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第一次见到哈利·波特,德拉科就改变了主意。
“我要波特做男主角。”德拉科丢给布雷斯一盒火柴。
“行行好,斯科塞斯,你没有时间了,”布雷斯扔开他怎么也点不着的打火机,划了根火柴,“倒是挺老派的。”
“准备就绪!”副导演拿起对讲机,坐在监控器后比了个手势,摇臂摄像机就位。
视野的尽头冲出一辆黑色轿车,速度超过一小时六十英里,引擎的咆哮还没落地,就被轮胎滑过地面的巨大摩擦声淹没。车身狡猾而迅速地穿过废弃的油罐和堆积的砖块,在巷尽头的铁网门前果断甩尾掉头,车尾冒出一阵白烟。
消防小队举起灭火器冲上前,片场一阵沸腾。
“我想我们一条搞定了。”布雷斯手边的对讲机响起副导演兴奋的声音,对面停顿片刻,语气犹豫,“导演怎么说?”
布雷斯看了德拉科一眼,按下通话键:“他觉得挺好,这条过。”
布雷斯·扎比尼是这部电影名义上的执行制片人,实际上什么都做,从人员统筹到剧组午餐都归他管。德拉科对此没意见,毕竟当有人拿着一把七点六五口径的鲁格手枪抵在他太阳穴上,礼貌地请求他在一个月内拍完这部电影时,他有权利对他的导演职责懈怠一些。哈利·波特原本也归布雷斯管,但德拉科现在想接手这份工作。波特是个特技车手,负责男主角所有危险驾驶戏份的演出。
“实际上,我有全世界的时间可以挥霍,布雷斯,”德拉科拿回火柴盒,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了根烟,“你应该告诉杰瑞米·帕尔诺,是他没有时间了。我看不出一个开拍三天还不见人的主演有什么必要再出现。”
“叫你一声斯科塞斯还真把自己当大导演了,消停点吧,”布雷斯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竖起食指指向天空,“这电影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Lord说了算,如果他指名要杰瑞米演这部电影,即使这意味着要去坟里把我们的男一号挖出来,你也得这么干。”
那位名字也不能提的大人物倒是尚未上天堂。德拉科确信没有哪座天堂容得下这位Lord。汤姆·里德尔男爵本人想必也没有上天堂的意愿。他连飞机都不愿意乘坐,这基本告别了直升天堂的唯一途径,毕竟恐高症不会因为人死去就不治而愈,灵魂同样也得忍受这个毛病——如果他有的话。但好消息是,里德尔男爵只走陆路和海路的谨慎出行策略使他基本杜绝了死神的造访。因为飞机这是他唯一无法掌控离场时机的交通工具。至少德拉科是这么认为的,跟卢修斯所说的“出于议员先生的安全考虑”没有本质区别。
“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位Lord的想法,他的名字甚至不会出现在制片名单里。”德拉科嘲讽道,但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至少你爸爸的名字会出现在总制片栏里,”布雷斯笑得不怀好意,“你尽可以挥霍资方的特权,大导演。”
“这个帕尔诺,什么来头?”德拉科掐灭没吸两口的烟,把烟蒂扔进废弃的饮料铝罐。他身处的这座烂尾楼底层潮湿而混乱,是拍摄枪战的绝佳地点,布景和道具组都找不出更合适的地方。
“他老爹是好莱坞有名的制片人,听说他也在纽约上过学,你说不定跟他去过同一个派对,不过这就是另一个账本里的故事了。”布雷斯也没了继续吸烟的心情,开始认真思考去哪里找他们的男一号,否则他迟早也要被手枪抵着太阳穴干活。他得跟德拉科请教经验。
“如果我非要用波特换掉帕尔诺,认真讲,我得承担什么后果?”德拉科严肃地问。
“你或许可以发发脾气,说到底你是‘大导演’,但那个波特得罪不起任何一号人。”布雷斯严肃地答。
“别说得好像你真的关心雇员安危似的,”德拉科冷笑了一声,“你不过是怕麻烦。”
“所以你别给我惹麻烦就谢天谢地了,”布雷斯拍拍他的肩膀,往拍摄现场的方向走去,“回去工作吧,希区柯克,没有你的大作,今年学院奖的红毯都会黯然失色的。”
德拉科站在原地没有动。
黑色野马已经驶回指定地点,车门被打开,哈利·波特从驾驶座上走下来。他穿一身服帖的黑色西装,如同任何黑帮电影里沉默寡言的杀手那样,残酷而冷静。他摘下头盔和防火手套扔到一边,子弹一般的目光打穿一连串障碍物(油罐,电线杆,装有烟头的易拉罐,对讲机),正中目标。
德拉科又点了根烟。这回他决定抽完。
02
德拉科在纽约大学念导演系的时候,没想过他毕业后真会出来拍电影,或者说他从没想过他能毕业。他对自己的这点判断倒还算精准——他确实没从导演系毕业。如果保罗·托马斯·安德森来学校做讲座的时候,他没有在兄弟会公寓二楼的浴缸里为宿醉头疼,说不定他能学到点安德森本人从NYU即时跑路的远见,而不至于等到大二才退学。
