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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离开我好吗!”少年清亮的声音在会馆里响起,引得周围的人们的视线都围了过来。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想夏目大人如果可以加入我们…”缠着夏目的男人露出一个谄笑。
“我拒绝,我刚刚帮助了你是为了那个妖怪,并不是为了的场一门,请你不要擅自误解。”夏目说着便带着猫咪老师准备离去,这实在是有些糟糕,只是因为这个除妖师的式神出了些意外,于是顺路解决了。没想到除妖师却找上门来,一路把他逼进这个会馆,死缠烂打让他不得不大声发话,卷入了人群的围观之中。
“啊,是那个夏目?夏目居然和的场的人有关系?”絮絮叨叨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说,你根本没必要帮那个式神,有主人的家伙就应该由主人来管。”猫咪老师在肩头沉甸甸的,也不忘记唠嗑上几句。
“我知道,但是实在是不能放任她不管…”夏目说着快步走出去,但那个除妖师却仍不知好歹地追了上来。夏目有些慌不择路,却迎面撞上了一个黑衣的女子。
“啊,是夏目先生。您说好的今天要来见我,但是没有找到您,现在请您和我走吧。”女人的食指竖在店涂了淡紫色的唇彩的嘴边,发出沙哑而又温柔的声音,但矗立在那里的气势却是完全相反的拒人于千里的意思。
“对...对不起,夏目大人,我不知道你要见黑蜂女士。总...总之我先告辞了!”夏目感觉到面纱后一道冷冷的目光正盯着除妖师,直到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那道目光才消失了。
“你真是喜欢给人添麻烦啊,早点回去吧。”撩起面纱后露出的是的场先生的脸,夏目先是一惊,然后鞠躬道谢。
“的场小子这次也很感谢你,毕竟这是人类的事情,我也不好处理。”猫咪老师也出乎意料的应和上了,“这个呆子真是麻烦你了。”
“什么呆子,明明是老师你这个保安不负责!”夏目对着猫咪老师训斥到,目光里却没有生气的意思。
的场站在那里看着,只是看着,就好像见到了一些昔日的幻影,当初离这种样子,也曾经很近过吧。不过现在,也不迟。
“不过,谁给你通风报信的呢?”猫咪老师说完又警觉地眯起了眼睛,“我可不想让你卖我们来历不明的人情。”
“和上次一样吧,除了是名取还能是谁。有人告诉他你被缠上了,便来告诉我了。以他的立场比较难处理,不过那个除妖师是的场一门的,由我来的话方便很多。”的场说着随意玩弄起了头发,夏目的眼里却滑过一丝涟漪。
“...这个发式和名取先生播出的电视剧的女主角的发式几乎一模一样...”
“呆子,你没发现他的妆容也精致了好多吗?”
“啊...确实是。”夏目对上的场的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是说错了什么话,“对不起!的场先生,只是我的主观臆断!但今天你的造型确实要更好看些这一点是没错了。”
“我没在生气哦。而且夏目さん也没有猜错,今天的妆确实是名取给我化的哦。好了,不早了。我要去集会了,夏目さん请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的场露出一个夏目不曾见过的笑容,拢上了面纱后消失了,留下一人一猫伫立在原地。
“的场さん,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正换好晚礼服的时候,内室的门被刷地打开。名取气喘吁吁地站在外面,一向整整齐齐的刘海居然有些凌乱。
“啊,是什么风把你吹到了这里,名取?”的场仍坐在化妆台前,只是用余光瞟了名取一眼。他纤瘦的身体在衬衫里隐约地颤了一下,有些局促地站着,不知道是应该进来还是继续站着。
“夏目有些麻烦。”不过语气却是振振有词的,没有一点犹豫的,向的场拜托这件事,或者说让的场必须处理这件事。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化妆刷,伸出手示意名取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个人有些拖泥带水地坐下了,垂眸看着桌上的一堆化妆品。看来名取把自己的笑容又理解为客套了,但的场其实很开心,名取能无所顾忌地向他要求什么的,这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了。只不过他好像一直都没有告诉过名取自己的心情,所以反一直被他误解了。
“所以,是怎么样的麻烦?”的场歪过头看着名取,辫子垂了下来,挂在胸前。这个房间虽然是和室,但因为是用来作梳妆的,穿纱裙的话只能坐在椅子上。所以里面的家具已经换成了一张梳妆台和两把椅子。梳妆台有镜子,另一把椅子便不能放在桌子对面,两个椅子就只能并排放着。所以每当的场想说些什么都会明显地侧过身去,看到名取掩盖在金发下面的耳廓泛起淡淡的樱色。
“你们门下的一个除妖师给了他一些麻烦。”名取接着简要地陈述了一下来龙去脉,告诉了的场那个除妖师的姓名。
“啊。是他啊,这样的虫子没想到也会惹出麻烦来。”的场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名字,饶有兴趣地用手指缠着头发打着圈。
“你已经说过不会让夏目卷进来了,所以请告诉他是时收手吧。”名取侧过脸来,的场看不见他的耳朵了。倒是名取正气凛然直视着的脸让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好的,我这就传个信。”他拿出纸蝶,抖出袖子里的毛笔在上面写了一会,然后走出去放到庭院里了。
“谢谢,的场さん,帮了大忙。”名取做出要离开的样子表示感谢,“不过,怎么不写信了?”
