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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iot的单人间。
Mark踏入宿舍的那一刻就被一种似曾相识一般的暖意包裹了——那个房间非常有Eduardo的气质。恒温器的温度略微偏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洗发液的味道。他低下头：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上方倒扣着一本《宏观经济学》。书桌上的教材和课外读物摞成一堆，台灯下方摆着课堂笔记和一支铅笔。
他看了看书上的笔迹。
花体小写f和大写A的笔迹和他此刻藏在衣袋里的笔记本几乎一致。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区别，可能只能说……它显得更稚嫩、年轻一些，有一种思维跳脱的时候写下草稿的直率。
Eduardo正在一旁的咖啡机操作。过了几分钟，他端着两个马克杯——一杯黑咖啡，一杯加奶和糖的拿铁——走到了Mark身边坐下。他几乎是自然地把黑咖啡放在了Mark手边，然后自己喝了一口另一个杯子里的咖啡，“对我的专业感兴趣？”
Mark看了看杯子。“美式？”
“猜的。”Eduardo耸了耸肩，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厉害吧”的孩子般的骄傲，“你们学计算机的一般都喝这种。……还是说，我搞错了？”
Mark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杯子抿了一口。他抬了抬眼，书桌的旁边挂着一块小小的白板，上面用一样的笔迹写着几行公式。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些公式和自己在笔记本上和论文里的“时序经济模型”的相似度——变量大多是时间，而公式的目的很多都指向他所阅读到的“逆熵”。
胸口的笔记本突然变得无比沉重。那个死去的战士留下的遗物，和眼前这个温热鲜活的大学生的字迹，在他的视网膜上重叠了。
“你说你是学经济的？”他缓缓开口。
Eduardo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块白板。“噢，你看到那个了？我确实是学经济的。但是最近我有在做一些……交叉项目。因为我高中的时候一直挺喜欢物理的。怎么，你感兴趣？”
“这里。”Mark径直走上前，指了指白板中间的那条用数字表示的递归公式，“你没有限制递归的深度。它会陷入死循环的，根本计算不出来。”
Eduardo在Mark身后的床上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观察着Mark。“嗯，你说的没错。但是你是从计算机科学的角度——从代码的角度去看的。”
“很明显，这个递归写出来就是需要用程序解决的。你想说的是？”Mark转过身翘起二郎腿，反唇相讥。
“我想说……时间并不是代码，Mark。”Eduardo很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仿佛完全没有被他这种极具攻击性的态度所影响，“代码会顺序执行，或者，最多，跳到某个函数里，再返回。”
“但是……”他倾了倾身子，“代码会逆向执行吗？从return 0到int main？”
Mark顿了顿。
“你是说，在你的模型里，时间不是线性变量。”
在传统的经济模型中，时间是顺向的线性变量。但是在高熵环境逆转的情况下，每一次交易并非发生在“此刻”，而是发生在“未来”对“过去”的清算之中……
“理论上，没错。”
“实践上呢？”
“没有人尝试。现有技术也尝试不了。这就是为什么你会看到我的文章只出现在了学校报刊而不是学术会议上。”Eduardo耸了耸肩，看了看Mark因为惊讶和心虚而略微变化了一下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下，“怎么，你以为你背调我，我就看不出来了？”
Mark的背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连他查询的网络使用的都是层层加密的请求，无声无息。那眼前这个懵懂善良的大学生又是怎么发现的？除非他是反侦察高手？
但是Eduardo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掩饰信息的心机，只是带着一点戏谑的笑容。大概是他想多了。对方指的可能只是普通的打听，或者社交媒体上调查信息什么的。
于是他撇了撇嘴，没有反驳对方“视奸”的指控，而是继续：“你写的这个公式。如果引入一个不可测的变量怎么办？”他凭着记忆，拿起油性笔，在白板的公式末尾写上了一个“+C”。
然后他看着面前Eduardo的眼神突然亮了——“你等等。”他拿过Mark手中的笔，开始在那个公式的下方涂涂画画。Mark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解题的过程。虽然他看不懂笔记本上的字，但是他可以大概看出，这个思路和笔记本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过了几分钟，Eduardo写下最后一个点，合上笔盖后退了几步。
面前的公式和Mark笔记本上的最终答案完全吻合。
Eduardo转过头，看着还坐在椅子上死死地盯着他的“大学生”：“太厉害了……你怎么想到的？这样描述的情况更准确，而且……不过，你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计算机专业需要学的物理也不深入吧。”
Mark顿了顿。总不能说“因为我怀疑我捡到了你未来的遗物”吧。
于是他开口：“我在写一个程序。预测……人的行为。”
Eduardo笑了：“人是很复杂的，Mark，世界更是。人是……不可预测的。”然后他停顿了两秒，目光向窗外看去。
Mark顺着他的眼神望去，窗外除了一片漆黑的夜空和教学楼微弱的亮光，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除非什么？”
Eduardo看向了他的眼睛。
“除非你已经知道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