回到英格兰之后,德拉科在伦敦当了半年无业游民,每天泡在独立影院,直到他看电影看到一睁眼世界都是眩晕,他认为这个实验阶段该停止了。德拉科不确定几百部电影到底有没有对他的审美趣味造成任何影响,反正隔天他就去了UAL读摄影。谢天谢地,这回他终于顺利毕业。
“顺利”可能是个过于夸张的描述。只要他没打算再次中途退出,他就能毕业。德拉科只是不觉得一个合法的、正经的艺术学位是个多有吸引力的点子,因为他从不考虑未来,那才是真正令人恐惧的概念。
卢修斯没有亲自教德拉科用枪,也从未允许他旁观家族叛徒的处刑现场,但他靠膛线和枪管规格就能识别几百种枪械,了解绝大多数枪弹的制作方法,能闭着眼在十秒内组装一把自动手枪,对人体的所有致命受力点了如指掌。后来他在电影拍摄片场充分实践了这些本领,倒也不算浪费,尽管他从未有过靠黑帮片名留影史的野心。他根本没想过当导演、拍电影,直到他向来只对竞选赞助感兴趣的老爹跟上议院的里德尔男爵成立了一家电影制片公司,让他刻意到有些愚蠢的专业选择变成笑话。
十六岁那年,德拉科在卢修斯书房的抽屉里找到一把柯尔特自动手枪。他举枪对准浑身是血的闯入者,手不停地抖动,始终无法扣下扳机。那时德拉科就知道,他该放弃成为一个合格的家族成员。
但现在他坐在监控屏幕后,拿着天文数字的纸面预算,拍着一部又一部被B级片拥趸疯狂追捧、主流媒体喷得一无是处的电影,好像他终于还是得到了家族认可。
德拉科决定他不要操心这个,那是制片公司和财务该关心的问题。他应该关心点更艺术、更电影的话题。比如,眼下这部电影的男主角。
“如果你的安保公司都找不到杰瑞米·帕尔诺,或许我该考虑报警。”德拉科接起电话,冷酷地回答。他拒绝了公寓门童的服务,独自走到路边。
“哦,那真是太令人安心了,因为我们显然是一群良好市民,运营着一个完全合法合规的剧组,”布雷斯凉飕飕地回击,“所以我们可以报警解决问题,对吗,导演?”
“帕尔诺是里德尔找来的人,我可没有资格管,这是你说的,”德拉科又恢复他惯常的散漫语气,“如果报警不能解决问题,那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制片人。”
“至少我在尝试解决问题,不如说我现在就准备解决问题,”德拉科看准车牌号,抬手拦下驶过路过的第三辆出租,“把哈利·波特的简历发给我,真正的那份,不是你拿去糊弄选角导演的废纸。”他挂掉电话,拉开车门。
“去哪里?”司机的声音不大,温度有些低。
德拉科盯着后视镜里的绿眼睛,闲适地靠上后座椅背,轻飘飘地说:“麻烦跟上红绿灯路口那辆帕萨特。”
司机没有发问。他猛踩油门,在车流的缝隙中流畅变道,全然不理会窗外此起彼伏的鸣笛声,赶在信号灯变换前精准停在帕萨特旁边的车道,与目标保持着一个车身的距离。
“That's hot.”德拉科没忍住吹了声口哨。
黑发的司机偏过头,分给后方一小半侧脸。他抬手调整空调风口的拨片,陡然变大的冷风呼呼作响,对着后座直吹,把德拉科垂下的额发彻底吹开。司机的目光撤离后视镜,露出一双淡而浅的灰眼睛。
德拉科一直认为哈利·波特很有趣,从见到他的第一秒起。他的窥探欲前所未有的旺盛。他低头打开布雷斯刚发的邮件。
这份关于哈利·波特的调查报告与选角导演递上来的履历区别不大,只是对他的身份进行了更详细的调查。布雷斯有本事能弄到这个,德拉科从不问多余的问题。波特简历里的绝大多数人生经历是真的。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读完十二年级后去汽修店找了份学徒工作。他在北方的城市辗转打了几年工,在赌场做过泊车小弟,跑过长途货车,最后来到伦敦开出租车。他空闲时间会跑一些零碎的送货活计,有一次为电视剧拍摄送道具,碰上演员没有驾照,被场记找去当车替,因为开得相当不错,逐渐做上了特技车手,即使是高难度要求也完成得很好。他似乎十分缺钱,尽管特技车手的收入不错,他依然在开出租。
在这些真实的事件里,波特的另一部分人生细节是假的。他并非从出生起就住在福利院,而是被收养他的姨夫一家送过去的,那时他只有八岁。他做学徒的汽修店也不是随便找的,是他石墙中学的好友的双胞胎哥哥开的。实际上,波特也没在北方城市待多久,他的足迹横跨整个欧洲,巴塞罗那,那不勒斯,第比利斯,华沙。波特确实做过赌场的泊车小弟,但是是在摩纳哥的蒙特卡罗和拉斯维加斯,那里一晚上的小费就抵得过跑一个月的出租。在那样的欲望海洋里深潜过后还能全身而退,本身就足够不可思议。最可疑的还是——德拉科点开最后一份影印件——一份被封存的青少年犯罪记录,档案的关键内容全都被涂黑。布雷斯的渠道只能查到波特有记录,而获取阅读权限的代价大到不值得。但德拉科分不出心思去在乎后果,谁都有秘密,而波特的只会让他兴奋。
“到了。”波特的声音依然不大,却比先前更冷。
德拉科猛地抬头,从庞大的哈利·波特信息库中脱离,发现出租车停在一间花店的对街。帕萨特停在花店门口,车主推门下车,是一位褐发男士,他正在挑选花束。
“在这等我。”德拉科在波特做出反应前拉开了车门。他走到驾驶座车窗旁,轻浮地敲了两下车窗玻璃。
