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3
Words:
11,728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5
Bookmarks:
2
Hits:
150

【红声】观火

Summary:

关于篡位者、复辟者、以及两个普通人之间的故事

Work Text:

等我死了以后在史书里的形象就是这种模样,红蜘蛛一面不无讽刺地想道,一面居高临下地坐在皇位上看着对面的雇佣兵。“我忠诚地建议您再次考虑我提出的酬劳,陛下。”诈骗同样讽刺地对红蜘蛛说道,而他的姿态远不如他的言语恭敬,“我们确实找到了声波的据点,但声波并非普通的流亡者,他所领导的复辟党绝不是几伙闲散的土匪能够相提并论的。过去两个星期里我们派去侦察复辟党据点的斥候没有一个回来,我们甚至无法证实声波本人是否真的在那里。”
一个色厉内荏、无力掌控帝国的篡位者,红蜘蛛继续想到。老鼠恭敬地站在红蜘蛛的身侧,他在等待着红蜘蛛的耐心被消耗到极限的那一刻,这样他就能将这位不恭敬的雇佣兵从大殿上赶下去。“你在和我讨价还价,雇佣兵。”但红蜘蛛没有,这位新任的帝王只是半眯起双眼对诈骗说道。
“我不敢。”诈骗微微躬身,“讨伐无关勇气,除非您同意为我们提供额外的支援,否则我们实在难以完成这桩差事,即便是最没有底线的豺狼也是需要腐肉来维持生计的。”
红蜘蛛将上身的重心倚上扶手的另一侧,“看来我需要再提醒你一次违抗我的命令究竟需要承担什么样的代价。”红蜘蛛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慢慢说道,诈骗将腰弯得更低了,“我本来不想让这场交易变得这么难看,雇佣兵,因为我还记得我们在两个月前的那几场愉快的合作经历。你们替我攻陷沿途城镇,铺平通向这座皇宫的道路,我支付给你们酬劳。但这种合作建立在我对你们的失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前提上——我要求过你们不能洗劫攻打下来的城镇,除非你能用你口袋里那些可怜的金币将我失去的支持从那些城镇里买回来,可惜现在看来你已经忘了。”
“这确实是我们的过失。”诈骗承认,“但用适当的劫掠来犒劳士兵是必要的,您作为掌管过军队的人想必同样清楚这一点。我对于您失去的支持深表遗憾,我恳请您指出我们应该承担的赔偿。”
“你未免也想得太简单了。”红蜘蛛一字一顿地继续向诈骗施压,“你在向我陈述战况的时候对劫掠城镇的行径只字不提,现在又想从我这里骗走更多的支援,这样你就能拿到接近双倍的佣金,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豺狼在挑拣腐肉的时候也会对残骸敲骨吸髓。”
诈骗想要申辩,红蜘蛛却没有给他机会:“但我向来宽宏大量,我决定这次不追究你们的过错,也勉为其难地给你们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我再告诉你一组很有趣的数字:你的雇佣兵团有两千人,而这只是你可以号令的人数,还不包括把你提携到如今的位置的总团长。而据我所知声波现在能号令的人数只有九百人,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清剿这么一支队伍对你来说是一件难事。如果你能收起那些无用的伎俩而诚心为我效力,那么日后我从声波以及他的追随者那里所清缴的所有金币里也会有你的一枚。”
“我会听从您的建议审时度势的,陛下。”诈骗向红蜘蛛行了一个带有嘲讽意味的礼,“但正如您所说:我还需要请求我那位团长的指示。我会向他以及他们转述您所说的这桩看似完美的交易的。”
红蜘蛛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诈骗可以退下了。“考虑除战争以外的解决方案不失为一种选择。”老鼠在一旁提醒红蜘蛛,很可惜红蜘蛛体面地放走了诈骗,他没能获得在大殿上驱逐一位态度嚣张的雇佣兵的资格。
“我当然知道,但自从声波扔了那张委任状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和他之间没有除了你死我活之外的第二种选择,他永远不可能在这座大殿里向我致以最高的臣服礼。”红蜘蛛自嘲地说。
“但声波阁下暂时还没有表示公开反对,这件事尚且存在回旋的余地。”
“他最好不是在为集结反对我的势力争取时间。”红蜘蛛从王座上站起来,这身过于华丽的袍子对他来说还是太沉了,“还有谁在等着我接见吗?”
