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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朋AU] 大鱼吃小鱼

Summary:

🐟 四年级小向导郑朋一心想抱首席哨兵林琼的大腿。烦人精田雷却百般阻拦——究竟为哪般?
又名:搭档是我你不满意?

Notes:

随手写个萌萌的哨向AU故事 不了解哨向世界观也完全能畅快阅读。
完全陌生的话,文末附有简版说明,欢迎自助查看~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诶诶诶,”肖恩用手肘碰碰田雷,声音里透着一股看热闹的兴奋,“你看那边那小孩,是不是来找你的?”

田雷看过去。

图书馆里到处都是埋头写作业的、低声讨论的、或在高大书架间钻来钻去的学生。各色精神体——地上趴的、架上蹲的、半空飘的——都安安静静守在主人身旁。显得那个圆脸小向导格外惹眼。他像根小木桩似的,装模做样地抱着一本书,大眼珠子却一下下地往这边瞟。脑袋边飘着一条橘白相间的小丑鱼,鼓着腮帮子,“噗噜、噗噜”吐着圆溜溜的泡泡。

田雷耸耸肩:“找我干嘛,肯定是找林琼的。”

林琼是他发小,两人刚升上五年级,正是能正式组队报名天梯资格赛的年纪。“今天第三个了。”田雷朝肖恩比出三根手指,撇撇嘴,转身朝那男孩走去。

那男孩起初一脸茫然,待看清田雷真是冲自己来的,立刻绷紧小脸,露出戒备的神色。“哈喽,小鱼儿。”田雷笑眯眯地说。小男孩皱起眉:“你在跟我说话?” 田雷指了指他脑袋边游来游去的小丑鱼:“这附近还有第二条小鱼吗?”

和小男孩像刺猬似的戒备状态不同,那条小鱼倒是一副悠哉样,毫无防备心。田雷觉得有趣,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它的嘴,挡住了它的去路。小鱼也不记仇,绕着他手指欢快地转了个圈。田雷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

小男孩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帅气却行为古怪的人,默默把自己的精神体收了回去。

田雷有点遗憾,随即切入正题:“你是来找林琼的吧?” 男孩有点尴尬:“呃,对,我……” 田雷打断他:“行,叫什么名字?几年级?精神体是——哦这个我知道,小鱼。那林琼的精神体是什么你清楚吗?他的战斗能力是?你CRS(哨向综合评定)多少分?对了,带简历了没?”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男孩发懵,嘴巴张了又合,只挤出一句:“我叫郑朋,四年级。” 就卡壳了,显然后面的几个问题全忘光了。

田雷要的就是这效果,摆摆手:“下次带好简历再来。林琼24小时泡在首席训练室,你进不去,交给我就行了。” 说完转身就想潇洒离去。

结果一扭头,正对上那条不知何时又被放出来的小丑鱼——小家伙快乐地冲他吐了一串泡泡。

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郑朋一绕身闪到了他面前,气恼地问:“等等!你算老几啊?”

田雷嗤笑一声,一米九的个子转身压下一片阴影:“你去打听打听,我叫田雷。”

——田雷屁也不是,谅郑朋真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名堂。他在学院里唯一值得一提的身份,恐怕就是“林琼的发小”。两人的父母都是塔里有名有姓的黄金搭档,四人当年在白塔学院就是好友,后来同年生子,一心望子成龙,把两个孩子放在一块儿培养。一个真成了龙,另一个却成了虫。好在田雷虽然不学但也不玩,跟在林琼后,也混了个中等偏上。

晚上林琼带着一身训练后的疲惫回到宿舍。田雷正瘫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开口:“今天又替你挡了三波小向导,有个连你精神体是虎鲨还是大白鲨都分不清,就敢往上冲。”那语气活像个替皇上筛妃子的太监。

林琼惯常冷着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别说我了。你搭档找得怎么样了?还有一个月就得提交名单。”

田雷的笑容淡了下去:“没呢,到时候随便捡个落单的凑合一下算了。”

林琼眉头一皱,露出不赞同的表情——田雷最怕他这副样子,简直像他妈附体。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他说:“我们水生精神体本来就和别的系融合度低,你再不抓紧,到时候真没人可配。”

田雷简直想让那些对着林琼犯花痴的向导来看看他此刻唠叨的老妈子模样,赶紧投降:“知道了知道了。”

林琼又说:“来找我的人里,你有看得上的也可以聊聊。”

这话说得坦荡,甚至有点不近人情的自我主义。田雷嘟囔着“找搭档要看缘分”,林琼回“这是互惠合作”。说不过他,田雷只好再三保证“一定行动起来”,林琼这才放过他。

夜深了,生物钟规律的林琼早已熟睡,田雷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侧头望向窗外,一只亮晶晶的金丝雀掠过,头顶悬着一只小巧的红隼,姿态警觉,像个尽职的护卫。它们在夜色里转着圈追逐嬉戏——安全的时候,哨向偶尔会放出精神体玩耍,放松精神力。这显然是一对已结盟的搭档。田雷看着它们缱绻的舞姿看了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深海。

再睁眼,他已站在自己精神图景的边缘。脚下是细软的白沙,面前是一片深蓝近墨的海,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满天碎钻般的星光。不一会儿,低沉湿润的轰鸣由远及近传来。一条巨大的黑色尾鳍从容划出水面,又沉重却轻柔地拍回海里。田雷走上前,用力揉了揉那颗凑过来的大脑袋,低声说:“好啦,大家伙。我知道你孤单,但没法放你出来,你会吓到别人的。”它似乎听懂了,发出一声短促而温和的鸣叫。