波特摇下车窗,侧脸对着德拉科。
“等我,好吗?”德拉科笑得礼貌而克制,指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张折叠整齐的大面额纸币。
波特的头没有偏移哪怕一度。他抬手抽走车资,再度摇上窗户,车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引擎盖发着热。
德拉科双手插在裤袋,看着波特慢吞吞地后退直到台阶旁边,才转身迈入花店。
几分钟后,他抱着一束体积可观的白玫瑰重新滑入后座,手肘搭在驾驶座后背上,“走吧。”
波特第一次露出冷漠以外的表情。他皱起眉:“去哪里?”那辆帕萨特还停在原地,车主显然在鸢尾和百合中犯了难。
而德拉科,像是忘了他有一个神秘的跟踪任务,若有所思地环视车身周遭一圈,才指向街口的一辆白色福特,“接下来跟那辆车吧。”
波特再也不吝啬他的脸和情绪,转头瞪着德拉科,毫不客气:“你有什么毛病?”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取材?”德拉科认真地摆弄着花束,将白玫瑰靠窗放置,确保它不会因为颠簸而摔下后座。馥郁的香气逐渐蔓延。
波特按下控制键,四扇车窗开到最大,踩下油门。车座靠背猛地撞上德拉科的后背,高速的冷风争先恐后地灌入车厢。
03
德拉科的“跟踪”目标前后换了三四个,从白色福特到墨绿色皮卡,再到引擎轰鸣足以覆盖整条街的超级跑车,波特完美完成所有任务,好像他真信了德拉科为电影取材的托词,心无旁骛扮演一个称职的追车司机。
出租车抛弃最后一个任务目标,驶入拥挤的唐人街,在密集的人流中缓慢穿行。德拉科没有出声阻止。 波特确实心无旁骛,至于信不信他的话,德拉科认为波特根本不在乎。
拐过街尾的亚洲超市,车停在一间粤式点心店门前。波特熄灭引擎,解开安全带,两根手指敲了敲计价器,没说话。德拉科也一言不发。
“我下班了。”波特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没有一丝商量的意图。
“当然。”德拉科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极为配合地抽出一张信用卡。
波特将信将疑地看了德拉科一眼,不确定他就这样爽快地放弃了整个下午的阴谋计划。他拿出POS机,输入金额。
三次因为额度限制而扣款失败后,波特没忍住冷笑了一声,把卡丢还给德拉科。他没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卡不够刷一次出租车费。“你到底想干什么?”
德拉科敷衍地抬手比了个投降的姿势,任由信用卡顺着外套滑落到座椅下。“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别有目的。”
波特脸色阴沉地盯着德拉科,显示他的耐心快要告罄。
“你想拍电影吗?”德拉科低声说,“我是说真正地出演电影,足以让你一夜成名。”
像是终于受够了德拉科一整天的胡言乱语,波特转身锁车开门,站在后座车窗外,垂下目光。“你大可以在这里坐上一整晚,刚好警局就在旁边,我吃完饭就去报警。”
这是个信号。德拉科推开门,作势下车,“晚饭自然是最重要的,报警不用着急,据我所知,他们24小时执勤。”
波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后退两步,看着德拉科慢悠悠地离开出租,走到他面前。
“抱歉,我已经联系了朋友送钱过来,”德拉科一整天都在道歉,但语气中没有任何歉意,“我平时还是更习惯用现金。”
这完全不是一句令人安心的保证,现在还坚持用现金的人比盗刷信用卡的诈骗犯更危险。但哈利·波特一如既往地不在乎,像听信德拉科今天的每一句胡话那样接受了他的又一次直白谎言。他只管拿到钱,无所谓眼前人的理由有多离谱。
“但我刚才的邀请是认真的,我希望你能出演我的电影,不是以特技车手的身份,”德拉科率先踏上饭店台阶,按下自动门按钮,回头看向波特,“我是个正经导演,你知道的。”
眼下正是饭点,粤式点心餐厅被蒸腾的雾气和满头大汗的食客填满。两人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侍者有空为他们安排座位。波特环视餐厅一圈,只有靠近收银台的地方还有空位,但那张餐桌上躺着一个等待换灯泡的大红灯笼。他径直走过去,拎起灯笼放在桌子底下,熟门熟路地从收银台前摸走一张纸质菜单,捡起餐桌上的铅笔开始点菜。
德拉科耸耸肩,学着波特的动作抽走一张菜单,不请自来地坐在波特对面。
“你有什么推荐吗?”德拉科装模作样地研读了菜单片刻,抬头看向波特,后者已经快速勾选了许多菜品。
“没有。”波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为什么,不好吃吗?”
