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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工科生都会在期末周迎来一些悲惨的时刻,哪怕你是奥斯卡皮亚斯特里。他坐在图书馆的窗边和自己黑洞洞的影子对望着,外面下雪了。
今天早上起床后,他高兴地发现这个世界阳光灿烂,因此只在外套里面穿了一件短袖就出了门。不,他不会允许自己像兰多一样在十月就过上裹成球滚来滚去的生活,这关乎澳洲人的尊严。
但是天会突然翻脸,沉沉的云压过来,一言不发就下雪了。外面在下雪,在下雪哎!
图书馆周围的松树上积累起柔软的白色冰晶,圣诞节要来了。温暖的、甜蜜的、宁静的一切都在靠近了,只有他在获得奖励之前还要精疲力竭地和四门课的考试进行搏斗。忍一忍跑回家当然是可以的,但是亲爱的澳洲考拉今天有点委屈。让我在这里通宵吧,他想,才不要回家,好冷、好讨厌。
绝对不是因为兰多和卡洛斯他们出去聚餐还没回来。而一旦他们出去聚餐,兰多总是很晚才回来。他们也有考试吧!兰多也有考试啊!这些人真是太坏了,他们一定想让兰多挂科。拉塞尔坏,维斯塔潘坏,这个卡洛斯塞恩斯更是坏得没边。
奥斯卡就这样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眼前的公式开始跳舞了。好困,但是不能睡,该做的事情没有做完——而且外面在下雪。
回去得更晚只会意味着更冷,意味着这只考拉冰冰凉的小心脏只会在看到关着灯的、更冰凉的起居室的时候悄悄地碎掉一点点。别看奥斯卡平时就是个冰人,坚强、冷静、游刃有余,期末周的工科生是很脆弱的。
早一点回家吧,他努力打起精神,又拿起了笔。早点回家把灯开开,泡两杯热可可等兰多回家。如果他喝酒了,就可以用来醒酒。如果他也觉得冷(天哪他是多么怕冷啊),我就可以抱抱他。
就在他的脑袋第四次要栽到桌面上的时候,一个温暖得近乎是烫的东西贴上了他的面颊。他从座椅上弹起来,把尖叫咽回肚子里。
兰多在他头顶上笑嘻嘻地看他,手里拿着两个纸杯,印着学校咖啡馆的logo。
“哦,嗨,”奥斯卡说——他的脑袋还被困在一团公式和概念的浆糊里,很难让自己听起来聪明,“你怎么在这?”
“Well,”兰多说,“把我可怜的室友捡回家?”
“Max他们呢?”
“他们,额,”兰多的眼睛往旁边飘去,奥斯卡看见几个可疑的眼熟的脑袋闪进了书架后面,“嗯,决定来图书馆,额,学习。”
奥斯卡沉默了一下。“好的,很可信。”
兰多的眼睛再次往旁边飘去,书架后面伸出一个可疑的大拇指,然后再也没有动静了。他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东西塞了一份给奥斯卡:“总之,我们回去吧?我给你带了可可,作为回报你要陪我回家。”
天哪这哪里是回报这是对我的奖励。奥斯卡在脑子里小心地想着,防止自己把它真的说出口。
在期末周最痛苦的时候被单恋着的室友接回家继续学习,不知道这是奖励还是折磨。他给你带了一杯你梦想过的热可可,还给你带了一件卫衣,他棕绿色的眼睛笑起来是多么可爱,他软乎乎的卷毛卡在毛线帽里,他抓住了你的手——嗯?
