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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1 of Next Best Thing
Stats:
Published:
2026-01-29
Words:
7,94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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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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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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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4

德哈/Caffeine Overdose

Summary:

直到舌尖尝到牙膏的青柠檬味,哈利终于承认一个他从进门起就拒绝思考的事实:他在德拉科·马尔福的公寓里,使用他的洗手台和牙膏,在他们分手十四天后。

*麻瓜大学生pa

Work Text:

01
直到舌尖尝到牙膏的青柠檬味,哈利终于承认一个他从进门起就拒绝思考的事实:他在德拉科·马尔福的公寓里,使用他的洗手台和牙膏,在他们分手十四天后。

谢天谢地,至少漱口杯和牙刷是自己的。哈利把刷头的清洁力度调到最大,V8引擎在口腔内轰鸣。镜子里的青年面无表情,顶着蓬乱的黑发和骇人的黑眼圈,任何一个经历过两次转机和二十小时飞行的人都不会比他的状态更好。时差杀死了一切体面的可能。

好消息是,马尔福不在家。他错失了嘲讽哈利的第一现场。

他应该告知马尔福他的不请自来。哈利收拾好洗手台上的狼藉,手里捏着牙刷,不确定要扔掉还是塞进他尚未拆封的洗漱包里。马尔福为什么不把它扔掉?它还放在洗手台边,紧挨着青柠口味的牙膏,像他没有离开过。

他最好再道个歉。即使马尔福是个混账,且一定会对此大做文章,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哈利在未经允许就进他的家门、使用他的浴室,稍后可能还有餐桌和烘干机。

但马尔福没有修改家门密码,而公寓接待台的管理员也熟练地为他刷好电梯权限。马尔福需要为自己的疏忽负一部分责任。10%吧。

不,40%。哈利解锁手机屏幕,看见过去两个礼拜里都没有消息的对话框,想起他跟马尔福上一次分手后,那家伙用东西不见了的借口擅自上门找他三次。手表,耳机,打火机。手表和耳机没找到,打火机掉在床底下,于是分手变成“another last-time-they-broke-up”。

他不会重蹈覆辙。哈利用清水再次洗了一把脸,尝试降低脸颊的温度。

烤箱预热需要时间。开火要洗的餐具太多。哈利巡视厨房一圈,放弃加热他从五英里外端回来的一片腊肠披萨,打开超市给的两片纸盘,在餐桌边坐下开始进食。他最好赶在马尔福回家之前离开。

冷却的芝士有些腻人,哈利只吃了两口就感觉食道被黏在一起,但胃部还是空荡荡的。困意和饥饿交替攻击他的意志力。红眼航班和公共交通强迫哈利长时间保持清醒,他花了二十分钟在市区打到一辆Lyft,一坐上车就陷入深度睡眠,完全忘记打车软件上他的默认目的地还是马尔福的公寓。熟悉的楼梯、熟悉的接待台,甚至连管理员都是哈利最熟悉的那一个。真正踏进电梯之后,哈利已经没有下楼的力气。

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删除。路过,进来找东西。我借用了你的浴室,因为……

哈利删掉正在编辑的文字,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放弃消灭披萨的硬边,起身把纸盘丢进垃圾桶,寻找提神的东西。他不能再在车上睡着了。

水吧台上堆放着各种咖啡豆袋和糖浆,什么都有,唯独没有速溶粉。哈利拿起一个黄油饼干罐晃了晃,重量比他离开前轻了一大半。他打开罐子,一小把焦黑的咖啡豆躺在罐底,连那些破损的坏豆也在。哈利没忍住扬了扬嘴角,又很快压下去。