“不好吃。”波特翻过菜单,又圈出了几样点心,起身把菜单拍到收银台前,全然不搭理德拉科。
德拉科正欲开口,一群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挤进点心店的大门,本就不大的店铺顿时变得拥挤不堪。他们佩戴着花色各异的领带,手上都带有金表或显眼的金饰,最后一个进门的男人手里还夹着雪茄。
黑手党,素质堪忧的同行。德拉科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唐人街的旁边就是“小意大利”,西西里人的地盘,想来餐厅老板已经对此见怪不怪。波特看了一眼门口就坐回了原位,仿佛真的只是在确定哪号人物搞出这么聒噪的动静。
点心上得很快。侍者双手举着两座高塔似的蒸笼在狭窄的过道中快速穿梭,伸长脖子大声回应食客的催菜和后厨的提醒,比真正的杂技表演更具难度。十几笼蒸屉在不大的餐桌上迅速堆叠出一盏全新的高塔。波特按标签颜色抽出几屉,拆开一次性筷子。咔嚓两声。
德拉科花了半分钟才分辨出那些颜色大小各异的点心都是一式两份,波特正在食用他自己的那一份。
“So sweet.”德拉科真心实意地夸奖,有样学样地拆开筷子。波特立刻抬手端走德拉科面前那笼虾饺,快速戳起一个放进嘴里。
“如果你是在示范如何使用筷子的话,”德拉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用担心,我恰好还挺擅长的。”
不知道是有食客终于受不了黑手党的吵闹提起离场,还是他们轰走了几桌人,那群西西里人在离收银台不远处的圆桌旁坐下,桌面的玻璃转盘上还堆积着一打蒸屉和餐盘。一直坐在收银台后算账的中年亚裔女性骂了一句德拉科听不懂的外语,气急败坏地站起身去替他们点单。
德拉科把注意力放回餐桌,发现波特已经用餐完毕,正单手抓着大杯的冰柠檬茶啜饮。他无意识地咬着吸管,另一只手捏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德拉科意识到波特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小。眼前的男孩看起来像周末约同学外食的中学生,让人想不起他那些危险而精妙的驾驶操作。
“钱。”注意到德拉科在看他,波特冷不丁开口,“你的朋友还没把现金送来?”
“他在路上了。”德拉科信誓旦旦地保证,但他不能保证布雷斯半路没有钻进哪个酒吧,他有很多前科,而他是个正经导演不是全职黑帮成员,没有随时为他跑腿干活的马仔,只能劳烦万能的大制片人。
黑手党的餐桌上爆发出一阵哄笑。波特皱眉看过去,从他们的手势和表情能判断出来,他们也在说钱的事。倒不是说他们有更深奥的话题可以讨论。
这下德拉科体会到他在电影学院那段荒唐岁月的好处了。他囫囵地学了点法语和意大利语,能说上两句西班牙,看懂电影够用。他虚眯了一下眼睛,听出那帮黑手党正在激烈地谈论一桩唐人街的讨债活儿。
德拉科难得认真的表情让波特也忍不住好奇。他放下柠檬茶,垂下目光又抬起:“他们在说什么?”
“这附近有赌场吗?”德拉科问。
“没有。”波特很快回答,“但有茶馆。”
“关联是?”德拉科皱眉。
“棋牌室,茶馆就是这种地方,如果你是问这个,”波特放低声音,“桥牌,麻将,跟在赌场的玩法差不多。”
德拉科立刻领会了波特的意思,他好歹也算半个内行人。茶馆是华人帮派的地盘。他忍住了调侃波特赌场泊车小弟生涯的冲动。但他总有一天会。
“你说出来这样的话来,波特,”德拉科还是没忍住,“听起来不太像遇到麻烦会求助警察的良好市民。”
“我只想快点结算今天的工资,”波特平静地说,“无论采用哪种手段。”
德拉科认命地拿起手机。他从未有过被剧组同事讨薪的体验,虽然他们的金钱纠纷产生于片场之外,但他也不过是拿工资干活的人,他得联系发工资的人。
“你终于舍得回电话了,库布里克,”布雷斯听上去气急败坏,“你这次又在谁的浴缸里喝晕了?”