“方才就是最后一位觐见的阁下了。”
“那就回我的书房,我要去给声波写信。”

声波坐在沙发上接电话的时候听见了茶几上摆放的笔记本传来了邮件提示音。电话另一边的轰隆隆正在询问家里新到的那台洗碗机该怎么用,他看不懂这一大堆花里胡哨的按钮。声波刚想告知他操作方式,对面就又传来了迷乱说他找到说明书了的欢呼,于是声波选择不作回复,抬头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邮箱弹窗。
邮件是红蜘蛛发来的,声波从标题和开头两句话能看出内容无外乎是关于直聘邀请。声波并不是很在意红蜘蛛开出的条件和酬劳,他知道红蜘蛛不会在薪资和待遇方面吝啬,甚至有可能还会显得过于慷慨。而声波不想立刻查看以及回应这封邮件的原因在于红蜘蛛对滑坡理论的实践程度相较于理论本身而言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如红蜘蛛在和声波同居——应该说是暂住,红蜘蛛说那几天邻居家里在装修,而他受不了无休止的电钻声——的时候就做过把手伸进声波的袖口里的行为。声波对红蜘蛛说觉得冷就去穿件衣服,屋里开了空调,红蜘蛛嘴硬说你的衣柜里没有适合我穿的衣服,于是声波把他拉到衣柜前,翻出一件均码的薄绒马甲给他套上,最后用力地拉上了拉链。红蜘蛛又抗议说你差点用拉链夹到了我的下巴,声波没理他,只是把红蜘蛛晾在卧室里便转身去了厨房,他还要看着点儿锅里的鸡肉煮得如何。
而如今厨房里那台困扰迷乱和轰隆隆的洗碗机就是红蜘蛛的杰作。红蜘蛛自告奋勇地替声波购置家电的起因是他对于洗碗这一项传统的家务劳动一窍不通,至于红蜘蛛执意要洗碗的理由又要归功于他对于自己不能在声波家里吃白食的那一点儿珍贵的自觉。于是声波就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位商业精英如何笨拙地险些用手肘撞上碗碟架,听他如何痛斥家务劳动是亟待从文明社会中剔除的顽症痼疾,目睹他如何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家务劳动的壮举,最后昂首挺胸迈出厨房的姿态仿佛是赢得了RJR纳贝斯克公司的杠杆收购案一样。当天晚上红蜘蛛就对声波说他要买一台洗碗机,第二天声波就收到了亚马逊快递员的送货上门,而声波在看到外包装的那一刻又产生了把红蜘蛛塞进废纸壳箱丢到楼下的想法——声波不买洗碗机只是因为用了几年的那台恰好在几天前寿终正寝,而红蜘蛛购买的品牌又恰好处于声波绝对不会挑选的清单以内。
“您可以投其所好。”老鼠殷勤地在一旁出谋划策,“您不妨想想有什么能令声波阁下动摇的好处。”
“声波没有弱点,利诱这种手段对他没用。”红蜘蛛头也不抬地回答,他正在信纸上书写冗长的问候语。
“又或者是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比如以和谈的名义邀请声波来到皇宫里。而一旦声波踏入这座宫殿,他的性命便全由您掌控了。”老鼠伸出双手做了个收拢的姿势。
红蜘蛛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怎么确定他就一定会来?”
“我认为声波同您一样不愿意扩大战争的规模,并且声波绝不会在接受了邀请以后空手而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无非是在宴会间埋伏几个带着剑的侍卫,由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逼迫声波表态。如果声波拒绝,我就撕破脸杀了他,说不定声波带上了一队刺客……然后我们会交战,在舞池里像蛮族一样面目丑恶地交战,直到有一个人先把剑捅进了对方的喉咙。”
老鼠识趣地低下了头,红蜘蛛将手里的羽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几下,笔尖在脱离瓶口时溅出了一滴墨汁,在信纸上留下一个刺眼的污点。他索性把羽毛笔扔到桌面上,盯着那滴墨汁在冗长的问候语上洇开。“爱民如子的君主、信仰的守护者、人民的皇帝……说得我简直都要信了。”红蜘蛛开始对着信纸自言自语,“爱民如子的奉承就是个笑话……威震天是暴君,我也打算成为下一任暴君,但至少我现在需要操心的是如何从威震天的阴影下走出来,仁慈的名声对我来说比一千个死去的声波更有价值。”红蜘蛛看向老鼠,直愣愣的眼神看得老鼠有些发毛,“声波为什么不留下来?”他喃喃自语道,“他永远、也只配在阴影里摆弄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谁做皇帝对他来说有什么区别?他凭什么不留下来?”