田雷陪它玩了会儿,没来由地想起了那条活泼的橘色小鱼。

 

田雷的“夺命十问”通常能劝退99%的花痴向导,但显然对郑朋没用。

三天后,郑朋在食堂门口当众拦住田雷,把上次的问题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并一一作答,顺便把检索到的田雷的资料朗读了出来:“综合成绩波动大,好的时候能进前十,差的时候在及格线徘徊。精神体成谜,威压似乎很强。与五年级首席哨兵林琼是发小,常年同进同出。还有……”郑朋脸上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喜欢韭菜鸡蛋馅饺子,每周三必点,去晚了没买到会闹脾气。”

田雷听得头皮发麻,一把将他拽离人群。迎上郑朋那得意的眼神,他双手合十:“小祖宗,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郑朋直截了当:“我想和林琼搭档。你,介绍我俩认识。” 显然,他的调查证实了田雷没骗人——林琼确实神出鬼没,想搭上线只能通过眼前这个烦人的大个子。

田雷看着他坚定又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叹气。他最拿这种高能量的犟种没辙,林琼是一个,眼前的郑朋也是一个。“行,郑鱼,”田雷开口。郑朋皱眉:“我叫郑朋。” “郑小鱼,”田雷坚持己见,“林琼的作战风格我最清楚,就你那小鱼,恐怕连他鲨鱼尾巴都碰不着,更别说协同作战了。这样,我先特训你,我觉得达标了就介绍你们认识。”

郑朋将信将疑:“你有这么好心?”

田雷耸耸肩,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余光里,郑朋那条小丑鱼又悄悄溜了出来,正冲他好奇地摆尾巴,像是感应到了田雷身上同属水系的精神力。田雷下意识朝它笑了笑,见郑朋抬头,又迅速板起脸:“怎么说?”

郑朋深吸一口气:“你说的有道理。一个月为期,达不达标不由你说了算。”

田雷刚想反驳,郑朋突然拉长声音:“韭——菜——”

“……行吧行吧。”田雷举手投降。

周六下午,田雷提前预约了特训室,把环境调成了浅海模式。郑朋一进门,眼睛就亮了起来,好奇地四处张望,四年级的他显然是第一次进特训室。“没见过吧?”田雷靠在控制台边,习惯性地泼冷水,“就你这实战零经验的水平,还想跟林琼搭档呢。”郑朋一边摸着墙上的珊瑚纹路,一边回嘴:“我这不就在积累经验吗?”

田雷撇撇嘴,切入正题。他实话实说道:“林琼的虎鲨攻击猛、速度快,战斗时消耗很大,真正需要的搭档必须足够灵活,能迅速为他补充精神力。” 说罢,他打开训练仪。空气里瞬间亮起一个个随机闪烁的光点,像漂浮的荧光鱼饵。“放你的小丑鱼出来,”田雷说,“跟上这些光点,同时释放精神触手,就算得分。”

郑朋深吸一口气,凝神专注。小丑鱼迅速从他身边游出,平时慢悠悠的小家伙,此刻却快如一道橘色闪电,直扑向墙角浮现的光点。

田雷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释放出一丝精神威压。那是属于大型水生精神体特有的无形压迫,足以让绝大多数小型精神体本能地战栗、失控。果然,小鱼刚要触及光点,忽然猛地一颤,像受了惊,方向瞬间偏了。郑朋原本憋着劲想给田雷一个下马威,见状“咦”了一声,虽有些困惑,却也没停顿,立刻重新操控小鱼,追向下一个目标。

田雷心里冒出点恶劣的得意,总算出了口韭菜饺子的恶气。他继续操控着威压,时强时弱地干扰着。有时小鱼顺利触到光点,有时却像闯入一片看不见的乱流,明明对准了,却在最后关头被无形阻力推开,甚至原地打起转来。

一轮结束。郑朋额上沁出了细汗,盯着大屏幕上不算好看的成绩,咬咬牙,嘴唇抿成一条线:“再来。”

田雷一开始觉得逗他挺有意思,几轮下来有点不忍心了。那条小鱼虽然屡屡受挫,调整得却很快,和它主人一样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这和田雷原本“随便吓唬两下,让他知难而退”的预想完全不一样。就连他精神图景里那位大家伙,也传来了温和的不赞同,那沉静的意识仿佛在说:欺负这么小一条鱼,实在没什么意思。

到后来,郑朋的耐力跟不上了,精神力控制也开始不稳。小鱼在一次突进途中,忽然掉转方向,慢悠悠朝田雷游来,轻轻落在他发顶,像找到了珊瑚丛似的,赖着不动了。郑朋喊了它几次都没反应,只好无奈地收回战斗姿态,肩膀一下子松下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脚步拖拖拉拉地走到田雷面前。嘴巴微微撅起,他小声嘟囔:“……我好像练不动了。”

田雷看着他微湿的刘海,还有那双疲惫依然亮得灼人的眼睛,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的触动——他没料到,这小孩对林琼竟认真到这种地步。“咳,”他干咳一声,主动关掉训练系统,也收起了那作乱的威压,“今天先到这吧。”

田雷避开郑朋的视线,转身去调控制面板,自己都没察觉语气软了下来:“你对精神体的操控其实不差,就是经验少了点。”他又飞快地补上一句:“……多练练就好了。”

或许是那点负罪感作祟,田雷主动提出请郑朋吃晚饭。见对方眼珠又开始骨碌碌转,田雷伸手拨了拨还在自己脑袋上趴着的小丑鱼:“在学院里,我还能毒死你不成?”郑朋想想也有道理,便跟了上去。

