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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会见证什么
1983.
夏天总是带着少年意气的季节，粘腻的、鲜艳的。Will拿着一本书，是妈妈给他买的新故事，而他作为Mike最好的朋友，当然要在拿到新书的第一时间叫来Mike在拜尔斯城堡一起看。
“彼得·潘为什么不想长大啊？”Will的声音裹在黏腻的空气里，托着腮帮子转头问Mike。
Mike把书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人毛茸茸的脑袋几乎贴在一起，书页蹭着Will的鼻尖。“因为长大要分开啊，”Mike的指尖点在“永无岛”的插画上，“你看，他的朋友最后都走了。”
Will突然伸手，把自己的手指点在Mike的手指旁边，两人的指尖轻挨在一起，那样自然：“那我们不会分开的吧？”
Mike没说话，只是把毯子往Will那边扯了扯，让两人裹得更紧。书页被他们的呼吸吹得轻轻晃，Will的发梢蹭着Mike的脸颊，后者顺手把那缕头发别到他耳后，指尖蹭过Will的耳廓，他心想：热的…
“不会。”Mike笃定的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
独属于年少的坦率与真诚。
Will点头的时候，下巴磕在Mike的肩膀上，书页“哗啦”一声翻到下一页，刚好是彼得·潘牵着温蒂的手飞起来的画面。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又同时移开，Will的耳朵慢慢攀上了一抹红，却没动肩膀，就像没察觉到自己还靠在Mike身上似的。
“我也觉得不会，”Will把眼神与Mike的眼神再次相对，“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眼神移开的时候在Mike的耳垂上停留了一秒，原来他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书还摊在那页，两人连姿势都没换。Joyce过来喊他们吃饭，Will刚要起身，就被Mike拽住了手腕：“等下，”他把书里夹着的枫叶书签抽出来，塞进Will的口袋，“这个给你，和彼得·潘的羽毛一样。”
别别扭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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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还指望八岁的小孩有什么距离感吗？他们分享同一张毯子、同一杯汽水，一起睡觉的时候连噩梦惊醒都会摸黑钻进对方的被子里，把脸埋在彼此的颈窝。Will的T恤领口蹭着Mike的锁骨，后者顺手抓过旁边的漫画书，翻到画着超级英雄的那页：“不用怕Will，就算Upside Down还在也没关系，”Mike用一条胳臂把前者揽进怀里，另一只手的手指指着漫画中的人物，“看这个，我可以当你的super hero。”
Will看他臭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点头的时候，发梢扫过Mike的手腕，俩个人莫名的沉默了一会，可能只有一秒或是两秒，可又好像过了很久。一种奇妙的氛围好像在他们之中产生了。
“睡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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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们的世界里只有“一起”，一起写作业、一起躲烦人的唠叨、一起在雨天踩水坑溅得满身泥点。
Mike说：“只有我在乎Will！”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三个字被他咬得很重，Will偷偷弯了嘴角，同样，Mike于他而言的地位也是如此。
就像在落入Upside Down的时候下意识大喊的名字。
1984.
秋天来得很突然，第一场雨落下来的时候，Will正蹲在Mike家的窗台边，用蜡笔在画册上画着拜尔斯城堡。笔尖顿了顿，他添上两个牵着手的小人，一个小锅盖，一个小卷毛。
身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Will手忙脚乱地合起本子，却被Mike按住了手腕。“画什么呢？”少年的声音比去年沉了点，喉结滚动，指尖碰到Will的手背时，两人都僵了一下。
——有些东西在悄悄变。
比如Mike开始刻意避开和Will共用一根吸管，比如一起睡觉时Will在半夜惊醒了，会盯着Mike熟睡的侧脸看半分钟，再轻手轻脚地挪开一点距离。
那天Lucas，Dustin和他们一起去游戏厅玩，Mike抢着坐在Will旁边，膝盖不小心碰到一起，两人像被烫到似的同时往两边缩，周围吵吵闹闹的，好像没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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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册最终还是被Mike看到了。某个周末Will跟他们聚完忘了把画册带回来，等他跑回Wheeler家时，正撞见Mike坐在台阶上，指尖摩挲着那两个牵着手的小人。听见脚步声，Mike猛地合起本子，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我不是故意看的……”
Will的心跳得像鼓点，他攥着衣角，想说“没关系”，却看见Mike的眼神躲躲闪闪，“你画的真好…我喜欢你画的画…”
后来Will再去拿本子时，发现画册里夹了一张折起来的便签，上面是Mike歪歪扭扭的字：“下次我想看着你画。”
1985.