“我清醒得很。你在干什么?”德拉科用筷子戳了一下凉掉的蒸点,嫩黄的流心缓慢地溢出来。
“我在联系我的记账人去银行,”布雷斯咬牙切齿,“今天碰上讨债鬼了。”
德拉科确定几百镑的现金不需要布雷斯动用到记账人。他看了波特一眼,继续问:“谁被绑架了?”
波特缓慢收回落在收银台招财猫身上的注意力,审视的目光像手术台上方的无影灯。
“我该庆幸你还关心你的男主角吗?”布雷斯那边听起来不太安静,“好消息,我有杰瑞米·帕尔诺的线索了。坏消息,线索在勒索邮件里。那该死的信甚至是用繁体中文手写的,我还得去唐人街找个翻译,该死的人工智能无法识别,而你该死的男主角在赌场输光了裤衩!”
德拉科撤开与听筒的距离,冲波特点点头:“I hope you knew what you would be signing up for when you got this stunt job.”
波特依然盯着他,用力吸了一口柠檬茶,动静颇大。
“情报更新,布雷斯,”德拉科语气悠闲,“你的男主角恐怕不在茶馆给人洗麻将了。”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德拉科捡起桌下的红灯笼放在收银台,恰好将他和波特挡在意大利人的视线之外。他放低音量:“我不知道帕尔诺招惹了什么麻烦,但意大利人也掺和进来了,你得告诉那位Lord,我只能换掉他的男主角。”
波特目光在听到“Lord”这个称谓时闪动了一下。
布雷斯骂了一句意大利语脏话。
看,他就说学电影还是有点用的。
04
从粤式点心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德拉科遗憾地向表示,他今天拿不到足够的现金支付车钱,后者意外地没再追究。他也确实没必要,如果德拉科赖账,他大可以在片场直接开着那辆野马碾过导演。德拉科保证没人会拦。
“显然这部电影的拍摄进度还要再往后延了,”德拉科跟在波特的身后自说自话,“毕竟谁知道我的男主角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到片场。”
波特在路过水果摊时停下脚步。
德拉科也跟着停下,随意捏起两个橘子。“你真的不考虑我的提议吗?这部电影片酬足够让你休息一年了。”
“那辆车里有人。”波特转过身,指了指停在水果摊对面的黑色桑塔纳。
哈利·波特从不说废话。德拉科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
那辆桑塔纳停水果摊旁边的一家咖啡厅前,尾灯还亮着,驾驶座没人,司机应该只是临时离开。后座的窗户被一片黑影遮盖。德拉科虚眯起眼睛,一辆货车驶过,前车灯照亮咖啡厅前的阴影。
车后座有人在用脑袋猛砸车窗。
“我认为我们应该报警,”德拉科说,“这是一个良好的市民该做的。”
波特穿过马路走到桑塔纳的后座旁。他看了一眼车里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多功能军刀。
尽管那人被揍得鼻青脸肿,压在玻璃上的半张脸几乎变了形,但德拉科认得那人的轮廓,毕竟选角导演发给他的履历里有这人各个角度的照片。他恰好有出众的图像记忆。
那个人就是他失踪的男主角杰瑞米·帕尔诺。
“啪”的一声,后车门被撬开。波特拉开门,后退两步,帕尔诺像一滩泥一样从座位上倒出来。他的四肢被麻绳捆住,嘴巴上贴着胶带,发出婴孩啼哭一般的呜咽。波特半蹲下身,扯掉他嘴上的胶带。
“救……救救我……救命……”帕尔诺眼泪鼻涕横流,有气无力地嚎哭道。
波特依然半蹲在原地,手肘搭在膝盖上,手中的刀刃反着银亮的光。帕尔诺瑟缩了一下,音量瞬间小了许多。波特抬头看向德拉科。
他居然打算征求我的意见,德拉科想,这就是共进晚餐的魔力吗?果然一个美妙的约会都从一顿令人满意的晚餐开始。尽管他不认为冷掉的粤式点心令人满意。
“站住!”
