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霍金斯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大概?,但空气总裹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去年Will在 Upside Down 里闻到的那种,混合着铁锈和腐烂树叶的气息。Will Byers把脸贴在他卧室的窗玻璃上,看着水珠贴着玻璃滑落,让他想起了昨晚没写完的日记的最后一行:“Mike今天把牛奶洒在我笔记本上了,他说‘抱歉’的时候,耳朵红得像圣诞节的袜子。”
窗外的橡树叶被打湿成深绿色,和他今早咳在洗手池里的那团花不是一个颜色——黄色的太阳花,花瓣边缘卷着突兀的血丝。Will对着镜子张开嘴,咽喉深处仍留着带有腥味的痒,像有根刺在轻轻扎:咳第一朵花是在两周前,当时他正巧看到Mike和Eleven在便利店门口拥抱,然后绷紧了自己的心绪慌忙走开,找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弯下腰,咳出了第一片沾着唾液的花瓣。
“是没说出口的喜欢堵在肺管里,越憋越疯长。”上周Jonathan偷偷带他去镇外诊所时,老医生告诉他的。老医生指尖敲着诊断单上的“花吐症”三个字,用怜悯的眼神看着Will,“只能与你互相爱着的人接吻,不然这花能把你的肺缠成藤蔓笼。”毕竟花吐症的诱因是爱而不得,多少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Will攥着衣角的指节泛白——他当然知道胸口的那团“喜欢”是什么:是幼儿园第一天Mike来与他交友;是自己落入Upside Down后Mike不顾一切的找他;是无数个深夜里,他写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又用钢笔涂成黑块的名字。
“别喜欢他了。”Will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拉开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张照片,是一张他们小时候的合照:Mike站在他旁边,比他高半个头,手偷偷搭在他的肩膀上。
Will指尖碰了碰照片,喉间的痒突然翻涌上来——他慌忙捂住嘴,弯腰咳出的太阳花沾在手腕上,鲜艳得刺眼。花瓣上的血丝沾在他的袖口,像不小心蹭到的颜料。他慌慌张张地用湿巾擦了三遍,却还是能看见浅淡的红印。
好巧不巧,楼下的门铃声突然响起,Will手忙脚乱地把花瓣冲进下水道,又把照片塞回抽屉——像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打开门时,Mike正站在雨里,衣服湿透,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D&D新模组,刘海黏在额头上,露出的眉眼里是藏不住的雀跃:“Lucas说今晚开本,他们太慢我就提前来找你了!”
话没说完,Mike的眼神顿住了。他盯着Will苍白的嘴唇,又扫过他袖口没擦干净的红印,眉头皱成了小疙瘩:“你还好吗?你脸色怎么跟地下室的墙皮似的?”语气关心的紧。
“感冒,”Will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他闻到Mike身上的雨水混着矢车菊的味道,Will没多想,只觉得Mike身上的一切现在都像针一样,扎得他喉间的太阳花又开始发痒,“没什么事。”
Mike的眉头没松开,他往前凑了一步,手抬起来想碰Will的额头,却在半空顿住了——像想起了什么,又慢慢收了回去。“哦,”他把模组往Will怀里塞,声音里的雀跃像被雨浇灭的火,却没少半分担忧,可说出的话又耿直的很,“那你多喝热水。”
过了一会,人都到齐了,Lucas和Dustin已经摆好了骰子。Will坐在Mike对面,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Tyler发来的消息:“周末影院放《星球大战》,一起?”Tyler是上周新认识的朋友,主动找的Will。实话说,Will看得出来Tyler对自己有意思,只是自己一直没给回应。现在想来,这正是放下Mike的好机会不是吗?或许花吐症也可以靠他。
Will盯着消息,指尖按在屏幕上,指甲泛白。他想起Mike上次带他看《星球大战》时,把自己的爆米花全倒在他怀里,说“我不爱吃甜的”,但Will分明看见他偷偷抓了一把。搞笑,Mike Wheeler他最了解了。
“谁啊?”Mike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他正用手指摩挲着骰子的棱角,指节泛白。
“朋友。”Will把手机扣在桌上,捏着骰子的手在抖——他看见Mike的下颌绷紧了,像之前看着儿时霸凌他们的人那样。
开本到一半,Will突然捂住嘴冲进卫生间。他趴在马桶上,咳出的太阳花裹着比之前更多更红的黏液,贴在马桶沿上——那痒已经慢慢转为了痛,从喉间蔓延到胸口,像有藤蔓在肺里扎根,每咳一下都带着撕拉的疼,连呼吸都变得费劲。他攥着马桶边缘的手指在抖,眼前开始发黑,像去年在Upside Down里窒息的感觉。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Mike的声音传进来,带着慌:“Will?你怎么样?我听见你咳嗽得厉害…”
“没事!”Will慌忙冲水,擦嘴的纸巾上沾着细碎的花瓣。他转过身时,Mike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水,眼神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像去年他失踪时,Mike在树林里喊他名字的表情,又像今早被雨打落的橡树叶,沉得发闷。
“真的没事?”Mike往前迈了一步,将热水杯递到Will面前,用自己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你手怎么这么凉?”