这些品质堪忧的咖啡豆是德拉科三个月前亲手烘焙的。字面意义上的亲手。哈利已经不记得三个月前他们为什么冷战,就像他回忆不起他们大多数争吵的理由一样。他们的吵架并不能改变或影响任何事,只会在无法继续的时候,直通坏结局,然后循环往复。哈利只记得德拉科空运了10公斤的咖啡鲜果到学校,花了几个晚上筛瑕,好在哈利每一次的“We need to talk”短信后回复他很忙。他忙着处理咖啡生豆,用真空干燥箱烘干果核,用酒精灯和坩埚炒生豆,报废一批又一批试验品,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好像打定主意要在化学实验室烘焙出评奖级别的咖啡豆。10公斤的鲜果在经过无数次试验后,变成一小罐带着点焦味的深烘豆。倒数第二批试验豆进入烘焙阶段的时候,他们又和好了。哈利喝到了第一杯百分百马尔福制造的咖啡。完全的过萃风味。德拉科坚持是哈利冲泡的手法不专业。

后来咖啡豆被马尔福带回了公寓,但他挑剔的味觉难以忍受糟糕的烟灰水味。哈利以为他把咖啡豆全都扔了。他轻轻放下饼干罐,给自己烧了一壶水,按照记忆里的位置寻找茶包。

水达到沸点的时候,哈利在沥水架下方的托盘里找到半盒开了封的红茶,是超市里最便宜的品牌,多半是他自己买的。他从杯架里挑出写有“Caffeine is My Drug”的马克杯,把茶包丢进去,关掉发出鸣笛声的水壶。

厨房没有安静下来。

02
德拉科拎着笔记本电脑站在厨房门口,旁边跟着一个面生的黑发青年。

哈利看着他们,端起马克杯,抿了一口滚动的热茶,决定不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先行动的是德拉科。他小幅度地扬起眉毛,偏了偏头,像有人否认他的实验数据那样投来审视的眼神。这是一种微妙的挑衅。哈利足够了解德拉科·马尔福以至于熟悉他的每个复合表情。

“西奥多,我跟他上同一节统计,”德拉科抬起拿电脑的手指向身旁,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向哈利看过来,“这是波特。”

哈利又抿了一口热茶,接收了挑衅的信号。没人像马尔福这样做介绍。别人有名字和身份,他只有一个姓氏,好像全世界都该死的认识他一样。

西奥多淡淡地冲哈利点了点头,也走到餐桌旁坐下。空气中的尴尬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既不好奇哈利到底是谁,也不关心德拉科对他的态度。哈利瞥了一眼西奥多的电脑屏幕,他已经在Canvas上找好了演示模板,正往里面粘贴数据。

哈利心中那簇带着愤怒或许还有一点歉疚的火突瞬间成了灰渣,失去燃烧的欲望。他没打算在其他人面前暴露狼狈,不管是他的还是德拉科的。

“我……”哈利有些艰难地开口,“等你完事再说。”说完便快步往外走去,不管德拉科是否还在盯着他。

哈利知道他应该说点“真巧,我跟马尔福上同一门算法分析”或者“我也是来找他讨论作业的”之类的话,尝试接住沉到地面的空气,但他不想那样做。自欺欺人是重蹈覆辙的第一步。

模糊的交谈声从厨房传来,哈利在客厅中央停留了几秒,径直向卧室走去。

“真见鬼。”卧室门合上的一瞬间,哈利吐出一口长气。

德拉科的卧室布局与他离开前如出一辙,连堆放在书桌角落的几本悬疑小说都没有动过。尽管德拉科确实在某些方面讲究得有些烦人,但他并没有强迫症般的整理癖。哈利是那个更需要整理物品的人,否则他真的会找不到东西。他拖着步子走到书桌旁,把自己摔进转椅。在趁机拖着行李箱溜走和装作无事发生之间,他选择不去思考稍后要面对的后分手期遗留问题。哈利承认他累得提不起斗志,而马尔福只是有条不紊地生活着,就足以证明他的失败。

