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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瞬间,当他们提起曾经,光线沿笔尖的金色铱粒折射,将律师刚刚整理的材料沿纸面对角斜切分割,签约代理合同上,Ja'Marr Chase和Joe Burrow的签名,落在了光与影的两片区域。Joe有一种近乎梦醒回魂般的颠倒错觉,像是这两个名字,原本应该更靠近彼此得落在其他地方。
但这感觉细若风一样轻快地飘走了,甚至在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前,注意力就已经转移。Ja'Marr盯着他,几秒的停顿成了一次似乎永恒的暂停时刻,Joe仍然握着那只笔,光线角度轻微偏折,细小的尘埃浮浮沉沉,外接手带着些调侃的意思,向他抱怨起阳光刺眼,像有一轮完整的太阳降落在了这间办公室里。
Joe Burrow的新办公室很宽敞明亮,装修期间Joe和Ja'Marr曾一起来过一次,单立门户的律界新秀和全美瞩目的外接手,戴着从施工人员那里借的两顶黄色安全帽,穿梭在楼层隔板的支撑架之间。Joe时常觉得他在前面领路的一幕,很像那段时间他接手案子中的一条广告,上一秒是灰扑扑的工地废墟,下一秒就将转场到扎眼的荧光色商业地带,他带着Ja'Marr绕过水泥砂浆,想如果是Ja'Marr的话,剧情到这里的确应该迎来一个盛大的出场仪式。
但实际上,Ja'Marr只是安静跟在他身后,唯一的声音是窸窸窣窣避开障碍物的动静。那天Joe原本没做Ja'Marr会来的准备,他和Ja'Marr并没熟悉到随时互通事业进度的程度,他们临时碰面是为了商谈一些合作细节。但在一些工作之后的寒暄客气里,Ja'Marr问起他的工作室,他回答了,接着话题延伸下去,他发出邀约——直至现在,Joe也没办法说清那是一种客套还是发自内心期待点头的邀请,他问Ja'Marr要不要来看自己的新工作室,Ja'Marr答应了,二十分钟后,他们就出现在了刚刚开工的律师工作室。
这一切进行得太快太流畅,像是水滑进坡道一样,在当事人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到了目的地。Joe有点手忙脚乱得为Ja'Marr介绍他的设计,觉得分享一些思路理念太亲密,又觉得什么话都不说更窘迫尴尬,从会客室到走廊,再到Joe自己的办公室,沙发、椅子、长桌.......以及Joe特别提出的,东面留出整面没遮挡的落地窗空间。
“这里最完美的采光位置,我要在这装一整扇窗户,所有人都需要太阳光。”
当时Ja'Marr的表情有着微妙的无法言说的复杂,他望着自己的律师,从两根立柱之间,能看见他们来时一条长而笔直的公路。
外接手回答,“要我说,到时候这里会晒得你在地板上煎鸡蛋都熟过头。”
Joe不知道,当时Ja'Marr的沉默是因为觉得Joe为了方便活动将西服外套的袖子扎进衬衫又将裤子提高的造型像个吹圆起来的气球,很久之后他才从Ja'Marr的口中听到真相,外接手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没有到可以肆意点评对方私下穿搭的地步,所以在犹豫之后闭口不谈。Joe不了解这些,那时他陷入了对自己每一处精巧设计的满意中,就像他如今沉浸在自己草拟完美方案的成就感中,也没想到Ja'Marr会提起当年的事情。
毕竟那已经有些年头了,他二零一八年转学,进入校队,二零二一年,他结束两期实习,进入球员经纪公司;二零二二年,他和Ja'Marr因为一起广告冠名周期案认识;二零二三年,他着手准备自己的工作室......Joe忙在项目牵头、案件总结之类零零碎碎的事情中,再之后又用了两年时间,让自己的工作室从大都会区所有律师事务所中平平无奇的一个,到在市区高楼拥有独立一层空间。当年在那支球队里发生过的事,于Joe Burrow而言,已经是和大学生活一起划入怀念范畴的“过去时刻”。
所以当Ja'Marr提起“当时”,Joe露出了一些显而易见的困惑。
而Ja'Marr似乎也没想到Joe会不记得这些。
他的法律顾问今天约他到工作室,这是他第一次来Joe装修完成的办公室,很有Joe Burrow本人的风格特色。桌子的右手边,仍然遵循律师的想法做了整体成型的玻璃墙,晒得Ja'Marr几乎睁不开眼,东南方向直射进来的阳光,让贴近地砖上方的空气都热得变形扭曲。
Ja'Marr觉得再晒下去似乎目光所及之处都要褪色成透明状态,罪魁祸首除了太阳,应该也要包括坐在对面物理意义上闪闪发光的Joe Burrow本人。律师胸口的领带夹尤其亮得蛰眼,Ja'Marr差不多已经看不清Joe的脸,像是隔着一层模糊的光影轮廓之后,有另一个人的身影存在,但等换一个角度,刚刚又似乎只是阳光聚焦在金属表面的视觉错误。
外接手原本没怎么注意这些,他早就提醒过Joe这套设计有纰漏——他眨了眨眼,接过律师准备的合同草案,他在来之前看过Joe准备的电子版本,但如今手上的一份又进行了小部分修改,薪资待遇那里,留下的是一个对Ja'Marr自己来说都有些咂舌的数字。
“我当然会帮你争取到最高的合同金额,你从LSU起就是最佳球员了。”律师理所当然得点头。
但在这一瞬间,那种熟悉的重叠影像开始反复在Ja'Marr的视网膜停留上,他眯了眯眼睛,想用这种方式甩掉视觉重影带来的微妙眩晕感受,没什么效果,他看向Joe,在灼目的光线里,慢了半拍对之前的话做出回应,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那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什么时候?”