田雷领着他七绕八绕,来到了只有高年级首席才能进入的小食堂。见他神态自若地掏出林琼的饭卡刷了门禁,郑朋眼里的羡慕立刻转为嫌弃,可下一秒,又被食堂里几位首席和他们的精神体牢牢吸引了目光。

一只雪山猞猁,属于某个坐姿笔挺的男性哨兵。那人看似在用餐,眼神却时刻警惕地留意四周,猞猁伏在一旁假寐,尾巴尖轻轻扫动,警戒得一丝不苟;一只丹顶鹤,伴在一位女向导身侧。她用餐姿态优雅,筷子被她用成了刀叉,丹顶鹤静立一旁,偶尔徐徐展翼,周身萦绕着令人心静的安定气场。还有只环尾狐猴,蹲在一个混血男子的肩头。他连往嘴里送饭都斜眼盯着终端数据,狐猴灵巧地转着脑袋,瞧见了田雷,扬起爪子晃了晃。

感受到有人进来,几道目光也随之投来。田雷察觉到头顶的小鱼不安地动了动,扭头一看,郑朋脸颊微红,显得有些局促。他侧过身子,往郑朋面前挡了挡,抬手朝那边随意挥了挥。其他人见是他,也只点头示意,显然见怪不怪。

田雷大手笔点了不少荤菜。四喜丸子、油爆大虾、红烧肉...郑朋起初还端着架子故作斯文,等宫保鸡丁也上了桌,立刻原形毕露狼吞虎咽起来。田雷不怎么饿,一边慢悠悠吃着,一边打量对面的人——郑朋有大约一米八的个头,身形却比同龄人都消瘦,穿着也简单,明显不是那种从小被精细养大的孩子。从小跟着父母见过各色人等的田雷,心里大致有了数。

“郑小鱼,”他给郑朋夹了块肉,状似随意地问,“你为什么非要找林琼不可?”

“不明显吗?”郑朋腮帮子鼓鼓的,答得毫不犹豫,“我们四年级生,只有被你们邀请才能参加资格赛。我想参赛。”

“那也不一定非得是林琼啊,”田雷放下筷子,“水生精神体虽然少,但我们年级也有海狮、章鱼、海鳗、剑鱼……他们不行?”

“因为林琼是最强的啊。”郑朋抬起眼,好像这答案再理所当然不过,“谁不想和最强的搭档?这样才更容易被塔注意到。”

听到预料之中的回答,田雷心里不知为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他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还有我呢。我也是水生哨兵。

 

后面的几次特训,两人延续了“先苦后甜”的节奏。田雷先把郑朋训得体无完肤,郑朋再把田雷吃到口袋空空。

郑朋展露出了让田雷咋舌的天赋,很快,那条小丑鱼就能在他暗戳戳的精神威压下游刃有余,又快又准地拦截每一个闪烁的光斑。田雷慢慢把难度往上调,让光斑的移动轨迹从机械的直线变成模拟鱼类游动的流线型。郑朋失败了几次,瘪着嘴琢磨了一会儿,很快又摸清了门道。

他们的关系肉眼可见地融洽起来。没过多久,郑朋就开始“大个子这、大个子那”地使唤田雷帮他买水、陪小鱼玩。田雷嘴上抱怨,心里其实有点受用。这大概是因为田雷天生就欣赏努力又聪明的人。他坚决不承认,这和郑朋那双总是含着笑的大眼睛、那两片湿润的粉色嘴唇、还有那炮仗似的一点就着、转头就把自己哄好的可爱小脾气有任何关系。

他能感觉到,图景里的大家伙也特别喜欢那条活泼的橘色小鱼。他甚至动过念头,想把自己的精神体放出来,让两条鱼一起玩玩。只可惜今天……田雷瞥了一眼控制室面板上显示的数据,室内相对湿度只有45%,大家伙出来肯定会不舒服。

算了,下次吧。

——人在缺乏勇气的时候,总能找出很多莫名其妙的理由,除了自己,谁都说服不了。

大约三个星期后的一次训练,郑朋在最高难度下几乎拿了满分。看到屏幕上那个醒目的“A”,以及下方一连串被“郑朋”这个名字刷新的记录,田雷有点恍惚。一旁的郑朋已经乐疯了,又蹦又跳,那条橘色小鱼也跟着他,绕着那水草般舞动的手脚,跳着一种滑稽又快乐的八字舞。田雷被这纯粹的快乐感染,竖起了一根大拇指。郑朋一扭头,正好撞见田雷赞赏的笑容,他的脸蛋一下变得红扑扑的,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田雷还没完全回神,一个暖烘烘的柔软小炮弹就结结实实撞进了他怀里,两条胳膊用力环住了他的腰。

“我之前真的挺烦你的,”郑朋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有点不好意思,“但这一个月下来……我发现我错怪你了!大个子,你是个好人!”

几乎同时,脸颊上传来一道湿漉漉、软乎乎的触感。

那条小丑鱼快活得像橘色流光,径直穿过田雷周身的深海威压,轻盈地划了个弧线,在他脸上落下一记轻柔的吻,像一颗绽开的泡泡。

怀里是暖的,脸上是湿的。

田雷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下,又一下。精神图景里那片万年平静的深海,此刻暗流汹涌,某种庞大而温柔的存在正躁动不安地试图破水而出。它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份毫无保留的亲近与快乐。

从未有向导与他如此亲近,也从未有精神体天然就不惧怕他……那或许?

田雷张了张嘴,平时那套插科打诨的功夫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你你……管好你的鱼!”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别的。一句更重要的话,卡在喉咙里,滚烫,呼之欲出。

郑朋松开他,笑眯眯地抬头:“这下可以把我介绍给林琼了吧?”

