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般来说，林凌从不需要和奈斯结伴同行。
为了提高打击犯罪的效率，英雄们各有自己的巡逻范围——这是在一次联合会议上决定的办法，他们戏称各自的区域为“领地”，英雄们则是在不同地块活动的狮子或狼。
但现在，两个人并排在巡逻的路上前行，林凌走着，不怎么敢太明显盯着对方。奈斯则浮在半空，双手抱胸，脸上是明显的烦躁表情。
实际上不只是烦躁，奈斯的脸黑得跟铁锅锅底一样了。
我该怎么办？我该现在开口吗？林凌想。
他总感觉主动搭话或放任现状都有点尴尬。
就在三天前，一段视频和几个词条出现在FOMO头条上。
＃惊！前十英雄奈斯告白惨遭拒绝！对象竟是老牌英雄微笑？！＃
＃温柔体贴天花板：微笑婉拒后辈爱意＃
＃奈斯请向我告白吧我一定不会拒绝你！＃
视频内容则是奈斯和微笑的对话。地点是一条临近郊区的河流旁，时间在半夜，显然，拍摄者正躲在一旁的树后。由于离得比较远，镜头里，起初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两人醒目的白色斗篷和黄色上衣。随着镜头拉近到放大十倍，两位英雄的脸变得明显。
收音状况不是很好，视频里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语。
“我一直……非常……所以……请您答应……这种话我平时不能在别人面前说……拜托……对不起。我知道这很任性。但是……”奈斯脸上是难得的恳求表情，和平时完美英雄的形象相去甚远。
“抱歉，奈斯，我……最近，我的妻儿……”微笑看上去有些为难，随即露出鼓励的笑容，伸手拍拍奈斯的肩膀，“但是我佩服你的勇气。这非常难得。所以……并且，那些人会……我不会说出去的。”
视频一出，收获了无数讨论。
“不是吧，奈斯跟微笑告白了！！”
“我就知道他会这样！每次采访问他最敬仰哪个英雄，他都说是微笑。”
“微笑太温柔了呜呜，你太关心后辈了……还说不会说出去……喜欢微笑乃人之常情……”
“我老公怎么是给子啊，我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吗？！”
“男的也不是都有机会吧，微笑那么强，人又那么好。”
“奈斯你？？啊？？明明你从来没求过别人的？？为了告白还能这样的？？”
很快，两个人都进行了公开澄清：奈斯并不是在表白，他们只是在讨论关于巡逻范围的事。
但群众当然不会相信——越澄清、越关注，就说明舆论是对的！再加上，两个人私下交谈时也不可能想起来他们得对话留痕——我们可是英雄啊，能有什么事？于是两个人完全没有任何其他能拿出手的证据。
事件之后，网上掀起了新一轮讨论狂潮，他们只能庆幸大部分内容都是正面、娱乐化的，且两人的信赖值都没怎么下降。
当然，其他英雄也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俩。他们俩似乎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别人，总之一周一次的讨论会议上，微笑和奈斯很默契地双双迟到了。
世界上还能有比这更尴尬的事吗？
林凌甚至会替他们感到尴尬，更不用说他自己和奈斯一个排名第十，另一个排名第九，他俩的座位还得靠在一起。
整个会议上，奈斯都显然心不在焉。最后女王宣布最近林凌和奈斯最好一起行动时，他的脸色更黑了。
这就是前情提要。
总而言之，本着跟同事友好相处的原则，林凌说：
“其实我不觉得喜欢微笑前辈很奇怪。就，你知道的，他人确实很好。”
奈斯没说话。
“等会结束了……我可以请你喝酒或者吃饭什么的。”林凌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温和，“失恋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没有失恋。”奈斯面无表情地说，他的声音显然比平时更缺乏活力，甚至有点咬牙切齿。
“不，解决创伤的第一步是面对创伤。你得直视过去的问题，然后才能面向未来。”
“我说了我没有失恋！”奈斯双手插进了他自己的头发里，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只是在讨论正常的巡逻问题！”
最近，奈斯的那块“领地”出了点小问题，总有无数影子从各种地方源源不断冒出来，单凭他一个人，实在有点吃力，而且他怀疑有些人在暗地里偷偷进行什么非法研究。
但作为完美英雄，他的自尊心实在没法光明正大说出这种话，只好约了微笑私下交流。
最终，微笑说他非常愿意帮忙，但他本身的巡逻也需要时间，并且，近期有人似乎在暗中威胁他的妻女，自己要小心调查，因此，他无法亲自前去。
但微笑也表示，他会转告X和女王，让他们帮忙安排人手。
奈斯万万没想到，这些对话会被刻意剪辑成失败的告白现场。
我确实很喜欢前辈，但是不是那种喜欢！
如果不是为了保全人设，他可能会大喊大叫着说出这句话。
但他还得保持自己冷静优雅的形象，于是他迅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没有发出第二次喊叫，而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冷静地对林凌说：