Joe原本关于合同制定的自信老练凝固成一些近乎茫然的无措,他不确定Ja'Marr在说什么,又不明白自己是否合适刨根问底,只好局促地卡在一个努力回忆的状态。Ja'Marr像是没听清他的问题,又像是为他的回答感到了更不可思议的困惑。
“你不是也在LSU打过球吗?”
——那场比赛,他们输给克莱姆森,飘落的橙色彩带雨将他们每个人都淋得湿透,Joe从替补席走进场内时,有些茫然得想,是在替补席上什么都做不了煎熬,还是明明完整参与了一场比赛的从头到尾,却依然没任何办法掌握胜局更糟糕。
Joe得不到答案,他只有当替补的经验。
他坐在替补的位置,却觉得自己可以身处赛场中央改变战局。他没对任何人说起过,也深刻觉得是不是全世界所有替补都做过类似的梦,在关键时候换他上场,扭转败局。但他没等到上场的机会,只在比赛结束后,磅礴嘈杂的为另一支队伍响起的欢呼声里,听见Ja'Marr在哭。
他认识Ja'Marr,并且以为Ja'Marr不认识他,十九岁的Ja'Marr,躲开其他人的注意擦着眼泪,竞技体育的恢弘和残忍是天然的一体两面,任何比赛有了赢家就注定有失败一方,但没人会说是因为有了失败才有胜利。那一刻,Joe远远站着,他似乎比Ja'Marr本人更品尝到了一些艰涩的不甘和苦闷,他想他们应该能赢下这场比赛的、紧接着他意识到,走入这赛场的每一个人都有资格说自己应该赢下来,就像他认为自己值得成为首发成员,却最终只能坐在替补席。
在替补席上磋磨的长久时间里,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自我剖析,Joe告诫自己,要随时为了自己认为的“应该”准备,但现实是不可能所有“应该的”都会如预期般发生。他早应该清楚这件事,像他无数次在场边等待,直到开场和结束的宣告声中的时间对他来说成为徒劳无功的九十分钟。
可Ja'Marr仍然在哭,用一只手捂住了脸,肩膀颤抖,有一些人接近Ja'Marr,说了些什么,似乎都无功而返。他才十九岁,Joe十九岁的时候认为自己能赢下全世界——少年的野心在特殊时期会无限制的增长膨胀,失败不会让任何人退缩,但无能为力的处境会。
Joe的手里,攥着那条他没用过的手巾,他犹豫着,隔着低语的队友人群。
他不单单为一场失败难过的,他没能上场、他只是站在场边,这场比赛的胜负结果,客观来说与他毫无关系——这大概才是真正拧着他心脏的不甘,他想,如果自己能够成为首发队员,能真正参与决定比赛胜负的博弈,他们也许会有更多机会,Ja'Marr也许会有更好的发挥空间。这一揣测无凭无据,只在Joe的脑海里浮现,他不可能说服教练在这样的时候让他上场,也没有任何现实的证据能佐证让他一个替补队友上场会比首发成员效果更好。
那些只是没任何根据出现在他脑袋里的感觉,也许因为他太不甘心于当一个替补,也许是他曾经午夜梦回见到自己成为局势翻盘的关键角色,也有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Joe Burrow传递了跨越宇宙的回响,更可能的是,只是他不甘愿的念想而已。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手巾上留下一个很明显攥过的痕迹,最终还是走过去,到Ja'Marr身边,声音尽量轻,将手巾递到了过去。
“......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每一个看这场比赛的人都知道的,你做的比其他人都要好。”
Ja'Marr没有抬头。