田雷像气球一样鼓起来的心瞬间瘪了下去,像刚觉醒时被兴奋过度的大家伙拍了一身的水,从头到脚,凉了个透。连郑朋那叉着腰,一副“你敢反悔试试”的机灵小表情,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哦。好。” 他听见自己没什么情绪地说:“那就下周六吧。我和林琼说。”

 

约定之日如期而至,田雷和郑朋约在主广场的榕树下碰头,再一起去林琼专用的首席训练室。远远地,他就看见郑朋和一个比他略矮的清秀男生有说有笑地走来。那男生先发现了田雷,促狭地挤挤眼睛,郑朋立刻拧了他后背一把,男生表情顿时正经多了。

等两人走到跟前,男生肩头那只原本活蹦乱跳的花栗鼠,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嗖”地钻进了主人的衬衫口袋。田雷心想:看,这才是一般向导精神体该有的反应。哪像那条小鱼——

他瞥向那抹一见到自己就欢腾游来的橘色身影,努力压下心里那股越来越说不清的情绪。

“郑小鱼,挺准时嘛,”田雷打起精神迎上去,“这位是——?”

“我叫钱程,”男生有些腼腆。

“哦,钱小鼠,你好。”

郑朋“噗嗤”笑出声,对敢怒不敢言的钱程说:“他就这样,脑子有坑,别理他。”

钱程脾气挺好,也可能衡量了下自己比田雷矮将近一个头的身板,明智地选择不计较,把郑朋推到田雷身边后挥挥手:“加油加油!没人会不喜欢郑小鱼!” ,就一蹦一跳地跑了。离开田雷没几步,他那花栗鼠就像突然又会呼吸了似的,“噌”地钻出来,跳到了主人头顶,一抖一抖地支棱起来。

田雷领着郑朋往首席训练室走,郑朋在旁边叽叽喳喳:“都怪你,现在我朋友都叫我郑小鱼了!” 田雷心不在焉地“嗯嗯”应着。他已经低落了一周了——上次和林琼提这场见面时,对方像不认识他似的,面无表情盯了他好久。田雷心虚地解释:“我知道你和周瑾姐都快缔约了……但这小孩确实挺有热情。”被林琼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他又小声补了句:“拜托了。” 林琼挑了挑眉,又看了他几秒,才说:“行吧。”

“田雷!喂!大个子!”衣角忽然被拽住。田雷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差点撞上柱子。郑朋皱着眉:“你怎么回事啊,比我还魂不守舍的。” 田雷随口扯蛋:“徒儿要上战场了,为师怕你死太惨,有辱我脸面。” 郑朋果然跳脚:“滚滚滚,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安静走了一段,郑朋忽然轻声问:“田雷……你觉得我有戏不?” 两人已走到首席训练室门口。门内传来连防护墙都压不住的强烈精神波动,那股熟悉的、充满压迫感的气息隐隐透出。田雷不动声色吸了口气,选择说谎:“你没问题的。”

事实上问题很大。

林琼正在进行击打训练,见两人进来,便示意郑朋尝试配合。郑朋深吸一口气,召出了他的小鱼。橘色的小身影刚游近虎鲨身侧,就被对方一个不经意的摆尾掀得翻滚出去。郑朋没放弃,按特训的方法指挥小鱼再次奋力贴近,试图黏附在虎鲨的背鳍上,跟上了,却被它战斗时体表自然产生的生物电场瞬间弹开。紧接着,一次更猛烈的摆尾带来的乱流,彻底将小鱼卷走、甩远。林琼停下动作,看着晕头转向逃回主人身边再不肯离开的小鱼,皱了皱眉。

田雷几乎有些不忍,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林琼几不可见地朝他摇了摇头,他只得停下,悄悄放出些温和的水生精神力,探过去轻轻安抚那条蔫蔫的小鱼。

“感谢你的青睐,”林琼语气平静,却没什么转圜余地,“但如你所见,我们不适合搭档。”

郑朋微微咬住嘴唇,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不甘与恳求:“我会继续练习的……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琼摇头,直接得近乎无情:“这不是努力的问题。我们的精神体,战斗模式从根本上就不同。”

这话很残忍,但有时候,快刀斩乱麻反而是一种仁慈。郑朋低头鞠了一躬,心乱如麻,看也没看田雷,转身就走。小鱼恋恋不舍地绕着田雷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无奈地追向主人。田雷望着那小小的背影,几乎想立刻追出去,连他精神图景里那位大家伙也焦急地转着圈,恨不得立刻游过去安慰那条沮丧的小鱼。但林琼叫住了他:“过来帮我调下模拟器数据。” 田雷走过去,不轻不重捶了下他肩膀。

“怎么了?”林琼面不改色。

“你就不能说得委婉点?”

林琼像看怪物似的瞥他一眼:“你早知道我们不搭的吧。”

“哎,是。”田雷叹气。

“让他别在我这棵树上吊死,不好吗?”林琼顿了顿,忽然转口,“我倒觉得……你俩说不定挺配的。你搭档不也没定?不如去和他聊聊?”