哈利以前从未见过德拉科邀请任何小组成员来公寓讨论作业。学生中心和图书馆的自习室很难预约,光是找个合适的讨论场所都需要组内协调好几回,使得住在学校附近和有车的学生会成了小组作业里最抢手的成员。德拉科占了有车和住得近这两条。倒不是这有任何问题,哈利也经常去罗恩的地盘,他们是固定的小组搭档,德拉科·马尔福当然也有他的搭档,只是哈利此刻挫败地发现(尽管这种沮丧有些不合时宜),他对德拉科在自己之外的生活几乎一无所知。他不是不好奇——他认得潘西·帕金森,见过一两次布雷斯·扎比尼,听过几个重复出现的名字和姓氏(西奥多不在其中),但如果德拉科不主动开口,他就不会问,这是他无聊的反抗机制。

德拉科·马尔福总是打探太多,问他去哪里,问他为什么去找韦斯莱,问他的课表和兼职排班,问他吃什么做什么和谁在一起,问他为什么又去找韦斯莱。德拉科问的次数越多,哈利就越抗拒开口,好像咄咄逼人的反义词是漠不关心,吵架理所当然。“我错了,兄弟,我以前确实不明白你看上那混账什么,但现在我至少能确定一件事:你跟马尔福都有手刃仇敌的意志力,无法动摇的那种,没成功之前绝不可能收手。”罗恩得知他们又一次分手后,彻底放弃评价他们的关系。哈利没有反驳,但他和德拉科也真心实意地认为其他人的态度对这段关系的影响为零,复合不可避免。这是完完全全的恶性循环,却没有人尝试悔改。

马克杯中的茶水很快见了底,哈利还想再喝一杯,但拒绝潜入厨房。早知道他应该把水壶一起拿走,虽然那样看起来就像入室抢劫了。

哈利晃了晃杯子,把它放在桌上,紧挨着一把键盘。薄而重的金属壳键盘压着几张从线圈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上面写着数字和公式,字迹狂乱得难以辨认,大约是某次测试的临时结果。有些作业的代码测试费时太久,往往要花掉整个晚上,他和德拉科通常选择在床上打发等待的时间。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会先开始无意义的拌嘴,再升级成亲吻和更多。哈利撤开目光。

键盘旁边躺着一根细长的黑色金属条,正是马尔福在他公寓遗失的那支打火机。哈利原本以为打火机不过是德拉科上门的又一个借口,但找到后面他确实有些着急,像是真的丢了重要的东西,哈利只好也加入德拉科的地毯式搜索。最后他用吸尘器在床底探到了异物,大概随手放在床头后不小心碰掉的。哈利把手探进外套口袋,手指摸到揉皱的烟盒纸。他有段时间没碰烟了,戒烟对他来说不算难事,他没有瘾,只有极度疲倦和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寻求尼古丁的刺激,大多数时候咖啡因就足以完成任务。但眼下他需要更多,也许是因为疲惫,也许是因为烦躁,也许两者都有。

哈利猛地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厨房里的讨论还在继续,他还听到有人通过线上会议在发言。哈利后退两步,小腿撞上床沿,顺势挨着床沿坐下,但想到他穿着这身衣服坐飞机和公交,他还是拨动最后的意志力把自己挪到地毯上,背靠着床垫坐下,打了一个漫长的呵欠。

卧室的窗帘拉得并不严实,但哈利坐在挂衣架旁边,垂下的风衣布料恰好挡住了钻进窗缝的光线,四下飘散着朦胧的光晕。他看不太清风衣的颜色,只觉得款式有些眼熟。他跟德拉科确实偶尔会乱穿对方的衣服。哈利想要找到更多证据确认风衣的归属,抬手去探侧边口袋,摸到一条细长的金属物。他撤出手臂,手中躺着一支跟书桌上一模一样的黑色打火机,是他的打火机。

哈利想起来了,那确实是他的风衣。

03
哈利是被渴醒的,嗓子干得像在沙漠里徒步。

“几点了……”哈利闭着眼,习惯性地抬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只摸到空荡荡的桌面。

