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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5年,英国的上空出现了异常壮丽的日落景象。当时的人们只觉得这是遥远的东印度群岛(Mount Tambora)坦博拉火山轰然爆发带给这片土地的独特美景,没人想到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乡村都被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忧虑中。天气仿佛失了魂——年中气温骤降,不合时宜的霜冻屡屡摧残着庄稼,小麦、燕麦与大麦失去收成。
如今,尽管那场浩劫已过去两载,其阴魂却似乎仍未散去。眼下已是7月,人们期盼的夏天似乎并没有到来:天空灰蒙蒙的,空气像冬天般湿冷侵骨;没有夏日应有的虫鸣鸟叫,乡村陷入一片死寂。那些靠天吃饭的乡民们忧心忡忡,这又是一个“无夏之年”。(Year Without a Summer)。
达西近来频频出席郡内的农业会议,与会的乡绅们个个愁眉不展,却又束手无策。那项旨在保护本土农业的新法令,虽暂时稳住了地租,却使得粮价居高不下;加之战后百物腾贵,又遇上连年天时不正,歉收导致的地租拖欠愈发严重。如此一来,佃户们既无力购入口粮,更遑论缴清地租;而地主们虽坐拥高价之粮,却因佃户日窘,租税日亏,体面之下,竟是与双方一同陷入了那无力挣脱的泥沼。
彭布里暂停了一切庄园扩建计划,取消伦敦社交季的行程,尽量节省在舞会上的开销,并大幅度减免了佃农的地租。在主人精明强干的管理与佃农们的勤勉劳作下,尚能勉力支撑,渡过难关,但境况也绝谈不上宽裕。作为女主人,伊丽莎白看在眼里,总想尽自己的一份心力,便格外频繁地安排起探访与周济的事宜。
近日阴雨连绵,好几户佃农的屋顶破损漏雨。管家依照租约的规定,向他们发出了限期修缮的通知。然而佃农米勒家去年收成寥寥,早已是囊中羞涩,根本无力承担这笔开销。若不能如期修葺,他们还将面临一笔沉重的罚金。重重忧虑压在心头,米勒先生竟因此病倒了。达西平素对待佃户固然慷慨,但在执行庄园的规章时,却向来一丝不苟。
走投无路之下,米勒家只好通过管家,怯怯地向女主人递来了求援的讯息。米勒一家素来朴实勤恳,家中还有两个不满五岁的稚子,伊丽莎白岂能坐视不理?她心下盘算,既要为那些屋漏的佃户送去些应急的物资,更要亲自去探一探米勒家的虚实。恰逢达西这几日离家参加乡绅聚会,正是行动的良机。她当即吩咐厨房备好肉汤与面包,又让仆役从储藏室里取出常用的草药与干净的旧衣物。
乔治安娜看到她要去农庄,便执意要一同前去。
“让我同你一起去吧。虽说我拿不准哥哥是否会赞同你此刻出门,可有我陪着,他会放心些。况且——”她顿了顿,目光里流露出一种崭新的、属于未来女主人的审慎,“我也应当亲眼去看看。听听他们怎么说,看看我们能做些什么。”
如今的乔治安娜已出落成一位真正的淑女,且正沉浸在订婚后的甜蜜时光里。最让伊丽莎白感到欣慰与骄傲的是,这位昔日里羞涩寡言的小妹妹,如今也渐渐将庄园内外的大小事务承担起来,正努力学着成为一名未来的女主人。
“这再好不过了,乔琪。” 伊丽莎白欣然应允,“你即将成为女主人,这正是绝好的历练。他定会支持。” 她又凑近些,声音里带着一丝愉快的密谋意味:“况且,最重要的理由是——他此刻不在,无从反对。你瞧,我一切都好,有什么可忧心的?”
在说服达西家人一事上,伊丽莎白向来有着旁人不及的天分。不多时,两位女主人便已乘着马车抵达农庄,由一位佃农代表引路,逐一走访那些屋舍受损最严重的人家。雨后的乡间小径泥泞不堪,马车行得缓慢,可以想见全靠步行的佃农们平日是何等艰辛。伊丽莎白将目光投向农田,那里没有七月中应有的、预示着丰收的油绿麦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斑驳萎靡的墨绿色,夹杂着可怕的黑色的斑点。无需等到秋田,任何人都早已看出,今年的收成又完了。
佃农们见女主人亲临,无不感激,纷纷在门口鞠躬相迎。当她们转至米勒家时,只见两个面黄肌瘦的孩童蹲在门前拨弄石子,听见马车声,便像受惊的小鸟般慌忙钻回了屋里。
二人下了车,看到米勒家的情形,心下不禁一酸:屋顶残破不堪,柴堆空落落的,连院中仅有的几只鸡鸭也病恹恹地踱着步,提不起精神。米勒太太匆忙迎出门来,仆人将盖着白布的篮子一个个递过去时,她紧张得不住地在围裙上擦拭过双手才接过。米勒太太连连鞠躬,却不敢靠得太近。方才那两个孩子想凑上前,也被她一把揽到了身后。
伊丽莎白让仆人仔细询问了情况并一一记录。正当她们交谈之际,乔治安娜轻轻用手肘碰了碰她。
“天哪!伊莱莎,你快看……那边,是不是……伊丽莎白顺着她惊恐的眼神望去,心猛地往下一沉。不远处,一人一马正朝着她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