这话像颗小石子,“噗通”一声丢进田雷心里那片自己都不太敢看的浅水滩。他喉头动了动,一股说不清是酸还是涩的泡泡冒上来,只能轻描淡写地撇清:“得了吧,这种势利眼我见得多了。”

“哟,”林琼似笑非笑,“你总和他混一块儿,我还以为你挺喜欢他呢。”

“哪儿啊,”田雷别开视线,“我把他绊住,他不就不来烦你了?你好专心追你的周瑾姐去。”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咳嗽。是折返回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郑朋。可此刻,他的视线完全跳过了林琼,正全心全意、怒火冲天地瞪着田雷,那气势,连一旁悠哉游弋的虎鲨都顿了顿。郑朋把手里的东西朝田雷头上一扔,转身就走。田雷“嘶”了一声捂住额头,低头一看,是盒小小的巧克力,上面歪歪扭扭写着:“TO 大个子,谢谢”。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大概是郑朋准备给他的谢礼。

“等等——”田雷攥紧盒子,转身就追了出去。

郑朋跑得飞快,田雷一路追着喊:“郑小鱼!你听我解释——”那模样实在狼狈,社死程度比韭菜鸡蛋饺子高出几万倍。可他也顾不上了。多亏一只没眼力见儿的傻狍子精神体,晃晃悠悠拦了郑朋一下,田雷才在训练大楼门口追上他。

“你听我解释……”田雷喘着气说。

“解释什么?”郑朋猛地转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没机会?”

田雷犹豫了一下,点头,又赶紧摇头:“我一开始确实想逗你玩,让你知难而退,但后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来抱大腿的?”郑朋打断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开始是,但……”田雷急着想上前,却看见郑朋眼里迅速聚起一层水雾。

下一秒,他听见郑朋压低声音,颤抖着说:“小鱼,咬他。”

田雷的视线瞬间被一片橘色淹没。无数只迷你小丑鱼像炸开的烟花,争先恐后朝他涌来。那是郑朋精神触手分裂出的鱼群,带着鲜明的敌意,噼里啪啦撞在他身上。向导的攻击力对哨兵虽不致命,可就像被几百只带电的蚊子同时围攻,谁也受不了。田雷本能护住头往后退,好不容易凝神在周身筑起一层透明水泡,再抬头时——郑朋已经不见了。

小鱼群“噗”一声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淡淡的咸涩气息,不知是海水,还是泪水。

田雷独自站在门口,像只斗败的公鸡,承受着四周投来的好奇目光。从头到尾,他竟连一句“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精神体”都没能说出口。

 

钱程面基回来,一推开宿舍门,迎面就撞上条飘在半空、翻着白肚皮装死的小鱼,吓得他和肩头的花栗鼠同时一哆嗦。“怎么了怎么了,郑小鱼,”他面带春风、步调荡漾地晃进来,一屁股坐到郑朋床边,“小鱼跃龙门计划……出师不利?”

“何止是不利,”把脸埋进枕头的郑朋闷闷转过半张脸,眼角透出一抹不寻常的红,“简直是糟、透、了!”

钱程听完郑朋东一句西一句的控诉——中间还夹杂着大量“田雷那孙子”开头的激情辱骂——勉强拼出事情大概。他拍拍郑朋的背,小心挑着词儿开解:“其实啊朋朋,我觉得……你方向有点问题。”

郑朋叹气:“我不是和你说过……”

钱程竖起一根手指:“我知道!你家里对你期望高嘛。”他双手捧心,眼神飘忽,“真正心意相通的搭档,精神力交融得像呼吸一样自然……那该是多浪漫的事儿啊!你为了一块敲门砖,硬去攀高枝,就算上去了也站不稳的。这不太本末倒置了吗?”

郑朋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他。钱程很快败下阵来,脸上浮起两团可疑的红晕,扭捏地搓手:“啊呀,这话是蜜罐哥说的啦……他还说,我们就按部就班的,毕业后争取进后勤就好了。”

“我就说你这文盲怎么突然口吐人言了。”郑朋无语地把脸扭向墙壁,不再理他。

可钱程那番话,他其实听进去了。夜里,郑朋做了个梦。他站在自己那片浅海般的精神图景里,珊瑚摇曳,光斑荡漾。小丑鱼正无忧无虑地穿梭其间,吐着一串串快乐的泡泡。忽然,脚下踩着的沙粒隆隆升起,海水向后退去,露出古老斑驳的、龟甲般的纹路。他脚下一滑向下坠去,慌乱中抱住一块岩石,那竟是一根巨大的趾爪。头顶上方,巨龟缓缓转过头,掀开沉重的眼皮,张开了嘴。发出的却是加了电音效果的、田雷那熟悉的欠揍嗓音,一遍遍回荡在整片图景里:“势、利、眼——势、利、眼——”

醒来后的郑朋,看起来比看了一夜向频小说的钱程还要累。他戳了戳蔫蔫飘在旁边的小鱼,反刍着梦里那个魔性的“势利眼”,心里忽然塌下去一块。他曾经那么认真地“检索”过田雷:成绩波动大、父母是塔内高管、和林琼形影不离……熟起来之后,更是连他爱买同款不同色的衣服、花钱大手大脚、无肉不欢却从不便秘这些琐事都摸得一清二楚。可整整一个月,他从来没想起来问一句:你的精神体是什么?你的能力是什么?你资格赛的搭档……找好了吗?

田雷说他势利眼,好像……也没骂错。

就在他消沉了好几天,逐渐接受自己“既走不上捷径、还三观不正需要回笼重塑”的双重打击后——一切的起源,那位永远处在舆论风口的林琼,竟被请来低年级讲课了。

郑朋垂头丧气地从后门溜进教室,压根没留意到满屋精神体正异常躁动:开屏的开屏,转圈的转圈。直到他惯例在钱程旁边坐下,才发现好友正抽筋似的朝他疯狂使眼色。顺着视线抬头——那条曾把自己小鱼拍得屁滚尿流的虎鲨,赫然悬浮在半空。

林琼插着兜闲散地站在教授旁边,目光淡淡扫过来。他身周的空间仿佛被无形海水浸透,虎鲨如一位沉默的君王,在他身旁缓缓巡游。巨大的尾鳍每一次摆动,都搅得空气暗流涌动,引得座下向导们西子捧心般地赞叹。

“今天的《战斗风格与自我认知》课,我们很荣幸请到五年级的林琼同学来分享经验。”面对这位顶尖首席,连教授常年紧锁的眉头都舒展了几分,“大家都知道,林琼同学拥有十分罕见的大型水生精神体。最近,他已和六年级的首席向导周瑾正式缔结搭档关系。”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叹。郑朋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教授装作没听见,陡然提高音量压过骚动:“现在,欢迎林琼同学与我们分享——如何正视自身特质,并将危机转化为机遇!这对你们明年的实战至关重要!”