“那很耗时间吧,而且我现在时间更紧了,想想是谁的责任呢?”的场走回和室里,拦住名取的唯一出口。
“也对,这样就突然来了,是我的冒失…”后知后觉认识到自己的问题的名取不再试图离开椅子,开始道歉,但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所以,来帮我化妆吧?名取应该比我更擅长些,我其实还有些生疏。如果你来的话,能赶上时间。”只是想着名取作为演员应该会比自己更擅长化妆,的场选择借这个机会让他补偿一下自己。
“啊…好的。那么,请把椅子转过来吧”名取站起身来把椅子转向的场,两个人面对面坐好。的场的化妆品分类的很好,名取很快找到了粉底,少量挤在手背上。
“有粉底刷么?”名取望着略白于自己手背的液体发问道。
“用手不就可以了?”
“那样很容易堆积的。”
“那在上面。”的场指了指略高的架子,名取便上去拿了。柔韧又细长的手指握着刷子,将粉底在手背上刷开,然后蘸取了一点点先刷在的场的左脸颊上,用粉扑柔柔地拍开。非常舒适的力度,比七濑平时的一顿猛拍要惬意很多。的场配合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名取的节拍。但突然感觉名取的气息顿了一下,然后他手上的动作停止了。
“怎么了?”的场抬起头来睁开眼,却发现名取一副犹豫的样子,拿着刷子的手悬在空中。随即意识到了名取在困扰什么。
“啊,确实会弄脏呢,是我大意了。”的场说着解掉了眼罩,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仿佛只是脱掉了一件外套。
“真的可以吗…就这样?”名取红宝石一样的眼眸却有些泫然欲泣的样子。的场就这样淡然地在他面前摘掉了眼罩,他曾经想要看看下面的伤痕,却又不知道用如何的表情去面对而没有要求过。现在的场就这样随意地去掉了,那落在桌上的符纸,像是他脱下的铠甲。名取努力地抑制着自己的表情,不想去做出什么同情的样子。但的场离的他太近,他那一副欲哭不哭的表情还是被的场尽收眼底了。
“可以啊,因为是名取。”的场拿起桌上的夹子,把刘海夹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继续吧,现在不用担心什么了。”
有一瞬间名取的头像是在摇头一样偏向一侧,嘴唇紧绷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俯下身来,端好的场的脸,让他闭眼。粉扑掠过眼睛的时候,节拍轻如浮云。结束了底妆后,朝着的场的脸上喷上定妆喷雾。凉丝丝的液体唯独没有溅到双眼上,睁开眼发现名取的手挡住自己的眼睛上,余光柔软而又专注地望着的场。
“请闭眼,这个东西不能喷到眼睛里。”
的场不想去反驳什么,或许是因为午后的太阳太暖让他带上了睡意,或许是那双眼睛里的动摇让他想起了往事,于是乖乖地闭上眼。
“那么接下来是修容。”名取很熟练地用刷子在的场的脸上作画着,他的面容离自己太近了,那张白瓷一般的脸像日本人偶一样美丽,如果除去一些让他不忍去看的元素的话。他提醒着自己的专注,但过上一会他就不由自主地瞟向左眼上的疤痕,心里酸的一颤,喉咙里堵住似的难受。反复确认的过程中不曾消减的痛苦,只是让名取明白了自己无法不去为的场流泪的现实。他明白那张揭下的符纸是把钥匙,一把的场同意自己进入他内心的钥匙。
一直戴着那张狐狸的面具有多久了,我想了解真实的你,我想进入真实的你。
“如果你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过来找我商量。”
“啊哈哈,我不会有事的。”
明明一直在说谎。你想在我眼前,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游刃有余的大人吗?那为什么不继续下去,为什么要解开伪装。或者说,你早已经不在意那伤疤了,你已经不会邀请任何人,去触碰你的真相了。
腮红刷拂过微微凸起的颧骨,紧绷的皮肤染上冷蔷薇的色调。的场静司平稳的呼吸,扫过名取周一的手背。他似乎一点也不慌乱,等名取说可以睁眼地时候笑着睁开眼睛,让名取选一块眼影的颜色。
“全部都是紫色系的呢,是你的偏好吗?”名取看着自己用过了的彩妆的残粉把刷子染成了薰衣草色,把它放回桌上。手里拿好一块薄紫色的珠光眼影,手指在上面蹭了又蹭。
“我对化妆品没有什么研究,都是阿姊之前买过的东西,照着一样的买了罢了。”他看着名取珍重又困扰地把沾好了眼影的手指朝着自己伸过来。
“来,请闭眼。”名取靠了过来,带着他温暖的热意。
“要用手指吗?”他抬起头,看见名取蹩起的眉。
“这种材质比较适合用手指上色。”认真的眼睛直视着的场,像做好了什么觉悟一样,准备一赌到底的眼睛。的场突然迟疑了,他没有闭上眼睛。
“请闭眼吧,静司。”温柔的语气,像是在请求一般。弯下的腰,托住下巴的手指。
不敢闭上眼睛,只是随意摘下的眼罩,只是想确认,是否能安心地在名取面前做到这点,只是想确认,的场静司在世间还存在着可以在其身边安然地闭上眼的人。
“只要不是一个人背负...”