昏黄的地灯是一簇困倦的篝火,照亮床头的一小片区域。哈利立刻意识到他不在自己的卧室里。他的公寓里没有任何能制造氛围的东西,也没有空间放置。他单手撑起身体,努力分辨昏暗光线里的家具轮廓。

“晚上9点23。”

德拉科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他背靠床垫坐在地毯上,在手机上阅读邮件。

他在德拉科家睡着了,陷入黑暗前唯一的记忆是他靠坐在床尾,但现在他好好地躺在床上,连外套也没有脱。好吧,哈利有些心虚地想,既然床的主人都不介意。

“你坐在那里做什么?”哈利清了清嗓子,声音哑得吓人。他怀疑体内一半的水分都被房间过于温暖的热度烧干了。

“离你远点,怕你在梦里往突然给我一拳,”德拉科收起手机,侧头望向哈利,“你的睡姿向来很糟糕。”

“去你的。”哈利轻声反驳,睡意尚未完全放过他。他重重地摔回枕头,抬起手臂虚挡在眼睛上,尝试在混沌的脑海中捞出一丝理智。

德拉科没有再说话。他离开卧室又回来,拉下哈利挡在脸上的手臂,把饮料铝罐贴在他的脸颊上。罐身带着一点水汽,恰到好处的清凉。

哈利睁开眼睛,接住德拉科垂下的目光,有一瞬间他以为他们回到了过去。他想不起他们上一次安静地注视彼此是什么时候。

“我记得你今天回国,”德拉科用饮料罐上的葡萄柚图案吻了一下哈利的脸颊,把气泡水放到床头柜上,“找我有事?”

“我说我打错车了,你信吗?”哈利艰难地坐起身,半靠在床头,用力闭了闭眼睛,“我的眼镜。”

“为什么不信?”德拉科平静地回答。他从靠床的书柜上拿过哈利的黑框眼镜。

哈利伸手去接,被德拉科躲开了。

“马尔福。”哈利警告道,语气并不认真。他向前倾身,打算拿回眼镜,却感到微凉的指腹贴上双颊。德拉科单手固定住他的下半张脸,用了点力道让他转头。

“所以,两周不见,”哈利冷笑一声,没有挣扎,顺势靠回床头,任由对方掐紧他的脸颊,“你培养出一些特别的癖好了。”

德拉科倾身凑到哈利面前,微微错开鼻尖,仿佛要接吻。他松开对哈利的桎梏,手指顺着下颌线向脖颈处滑去,然后停下。哈利感到一丝相当轻微的拉扯力。

德拉科撤开距离,手里捏着一条失去粘性的创口贴。

哈利条件反射般地去按刚才被德拉科碰过的皮肤,但伤口不在脖颈处。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右手手腕。

德拉科给哈利架上眼镜,抽过他的右手,推起小半截袖管。小臂内侧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疤的颜色有些深,大约一指长,不算严重。

“测试日的组装碰到了校准问题,”哈利不自在地抽回手,打开葡萄柚气泡水开始喝,“不小心被钢尺划了一下。”

德拉科点了点头,让人分辨不出他的态度。“比赛不顺利。”

“你倒是消息灵通,”哈利讽刺地说,无所谓地笑了笑,“过程有些糟糕,结果还行吧。”