郑朋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同为水生精神体,林琼说的孤独、焦虑与自我怀疑,他再熟悉不过,只不过林琼拥有更多资源,能试错的资本,也有能选择的本钱。

直到林琼话音一转:“...不要一味地追求个人英雄主义。我有个朋友,也是大型水生精神体。和虎鲨的高敏、高攻不同,他更‘肉’,更擅长团队协作。就像球场上,有人冲锋得分,也得有人稳住后防。二者同样重要。”

郑朋耳朵倏地竖了起来。他直觉林琼说的就是田雷。现在回想起来,每次训练到力竭时,总有一丝温和的水生力量悄悄裹住小鱼,让它更快地恢复元气,也难怪那条傻鱼总爱往田雷身边凑。

正出神,橘色小鱼已经晃到他面前,“噗噜”吐了个泡泡。郑朋抬手拨了拨它的小鱼嘴。

……你也想他了,对吧。

林琼那张冷脸也挡不住学弟学妹的热情。等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终于散尽,郑朋才磨磨蹭蹭凑上前。

“呃……”他随便拣了个开场白,“上次忘了说,谢谢你的指教。”

“哦。”林琼惜字如金。

“你指出的问题我仔细想过了,我会重新考虑找搭档的方向的。”

“嗯。”依旧一字经。

郑朋咬咬牙,干脆不绕圈子了:“田雷……他还好吗?我之前攻击了他,他没事吧?”

“不太好。”林琼语气平淡,“上周你俩那动静不少人看见了,教导主任怀疑他违反《哨向协作自愿性原则》,差点关他禁闭。”

“啊?”郑朋彻底傻眼,慌忙道,“不是那样的!这是误会!我去解释——”

林琼这才露出今天第一丝笑意:“骗你的。”

“……?”

“他挺好的,”林琼摆摆手,“最近开始和同年级的向导测试适配性了,总算有点上进的样子了。还有问题吗?”

郑朋的心突然像灌了铅一般地沉了下去,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没有了。”

林琼点点头往门口走,临出门前却回头,没头没脑丢下一句:“他喜欢6号训练室。”

 

郑朋在懵逼、心慌、恼火、酸涩、憋闷里反复横跳了两天。这天中午,他食不知味地在宿舍啃食堂肉包子,忍不住想起田雷曾在小食堂给他点的那些硬菜。越对比,嘴里的包子越像嚼蜡,心里那股无名火又蹭蹭冒了上来。正烦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林琼最后那句没头没脑的“他喜欢6号训练室”,像道闪电劈进他乱糟糟的思绪里。

郑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喊一声:“我知道了!”在钱程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他连拖鞋都没换,踩着印着小丑鱼图案的战靴,冲出了宿舍门,一路朝训练大楼狂奔而去。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向导之神保佑,他一定要在。至于见到他要说什么……见机行事吧。

冲到六号训练室门口,隔着玻璃窗往里一看,田雷果然在。郑朋心头一喜,抬手就要推门进去。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训练室里不止田雷一个人。他对面还站着个陌生的女向导,两人面对面,手牵在一起。女向导身旁悬浮着一枚珍珠光泽的海贝,此刻贝壳正缓缓打开,内里柔光流转,一条纤细的精神触角探出,轻轻点向田雷额头,那正是准备探入精神图景、进行浅度链接的征兆。

郑朋脑子“嗡”一声,一股尖锐陌生的情绪攫住他,比愤怒更刺挠,比酸涩更揪心。他甚至没经过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一把拉开了训练室的门。

“哐当”一声门响,惊动了里面的两人。田雷和那女向导同时转头,脸上带着未褪去的专注。

郑朋什么也顾不上了,心念一动,藏在脑袋里的小丑鱼像道橘色箭矢,猛地冲向两人之间,直奔两人之间、海贝与田雷的链接处冲去!它没有具体的攻击动作,但那股横冲直撞、意图打断的架势再明显不过。

女向导被突如其来的干扰吓了一跳,本能进入防御状态。海贝骤然膨胀,贝壳内光芒刺眼,一股吸力如无形大网罩向小丑鱼。小鱼惊慌闪躲,却敌不过五年级向导的娴熟控制。眼看就要被吸入、笼罩、吞没。

空气中猛然爆发出一股沉重、浩瀚、不容置疑的强大威压。没有攻击性,却精准地隔开了海贝与小丑鱼,如同一道不可摧毁的屏障。与此同时,一道庞大而优美的深色影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田雷身后流淌而出,带着磅礴的水汽与低沉的轰鸣,在空气中迅速凝实——

化为一条体型流畅、充满生命力的成熟虎鲸。

面对袭向小丑鱼的海贝光芒,它那巨大的头颅微微一侧,宽厚的吻部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轻柔与精准迎了上去,轻轻把贝壳弹开,然后张开了嘴,将那只小小的橘色小丑鱼,连同笼罩着它的危险光芒,一同圈进了虎鲸安然、湿润、充满庇护感的口中。