对街传来一声暴喝,一个黑手党打扮的高壮男人站在咖啡厅对面的餐厅门口,正往桑塔纳的方向冲来。
德拉科在心里骂了同一句意大利语脏话。
他迅速抬手,赶在后方连续的车阵驶来前,往黑手党的方向投掷了刚才买的两个橘子,精准砸中对方的两个眼眶。第一辆货车一经过,他立即蹲下身,拿过波特手中的军刀:“你去开车。”话还没说完,波特已经往点心店后方的停车场跑去。
“为什么最后还是我来解决这个问题?”德拉科低头,割开帕尔诺手脚上的麻绳,“布雷斯应该把我的名字加进总制片栏。”
他刚拽着帕尔诺站起来,波特的出租车就停在了桑塔纳的后方。
这绝对比他正在拍的电影精彩多了。他应该写个新剧本。
德拉科把帕尔诺扔进出租车后座,自己钻进副驾。他转头警告帕尔诺:“小心我的花。”
半人高的白玫瑰花束斜靠在座椅上,一派优雅。帕尔诺啜泣着缩到座位角落。
波特猛踩油门,出租车如一阵烟般穿过狭窄而复杂的唐人街人行道。
05
“救命啊——”
帕尔诺的惨叫从后座传来。他抱着脑袋滑到座位底下瑟瑟发抖。一颗子弹穿过后车窗,正中前排后视镜,碎片落了一地。
德拉科微微侧过脑袋,镜子碎片擦过他的颧骨,划出一道血痕,但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关心。
“再说一遍,布雷斯,刚才有个蠢货开枪,我没听到。”德拉科右手拎着手机,左手搭在换挡器上,根据波特的速度变换档位。波特右手操纵方向盘,左手在驾驶座前的抽屉里翻找。
“嗯,我没死,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在跟你讲话。”德拉科探头看了看两侧的后视镜,转头对波特说,“下个路口上高架桥。”
“惠灵顿街……314号……B还是D?惠灵顿街314号 Delta,知道了。”德拉科挂断电话,“去惠灵顿街314号D,波特,布雷斯在那有个安全屋。”
波特换左手操作方向盘,右手掀开驾驶座上方的储物盖又关上。他抢在后方货车变道前快速占据最后边的快车道,连超三辆快车,在一分钟内回到最左边的车道,把后方追击的桑塔纳甩在货车身后。他侧头瞥了德拉科一眼。
“不知道怎么走。”波特平静地说。
德拉科呛了一下。在这场追击战中头一次感到有些慌张。“我以为你的职业是出租车司机。”
“我用导航。”波特回答得理所当然。
又一颗子弹穿过后车窗,打在副驾驶座位的靠垫上。
推背感极强。德拉科评价。
“当然,这不会是个问题。”德拉科的语气带着点安抚,“我可以给你指路。”
波特面无表情的脸上居然看出一点放松。
“行行好!”帕尔诺尖叫,“你们能不能别调情了!后面有一帮疯子在开枪!”
“打开你面前的抽屉。”波特朝德拉科的前方偏了偏脑袋。
德拉科照做。抽屉里放着两把全自动手枪,一把柯尔特转轮手枪。“That's smoking hot.”
“会用吗。”波特问,但并不是提问的语气。
德拉科掂量了一下那把格洛克17。“有点轻。”
第三颗子弹打穿了车身右侧的后视镜。帕尔诺叫得鬼哭狼嚎。
德拉科轻叹了一口气,摇下车窗,半边身体探出窗外,趁后方车交叉变道的瞬间扣下扳机。
“波特!”德拉科坐回原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见鬼的是橡胶弹!”
波特竟然有胆耸耸肩,表情颇为无辜。
“这是我练习用的枪,但足够打穿玻璃,是你的准头不够好。”波特反打方向盘,在货车和长途巴士之间的空隙穿梭,德拉科认为这比子弹打穿后视镜吓人多了。帕尔诺可能已经吓晕了过去。
“如果你需要真正的子弹。”波特从外套里抽出一盒子弹扔给德拉科。
“我以为我是我们之中比较像法外狂徒的那一个,”德拉科换上轮转手枪,“但显然你在这方面更有经验,你到底是什么人,哈利?”
“出租车司机,”波特直视前方,语气平稳,“而你只是个烂片导演。”
德拉科打开车顶的天窗,单腿半跪在座椅上,左摆柯尔特的轮巢装弹,瞄准,射击。子弹精准击中前车窗玻璃,蜘蛛网般的裂痕从后视镜的位置蔓延开来。他满意地滑回座位,为波特指路:“前方下桥,汇入主城区。”
“这么说,”德拉科在仅存的后视镜中看到自己眼中的笑意,“你确实看过我拍的电影。”
06
布雷斯前来救命的阵仗着实惊人。德拉科看到他身后整整齐齐的车队和黑衣人,确信扎比尼安保公司将从中大赚一笔,而电影制片方也有绝佳的理由把预算做出另一个天文数字。皆大欢喜。除了杰瑞米·帕尔诺,既丢了男主角还欠了一屁股债。
“即使是我,也不能让这张脸上镜头的。”德拉科把帕尔诺交给布雷斯的时候强调,“这家伙怎么回事?”