“因为这是客观的占星结果。”震荡波向声波推过一张羊皮纸,他们之间相隔了一张铺满了星图的木桌。“虽然代表红蜘蛛的上升星座目前的确处于不稳定的逆行周期,但他倒台的时刻应该在下一个季度甚至更晚才会出现。换句话说,我不建议你现在率领军队推翻红蜘蛛的统治。”
“红蜘蛛会在这段时间里继续巩固他的政权。”声波反驳道,他不打算接受震荡波的劝告,也不愿意接受这个结论。
“理论上来说,时间的推移与复辟成功的可能性成反比关系。我听说红蜘蛛正在清理同你一样的反对派,利用既有资源收买或恐吓摇摆不定的势力,但我还听说红蜘蛛向你发出过继续在他的宫廷内担任职位的邀请,你拒绝了。”震荡波抬起头,仅剩的右眼透过单片眼镜直视声波。
“是。”声波回答。
“在我看来接受他的邀请才是理性的决定。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操控红蜘蛛,你可以利用他的权柄推行你自己的政策,或者选择直接刺杀以取而代之。我很好奇你拒绝红蜘蛛到底是基于现实的考量还是出于主观好恶。”
“我不会向一个没有宣称的人称臣。”声波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政治理由,“我拒绝接受来自篡位者的任命。”
“但如果找不到拥有强宣称的继承人,你同样会成为下一任窃位者。”震荡波不再评论声波的原则,“总而言之,我能做的只有为你提供某种杜撰的预言,你可以据此散布谣言来获得你想要的舆论结果,以便恐吓他的盟友,鼓励他的敌人。但占星的真实结果并不能为你的行动提供合理性,更为稳妥的旗号仍然需要带有关乎现实的政治因素。”
声波在收起星图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声波走出塔楼后,原本伏在不远处树杈上的乌鸦振翅飞上了他的肩膀。声波从乌鸦腿上绑着的信筒里取出了一张便条和一封书信,他在读完那张便条以后将它攥成了一团。
斜靠在塔楼外壁一旁的迷乱走了过来,“震荡波怎么说?”迷乱问道。
“震荡波会提供我们所需的预言。”声波只回答了这半句,他又拆开了红蜘蛛的信件,然后递给了一旁仰视着他的迷乱。
迷乱接过那张信纸。“真走运,红蜘蛛现在终于知道我们在哪儿了。有人告诉过红蜘蛛这一长串头衔用在他身上会显得很滑稽吗?”
徒有虚名,声波不屑地心想,和红蜘蛛为自己加冕时穿的那身不合适的华服一样可笑,而他还要继续忍耐红蜘蛛占有这串浮夸的头衔长达半年,如果震荡波说的是正确的话。
“他希望你……去皇宫参加宴会?”迷乱的语气接着从戏谑变为质疑,然后又染上了一丝气愤,“我觉得这是个陷阱,老大,红蜘蛛绝对是想把你骗进皇宫里解决掉。”
“我会去参加。”声波说,接着就引来了迷乱的大声劝阻。“去清点一支一百人左右的队伍,那时我会带他们前往首都。”声波没解释理由,只是向迷乱如此嘱咐。
“你要向红蜘蛛宣战吗?”迷乱有些紧张地问道,即便这个最坏的结果已经悬在他们头顶上很久了,“那这些预言该怎么办?”
“计划不变。”声波说道,他朝马车驻留的方向迈步,迷乱小跑着跟上了他。策动谋反的计划,传播会动摇王位痕迹的言论,纠集试图推翻皇帝的军队……这些声波曾经致力于铲除的活动如今也成为他赖以生存的土壤,他深谙此道,甚至比以前更为精通。声波不是没有思考过来自天文学者的诘问,但他不认为将个人喜恶包装成时代的意志有何不妥,他没耐心再等下去了。

惊天雷在喝光了杯子里的冰水之后点了一份蔬菜沙拉,然后抬腕看了看手表,距离和红蜘蛛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分钟,他总是习惯提前到场。天花板上悬挂的电视屏里,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正梦游般搓洗着双手,念白在安静的餐厅内隐约可闻:“……这儿还有一股血腥气,所有阿拉伯的香料都不能叫这只小手变得香一点。啊!啊!啊!”