这句总结着实委婉得不像他平时说话的风格。实际上,哈利对整个比赛体验的评价只有一句简单粗鲁的“操他的”,他只是不想跟德拉科抱怨。他知道自己的脾气不够温和,但还算能忍,尤其当他有非达成不可的目标的时候。参加一个耗时耗钱的机器人竞赛原本不在哈利的学期计划里。一开始他只是因为罗恩的请求稍微看了看学校机器人社团的项目,提供了一些接口调试的建议,后来社团决定组队参加竞赛,负责人坚持邀请他。哈利权衡了他的各项优先级(课业,房租,学贷,研究生申请),选择加入。除了可能的获奖机会之外,他会答应加入还因为队伍负责人能在一室难求的学校里申请到一间专用工作间,方便团队成员随时使用。最重要的是,工作间无限量供应谷物能量棒和咖啡。不是速溶粉,不是只在早餐时段便宜供应的滴滤,是正经的、口味尚可的胶囊咖啡。自由空间、高速网和咖啡因对经常做软件测试外包的哈利来说极具吸引力,他愿意为此牺牲个人时间,然而跟一群天之骄子工作才是整个项目中最难熬的部分。这支队伍不缺头脑和资金,更不缺自我中心主义者,没有人能长久地忍受同时跟七八个德拉科·马尔福式的人物打交道。他只可能偏心一个混账,剩下的就只是混账。

“嗯,听说他们把你抛弃了。”德拉科也笑了,语气里没有笑意。

“是啊,所以我滚蛋了。”哈利没有追究德拉科的又一次越界打探。他大概永远不会承认,他有时候并不排斥这个。他不需要同情,或者谁为他出头,但乐意见到德拉科·马尔福把刻薄的幽默感用在其他地方。

“抛弃”和“滚蛋”的说法有些夸张。队伍的赞助覆盖了跨国比赛的基础开支,大多数队员打算自掏腰包升级待遇,哈利不打算这么做。他不介意坦白他紧张的经济状态,但不会因此改变任何态度,这或许刺痛了某些人的自尊心。提前运到比赛场地的设备丢了件,虽然不是核心零件,也足以给安排紧张的比赛造成麻烦。哈利只得连夜更新了一部分反应流程和功率模式,使得硬件组装的容错率降低了许多,但不是不能克服。最后队伍拿到了银奖,一个放在履历上足够令人印象深刻的成绩。队伍决定庆祝,有人去旅行,有人组织派对,哈利拿着预算刚好能覆盖的机票,在比赛结束当天就赶去了机场。他打定主意,哪怕再写十几份bug比空气中的氮气分子还多的软件测试报告,也不会再掺和这种镀金项目。软件至少还能优化,混账只会升级。

“看来你得学会谨慎挑选队友,”德拉科抽走哈利手中的空饮料罐,阻止他将它捏出刺耳的动静,“有些人确实比另一些人更合适。”

“怎么,你打算自荐?”哈利嗤笑道,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你一直是最糟糕的搭档,不需要验证。”

“不先看看我的简历再决定吗?”德拉科再度靠近,这次看起来足够像接吻。

“拒绝接收。”哈利感到眼皮逐渐沉重。他拽了一把德拉科的衣领,没有太用力。

“那我只能投纸质件到你的信箱了,波特教授。”德拉科拨开哈利的额发,手掌覆上他的额头。

“我没发烧,马尔福,”哈利扯住袖子把他的手臂往下拉,“我只是很困。”

“那就留下来。”

04
柠檬味的浴盐彻底融化在水中,制造出足以淹没整个浴缸的泡沫。哈利深吸了一口酸甜味的空气,对这种人工香精的味道有点着迷。他背靠着浴缸向下滑,将全身浸入水中,只留下脸露在外面。他的公寓里也有浴缸,但那更像房东规划不合理的产物,占据了浴室的大半空间,排水系统因为年久失修故障频频。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前任租客对浴缸做过什么,干脆把浴缸当成大型储物柜用,里面装满了各种清洁剂和修理工具。德拉科曾经非常严肃地警告他,必须把消毒液和医用酒精分开。(“知道了,马尔福教授,这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上过A-Level化学。”)

至少他不用担心在德拉科的浴缸里中毒而亡。哈利猛地从泡沫中探出头来,热水似乎将他的血管都泡胀了,结痂许久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他抬起手确认伤口没有裂开后,四下寻找能防水的物品,最后拎起放在洗手台边的手机,给德拉科打了个电话。