“我们真的只是在说巡逻。最近，我那片地方总是……”奈斯说到一半，警惕地四周环绕一圈。他们现在正在一个废弃工厂附近，人烟稀少，还好，看来这里没有其他人。
“总是什么？”
“别打断我！总之，有类似复制体的东西一直出现，我的精力实在有点跟不上了。所以我找到微笑前辈，请求帮忙。但他也遇到了一些麻烦，暂时没法帮我。这就是对话内容。”
“就这样？一开始找我不就行了吗？”林凌指指自己，“最近我确实有点空闲。再说因为排名，每次开会都坐一起，我还以为你至少不讨厌我？”
“不讨厌，但我更偏好微笑前辈。”
“喂，你怎么还挑上了？”
“他经验明显比你丰富。”
“我这叫年轻有为好吧。还是你就喜欢年纪大的？”
“我当然喜欢更可靠的！还有，不要用这么奇怪的描述——”
随即，奈斯意识到，刚刚有轻微的咔嚓声传来。
两个人循着声音望去。
在工厂废墟的缝隙间，他们看见一个年轻人举着手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听我解释，”林凌迅速向他走过去，“我们只是在——”
奈斯已经迅速飞过去落在了年轻人面前。他很想一拳打碎那个手机，或者面无表情地问你在干什么，但两者都不行，他得控制自己。
最终他嘴角抽搐地露出一个笑容：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年轻人看着他内里勉强但表面完美的表情，同样露出一个笑容。
“没关系，奈斯，我很喜欢你！所以我不会怪你这么快就另觅新欢的。”
奈斯应该忍住的，但他仍然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我觉得这得怪你。林凌一边拆薯片包装一边说，“每个跟你靠得太近的人都会被卷入舆论风波。”
“难道不是你先提的那个话题吗？”奈斯哀怨地看着他，往自己的高脚杯里倒了点桃子味气泡水——因为信赖值影响，他已经没法靠近酒或烟了，大众似乎觉得完美英雄不应该接触这些东西。
现在两个被舆论裹挟的人正在借酒消愁。当然，并没有真的酒，只有些垃圾食品。
对话当然又被上传到FOMO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奈斯的愿望达成了——没有恶意剪辑，没有隐去关键信息，对话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可惜的是只录了后半段。
从“一开始找我不就行了吗？”开始，到“还是你就喜欢年纪大的？”结束。
于是奈斯的第二个愿望也顺利达成——他和微笑的头条被遗忘了，可惜的是，是被他和林凌的头条取代。
还不如跟微笑的呢！他悲愤地想。
＃奈斯坦言喜欢有经验的＃
＃第九第十英雄竟有夫妻相＃
＃林凌可以向我告白吗？我不会拒绝的！＃
我的形象已经彻底毁了，哈哈哈哈！奈斯在心里说。
“我有点理解你了，”林凌嚼着薯片说，“今天我跟女王解释的时候……她好像不怎么信。”
“她只是一点都不关心你。”
“她更不关心你！你跟她提的换搭档请求都被狠狠拒绝了。”
“那是因为她注重效率，她说‘如果每个跟你合作的人都得这样，那还不如接受现实，把你的活好好干完’。”
“看来我们得一直这样了？”
“至少在把那群复制人彻底解决之前。”
“好吧。”林凌举起他的杯子，“为了我们的事业，干杯。”
奈斯犹豫了一会儿，同样举起自己的气泡水。
“干杯。”他说。
第二天，他们再次联合巡逻。昨天的废弃工厂没有找到线索，今天得去往附近的森林看看。
于是头条变成了：
＃林凌奈斯森林约会！！＃
“要不你带我飞起来看吧，”林凌说，“这样不容易被群众看见，而且视野更开阔。”
奈斯同意了他的请求——他把林凌单个胳膊夹在腋下飞到空中。
“我的腿觉得失重感有点强，换个姿势？”林凌艰难提议。
奈斯改成双手托着他的两个咯吱窝飞。
“我们又不是在拍狮子王，”林凌说，“而且……而且我有点怕痒。”
最终奈斯只好选择公主抱。但这似乎再次引起了一阵群众兴奋的尖叫，奈斯啧了一声，带着林凌迅速飞向高空中。
林凌大叫：“我恐高！！”
此时路过一台拍摄树林俯瞰图的无人机，不小心拍到了两个人。只可惜没拍到帅气的脸，只拍到林凌头发被吹乱大叫的样子。
“你抱得我浑身难受，知道吗？”再次落地后，林凌边理头发边说。
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丑照或帅照或美照被发到FOMO上，对于无人机那张照片，倒不是很在意。
奈斯又翻了个白眼。
“我还没嫌弃你重呢，我以前抱的都是孩子！”
第三天，他们在居民区的人群中隐约看到了一个浑身黑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可疑男人。视线刚接触，对方就迅速转身向狭窄的街道中逃窜。
奈斯腾空去追，林凌抄近路跟在后面。嫌疑人掀翻了路边的摊子和车辆，杂物连锁倒地，撞在墙上的老旧水管上。管道崩开，铁锈和尘土飞溅，但最大的问题是连锁反应让巷子顶端的灯牌也开始晃动。巨大的铁架向地面砸去——那是林凌的位置。