布雷斯摆摆手,表示欠德拉科一个人情。“两头欠呗,先在小意大利输了个精光,又跑去唐人街借钱打牌,结果当然是因为还不起钱被关起来了,因为欠得太多,被意大利人找上门抓走了,据说他跑来欧洲就是因为在美国欠了太多。”
“他是救过那位Lord的命吗?”德拉科皱眉,不明白这人非要被塞进剧组的原因。
“可能吧,”布雷斯耸肩,随即笑得不怀好意,“倒是恭喜你了,拍电影这么几年,终于有机会捧一回新人。”他冲靠在出租车旁发呆的波特抬抬下巴。
德拉科没再搭理布雷斯。他走到波特身边。“你要去医院吗?”
波特摇头,依然垂着目光看向地面,仿佛回到片场,又成为那个沉默寡言的特技车手。
德拉科上下打量他片刻,冷不丁抬手贴上眼前人的腰侧。波特条件反射给了德拉科一个肘击,随机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掰,力气之大不容抗拒。德拉科脸色发白,语气轻快而得意。“那要去我的公寓吗?我住得不远。”
波特松开手,不带情绪的绿眼睛扫过眼前人的每一寸皮肤。他转身坐进副驾,“你带路。”
德拉科从善如流,操作着这辆没了后视镜依然能驾驶的出租车驶向他的公寓楼。
07
地库里出现出租车的场景在这栋公寓楼里不常见,但住在这里的人早就学会对异常景象见怪不怪。每个人都有秘密,学会闭嘴才能活得久一点。
德拉科走下车,拉开后座门。经过激烈的追逐战,原本靠立在车门上的白玫瑰花束早就被散落得不成样子,绝大多数花瓣沾满了血和灰尘,只有意外卡在门把手的三支得以幸免。他仔细地将它们摘取出来,捏在手里。
“我差点以为你是真想要买花。”波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花,转身向电梯走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德拉科不紧不慢地跟上。
“刚才扎比尼跟你说什么?”波特似乎是累了,他斜靠在电梯墙壁上,半闭着眼睛。
“你想知道帕尔诺的事?”德拉科问。
“不想。”波特闭上眼,“不能说就算了。”
“他跟我说……”德拉科在电梯门打开前一秒开口,波特踏出电梯,转过头来。
“恭喜我找到新的男主角(my new hero)。”德拉科在波特面前站定,两人离得极近。他伸手越过波特的肩膀,一把推开公寓的门,门像一阵风似的将两人裹住。
波特再次睁开眼,他已经靠在门背后。公寓里一片黑暗,昏黄的街灯透过百叶窗钻进来,成为室内唯一的光源。玫瑰的香气淡得几乎捕捉不到,但波特能感觉到植物柔软的花瓣擦过脸颊,落入他的外衣口袋。
“Be a hero, Harry,”德拉科凑近波特,呼吸落在他的鼻尖,“Be my hero.”
波特笑了。纯粹的,不带任何讽刺和愤怒的。他仰头往后靠,将整个人的重量放置在门板上。他缓慢地呼吸,缓慢地眨动眼睛。德拉科能闻到他的衣领上有硝烟的味道。
“不,”他回答,“我不拍那种影片,导演。”
“好吧。”德拉科并不意外。他伸手剥开波特的外套,这回没有被阻止。温热的掌心隔着单薄的布料贴在腰侧,片刻后继续往下移动。
“Are you carrying a Glock 17 with you all the time,”德拉科也笑了,“or are you just pleased to see me...”
“Oh, shut up, Malfoy.”波特在黑暗中翻了翻眼睛,一把推开德拉科的肩膀,打断他过时的调情笑话。后者顺势靠在墙上,一瞬不瞬地看他。几秒后,波特靠了上去。
08
德拉科的公寓不算大,也没有几件家具,除去房间自带的内嵌式橱柜和岛台,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以及一整面墙的VHS器材。老式晶体管电视,DV摄影机,90年代录像带播放器,无数贴满手写标签的盒式录像带。
波特在岛台处接了杯冷水,赤着脚走到起居室中央。他的头发半湿着,肩膀和腰部被绷带缠绕,全身只穿了一条黑色长裤,过长的裤边拖在地面。
“这些都是你拍的吗?”波特看向那边录像带墙。
“大多数是我拍的短片,”德拉科半靠在床头,摆弄着一台手持DV机,他举起机器对准波特,“最顶上的几排是老电影,我在学校的影片资料馆翻录的。”
“哦,”波特不置可否,也没有躲开镜头,“原来你真读过电影学院,我以为都是编造的。”
“倒是挺关心我的,”德拉科把DV放在枕头上,示意波特到床边来。后者放下水杯,单腿跪在床边,任由德拉科牵起他的手臂,手指从手肘摸到掌心。
“这部电影拍完之后,你打算去哪里?”德拉科问得有些漫不经心,目光始终放在波特的掌纹上,好像那是更重要的事。
“嗯?”波特发出一声模糊的疑问,“回去继续开出租,等哪个剧组有特技车手的需求,再去片场赚点外快。”
德拉科停下动作,抬眼看向波特,眼中带着一点不赞同,但又更像某种无奈。他攥紧波特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拽,后者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爬上床,双腿分跪在德拉科身侧。波特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他。
“我是说,”德拉科用手轻轻扶住波特的腰,“这部电影结束之后,你还要继续寻找里德尔投资的剧组吗?需要我给你几个联系人吗?”