她的良心不安,所以在梦境中渴望洗清罪孽,惊天雷自然而然地想到,这是他在大学进修的戏剧鉴赏课程上学到的对于麦克白夫人的解析,即便他现在已经从南加州大学毕业并且从事了近十年的编剧行业,对于经典桥段肌肉记忆般的分析还是会下意识地从脑海里跳出来。红蜘蛛是在她梦呓般地念诵着台词时像一阵旋风一样刮到惊天雷面前的,他先是把自己摔进了椅子里,接着拿起玻璃杯往喉咙里灌了一大口凉水。“我现在倒希望你能摆出点儿大老板的架子了。”惊天雷忍不住说道,“你这副样子简直和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没一点区别。”
“能有什么区别?”红蜘蛛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回复,“盯着那些漏洞百出的产品原型、给那帮听不懂人话的投资人讲故事、在会议室里为那几条该死的条款耗一上午……不过是又要把几年前做的东西再做一遍。不说这个了,闹翻天呢?”他四下张望了一圈。
“他刚刚验收完一家汽车充电站的电气系统,结果撞上了高峰期,在路上堵车了。”
“亏我还这么着急赶过来。”
侍者在这时候端上了那盘蔬菜沙拉,“我们三个有多久没聚在一起了?”惊天雷问道,他看着红蜘蛛叉起了盘子里的一块面包丁,“差不多两年?”红蜘蛛随意地回答。
“幸亏只是两年,而不是二十年后。从你决定自己创业单干以后就更没时间了。”
红蜘蛛嚼着紫甘蓝和生菜,不作反驳。
“所以你为什么要离开?那明明是你们几个共同创立的公司,你还拿有不小的股份。”惊天雷拿起菜单,随口问道。
“从威震天在办公室里揪着我的领子的时候我就在策划这个了。”红蜘蛛无所谓地说,他用叉子随手在空中画了个圈,“我在向威震天宣布退出以后,他买断了我之前作为联合创始人所有的股份,我把那笔钱用作了启动资金。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得不偿失,但如果我不同意的话,威震天就不会让我站着走出那间办公室,他的体格足够一拳把我捶进医院。我从见到威震天的第一眼就觉得比起公司老板他更适合做搏击明星。”红蜘蛛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我也带走了不少东西,我挖走了一部分技术人员,还有一批核心技术数据、专利蓝图和客户名单,至少不算完全重新开始。”
侍者为他们端上了烤南瓜汤。“闹翻天说不用等他。”惊天雷在看到短信后说道,“他说他准备放弃坐出租车跑过来。”
“希望他赶过来的时候这些食物不会凉。”红蜘蛛拿起了勺子,南瓜汤的表层在烛火的映照下散发出金黄的光泽,但声波不想食用这场宴会上的任何一道菜品。“您至少得把餐刀拿起来,这是对陛下起码的尊敬。”老鼠小声地提醒声波。
于是声波象征性地端起了手边的酒杯,他只让杯子里的液体稍微沾上了唇。红蜘蛛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可能他自信于这场宴会上大多是归顺他的贵族,而这些贵族并不打算给声波什么好脸色,相反,他的兴致似乎全被顶着驴耳帽的弄臣吸引去了。宫廷小丑手持拨浪鼓,蹦跳着在大殿上念着打油诗,他最终跳到了声波面前,学着声波的模样作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快看——这位大人的警惕性比守夜人还高,他怀疑每道菜里都藏着一条毒蛇!”弄臣摇着拨浪鼓开口唱道,然后又翻着跟斗蹦到红蜘蛛面前,“陛下,看来您的厨房得再检查检查,这位尊贵的客人宁愿饿肚子也不敢信任您的佳肴呀!”
声波的脸色越发苍白,每当他感到愤怒的时候脸颊上就又会失去几分血色。宾客们的动作停滞了,没人敢在弄臣的讥讽中开口,除了大笑了几声的皇帝本人。红蜘蛛接过侍从递来的一盘鹿里脊,站起身说道:“这块里脊取自我从猎场里捕获的一头公鹿,猎杀这头野兽花费了我不少气力,它漂亮而机敏,我从清晨追到日暮才一箭射穿了它的心脏。”他微笑着向声波举起手中的托盘,“既然阁下对其他的食材如此挑剔,那么我现在便邀请你亲自来品尝我的战利品。还是说,你确实不相信我的厨师,需要让我亲自为你试毒?”
“我只是觉得有点难吃。”闹翻天如此评价冷切肉拼盘里的一块火腿,然后扔下叉子脱下了外套,“谁选的这家餐厅?”
“别那么挑剔,看在这儿的电视愿意播放《麦克白》的份上。”惊天雷抿了一口干型起泡酒,他看向头顶的电视,结果发现节目已经从戏剧换成了晚间新闻。“太柴了,边缘干得像在嚼纸板,但中间部分又腻得慌。”红蜘蛛举起叉子尖上的火腿说道,“厨师用的肯定不是菜单上说的帕尔马火腿。”
“你恢复味觉了?”惊天雷貌似善意地询问。
“还懂食材了?”闹翻天哂笑着追问,“你没告诉我们你开的原来是一家餐饮公司。”
“我在你们眼里原来一直是味蕾失常的形象吗?”红蜘蛛半恼地回击。
“不止,”闹翻天没放过他,“你还是一位连微波炉和烤箱都分不清的大少爷,就连煮意大利面都要看说明书。”
红蜘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声音有些诡异地低了下去。“因为比不上声波做的。”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之前在他家里住过几天。”
闹翻天放下了手中的叉子,惊天雷放下了酒杯。“抱歉小红,我之前一直都错看你了。”惊天雷的语气更温和了,“没想到你原来是这么低调的人,你从来都没向我们炫耀过你和声波居然已经进展到这种程度了。”
“当然不是!”红蜘蛛矢口否认,“那是因为我的邻居家里在装修所以我只能去他家里借住几天!”