Will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后背撞在冰冷的瓷砖上。“我没事,就是感冒。”他的声音发紧,看见Mike手里的热水晃了晃,溅出的水珠落在了他的裤腿上。
客厅里Lucas喊“Hey!你们在干嘛呢,该你们掷骰子了”,Mike转过身,背影绷得紧,Will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瓷砖的凉透过裤子传上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堵着的,好像不只是太阳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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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下了整整三天,整个霍金斯都充斥在一种忧郁的氛围里。学校里,Will跟Tyler见了面,约定好了周六去看电影。而Mike的座位,在周一的课堂上空了。Lucas说Mike感冒了,咳得厉害,Will攥着笔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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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的影院里,Will抱着以往都有的爆米花,看着以往看的相同的电影,可转头时,身边的人却不是以往的Mike了。银幕上的光剑闪得人眼睛发疼。Tyler暗示了好多次,最后一次Will默认了,紧接着Tyler的吻落了下来。Will的睫毛颤了颤——Tyler的嘴唇很软,动作轻得像碰一片羽毛,是个很“合适”的吻。Will闭上眼睛,试着把Tyler的脸换成Mike的:Mike的嘴唇应该是凉的,带着Wheeler家独特的味道,会有点莽撞地碰上来,然后耳朵红得像苹果。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Will就突然弯下腰,咳在爆米花桶里的,还是太阳花。
这让刚刚Tyler的吻像个拙劣的玩笑,不是说互相爱着的人接吻就可以治好花吐症吗?Will自嘲的笑了一下,很明显自己在自欺欺人。Tyler看着Will,将纸巾递过去:“你这是…?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感冒而已,换季就咳。”Will擦着嘴,声音发颤——他不敢看Tyler的眼睛,也不敢承认:“合适”没用,就像这些太阳花,不管他怎么努力抑制,还是会从肺里长出来。他喜欢的人,从来不是哪种类型,是雨天跑半个镇找他、会把毯子往他身上裹、会在他被欺负时攥紧拳头的Mike Wheeler。
喉间的痒又涌上来,Will攥紧了口袋里的电影票——票根上的“星球大战”四个字扎得他眼睛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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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学时,Mike堵在他的储物柜旁边。他的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睡好。“你周末和Tyler出去了?”Mike的声音很冷,眼神扫过Will的嘴唇,语气变冲了又问“然后呢?还干了什么?”
他大概还说了些什么过分的话,只是Will没心情听下去了。
Will被这种无由来的质问搞的一肚子火:这叫什么话?他把自己当谁了,他又把我当什么人了?
