。

然后顺理成章地想起颜怡颜悦说她们偶尔会拥抱着一起睡觉,作为双胞胎安全感的巩固和表现。于是他爬上床,把熟睡的高越扒拉到自己怀里。他的弟弟睡觉喜欢蜷成一个球,现在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膝盖顶着他的大腿。高超心里涨潮了,他的嘴被温暖的海水淹没。颜怡颜悦说得没错,他想,双胞胎有时候需要脐带,像需要一个器官。

小时候高超总是害怕高越死掉。他以为他会在夜里忘记呼吸的,就像忘记饥饿和恐惧,乌龟会忘记冬眠,高越会忘记醒来。爱总是大于一切,浸泡了太多爱的小动物会忘记生存的本能。高超从那时起就跪在高越的床边摸他的呼吸,但他的爱是福尔马林。

高超心里堵着一股混乱的情绪,双胞胎不住在一起,共享了二十多年的羊膜就消失了,像超人失去超能力。但要赶紧搬出去,到一个听不见高越大喊“高超你不要脸你操你亲弟弟”的地方,他真是怕了,事不过三,他不能再和高越上第三次床。

稀里糊涂地过下去是可以的,但不能所有人都稀里糊涂。

 

晚上拥抱着入睡,第二天早上就搬家。高越起床先嗦冰棍,高超在门口一边搬箱子一边喊,你倒是干点活啊!我一个人能搬完吗?

高越说别急,你先别急。过了十分钟龚英杰郝旭涛一脸雾水地敲开了门。高越跟我说你今天搬家要请我们吃饭啊,龚英杰说,没说我们还要干活啊?

高越热情地把客人迎进来。快一人挑一个箱子吧!他说,别客气,大家都有。

哪儿有大家啊?高超真崩溃了,结果来的人越来越多,真能一人一两件地搬上去了。不是,高超把铺盖往地上一撂,外卖小哥是为啥啊?高越,外卖小哥凭啥帮着搬家啊?

小哥正了正头盔说,赶紧的吧,我赶时间呢。

那就快去赶时间,搬家是什么支线任务吗?高超i人无语,老老实实地带着急行军上楼进屋,高越施施然跟着他第二个走进去,手里什么都没有。哎,大家这不是很给力吗?不用我了呀。他眨眨眼,一挥手,走,放下东西聚餐去,超子请客!

超子还没收拾完光杆的平板床,从卧室里探出个灰头土脸的脑袋,高越啊,高越啊,高越啊!

 

09

回忆把很多事美化和斑驳,但高超确信自己那天没喝酒。

那天他刚收拾完家里,第一件事就是请女朋友来检阅。她在房间里散步似的参观简陋的布置,看到小玩具就开心,看到蠢东西就笑。高超咬了咬指甲,突然说,我们结婚吧。

“我们不可能结婚,”女朋友转过身,把手里的盲盒小手办放下,文文静静地说,“高超。你还没准备好。”

厨房的水龙头好像坏了,水管里一直哗啦啦地响着水声。高超觉得自己快被空气窒息了,

我、我准备好了啊。我想和你结婚,我不是说这就是求婚,我本来想带你去、去青岛的海边求婚,我小时候和高越总去,那儿还挺好看的,你……

高超。

他被打断了,女孩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神温柔而疲惫,像另一个高超,她说你永远不可能准备好,高超。我们就这么糊涂地过着吧,走到哪算哪,你总不能用结婚绑住我,让我想走也走不了吧。

高超结巴了:啊,对,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女朋友说,大家都不是傻子。

高超沉默着,看起来想了半天,其实什么都没想。对不起,他说,对不起。

她摇摇头,很快又笑起来,问他中午做饭还是出去吃。高超说出去吃吧,厨房还没安顿好。女朋友就很开朗地说好啊,我叫上小越,让他选个地儿。上次他说要送我和他一模一样的帽子,还没给呢。

好的,高超说,别发微信了,我有钥匙,咱俩下楼。

 