光芒在虎鲸口中无声熄灭。

小鱼在其中安然摆动,隔着半透明的口腔壁,能看见它好奇又懵懂地触碰内壁。虎鲸像是非常想念这位许久不见的朋友,含着它,发出一声温柔低鸣。

训练室里一时寂静无声。三人面面相觑。

郑朋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将他小鱼“吞”进口中的巨大虎鲸,又看向神色复杂的田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人行必有倒霉鬼。田雷在一旁点头哈腰,努力向吓得不轻的对方说明情况,反复强调这不是什么风流债,更不是“针对五年级向导的仙人跳”。郑朋撑着脸坐在蒲团上,眼神从下往上溜——掠过对方的长腿、窄腰、宽阔的肩膀,最后停在田雷写满“我在努力善后”的侧脸上。他脑袋里嗡嗡的,像塞了一团被海水泡发的棉絮,又重又懵。

一旁的精神体们,倒是和正水深火热的主人完全不同,像终于面基了的网友,悠闲自在地玩在了一起。庞大的虎鲸小心翼翼侧过身,用宽阔光滑的侧鳍为游近的小丑鱼推出一道道平缓的水流滑梯。小丑鱼兴奋地借着水流冲上滑梯顶端,又转着圈欢快地滑下来,吐出的细密泡泡刚好拂过虎鲸巨大的眼睛。虎鲸似乎被逗乐了,发出一串短促而欢快的鸣叫,周身水波荡开柔和的涟漪。它又轻轻翻转肚皮,露出相对柔软的腹部,像是邀请那条橘色小鱼在这片新发现的“游乐场”上打个滚儿。

高跟鞋声渐远,关门声落下。田雷总算把那女生安抚好送出门,训练室里只剩他们两人。

郑朋眼神左右乱飘:“大家伙这么帅,你藏什么?”

“一般小型精神体都怕它,”田雷的声音由远及近,慢慢走来,“还有就是……”

“就是?”

“……以前不懂事,放它出来玩。有只精神体挑衅了它,被它一口吞了。”

田雷已走到眼前。郑朋没办法了,忐忑地抬起头,小声说:“你听我解释。”

田雷叹了口气,大手伸过来。指尖微凉,轻轻揪了下郑朋的脸。郑朋“啊”了一声,缩了缩脖子,对上田雷情绪复杂的双眼后,没敢再吱声。

“郑小鱼,”田雷声音压得很低,“林琼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但你也不至于……恨我到这种地步吧?这很危险,你知道吗?”

郑朋一怔,田雷竟以为自己是想搞破坏?顿时又气又急又委屈,好像搞不懂自己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心思,全是田雷的错。

他恶人先告状似的骂出声:“你是傻逼吗?” 眼睛迅速盈起一层水汽。

田雷顿时方寸大乱,紧张地向前一步。郑朋心一横,迎着他的动作,直直凑了上去,两人额头相贴,呼吸倏然交错。四周的景象瞬间溶解、重组。

他们站在一片浅浅的水边,波光粼粼,映着不知何处来的微光。郑朋没有解释,任凭图景自行诉说:

年幼的郑朋趴在水族馆玻璃前,脸颊被映成淡蓝色,第一次看见橘白相间的小丑鱼在珊瑚间轻盈穿梭。

少年郑朋的书桌上,摆着一个刚买回来的玻璃鱼缸,里头注满了清水。透明的幼鱼精神体懵懂地飘在空中。郑朋手足无措,以为它需要水,认真又笨拙地往它底下凑,试图把它“接”进缸里。

最初的精神图景只有一小片浅水,孤零零的。接着,沙砾铺开,第一株发光的珊瑚苗生长出来,小鱼的颜色随之变得鲜艳。慢慢地,它长大了些,在逐渐茂盛的珊瑚丛间快活游弋。

父亲将一张入学通知书和皱巴巴的学费推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白塔学院里,郑朋埋头在书本与训练中,周围是能力各异的同学。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逐渐填满追赶不上的焦虑。

接着,画面跳到图书馆初遇。

田雷高大的身影,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走来,指尖戳向小鱼。当时的郑朋心里满是算计与警惕,混杂着“这人真烦”的抵触。

随后是特训室枯燥却充实的日子,小食堂里满桌的肉菜,田雷看似随意却处处关照的举动……他的图景也在悄然变化,海风变得温暖,沙滩上多出好多彩色的遮阳伞,浅水里的小鱼游得格外轻快——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好感,悄然滋长。

紧接着,首席训练室里冰冷的话语、被背叛的愤怒、被欺骗的伤心……最后,是刚才——那股尖锐的、漆黑的、铺天盖地几乎将他淹没的嫉妒。

所有画面敛去。他们回到了训练室中央。

两人依然额头相贴,闭着眼,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声交融。郑朋不敢睁眼,只感觉脸颊烧得厉害,小声嘀咕:“亏你长这么大个子……脑子一点不长。”

接着,那双冰冷、微微发颤的大手抚上他的脸颊。

“郑小鱼,”田雷声音低哑,“睁开眼。”

郑朋的睫毛颤了颤,依言睁开。

田雷平时痞气懒散的眼睛,此刻近在咫尺,盛满水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目光专注得像要烙进眼底,仿佛他是世间唯一值得注视的存在。

当一个哨兵这样看着你时,似乎只剩下一件事可做。郑朋踮起脚尖,鼓起小鱼第一次冲向光点的勇气,向前吻了上去。

田雷半路便迎了上来,无比温柔地衔住他的唇,轻轻一吸,柔软的舌尖在他下唇刮过又移开,意犹未尽地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田雷本就好看的双唇上,泛起一点亮晶晶的痕迹。