闹翻天一手指向自己的胸膛,一手指向惊天雷,“你觉得我们两个会拒绝你的留宿申请吗?”
“随便你们怎么想。”红蜘蛛没再解释自己拙劣的借口,转而烦躁地用叉子戳着火腿片,“但是晚上我只能睡在客厅沙发,每天早上都要被声波家里养的鹦鹉吵醒,我们两个什么也没发生,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惊天雷看向红蜘蛛的目光更怜悯了,“所以你在经历和声波在高中时期有过一面之缘、大学毕业后共同白手起家创业、作为同事又有过短暂的同居经历后……在长达十二年里,你们的关系仍然简单得如同点头之交。十二年的时间都足够美国打完独立战争和南北战争了。”
而他的胜算很小——当众拒绝红蜘蛛,向窗外埋伏的刺客发号施令,将匕首捅进红蜘蛛的心脏的可能性很小,声波冷静地想到。那块鹿里脊被盛放在宽大的银盘里,琥珀般的焦化层上附着一片粗砺的海盐和黑胡椒,裸露的横切面渗出暗粉的色泽。在令人窒息的片刻以后,声波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有动过的酒,将深红色的葡萄酒缓慢地、均匀地浇在了那块鹿里脊上。“炙烤过度了。酒能够中和焦苦的味道。”声波放下了酒杯,双手接过银盘,“现在,它已经达到可以食用的程度。”
“这盘肉没救了。”闹翻天最终向面前的拼盘宣布死刑,这是在他淋上黑醋之后的结果,“反复解冻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工业制肉,脂肪层像是用从蜡像馆里借来的材料合成的一样。”
“《洛杉矶时报》不请你去他们的食评专栏写文章真是天大的损失。”惊天雷因为闹翻天的点评而笑得前仰后合。
“所以你们有什么建议吗?”红蜘蛛埋下头对付盘子里的西蓝花,西蓝花在叉子尖的追逐下狼狈地翻滚,“声波到现在还没接受我的直聘邀请,我给他开了业内的顶薪,甚至暗示了如果公司上市他能拿到的期权价值,结果他连一封邮件都不舍得回复。”
“你们没有除了工作以外的联系方式了吗?”惊天雷提醒道。
“我只收到了一条说他正在休假的自动回复的短信,休假!”红蜘蛛愤恨地说,“这五年里我基本从来没见过他休过一天年假,现在偏偏在我让他回邮件的时候休假!”
“没想到声波也会跳槽,我还以为他是你们四个当中最后留下的那个。”
“重点是这个吗?”
“如果你真想听重点的话,我只能说试图用暴发户的方式去收买一个清教徒完全是异想天开。”惊天雷用卫生纸擦了擦嘴,“其实我有点好奇声波这段时间在做什么,我说的是在威震天也宣布辞职之后。”
声波重新坐回了席间,方才咽下的鹿里脊与红蜘蛛的恶意沉甸甸地坠在胃里,那股油腻的腥膻味令他感到作呕。这恰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理由,声波在乐师的伴奏、弄臣的表演和贵族们的取乐中低调地借口离席,他在偏殿的盥洗室里找出了买通的仆人藏的匕首。声波将匕首藏进腰间,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席间。
这场漫长而折磨的宴会终于熬到了尾声,当最后一位微醺的宾客被侍从搀扶着离开后,老鼠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声波身边,对声波说陛下在露台上等着您。“别来无恙,我的隐士朋友。”红蜘蛛向声波摊开了双手,脸上挂着那种甚至可以称之为关切的微笑,他斥退了所有的守卫,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二人。“我记得你从来都不喜欢这些喧闹的宴席,或许我该感谢你愿意来参观我的仆人们所置办的一切。”
“有话直说。”声波不客气地提出。
红蜘蛛放下双臂,开始顺着栏杆缓慢踱步。“你还是像以前那样推崇效率,你厌烦臃肿的官僚机构,厌烦我们先前总为了一个议程在大殿上争吵不休,但现在那些声音都消失了,因为整个帝国都要听从于我的命令。多么伟大的一项壮举!可惜你没有也不愿意看到,你甚至连一句口信都不愿意送到首都。”
“我不关心你的政权,也未曾同旧部往来。”声波回答,他因为不愿意直视红蜘蛛的神情而望向露台外的景色。
红蜘蛛看着声波的侧脸,“你似乎是想重新成为一名隐士,需不需要我再称呼你一声德鲁伊?”红蜘蛛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你该早些告诉我的,这样我就不会逼你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吃掉你的动物朋友的尸体了。”
红蜘蛛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声波那相较于宴会期间还要灰白的脸色,开始诉说危险的耳语:“我在给你机会,声波,你的脑子里装着帝国所有的耳目、间谍名单和密函。让你这样一个携带帝国秘辛的人流落在荒野里,被我的敌人——或者哪怕是那些粗鲁的土匪捕获,那将是帝国的重大损失。回到这所皇宫里,你可以继续做那些你喜欢的事——监视、窃听、操控你的宠物和间谍,只要你把缰绳交到我的手里。”
“也就是所谓的卖身契。”闹翻天一针见血地总结道,“说句你不爱听的,你表面上和声波签的是再正常不过的劳动合同,但我敢打赌,声波在那张纸上签下名字的一瞬间你脑子里想的绝对不是他入职后该负责哪个季度的财务报表,你连以后你们结婚典礼上的誓词该怎么念都想好了。”