开始Joe语气的局促,已经慢慢平缓下来。
“你值得这一场的MVP,不止是这一场的。”
外接手抬起头,表情中掺杂了一些困惑和惊讶,其实Joe还没有做好准备这么直直与Ja'Marr视线相撞,他临时卡壳,重复着最后一句话,磕磕绊绊的,橙色彩带从他们之间飘飞经过,Joe望着那双眼睛,再一次的,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泊泊流淌,他用着宽慰的态度,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决。
“......你是最佳球员,不仅是在NCAA,你会在NFL成为MVP。”
Ja'Marr吸了吸鼻子,他没再哭了,但流泪过多的后遗症仍然在,Joe并不清晰的看见,外接手薄薄眼膜上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轮廓,Ja'Marr没作任何回答,只是接过了手巾。
那条手巾原本是供给上场球员用来擦汗的,每个人都能领到,包括替补球员,以免他们被替换上场时临时协调不到用具。Joe当然每一场比赛都希望自己能用上这条手巾,但它几乎总是崭新的,这一次直到裁判宣判比赛结果时,它都完好整洁得躺在Joe手里。而后,Joe将它交给Ja'Marr,外接手的眼泪滚烫得落在上面,让Joe不知道该如何说,自己的手巾终于有一天派上了用场,尽管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
一条没能用上的手巾,承载了另一名选手关于失败的悔恨挣扎。
最早有朋友了解Joe曾经的校队经历,会半开玩笑得问他会不会后悔当年改行做了律师,比起光鲜亮丽备受瞩目的赛场选手,律师显然是个沉寂很多的职业角色,再加上Joe从工作开始接的大部分案子围绕竞技体育领域,他的朋友好奇探究,是不是Joe自己也是懊恼当年没能留下来成为职业球员。
曾经Joe对此只敷衍略过,通常给一个模棱两可的避免更多问题的答案。
但留下来会是什么样呢。
他无法回避的是自己的确想过一类的问题,但无论如何那些都似乎成了无解的死结。Joe从那一年赛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阳光愈发亮,他几乎没办法看清那一叠离得比较远的合同扉页上印的字,也快要看不清Ja'Marr,并不多么大的办公室,忽然就远得好像他和Ja'Marr之间隔了千百米。
“我没想到.....毕竟那场比赛,我仍然呆在替补位置。”
“是的,我们还输了那场比赛。”
“这总不会和一个替补没有上场是因果关系。”
Ja'Marr耸了耸肩。
短暂沉默之后,外接手再一次开口。
“而且那也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Joe Burrow再一次露出了和听到Ja'Marr说起那句话时一样疑惑的表情。
那是在输给克莱姆森之前,Ja'Marr大概回忆着,将时间拉到他大一时候的某天。他结束训练,经过走廊,中间的防护门敞开一条缝。Ja'Marr在这里停顿住,他说这简直应该算是种巧合,他那时刚来校队,其实对队员选手都不怎么熟悉,本意不会关心其他人的矛盾争执,但那天那扇门偏偏就在那,像是特意为Ja'Marr留出来的,他的前后空空荡荡,仿佛一切都是在等Ja'Marr Chase成为最后一张拼图碎片。