“那就圆滑的活下去吧。”
啊,自己已经到了听取名取的话的时候了么,明明最初是自己先给出的建议呢。回想起来的时候,居然有种少年时期的飞镖又落回的靶心的感觉。念记着什么人,在无望的时刻突然出现的回响。不知不觉地想要依赖下去,不知不觉地想要让他的呼吸注入自己的心间。
他微微地笑起来,闭上了眼睛。名取的手指碰了上去,眼球上面的皮肤薄薄一层,双眼皮下面带着淡淡的色沉,细微的血管爬在上面。的场静司的眼球在他的手指下温暖地跳动着,似乎会呼吸一样。名取用最轻的力度,在他的眼皮上描摹出一片勿忘我的花田。
不会再有如此的近的距离,无论是昨天还是明天,他都像一个抓不住的幽灵,正因为憧憬着,的场静司的背影才对自己来说无比模糊。要想获得什么先要付出的是勇气,所以现在进入赌局吧,以自己为筹码。只是自己的道路清晰起来并不够,曾经带领着自己的他,就算带着望远镜也想看着他肆意地在别处的道路笑着。如果输掉了什么的话,并不可怕。如果什么都没有传达到的话才是最可怕的吧。
“我可以睁眼了吗?周一さん?”名取思索着,却忘记了把的场晾在旁边了。
“啊,抱歉了。是我走神了,可以了。现在来涂口红吧。”浅紫色的液体从瓶口被蘸出,“请张嘴。”
先是用刷子涂满那瓣薄薄的嘴唇,然后用手指轻轻的模糊边缘。的场看着他,眼睛里面映出他晃动的眸子。他的指尖停在的场冰凉的唇上,久久不愿意离开。的场笑了笑,拿走了他的手,带着名取的手指涂抹在名取的唇上。那个人惊讶地张开嘴,任他摆布着摩挲了许久唇瓣。这么久了,他的表情还是没有变过啊。
“周一さん在想我的事情吗?”他松开了名取的手。
从那口中没有传来回答,有的只有突然贴近的触感,浅浅的痒意擦过嘴唇,有什么攥住了他的心,他扣住那个吻他的人的脸,掐住他的腰,只是一下一下地覆盖着他的双唇,像一个孩子一样一下一下的重复着,注视着名取动情的眉毛和脸上燃起越来越红的天真,也闭上了眼睛。
忘记了那人嘴上还带着唇彩,只是随着他手指的牵动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却再也无法停下,比死亡还要迷人的吻降临在他的唇上,粗糙而又可爱。没有想改变他这糟糕的吻法的想法,任由着他继续下去。那个放肆大笑着的少年重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连那天空气的味道都一同复苏。那些珍贵的东西有没有改变,只需要如此简单的确认啊。
取下眼镜,顾不得会不会让妆容弄脏。那个人也一样急切地贴上来,却只听到一声“嘎嘣”的牙齿撞在一起的声音。名取大概觉得好笑轻轻地笑了一下,下一秒舌头就被报复性地缠住了。尝不出那个人口腔的味道,因为是一样的味道。看见了树林缝隙的阳光,随着风声滚动着的光影烙在眼球上,在寒冷的冬日里他梦见了夏天。
“帮我重新画一下吧,嘴唇?”的场指着已经荡然无存任何彩妆痕迹的嘴唇。
“不要。”名取重新带上眼镜,脸颊还带着红晕。
“怎么,难道画了你就忍不住想亲我?再说这些也不是你舔掉的?”
“胡说八道...以为你吻技很好吗...”名取重新拿起口红,用力板正的场扬起的头,朝嘴上用力补上唇彩,”好了好了,快点去你的集会吧。”
“可周一看上去很高兴...不过,我也是第一次接吻啊。”的场站起身来开始编头发,不忘记假装委屈地瞥一眼名取,这招果然起效,名取大概脑子里立刻在为演戏时亲过女演员而心生歉意,扭动着手指坐立不安。
“我只会和你接吻的,以后...”看着名取那双忠犬一样的眼睛他在喜悦之余又恢复了戏弄他的心情。
“什么啊...我没有强制恋人那方面的爱好呢。”
“那怎么办?”
“再吻我一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