电话没有被接通,但德拉科在几秒钟后推开了浴室门。他晃了晃手机,来电显示正锲而不舍地闪动。

“认真的?”德拉科冷笑道,“我以为你在浴缸里溺水了。”

“棉签或者纱布之类的,有没有?”哈利按掉电话,不打算搭理对方的小题大作。

“有。”德拉科轻叹一口气,拉开镜柜拿出急救箱。

“没这么夸张。”虽然这样说,哈利并没有阻止德拉科,任由对方替他清理伤口周围的泡沫。

过去十几天积攒的疲惫似乎被一场充足的深度睡眠和一缸柠檬味的热水完全激发。哈利觉得他能在泡沫坟墓里沉睡一百年,那些为陌生环境而竖起的坚固防御彻底蒸发,变成浴室里轻飘飘的热气。现在他是安全的,被棉花包裹的。也许事实是,哈利不清醒地想,他抗拒回到没人的公寓,清理过期的消毒液和酒精。他早就该把它们全扔掉了,它们是一种随机死法的潜在风险。

似是察觉到哈利的视线,德拉科抬头瞥了他一眼。他的颧骨上也长出一点泡沫,哈利伸出另一只手去擦,结果泡沫越抹越多。

“停止你的报复,波特。”德拉科拽着哈利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回水里。

“我为什么要报复你?”哈利笑着说,“你现在对我很好。”

“现在。”德拉科咀嚼他的用词,用棉签吸掉伤口旁的最后一点水,“听上去不太乐观。”

哈利示意德拉科松开手,用手背替他擦掉刚才抹上去的泡沫。德拉科往前凑近,吻了一下他的鼻尖。

“坦诚交待你的历史,我会考虑给你留位的。”哈利又伸手去拨弄因为蒸汽而黏在德拉科额头的头发,让他露出整张脸。

德拉科托住哈利的后脑勺,低头吻他,直到一只手撑在池底,衬衫袖管完全被水浸湿。

“什么历史?”德拉科抵着他的额头问,等待呼吸平复。

“这两周……我是说,我们上次分手之后,你在忙什么?”哈利选择性忽视这句话指代的含义(德拉科扬了扬眉毛)。

没有电话和消息,也没有报复式的拉黑。哈利不习惯德拉科动真格的沉默。

“改良上上次分手期间做的实验。”德拉科面无表情地说。他松开手,扶着哈利坐起身,自己坐在浴缸边沿。

“你是说,”哈利感到笑意不受控地爬上嘴角,“你又空运了10公斤的咖啡鲜果到你们的实验室?”

“是20公斤,因为我需要把它们分成更多组。”德拉科一本正经地解释,“第一次实验设计得还是太粗糙了, 果核不合格的含水量严重影响到后续烘焙的温度调节流程,导致产率过低,咖啡豆的质量也不理想。”

哈利笑得肩膀发抖,几乎要再度滑进浴缸里。他花了点功夫才勉强维持住表情。“所以,这就是你在两次分手实践中最大的收获,利用化学实验室的基础设备烘焙优质咖啡豆。”他用力点点头,“说真的,你跟咖啡豆到底怎么回事?”

故作严肃的德拉科也忍不住笑了。他把手边的泡沫聚拢成一团,全部推到哈利面前,仿佛打算用柠檬味的泡泡将他淹没。

“我不知道,波特,”德拉科垂下目光,盯着包裹浴缸边沿的浅蓝色马赛克,“我只是必须转移注意力,否则我会忍不住去找你,我不想听‘我们需要谈谈’。”

“你这是在拒绝沟通。”哈利轻声说。泡沫一定是顺着皮肤钻进了身体,否则他的心脏不会也尝到柠檬的味道。

“就当我是吧。”德拉科嗤笑一声,“我也没有心情专注在导师布置的项目上,如果我强行这样做,结果要么是我毁了所有人的数据,要么是我被踢出项目组。我需要一个足够荒谬的点子,荒谬到让我时刻都在思考它的可行性,才没空想其他事。”