红蜘蛛快要爆炸了,惊天雷适时地给了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如果你知道声波在哪,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面对面的交流总比冷冰冰的邮件更有温度。”
“因为我不想显得我像是在求他!”红蜘蛛越发恼羞成怒,“我是老板,是创始人!难道要让我开着车去拉洪达,敲响那栋手机信号只有两格的木屋,求我的前同事回来上班?这简直是——”
“简直是礼贤下士。”惊天雷打断了他,“或者说是穷途末路。”
“我不去。”红蜘蛛哼着气抱起手臂向后靠去,“我才不会踏进那片连柏油路都没有的荒郊野岭半步,声波现在肯定正坐在那个破房子的门廊上一边喂鸟一边嘲笑我的邮件。”
声波按下免提键,继续用茶几上的坚果钳给榛子剥壳。迷乱开始哀号说明书不说人话,这些按键的设计一个比一个反人类,轰隆隆则愤怒地质疑红蜘蛛在买这台洗碗机以前自己用过没有。声波说只需要在按下电源键以后再按下标准模式就可以了,几秒钟后他听见了机器启动的叮声和两位少年如释重负的感叹,声波手里的坚果钳发出咔嚓一声,再次咬断了一枚外壳。
解决完洗碗机的问题后,轰隆隆问声波什么时候回市区,声波说可能还需要一个星期。轰隆隆说我看天气预报说这周山区可能会有降温和雷暴,声波沉默了两秒,改口说可能这两天就回来。迷乱抢过电话,问声波能不能从红木镇里带回一些植物标本,顺手再拍几张相片,用你带走的那台柯达相机。声波逐一应下,他知道这估计是为了学校的假期作业,但他并不觉得有多烦扰。实际上声波没想过在拉洪达待太久,无非是不想接受某位前同事兼新总裁的见面邀请和登门拜访,虽然他之前登得挺勤快,从前公司离职之后他不是很想迅速再投入下一份工作。“声波绝对是因为我曾经带走了他的团队里的几个技术人员才记恨我。”红蜘蛛开始思考,“但我能有什么办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威震天给我开的留任协议简直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我宁可放弃那五十万美金的期权也要换回我的自由身,挖走几个人当然无可厚非,他为什么这么小心眼!”
“我要纠正我刚才说的话。”闹翻天用叉子敲了敲冷鲜肉拼盘的边缘,“你和它一样没救了。”他和惊天雷交换了一个眼神,“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开始打赌声波什么时候会删除你的联系方式了。”
“我不会向你臣服。”声波冷硬地回绝,他向红蜘蛛靠近,“我要反对你的理由与仇恨无关。”
红蜘蛛那副牢牢地粘在脸上的伪装僵硬了一瞬,他先是低头笑了一下,然后将目光转向天台外,最后才重新看向声波,那是已经被判处死刑之人才会露出的释然的神情。“基于理性的判断吗?这很好。”他的声音没有声波预想中的暴怒,反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赞赏,“但这种理性的判断应该同样能令你明白我不能让你走。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帝国的利益,我必须坚持让你留在宫廷里,在这个最安全的地方接受我的庇护。”
“我不需要。”声波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挑不出错处却毫无敬意的告别礼,随后便离开了天台。红蜘蛛没有阻拦,只是在声波迈入大殿内的阴影处时才在他身后说道:“拒绝一位君主的好意是极其失礼的。”红蜘蛛叹了口气,仿佛是被迫无奈才不得不这么做似的,声波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全身的肌肉已经紧绷起来。披着盔甲的侍卫走上前,想要控制住声波这位不从命的复辟者。当侍卫的铁手套试图按住声波的肩膀时,声波拔刀了,那柄藏在腰里的匕首滑入掌心,没有任何多余的蓄力,他的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翻转,精准地刺入了侍卫甲胄连接处的缝隙,那是头盔与胸甲之间仅有的一寸弱点。侍卫捂着喷血的动脉处颓然倒下,声波在这千钧一发的空当时刻向红蜘蛛冲去,直到他与红蜘蛛的距离近到他可以将滴血的剑抬起时,篡位者不得不仰头露出脆弱的咽喉。
“我承认,”红蜘蛛闷闷地开口,带着一股罕见的挫败感,“我想不出来了。但我努力过了,当然。”他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想发短信询问声波的定位,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只能换来又一条自动回复的短信,于是红蜘蛛只能颓废地把手机扔回桌面上。
“就算你把屏幕盯穿了声波也不会顺着网线过来找你。”闹翻天把松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给出了他的建议,“雷子说得没错,你得开车过去找他,我建议你开越野车而不是法拉利。等你到那片荒郊野岭以后给他打一通电话,声波总没理由狠心把你晾在那儿。拿出点儿诚意。”
“他要是拒绝呢?”红蜘蛛颓唐地质疑道,他不知道自己这时候为什么没有原来的自信了。
“很多事情并不总是会有满意的结果,尤其是感情。”惊天雷担任起了心理疏导员的职位,“无论你再怎么用雇佣关系打幌子,归根结底还是私人情感作祟,你还不如坦诚一些和声波坦白说你只是需要他这个人。”
“动手啊。”红蜘蛛向前探了探身子,让脆弱的皮肤离刀尖更近了一寸,声波略微后退了几分,“你越过大半个国境来到我面前,难道就是为了举着匕首发抖吗?”