波特单手撑在床头,眼神顿时变得冰冷。
“我得说这个思路很有创意,”德拉科放松地靠在枕头上,欣赏的目光在波特瘦削但锋利的身体上流连,“汤姆·里德尔从不乘坐飞机,去哪里都只坐自己的汽车,他只信任他的司机。如果要暗杀他,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切入口。”
“只是很多人不知道,”德拉科继续说,慢条斯理地,“里德尔的每任司机在职都不超过三年,对外的说法是工作强度太高,许多人承受不了压力,但事实上……我想你能明白,这条路有去无回。”
“是吗?”波特笑了笑,放松身体,跨坐在德拉科的大腿上,抬起手,手指穿过他浅金色的短发,颧骨上结痂的疤,“那你觉得我获得里德尔议员青睐的机会大吗?”
德拉科捉过波特不安分的手,吻了吻他的手腕内侧,开口的语气亲昵而甜蜜。“你聪明,冷静,话少,驾驶技术卓越。最重要的是,你算是救了帕尔诺,而里德尔很是在意那个废物。所以,要我说,你离上任就差一封推荐信了。”
“那你会替我背书吗?”波特俯下身,同样亲昵地问。
“嗯……”德拉科做出思忖的表情,“可是我有点舍不得让你去送死。”
“别太自以为是。”波特低头,与德拉科接吻。硝烟、薄荷香波和极淡的烟草气味在吐息之间交换。
暧昧的热度散去,换成金属物的冰冷。德拉科睁开眼睛,不用确认也知道抵在他额前的枪是一把格洛克17,波特别在腰间随身携带的那把。
他叹了口气。“这对我来说不算新鲜体验了,哈利。”
“这对我倒是挺新鲜,”波特说,“也许我不是哪个帮派的死士,而是个警察。”
“说点我不知道的,”德拉科轻轻拂开枪管,“纠正我如果我说错了。”
“你履历中的绝大部分信息是伪造的,但其中也有真实的细节,这是造假的秘诀。”德拉科看着波特的眼睛说,“你的确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你的青少年犯罪记录也是真的,我猜那是你的第一次复仇尝试。这份记录在司法系统里被设置为不可查阅,多半是MI5直接下达的指令,因为他们独立于系统之外的秘密组织——让我们就叫它凤凰社吧——找到了你,接下来的故事就像任何一部王子复仇记。”
“调查你没那么容易,但了解一点里德尔犯罪史,从里面找出波特这个姓氏不算很难,毕竟他原来经常出入卢修斯的书房。”德拉科迷恋地看着眼前人,抚摸过他手掌上因为长年持枪而留下的茧。
“你确实适合做导演,充满想象力。”波特依旧冷酷地看着他。但几十秒后,他轻轻笑了,松开格洛克17的弹匣,把枪放到地上。
“我能说什么,毕竟我是马丁·斯科塞斯的头号影迷(注1)。”
“你应该把这个故事写成剧本,拍成电影,你会一炮而红的,德拉科。”
“很冒犯,哈利,”德拉科故作夸张地皱眉,“我在邪典片影迷心里有着不可动摇的崇高地位。”
“那我得重新考虑你的邀约了,”波特再次俯下身,拿过枕头边的DV机,调整好角度将它放在床头,“关于是否要成为你的男主角这件事。”
德拉科抬头吻他。
Epilogue
一个月后,电影杀青。德拉科·马尔福宣布停止一切导演工作。
六个月后,跟随里德尔议员五年的随行司机彼得·佩迪鲁在一次外事访问中意外溺水身亡。
八个月后,一位沉默的黑发年轻人成为里德尔议员的新任随行司机。
十五个月后,英格兰南部乡村的一座古堡半夜失火,火势迅速蔓延至城堡后方的森林,在古堡度假的上议院议员汤姆·里德尔一行人在火灾中丧生,无一人生还。
二十三个月后,德拉科在古巴一间小旅馆二楼的浴室醒来,宿醉使他头疼欲裂。他捞起浴缸池底的手机,进了水的屏幕一片水汽,他不得不反复开机才勉强看清最新收到的一条短信。
那是一条来自苏格兰皇家银行的系统短信。内容显示他的信用卡在异国进行了一笔小额消费。德拉科坐起身,点开交易记录,从密密麻麻的小字中拼凑出一条信息:持卡人在那不勒斯的一间酒馆消费了9.89美元。大概是买了杯鸡尾酒。
德拉科更习惯用现金,他只有一张常用信用卡,并且额度极低,不够刷一次出租车旅行的费用,自从他在波特的出租上把这张卡弄丢之后,他再没收到过这张卡的消费提醒。
但现在,比起通知银行锁卡,他更需要一张前往那不勒斯的机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