他走到门边,门缝很窄,他不认识里面的大多数人,只注意到其中之一的四分卫,他没办法讲清楚如何在一群不熟悉的面孔里将Joe和其他人自然而然地分成两派——他甚至还是在这之后才知道Joe的名字,当时的四分卫两颊因为愤怒鼓起,手臂肌肉紧绷,像是随时做好了向前压迫的准备。
这样的矛盾在队伍里不算罕见,同样是年龄相仿的对自己能力过于自信的年轻人,有时候不需要摩擦就能自燃爆发。Ja'Marr的确对这类情节没什么兴趣,再激烈的竞争他自己也经历过一遭,他们所有人都是从无数个人里胜出才走到这里,所有人也都知道走到这里不代表每个人都能走到最后。他原本这样想的,准备直接离开,但那一瞬间,当那扇门为他提供了一束注视的光道,Ja'Marr陡生出某种无端的联想——他和自己所注视的人,应该从没有过同队训练的经历,否则他应该对这样一个人有印象,无论是身体强度、还是表现出的耐心,甚至是最后近乎实质化展现的锋锐状态,都完美适配四分卫的角色,至少无论如何,在那一刻,在Ja'Marr还完全不了解Joe是谁、是什么样一个人的时候,他就恰巧契合了Ja'Marr对搭档的需求,如果说此前Ja'Marr的要求还只是概括性的描述,在这一刻,Ja'Marr对四分卫的概念就这样具象化的落在了Joe Burrow的身上。
即便这时候他们还不认识彼此。
但他们也许可以试试成为队友、搭档,或者别的什么,比起揣测这更像一种没有任何来源的笃定,Ja'Marr第一次见到对方,却觉得自己已经见过很多次类似的情景,他之前在电影里听到过类似“既视感”、“预知梦”之类概念,但仍然无法将此和自己的情况联系到一起。他总不会是在梦里见过从来不认识的替补选手,也不可能此前有见过类似的景象,他站在门口,透过门板之间窄窄一条留给光的缝隙,见到的似乎不是他们的训练场地,而是更明亮的地方,陌生的面孔被高壮锋线簇拥,被推举到了人群中央,而他隔了很远,远到透过人群夹缝看见的这一切。
他为这样模糊的介于幻觉和想象之中的不知如何描述的体验感到迷茫,接着又是些微妙的不适应,好像他的视角应该更近一些,近到对方身边——依旧没任何缘由,只是Ja'Marr这么想了,但近到对方身边之后应该看到什么,他又没有任何答案。
他想这样一名选手不应该坐在替补席上,竞技体育不应该允许任何人浪费天赋——尽管这也是一件常事,从最初的体育馆到正式比赛的球场,Ja'Marr清楚,天赋也许已经成了最后一项需要筛选的能力,他们需要短时爆发力、赛场全局意识、队友对手的跑位预测,这远不是天赋两个字足以概括的东西,他们要长久的身体训练,要从枯燥的技巧练习中将这些与真正的比赛融会贯通,他们这些人的每一处天赋,实际后面都由经年累月无声的努力托举。
而那名Ja'Marr当时并不认识的四分卫,显然已经为此付出了足够努力,他表现出的竞争欲和身体强度,远不是天赋两个字足以说明的,他当然应该成为职业选手,Ja'Marr想着。
一天后,Ja'Marr了解到,那是队伍的替补选手,Joe Burrow。
他们再没更多交际,直到那场比赛之后,简短的几句交流,并没能留出Joe Burrow在橄榄球的赛场,也没能让那场比赛改变结果。Ja'Marr留在队伍,二零二一年进入猛虎队,二零二二年因为一起广告冠名周期案和Joe重新认识。
Joe没和Ja'Marr提起过当年的事情,Ja'Marr也没有,他们在工作之外实际并不算多么亲密的朋友,至少不足以到分享过去的程度,但Ja'Marr以为Joe会和他一样记得那些事情。中间分开的几年改变了Joe很多,久别重逢时,Ja'Marr没办法否认的是,Joe现在就像是所有律政佳人电影里的负责律师那样,西装革履、一丝不苟,包里随时揣着纸笔和一本神秘册子......