“关你什么事?”Will的语气比预想的更冲——他看见Mike的下颌绷紧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突然想起去年Mike为了他,和高年级学生打架时,也是这个表情:额头上的青筋爆着,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不是什么好人。”Mike往前凑了一步,呼吸里有着矢车菊的味道。
“你又知道了?”Will笑了一声,猛的拉开储物柜时,几本课本掉了出来。Mike弯腰帮忙去捡,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Will的手——那瞬间,Will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缩回去,太阳花的甜腥猛地卡在喉咙里,他差点当着所有人的面咳出来。
“我只是——”Mike的话没说完,就被看见然后赶过来的Tyler打断了。Tyler走过来,揽住Will的肩膀,对着Mike抬了抬下巴:“Wheeler,离我男朋友远点。”
“男朋友”三个字像尖刺,猛的刺进得Mike的心里。他盯着Tyler搭在Will肩上的手,喉结滚了滚,然后攥紧了拳头。Will想推开Tyler,却被Tyler攥得更紧,指节压得他肩膀生疼——像去年在Upside Down里,那些藤蔓缠在他身上的感觉。
“我们走。”Will低声说,拉着Tyler往走廊另一头走。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Mike的目光很灼热,烫在他的后背上——直到拐过转角,他才敢捂住嘴,咳出一片沾着血丝的太阳花。花瓣落在走廊的瓷砖上,被路过的同学踩了一脚,淡黄的花瓣碎成了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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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突爆发在周三下午的自行车棚。Will刚走出教学楼,就听见一声闷响——Mike把Tyler按在地上,拳头砸在Tyler的嘴角,Tyler的脸瞬间肿起来,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而Mike的脸上也挂了彩,他的校服外套还被扯歪了,领口沾着Tyler的血。
“Mike!”Will冲过去,用力推开Mike。Mike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指节上沾着Tyler的血,他喘着气,像一头被逼急的小狼:“他碰你了!他刚才在走廊里,手往你腰上摸——我看见了!”
Will愣住了——他没注意到Tyler的动作,只记得Tyler凑过来时,身上的味道让他想起了诊所里的消毒水。“就因为这个你就打他?他是我男朋友!”他看着Mike通红的眼睛,和被掐出红痕的脖子,看着Tyler嘴角的淤青,和不屑的神情,喉间的太阳花突然带着血腥味涌上来,他弯下腰,咳出的花瓣落在水泥地上沾了灰。每咳一下,他的胸口都像被人攥住然后撕裂一样疼,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Will!”Mike慌了,伸手想去扶他,却被Will猛地推开,他现在脑子很乱。Will的手背擦过Mike的胳膊,能感觉到他胳膊上的肌肉在抖——像上次在Upside Down里,Mike抱着他时的颤抖。
“你滚。”Will的声音里带着哭腔“Mike,我目前不想看见你。”
他扶着墙站起来,拉着Tyler走了。走了很远,他才敢回头——Mike还站在原地,拳头攥着,肩膀垮下来,像个被遗弃的小狼崽。风卷起地上的太阳花,吹到他脚边,Mike蹲下来,指尖碰了碰花瓣,然后捡起一些揣在了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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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花吐症,Will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他想不通,太阳花不是象征着希望吗?为什么自己却看不到一点希望呢…
Will试着对Tyler好。
Tyler做伴侣确实很“合适”:他成绩很好,会在Will忘带课本时把自己的递过来,会记得Will的一些喜好,甚至会在Will咳嗽时,递上温好的蜂蜜水——比Mike的“多喝热水”要周到一百倍。但Tyler的周到里,总缺了点什么。
比如周三的午餐,Tyler坐在Will对面,讲着他假期去纽约看展的经历:“那个现代艺术展特别酷,有幅画是用碎玻璃拼的…”
Will的筷子顿在半空,他想起几年前Mike帮他脱敏,说着其实Upside Down还挺酷的,他们聊了很多之前可能会害怕的东西。Will张了张嘴,想说“我见过比碎玻璃更酷的东西,是会动的藤蔓和没有脸的怪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Tyler不知道Upside Down,不知道他失踪的那一周,不知道他梦里总出现的、带着锈味的黑暗。
“Will?你在听吗?”Tyler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在听。”Will笑了笑,看着桌子上的菜,没有自己不爱吃的。Tyler确实在努力了解他,但是明明有更了解他更懂他的人不是吗?比如Mike Wheeler。
更让Will别扭的是,Tyler总想碰他。
“我们是男朋友,”Tyler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Will不熟悉的味道,不是Mike的那种,“这很正常啊。”
Will的喉间突然涌上血腥味——他弯下腰,咳出的太阳花被藏在手心,淡黄的花瓣沾着越发猩红的血液,像个突兀的伤口。Tyler不耐烦的说;“Hey…你对我有意见?”