声波知道此时至少有十把弩箭正在瞄准他的心脏和脖颈,而他现在只要稍一用力就可以结束红蜘蛛的性命。声波很快便意识到红蜘蛛是在激怒自己杀了他,这场原本声波以为是为了戕害他的宴会的本质竟然是红蜘蛛自掘的坟墓。“啊,我明白了。”红蜘蛛又向前走了一步,声波不得不继续后退,“你在犹豫,因为你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统治者,声波。”红蜘蛛兴奋地宣布他的结论,“我知道你鄙视我刺杀威震天,鄙视我假立名目,只因为我对于自己现在坐着的这个王座没有丝毫宣称。我撒谎、欺骗、为了推翻旧政策推行新政策无所不用其极,但你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统治者。又或者说,你也想站在这个位置,亲自尝尝作为弑君者被口诛笔伐的滋味?”
“你到底想要什么。”声波冷冷地质问。
“我要你亲口承认你恨我。”红蜘蛛用只能由他们两个人听见的音量说道,“我要让所有人看到你那忠诚的外表之下是一副如何虚伪的面孔,你穷尽了所有的理由与借口来支持宣称与正统,却唯独不敢承认你所做的一切只是源于你恨我。”
“其实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变成这样,小红。我是说,在工作中投入这么多私人情感。”惊天雷斟酌着措辞继续劝说,“我们当然能看出来你对你的前公司和现公司都很上心,但除此之外你很少在其他领域发展社交。你有没有想过除了同事以外的选择?我指的是抛开利益捆绑,去寻找一种更纯粹而没有目的性的关系。别把目光总局限在你的公司和办公室里。”
红蜘蛛先前那副消极的姿态一扫而空了,他认真地重新坐直,甚至还将目光投向电视屏幕。“没有。”红蜘蛛郑重地回答,他说完就端坐在椅子上盯着惊天雷,虽然惊天雷能看出来他实际上是在走神。
“就这些?”编剧从业者再次向他确认,“就这么简单?”