曾经留给外接手深刻印象的四分卫,似乎已经找到了更适合的职业选择。
直到他们之后的很多次碰面,Ja'Marr撞见Joe的晨跑锻炼,偶尔几次听到他和同僚商讨某一案子的尖锐干脆处理方式,甚至是在合同问题上Joe表现出清晰的决策能力,橄榄球选手和律师这两个完全不相干的角色,却在Joe身上巧妙融合出了相似的特质。
Ja'Marr开始重新思考,自己为什么认为Joe应该成为一名职业橄榄球选手。
他其实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支撑证据,在并不多的会面机会里,偶尔Ja'Marr会觉察到自己在谋划他和Joe穿着猛虎队服在其他场合见面的场景,起初他没意识到这种想法存在某种指向意义,他效力于猛虎队,当然对猛虎队的服装熟悉,所以这可能是某种下意识的思维迁移。但当Ja'Marr第一次开始反思,为什么一定如此,他又没办法用这样的借口说服自己,他从开始就抹除了Joe会成为其他任何队伍成员的可能,不出于任何原因。
甚至某一次他们真在Ja'Marr的私人训练沙滩上成为短暂的队友,Joe表现得有些生疏,但仍然可见四分卫的技巧基础,Ja'Marr接过球,眼前仍然有片刻的画面闪动,Joe适合成为一名四分卫,尽管他只是穿着宽松沙滩裤和拖鞋,为Ja'Marr做了一次抛接球练习。
为什么是橄榄球,为什么是猛虎队,为什么是Joe Burrow。
Ja'Marr没去探究这些问题的答案了,从他第一次将合同交给Joe负责时,他就体会到了,即使是在他发挥不佳的第一年,Joe也充分完全地相信他,虽然Ja'Marr也相信自己会把握住每一个机会,但这两种信任没办法混为一谈。Ja'Marr是职业选手,是要坚信自己能拿下冠军才可以拿下冠军,Joe不是——至少现在不是,但Joe对Ja'Marr是比赛场上的搭档还要更加信任的程度,远远超过经纪人对选手的那样的信任。
甚至超过了赛场搭档会有的信任。
——Ja'Marr又一次开始惦念起Joe Burrow成为职业选手的情况了,只有在这种时候,Ja'Marr才会有些微妙的意识到,自己在与Joe有关的事情上,似乎总陷入一种先入为主的观念。他认为Joe Burrow应该记得他,也认为Joe应该明白他同样记得对方,他相信Joe可以处理好自己所有和合同有关的问题,就像相信对方如果参与到橄榄球项目,会和自己拥有更默契的配合一样。
这其中实际并不具备成型的逻辑链,Ja'Marr没任何证据能说明比起律师,Joe更适合橄榄球选手的身份,甚至在普通的无数次会面里,他都赞同Joe是一名极其优秀的律师,但在某些瞬间,他又回到了原本的想法,Joe Burrow应该成为他的四分卫搭档。
“...我不知道那时候你在看着,其实我也不记得具体是什么事情了。”
Ja'Marr恍如惊醒。
他的合作律师并没因为他说的内容而回想起那年那天的那个下午,Ja'Marr抿了抿嘴唇,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显得有些轻微干涩。
“没什么的,我也可能只是有点好奇,如果你留下来了,留在橄榄球比赛,会是什么样子。”
这问题不应该抛回给Joe Burrow本人,律师顾问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经接受了自我说服,对曾经坐板凳的遗憾翻篇揭过,懊恼和苦闷都成为可以轻松讲出的回忆。他也的确在行动上做到了走出来,投身于新的行业,如果不是Ja'Marr提起,他甚至都不会那么清晰得回忆起那场比赛。
这一切发生得似乎极为流畅,他已经离开了那个赛场太久,却又好像从未真正离开过。曾经Joe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和Ja'Marr见面的机会,却阴差阳错和对方达成了多年合作,这大概也算是一种留在赛场的方式——他想,也许在其他世界里他会有机会留在橄榄球的赛场,也许那些Joe Burrow会懊恼当初没有走向其他选择。
会离开橄榄球吗,会选择篮球、足球,还是根本避开了运动的道路,和他一样,走向和体育相关的其他职业,或者根本与体育无关,去当一名金融分析师、商人,或者小学老师。
这似乎成了某种悖论,人类无法知道自己从没见过的事情,Joe没体验过自己留在赛场中的未来,理应无法描绘留在那里是怎样一副光景。但这两年来他很多次去到现场观赛,总会有种微弱的不真实感,在那样的场景中,他不意外自己会和Ja'Marr重逢,不意外对方在第一年阴霾过后表现出近乎夸张的机会捕捉能力,就好像这些他已经统统体验过一遍,唯独可能感到惊讶的,是他从场地中央,换到了观众席的视角。
他向Ja'Marr打趣,可能是因为我的确仍然在想有机会留下会怎么样。
Ja'Marr没有抬头。那样就没人帮我管钱了。
世界线变迁在某一角度上让两条相交线改变了方向,却仍然无法阻止他们最终交汇,并没真正认识多重宇宙的Joe Burrow就这样走到了莫比乌斯环上的某一点,他离开了橄榄球,选择了另一条道路,走得很快,但Ja'Marr仍然在等他,首尾衔合的莫比乌斯环上,无论Joe Burrow和Ja'Marr Chase分开多远,都永远会再一次相聚。
Joe并没办法跳脱出自己所在世界来看这一点,他只是看着办公桌对面还在感叹合同金额的Ja'Marr,再一次点了点头。
“你当然值得这些,你就是最好的选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