“我没有。”Will擦着嘴,把花瓣攥在手心——他强迫自己去想Tyler的好:他温柔,他优秀,他“合适”,他不会像Mike一样莽撞,不会让他发火。但他做不到。当Tyler抱着他时,他想起的是自己从Upside Down里出来时Mike那个带着哭腔的拥抱;当Tyler吻他时,他想起的是儿时Mike往他耳朵上别矢车菊时指尖的温度。
他没办法爱上Tyler,就像他没办法让太阳花从肺里消失。
周五的下午,Will在学校的天台上,把Tyler叫过来,思考了很久然后说“我们分手吧。”Will的声音很轻,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
Tyler盯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攥着的、皱巴巴的太阳花花瓣,突然笑了:“是因为Wheeler,对吗?”
Will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就知道,”Tyler把眼神从Will身上挪开,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你看他的眼神,和看我的不一样。”他顿了顿,又说:“他不懂怎么照顾人,但他懂你。”
Will的眼泪突然很想掉下来。他攥着花瓣的那只手,指甲掐进了掌心——Tyler说对了,Mike不懂怎么照顾人,却懂他。无法列举,因为Mike懂他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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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告诉Mike自己分手的事。记得那天放学,他看见Mike躲在走廊的拐角,盯着他和Tyler的方向,手里攥着一团矢车菊。Will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他不知道怎么面对Mike,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他的肺里,全是关于他的花。
霍金斯的蝉在夜里开始叫了,聒噪得让人睡不着。Will的太阳花越咳越多,有时候睡着睡着,会被喉咙里的花瓣呛醒,然后摸黑爬起来咳在垃圾桶里。桶底已经积了半桶淡黄的花,像个小小的坟。Will不知道怎么面对Mike,而且他还有点生Mike的气呢,索性先躲着他了。Mike坐在教室左边,Will就换到右边;Mike去食堂买三明治,Will就绕到另一边买汉堡;甚至在地下室开D&D本时,Will都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
周五的晚上,Will趴在床上写日记,笔停在“Mike今天总是咳”这一行——他不确定是否看见Mike在走廊里捂着嘴,咳出了蓝色的花瓣,可能看错了?他把笔放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藤蔓,好像又缠紧了一点。
放学铃响的时候,Will没跟Lucas他们走。他绕到学校后门,躲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回想着这些天自己的心路历程。Will觉得自己太不争气,当初怎么说的放下Mike来着?自己明明还在跟他吵架,却总下意识关注他。老实说,自己已经不怎么生Mike的气了不是吗?Will叹了一口气,又开始剧烈的咳花,他看着手中一捧触目惊心的太阳花瓣,似乎已经快看不出淡黄,全然被血染成红色了。他自嘲道:“Will Byers,你真是完了…”他又笑笑“Mike Wheeler把你害惨了。”他的眼泪突然控制不住的落下来,浸湿了手里捧着的花瓣。
他想起Tyler说的“他懂你”,想起自己在Upside Down里时Mike喊他名字的声音,想起自己咳在洗手池里那些太阳花,想起那些被他藏了那么多年的喜欢,像藤蔓一样,把他的肺缠得死死的。
突然,身前的光被一个人影遮住了。
Will猛地抬起头,看见Mike站他面前,他的口袋里露出了蓝色的花瓣,是矢车菊——Will看见他发现了自己的眼神之后慌慌张张地把花瓣往口袋里塞,却没塞住,一片花瓣飘落在地上。
“你怎么在这里?”Mike的声音发紧,他的嘴唇有点肿,像是刚咳过。
Will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回胳膊里,他不想让Mike看见他哭的样子,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
这里很安静,只有蝉鸣。Will听见Mike走过来的声音,然后坐在了他旁边。
Will依旧坐在那里,把头埋进膝盖——他觉得自己像个怪物,像Upside Down里的那些东西,带着见不得光的秘密,烂在霍金斯的空气里。
Mike先开口:“你能不能不要躲着我了…你总是瞒着我什么,你知道的,朋友之间不说谎。”
Will突然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因为Mike的某句话激起了什么愤怒,“那你呢?你敢不敢把兜里的花瓣拿出来呢?你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宝贝又像看什么垃圾——Mike Wheeler,你到底想干嘛?”