德拉科·马尔福的回避机制偏执且难以理喻。

“知道了。”哈利伸出双手,贴上德拉科的脸颊,那里的皮肤被蒸汽捂热,逐渐缩小与掌心的温度差。

“下次我会去找你的。”哈利平静地说。

“不,”德拉科闭了闭眼,浅色的虹膜近乎透明,“不会有下一次了。”

05
哈利再次睁开眼睛,日光钻进百叶窗狭窄的缝隙落在书桌上,照得那支细长的金属打火机反射出朦胧的光。他下意识想问几点了,却又不是真的想知道时间。

跟德拉科第一次分手的时候,学校正好在放春假,两个人都在很认真地较劲。哈利为了不胡思乱想,选择在深夜灌下四倍浓缩,整夜整夜地写代码,熬到早上七八点才睡。有时候他并没有工作要处理,但脑中反复的念头和习惯性亢奋的中枢神经让他无法入睡。他只好整夜躺在床上,看着百叶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直到意识模糊地睡去。眼下的光线与那些时刻极为相似,但他不再会因为过度摄入咖啡因而心悸,只有一夜好眠带来的舒适与惬意。

细微的震动声从不远处传来。哈利转过头去,看见德拉科倒扣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来。他还没来及得伸手,就被一具温热的躯体包裹。

德拉科似乎忘了哈利躺在旁边,他的脸还半埋在枕头里,整个人却紧贴着哈利,像是要翻身却被障碍物挡住了路线。他动了动脑袋,跌进哈利的颈窝,一边贴着他的皮肤呼吸,一边伸长手去捞手机。哈利却不打算帮忙。他推了一把德拉科的肩膀,转过身与德拉科面对面,看他从紧闭着双眼皱眉,到一脸怒气地睁开眼,再到安静地凝视,最后嘴唇贴上他的额头。

手机终于被人捞起来了。

“谁这么早找你?”哈利的额头顶在德拉科的锁骨上,闭着眼睛,含糊地发问。

“不早了,宝贝,快到午饭时间了,”德拉科也含糊地回答,“是实验室找我。”

哈利露出一只眼睛,表示他在听。

德拉科把手机举到两人都能看清的位置,屏幕上是一串以10分钟为间隔的闹钟。哈利把德拉科的手臂拽到眼前,才看清闹钟的备注是什么。

埃塞俄比亚SOE组A,埃塞俄比亚SOE组B,哥斯达黎加组A,厄瓜多尔组B……见鬼的咖啡豆!

“你伟大的创新实验还没结束吗?”哈利恶狠狠地质问。

“今天该轮到第三组豆进行烘干了,”德拉科却已经坐起身,单手撑着下巴,在手机上快速查看数据报告,“我得确认一下干燥箱的温度设定。”

哈利抬眼瞪着他,试图用眼神发出警告。

“怎么没人回消息?”德拉科皱眉看着屏幕,不自觉直起身体,“要不我过去一趟……”

“不去会如何?”

“没人管的话,这批豆子应该就报废了,我得从鲜果筛选重新做起。这次的数量多,周期也长,大概就是一周的工作都白做了吧。”德拉科认真地回答,低头对上哈利的视线,片刻后忍不住笑了。

哈利这才意识到德拉科在骗他。

“我没骗你。”像是看穿他的表情似的,德拉科立即解释道。他耸耸肩,用无所谓的语气补充:“但是报废就报废了,我也不是非常需要这组数据。”

明知道这个人还在坏心眼地说胡话,哈利还是决定放任自己说他想说的。就这一次。

他把左手伸出被窝,搭在德拉科的掌心里。

“Don't go to the lab. Stay in bed with me.”

他最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咖啡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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