当晚又和高越睡到一张床上,可能是命运抉择,睡过一张床的人很难再分开到两张床。高越的床上撒了可乐、方便面、黄焖鸡和牛肉粉。高超听了直接笑喷,你那床单吃得正经挺丰盛啊,然后下楼给他收拾,把能洗的都扔洗衣机,不能洗的都拆出来擦洗,处理完觉得还是住一起好,现在简直徒增他的运动量。如果爬楼梯有等级,超子早已next level。

拖着腿走回房间,某人已经完全霸占了他的卧室,才一个小时就扔了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高超进屋就跟NPC自动领任务似的,把破烂一个一个捡起来收好。高越正在床上翘着腿打游戏,看高超进来了,就跟打开音响开关一样,立刻开始吱哇乱叫。高超看着他细皮嫩肉的弟弟,以为一切恍若隔世。

高越突然说,我干嫂子怎么不过来住啊?你俩关系现在这么一般吗?高超说他死装,占了便宜还卖乖,你嫂子来床上就不可能有你的位置。你看看你,高越,非要结这没谱的关系叫干嫂子,加个干能咋的?一叫就是七年。高越说啊,咋了?就叫。我和我干嫂子中间没有你,我们关系很纯粹。

高超骂他是塑料人,直接问他什么时候谈恋爱,爸爸妈妈都催了。高越不说话,手里漏一个兵,补完兵他才说,你不分手我咋谈啊?咱俩是一个人,跟出轨似的。

真赖啊,高超想,但是算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唉!高越!你真是烦人啊!

高越立刻说,你以为你好到哪去?我被子呢!你怎么不给我被子啊!高超!你怎么这样啊!

高越把高超推到床的另一边。晚上睡觉别碰我啊,高越说,你老出汗,非常恶心。

高超骂都懒得骂他,他累的不行,眼睛直接闭上了。高越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答,开始叫他的名字,高超,高超,高超。

高超喉咙里骨碌出一声,嗯。

高超,你今天求婚了是吧?高越说。

高超说,她都和你说了?

高越说没有,我猜的,我是预言家,不退水不脱衣服。我昨天晚上验了1号,1号没答应你。所以我嫂子永远是干嫂子。

高超说你过来点,咱俩近点睡,然后等高越磨蹭着近了,他啪地给了他一巴掌。高越捂着嘴假哭,呜呜呜的,装了两下就声音低下去,快睡着了。朦胧间感觉高超隔着十七八层云朵在扒拉他,把他这样缓慢地温柔地扯到了哥哥怀里。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高超?高越在一团迷雾里想,算了。没关系,不知道也可以,装不知道也可以。错就错吧,我们就这样掩饰太平,都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吧。

我们什么都不解决。

 

00

厨房的水管永远修不好,卫生间里永远水汽弥漫,豆枕还是发了芽。高超怕霉菌会苦雨一样蔓延出来,买了一堆干燥剂和除霉香薰。高越把他的客厅弄得到处都是一次性筷子,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高超在每一个角落里都能发现外卖的一次性筷子,他收满了一抽屉,下楼全部空投到高越的客厅正中央。

高越又在扫脸花他哥的钱,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手机链,他说一人一个。高超说我不用,和你用一样的东西很恶心,高越说我也不用,和你用一样的就给了你追赶我审美品味的机会。嫂子也不用,她说手机不方便挂太多东西。最后三个手机链谁也没用,全都在高超的电脑桌里吃灰。

 

北京的冬天没有雨也没有雪,窗外风声像哀号,水管里下冰雹似的乱响。他们在噪声中吃火锅,锅底开了,一切都被水雾掩住,空气发白,万事万物都不清晰。高越把蘸料滴到衣服上了,激动地一叫唤,整杯饮料都被打翻到地上,然后多米诺骨牌一样把客厅搞得一团糟。裤子裤子裤子!拖鞋!高越拖鞋!那矮凳是布的,高越!那是布的!高超又叹气,把布艺凳挪走,拿拖把过来擦地,明令禁止高越与狗再踏进他家一步。

高越说谁管你?我干嫂子乐意我来,我俩最好了是吧?我俩天下第一好。她说是是是,你天天来,气死你哥。高越挑着眉朝他吐舌头,摇头晃脑的,简直冒傻气。高超指指他脑子说大鲶鱼精。

 

就这么闭上眼睛稀里糊涂地过吧。

就这么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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