“他不会说的。也不用再问了,看他那表情估计是在计划明天几点出发去拉洪达了。”闹翻天用那副看明白了一切的语气总结道,“你记得到那儿以后给我从橡树底下摘几颗黑松露回来。”他对红蜘蛛说。
转机出现在慌张地闯入大殿的仆人身上,他惊恐地带来了叛军正在攻城的消息。一支从窗外破空而来的箭矢射中了瞄准声波的弩手,与之相对应的,一柄重剑向声波劈去。声波侧身滑步,剑刃贴着他的左肩险险擦过。撕裂僵局的信号使得埋伏在阴影中的刺客逐一涌出,声波弯腰躲过了攻击,他抄起掉落在地上的重剑,开始在剑与盾的围剿下穿梭。随着无数次的挥剑与转身,阻拦者在声波的剑式中逐一倒下,声波逐渐发现针对他的攻击全都不足以致命,这种试图活捉他的羞辱说不上是否比真的杀死他更容易令人接受。
这就是红蜘蛛设计的陷阱吗?这就是红蜘蛛所期望看到的,让他踏着死亡的道路重走一次通向王位的征途吗?声波在喘息的片刻看到红蜘蛛站在王位前睥睨着大殿上的一切,纵使复辟者的视线已经被血液模糊,他依旧提着剑向王座踏去,如同杀戮的欲望被红蜘蛛的心脏牵引住一般,声波毫不犹豫地举起剑尖向红蜘蛛刺去。
红蜘蛛轻蔑地侧身一让,声波的剑尖刺入了王座的靠背,他顺势反剪声波的双臂,将声波狠狠地按倒在王座前的台阶上。“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我的情报官。”红蜘蛛用膝盖顶住声波的后腰,他低下头,几乎贴上了声波的侧脸,“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一只断了翅膀的隼,一头被拔了獠牙的狼。我要把你锁在这座宫殿里,把你供在离王座最近的位置让你每天看着我是如何统治这个帝国的。你的理想只能通过我来实现,你日后做的每一个决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得不以我的意志为基石,你将会发现这一切丰功伟绩都将归于我——这个你最瞧不起的篡位者,直到你不得不承认我才是那个唯一正确的皇帝。”
声波狠狠地向后踢中了红蜘蛛的膝盖,红蜘蛛的小腿瞬间失去支撑,声波趁着红蜘蛛吃痛地松了力道的瞬间从腰间拔出匕首。必杀的一击被红蜘蛛躲过了,紧接着,红蜘蛛挥来的拳头砸在声波的颧骨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声波被打翻在地。声波顾不上口腔里铁锈般的血腥味和耳鸣,像濒死的野兽一样从地上弹起,扑向还没站稳的红蜘蛛,利用全身的重量将他撞倒。混乱的扭打戛然而止,声波骑在红蜘蛛身上,双手死死握着刀柄,用尽全力将匕首捅入红蜘蛛的咽喉。
红蜘蛛终于从沉思中抽离出一秒,他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但并没有否认闹翻天的判断:“把你的车钥匙给我,我的跑车底盘太低,进不去山路。”
闹翻天斜侧过上身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贴着桌布滑到了红蜘蛛面前。“拿着,别把我上周刚换的轮毂蹭花了。”
红蜘蛛一把按住那串钥匙,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抛接了几回,那副神游的模样仿佛此刻他已经站在了红木镇的木屋门口。门廊前鸟架子上的鹦鹉正在啄食声波刚剥好的榛子,声波穿着蓝色的连帽衫和一条白色的工装裤,呼吸着初秋时候干燥而清爽的空气。他在做完这一切后才开始查看红蜘蛛的邮件,红蜘蛛先是在正文的开头寒暄了一番昔日的同事情分,然后又夸赞了一番声波的工作能力如何顶尖云云,最后问声波有没有意向来他新创立的公司就任CIO。声波关闭了正文页面,没有查看的消息只剩了几封推送广告。他又点开几天前查收的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宇宙飞碟,宇宙飞碟表示了对于上次合作的感谢以及希望继续合作的意图。声波一直没写回信,他将界面后退,又把红蜘蛛发来的那封邮件重新点开看了一遍,把那封邮件打上了星标。
巨大的力度被截停了。红蜘蛛死死钳制住了声波的手腕,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涌出,滴落在他的脸上。“我诅咒你,声波。”红蜘蛛嘶嘶地从喉咙里吐出最恶毒的话语,“你以为我会拼死抵抗吗?你以为我会向你摇尾乞怜,做出和你分享权力这样懦弱的妥协吗?我允许你杀死我,允许你处死我在整个帝国境内的所有追随者,允许你焚毁我所有的画像,允许你清算我在位期间的所有过失,只要你想!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从今往后你颁布的每一条政策都是对我的修补,你不会也不敢忘记我是你曾拼尽全力推翻的君主,你作为同样的篡位者将无时无刻不感受到我红蜘蛛曾经执政的痕迹,直到你成为我在这世界上唯一活着的墓碑!”
声波又觉得光线有些昏暗,于是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火柴,那是为了给煤油灯点火准备的。他捏住那一根细小的木梗,在粗糙的磷皮上轻轻一划,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骤然腾起,灯芯被燎着了,光源跳动着散发出硫磺的味道。最先发现不对的是老鼠,他指向远处悬挂着的一道帷幔,帷幔开始燃烧,火花雨点般落在仓皇躲避的人群当中,是着火的气息。“我们都逃不出去了。”红蜘蛛虚弱地对声波说道,声音和士兵们的尖叫混合在了一起。他卸了力道,声波的匕首锵然坠地。红蜘蛛用双手按住声波的后脑,使得他们二人额头相贴,他将指尖沾着的殷红血液抹上了声波苍白的脸颊。
“这火势有点吓人。”惊天雷说,新闻上正在播放两天前一场高楼火灾的救援结果。红蜘蛛没反应,惊天雷一转头,发现红蜘蛛正捧着手机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能好歹表示出一点同理心吗?”
“你说什么?”
“我说这场火,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红蜘蛛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新闻。“我没笑那场火,”红蜘蛛重新低下头用手机打字,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声波刚才回复我邮件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