圣诞夜，镇上的电影院放了新的科幻片。Mike攥着四张电影票。在便利店门口等Will时正巧撞见对方正帮Max拎着购物袋。Will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特别亮，Mike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晃了晃脑袋，试图把一些奇怪的想法甩出去，然后收起电影票小跑过去帮忙。
电影院里，Will刚坐下就感觉Mike的胳膊肘碰了碰他。以前他们会挤在同一个扶手边抢爆米花，现在Mike却把爆米花桶推到两人中间，手指碰到一起时，都飞快地缩了回去。
电影放到一半，Will打了个哈欠，脑袋不小心歪到Mike的肩膀上。半秒钟后，他像触电似的直起身，耳朵烧得厉害：“对不……”
“没事，”Mike的声音很轻，眼睛没看他，盯着银幕，“你困的话就靠会儿。”
Will没再靠过去，只是把膝盖往Mike那边挪了挪，隔着牛仔裤感受对方腿上传来的温度，哦上帝…这真是要命。俩个人大概都如是想。
散场的时候，外面飘起了雪，Mike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刚想要像两年前一样往Will脖子上绕，又顿住了，转而递给对方：“你围吧，我不冷。”
Will接过围巾，指尖碰到Mike的手指，冰凉的，带着雪的湿气。他把围巾往脖子上裹了裹，闻到了上面混着的Mike独有的味道…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他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Will觉得可能是戴着围巾太热了吧…不然现在怎么热的他发慌…那热气从胸口一路蔓延到脸颊，如果现在Mike用手去摸他的皮肤，那么Mike就一定会被他的体温烫到。
奇怪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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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Mike开始学吉他。Will经常坐在他旁边陪着他，看他对着乐谱皱眉头，指尖按弦按得发红。有一次Mike弹错了和弦，烦躁地把吉他往沙发上一扔，Will伸手碰了碰他的指尖：“疼吗？”
指尖相触的瞬间，Mike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别过脸：“没事。”
那天下午，Lucas和Dustin来叫他们去玩D＆D，Will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听见Dustin凑到Mike耳边说：“你最近怎么老躲着Will？”
Mike的声音很低，却刚好能让Will听见：“我没躲。”
“拉倒吧，”Dustin翻了个白眼，“上次Will找你借橡皮，你在慌什么？都能把笔掉地上。”
Will系鞋带的手顿了顿，把鞋带系成了死结。那天玩D＆D的时候，Will罕见的走神了。Mike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他，示意他回神，可当Will回过神来与他对视时，Mike又把手飞快地收了回去。
各自回家的时候，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Will看着自己的影子和Mike的影子在地面上碰了碰，又分开。
后来Mike在车库里弹会了那首曲子，是Will最喜欢的那首摇滚。刚学会就拉Will过来听，边弹边默默关注着Will的侧脸。他正在画着什么东西。
曲子停下来，Mike唤他：“Will？”
Will的笔尖顿在画册上，落下一道墨痕：“怎么了？”
“你在画什么？”Mike的手指拨着琴弦，声音很轻，“喜欢我弹得曲子吗？”带着一丝羞涩的期待。
Will顿了一下，回他：“没在画什么…”他低头看着画上那挚友的侧脸和弹吉他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知为何羞涩的笑了，“很喜欢…”
1986.
夏末，最后一声蝉鸣落下来的时候，Will把画册放进了行李箱。Mike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攥着一张去加州的地图。
“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Mike的声音有点哑。
Will点头。
汽车发动的时候，Will从车窗里往外看，看见Mike站在路边，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像1983年那个夏天，他伸手捋Will额前碎发的样子。
Will翻开画册，最后一页是他昨天画的：两个少年站在海边，背影朝着蓝色的浪，没牵手，却离得很近。旁边写着一行字——“我们会像彼得·潘的故事一样分开吗”
汽车越开越远，霍金斯的轮廓渐渐模糊，Will听见夏末的蝉鸣，像八岁那年的拜尔斯城堡，像去年的吉他声，像他们没说出口的、别别扭扭的什么情感，在风里轻轻晃着，带着青春的酸涩，和对未来的、彩色的向往。
Will把画册收起来，把手揣进兜里，突然摸到一张纸条。
拿出来看，是Mike像1984年那样留下的字条，仅两个字而已，不过字迹更好看了些。
Will笑了。
上面写着：“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