郑朋感觉自己立刻化成了一滩无脊椎动物(成年后精神体会变化吗?他漫无边际地乱想),闭上眼,软绵绵朝对方倒去。

田雷加深了这个吻。空气变得湿热、黏着,郑朋无力应对,昏头昏脑跟着他的节奏走。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在郑朋几乎要喘不上气时,田雷才放开了他。

郑朋下意识想开口找回点场子,话还没出口,就先“噗”地吐出一个圆圆的、泛着虹彩的泡泡。

他愣了愣,才惊觉——两人不知不觉间建立了浅层链接,此刻正一同置身于彼此交融的精神图景里。

郑朋惊讶地退了两步,环顾四周。只见两片海域的边界正无声消融,海水温柔地汇向彼此,分不清哪里是他的浅滩,哪里是田雷的深海。

月光在中央升起,照亮了这片奇异的水域。深海的温暖暗流终于找到了接纳与抚慰的彼岸,浅海躁动的斑斓也终于流向了只属于它的深海港湾。

一道庞大的黑影破水而出,虎鲸欢乐地跃向月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背上的水珠如碎钻般洒落。它喷出的水柱在月光下宛如一道发光的桥梁。而水柱顶端,一条小小的、橘色的身影竟被水流托起,仿佛乘着光桥,一跃飞向了月亮。优雅的翻身后,虎鲸落入水中,激起漫天晶莹的水花。那落下的水幕中,小丑鱼的身影瞬间分裂、增殖,化作无数条更迷你的小鱼,形成一片欢快的、闪烁的橘色星云,亲昵地围绕在重新浮出水面的虎鲸身边,追逐嬉戏。

田雷拉住他的手腕,将他轻轻拉进怀里,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贴着额头,心灵相通。郑朋听见田雷的灵魂在低吟:我想要有人陪伴,不再孤单。他相信田雷也听到他的呐喊:我想去看更多的风景,去更远的地方。

月光洒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也洒在两片终于相连的、波光粼粼的海洋上。

 

如果不是门口传来愈发急躁的敲门声,郑朋相信他俩能像两尊雕像一样,在训练室中央站到天荒地老。

“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谈恋爱回去谈。”门口是扑克脸却口吐暴言的林琼,“非得这么兴师动众吗?教导主任差点又找来了。”

田雷牵起郑朋的手,显然抓错了重点,帅气的脸上露出几分鸡贼:“可以吗?那你今晚自己找个地方住吧。”

“操。”林大首席依旧一字箴言。

三人朝门口走去。走廊里回荡着林琼“交友不慎”的低语,和田雷憋不住的闷笑。郑朋低头看向两人还牵在一起的手,又瞄了眼身旁高大得有点傻气的哨兵,终于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Fin

 

i 附录:

一、[哨向AU简单科普(AI协助总结)]

1.1 什么是哨兵?什么是向导?

哨兵:拥有超强感官(视觉、听觉、嗅觉等)和战斗能力的人类(比例很小)。他们体能卓越、反应极快,但感官容易过载,情绪易暴躁,需要向导的安抚。

向导:拥有强大精神力和情感共情能力的人类(比例很小)。他们能感知并调节他人的情绪,安抚哨兵的感官过载,建立精神联结,辅助战斗或协作。

关系:哨兵与向导通常以搭档形式合作。他们可以建立精神链接,共享感知与情绪,互补短板,发挥“1+1>2”的战斗力或协作效能。关系可以是战友、伙伴,也可以是恋人。

1.2 精神体与精神图景

精神体:是哨兵或向导精神力的具象化体现,通常以动物的形态出现(如虎鲸、小丑鱼、虎鲨)。它们反映主人的性格与状态,能独立行动,与主人意识相通。

精神图景:是每个人精神世界的内在景观,通常是一片具象化的空间(如深海、浅滩、森林)。在这里,主人可以休息、训练或与他人进行深层精神交流。精神体也生活于此。

1.3 塔

塔是一个统称,指管理、训练哨兵与向导的官方组织,类似于“军方+行政机构”的复合体。功能包括:培养哨兵与向导(如故事中的“白塔学院”);分配任务、组建搭档;维护社会秩序,处理与超能力相关的事件;制定规则,如《哨向协作自愿性原则》。

二、[本文私设]

2.1 白塔学院

塔的直属教育机构。哨兵与向导通常在14-18岁间经历“觉醒期”。一经发现即登记在册,接受基础训练,直至精神体稳定、精神图景初步构建完成。年满18岁后,强制进入白塔学院接受为期7年的系统性教育与军事化训练,目标直指25岁毕业后为“塔”效力。

2.2 天梯资格赛

学院五、六年级的学生,必须以哨兵-向导搭档的形式,参加每半年举办一次的“天梯资格赛”。这是“塔”选拔与预定人才的核心舞台。官方观察员将全程评估,表现优异者将获得“塔”内各部门的提前关注与定向培养,等同于一只脚已踏入理想未来。搭档通常在同年级中产生。然而,规则允许一项极具吸引力的破例:高年级生(五、六年级)是可以特邀低年级生(一至四年级)组成搭档参赛。

 

ii 再附录:

小丑鱼和虎鲸大概是这样的感觉~ 

 

(可能无人关心,林琼x周瑾,是虎鲨x水母 的组合)

Notes:

正剧选手来挑战一下轻喜剧!看到《游点意思》的KV图觉得太萌了,遂写之。希望大家看完后都面露笑容。
主要是年底了,就想来点轻轻松松的节日感短文🎄
也谢谢所有给我点赞评论的朋友,给你们鞠个躬。
期待你们的留言。节日快乐,2026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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