奈斯迅速俯冲，揪住对方的领子，把他往前扯了好几米远。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灯牌砸在地面上。他们默契地没有再管，继续追踪对方，随着林凌踢到嫌疑人的腿，让他面朝下摔在地面上，奈斯迅速上前将他的后背按住。
一道黄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半空，那是微笑。
“前辈，你怎么来了？”林凌从兜里掏出手铐，把仍然倒在地上的人控制住。
“前两天，有人暗中威胁我的家人。我根据蛛丝马迹调查，今天赶到这个地方，没想到你们已经把他抓住了。”他落地就要把人揪起来，看见奈斯也在，皱了皱眉：“奈斯，赶紧去医院吧。”
林凌愣了一下，往前几步才看见对方的脸。对方另一侧的头上有几缕鲜红的血丝顺着额角流下，渗进衣领和披风。因为角度问题，他甚至完全没看见，而紧张的情绪也让他完全没注意到血腥味。
“你流血了？”林凌想伸手扶一下他，又怕他身上还有其他伤口，“怎么不说啊？”
奈斯抬手摸了摸脑袋，看见手指上鲜红的液体，后知后觉感到一阵疼痛。他强撑着站直，“不算什么，我自己飞过去就行。”
话音刚落，他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行了，”林凌立刻扶住他的另一侧身体，“我们打车过去。”
“还是我来吧，”微笑上前一步，温和地开口，“我带他去，飞着快一些。现在外头是上班高峰，有点堵车。”
不等奈斯拒绝，他已经搂住了奈斯的腰和肩膀，升上空中。
奈斯低头看向地面，正好对上林凌仰着的脸。那头褐色的头发被风吹动，露出对方担忧的表情。
“辛苦你了，林凌，”微笑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地温和，“麻烦你把嫌疑人带去给X或女王处置吧，还得做个笔录。我先走了。”
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消失了。
巷子里好像有点冷。
林凌把还倒在地上的人揪起来，心思却没放在该去找谁身上。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是我也会飞就好了。
他的手指刚刚蹭到了一点点奈斯的血，那抹红色此时看起来异常沉重。
林凌把嫌疑人交给收到消息前来支援的同事，没有直接赶往医院，而是先去了趟商场。
等他到了病房，奈斯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成。英雄的肉体一定程度上能自我修复，消毒和清创已经足够，甚至不需要缝针。只要躺上几天，又能重新恢复。
此时奈斯正靠在床头吃苹果，那是微笑离开之前给他留的。听见开门声，奈斯抬头看他，发现是林凌后笑了笑：“你的笔录做完了？”
我把它留给其他人了。玲玲说给你带了点东西。他打开袋子，从里面取出个U型枕和一个靠垫。
“嗯，我想脑袋受伤的话，应该没办法靠在床头吧。所以我买了这些。”
奈斯接过U型枕东西，他看看上面的图案，冲着林凌挑眉：“这不是你的英雄标志吗？”
“是我的衍生周边没错。哎呀，都差不多，能用就行。”林凌直接把靠垫往床上塞，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之前……很疼吗？你竟然能一声不吭。”
奈斯的身体僵了一下，病房里突然变得安静。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声说：“当时……顾不上。”
顾不上疼，顾不上流血，只想着不能让他被砸到。
这句话没能说出来，林凌却好像听懂了。他弯了弯嘴角，伸手越过病床，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下次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奈斯的指尖颤了一下，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愣，又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病房外传来护士查房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安静。林凌清了清嗓子，假装要掏终端检查消息，又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瞄奈斯——对方正低头摆弄那个U型枕，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而他们没发现的是，病房的门缝里，一只手机悄悄收了回去。
第二天的FOMO头条出现了新内容：
#病房独处！完美英雄也有软肋#
#你们看见了吗林凌送奈斯的东西上面有他的英雄标志！#
奈斯刷到热搜的时候愣了几秒，却不像之前那样阴沉着脸。他看看那个印着太阳的U型枕，犹豫着要不要把它藏进一旁的床头柜里。想了想，还是把它放在了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