Mike很慌乱,他猛地抓住Will的手腕:“我没有看你像什么垃圾…”他慌乱的解释:“你从哪来的这种误会?”Will语气发冲的说:“你觉得我跟Tyler在一起会干什么?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小树林里的树很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织成细碎的光斑。Mike把Will按在树上,他的呼吸很烫,喷在Will的脸上:“我不是,我就是…”他顿了顿,攥着花瓣的手松开了,蓝色的矢车菊落在Will的鞋尖上,“我就是看见你和Tyler在一起,心里像被人挖了个洞。”
Will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Mike的眼睛——Mike的眼里有慌乱,有委屈,还有他从没见过的一些东西。“你什么意思?”Will的声音发颤,喉间的太阳花突然开始疼,像有刺在扎。他其实猜到了,但没有底气承认。
“我想我爱上你了。”
Mike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Will的耳朵里。他看着Mike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干裂的口子,看着他手里沾着的矢车菊碎片,突然觉得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涌了上来。“你怎么可以…”看着这样的Mike,Will哪里能对他撒气呢…“你就是个混蛋…”Will抬起手给了Mike一拳。Mike被打懵了,说实话力道不重,很显然Will没有很认真的要跟他打架。Mike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片红痕,Will看着他,眼泪越掉越凶——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久到太阳花都快把他的肺填满了,久到他以为自己要带着这团花,烂在霍金斯的雨里。
然后Mike突然吻了上来。
是带着血腥味的吻。Will能尝到Mike唇上的矢车菊味,还有自己嘴角的太阳花甜腥,Mike的手扣在他的后脑勺上,吻得很凶,像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揉进这个带着痛的吻里。Will推了他一下,没推开,反而被他抱得更紧,后背抵在树干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咳声从两人的喉咙里同时传出来。Will的太阳花和Mike的矢车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黄色和蓝色混在一起,像霍金斯夏天里,突然放晴的天空。而喉间的疼,突然消失了——那团堵了太久的花,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口。
“Will,”Mike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烫在他脸上,“对不起。”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手指轻轻摸着Will的嘴角,“我以前是混蛋,我看见你和Tyler在一起,就像有人把我胸口的东西挖走了,我咳矢车菊的时候,想的都是你……”
“你就是混蛋。”Will打断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了。“当然我也没那么清高。”他伸手碰了碰Mike脸上的红印,指尖的温度,烫得两人都颤了一下。
霍金斯的蝉鸣突然轻了。夕阳窗户照进来,Will的抽屉里,那张旧照片露了个角,Mike把它抽出来,另一只手慢慢蜷住了Will的手,两人看着照片一起傻笑。掌心的汗混在一起,像两个藏了太久的秘密,终于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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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金斯出了太阳。
Will的太阳花和Mike的矢车菊,再也没从喉咙里长出来。他们还是会一起在Mike家的地下室开D&D本,只是现在Mike会在朋友们打闹时,偷偷捏Will的手指——指尖碰在一起时,两人都会红着脸躲开,又忍不住偷偷看对方。Will会在看星球大战时把头靠在Mike肩上,然后两人相视一笑,将彼此搂住,就像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Mike的声音闷闷的,手指扯着Will的衣角。
Will的耳朵红了,指尖碰了碰Mike的头发很软,“不知道,时间太久,可能是二年级?也能可能是幼儿园见你的第一天。”Will说,声音轻得像风。
Mike笑了,翻过身,趴在Will的腿上,抬头看着他。阳光落在Will的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他的眼睛里有草地,有阳光,还有Mike的影子。“我可能是犯蠢了,但我爱你的时间肯定不比你爱我短。”Mike说,手指轻轻碰了碰Will的嘴角。
Will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看着Mike的眼睛——那里没有了以前的迷茫,只有清晰的喜欢,像霍金斯夏天里,最亮的太阳。他凑过去,吻了吻Mike的嘴角。
是很轻的吻,像碰一片花瓣。Mike的睫毛颤了颤,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草地很软,阳光很暖,Will能听见Mike的心跳,和自己胸腔里同样的——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终于长成了不会谢的花。
那些潮湿的雨、咳花的夜、青春期的别扭和疼,都像被太阳晒化的冰,融成了温柔的水。
Will闭上眼睛,能感觉到Mike的心跳,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重合在一起。他知道,霍金斯的夏天还很长,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一起开D&D本,可以一起看《星球大战》,可以一起在草地上躺一下午,不用再藏着那些喜欢。
那些太阳花和矢车菊,终于在阳光里,长成了他们的秘密。
后来Will回想,太阳花果真是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