你脑子里的齿轮发出最后的呻吟然后彻底卡死,你绝望地想你要爱他一辈子了。
猜猜为什么兰多要把这一群人约出去吃饭。绝对不是因为他在期末周发现自己好像爱上了室友,绝对不是那个对学习和睡觉之外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的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兰多摆出这辈子最严肃的表情——像他决定第二天就要跟奥斯卡求婚一样——把朋友们召集到常去的餐馆里,视死如归地开始发表名为“我是怎么在期末周发现睡不醒的室友的苹果肌无敌可爱以至于我想咬他一口哦上帝啊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他但是我是个笨蛋他会喜欢我吗”的演讲。
五分钟过去,艾利克斯举手打断了他:“你是从没看见过他盯着你看的眼神吗?他现在还能忍住没在半夜溜进你房间草你已经是个奇迹了。”
“你上次穿那件短上衣的时候他快把你的腰盯穿了。”查尔斯说。
“每次我搂着你他都瞪我。”卡洛斯说。
“所以麦克斯维斯塔潘这个不相上下的爱情白痴在这里能起到什么作用。”乔治说。
“嘿!”麦克斯说。
“可是,可是,”兰多悄悄低下了头,“他看起来那么冷静、那么成熟,好像不在乎任何事情。别人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是礼貌吧?你们都知道他家教很好。他上次和查尔斯说话也盯着他看。”
“你好,因为我是他养父。”查尔斯冷漠地说。
“Landito,”卡洛斯实在看不下去还在挣扎的兰多了,一指头弹在他脑门上,“放心吧,他爱你爱得无可救药。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你俩尽快滚到一张床上去,以此结束我们几个人围观两个爱情白痴的酷刑。”
“可是现在是期末周。”麦克斯·第三个爱情白痴 ·维斯塔潘说。查尔斯狠狠拧了一下他的胳膊肉。
“那怎么了,”艾利克斯摩拳擦掌,“从图书馆接他回家,接吻,然后让他把你和草稿纸一起按在桌上。完美的期末周。”
“Oh。”兰多像炸开的番茄一样从头红到了脚。
“另外,”等兰多番茄慢慢变回人类的颜色,他说,“关于他为什么没有草我,可能是因为期末周太累了?”
拉塞尔用美丽的无机质蓝色大眼赏了他一个标准的白眼。
“你他妈还真想过啊。“
所以现在就是第一步计划了,从图书馆接亲爱的室友回家。
先不要想后面两步啊你这个白痴!兰多在心里拼命敲打自己,完全没注意他已经拉着奥斯卡的手出了图书馆,而奥斯卡看着像一只被电子电路一拳揍在眉心的考拉,已然显得飘飘然不太清醒。
拉塞尔从书架缝缝里看见两人牵着的手龙颜大悦,满意地点头。
“Bonus。”
奥斯卡确实觉得自己要升天了。
四个小时的睡眠,过量的咖啡因摄入,劈里啪啦砸过来的考试和ddl,兰多温暖的手掌。不开玩笑,这可以把任何一个大学生毁掉。
“兰多,嗨,走慢点,”他说,“谢谢你给我带衣服和可可,我差点就要被困在图书馆通宵了。”
兰多听话地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会?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图书馆的。你需要睡眠,奥斯卡,你这几天几乎是在折磨自己了。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回家。”
奥斯卡吸了吸鼻子,感觉鼻子酸酸的。说了,期末周的工科生是很脆弱的。他捏了捏兰多攥着他的手掌,“我爱你”在溜出嘴唇的前一刻又变回了“谢谢”。
连人类都有很多说不出口的话,何况是一只考拉呢,对吧。
兰多不知道奥斯卡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他抓着奥斯卡的手塞进自己的外套兜里,没有去看对方的眼睛。
雪还在下,细细小小、轻飘飘的,不知道这么脆弱的东西是如何覆盖了大地。月光皎洁,路灯温暖,世界的轮廓变得柔和,回家的路在安静地闪烁。
眼前的学生时代的痛苦会结束,幸福会在生命的各个阶段来到的。
圣诞节的前一天上午,兰多考完了最后一门。他回到家,走进起居室,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足足呆坐了半个小时。直到午饭的时候奥斯卡顶着一张睡眠不足的脸出现在门口,两只被考试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动物才开始疲惫地移动,把冰箱里的披萨和一天前的蔬菜热热吃掉。
那是一顿很安静的午饭。没有人的脑子是清醒的,吃饭也是很累的,期末周的工科生超脆弱的。
吃完饭后兰多回到沙发上,缩进扶手和靠背的夹缝里,想跟奥斯卡说说话。他真的努力过了。但是抱着自己膝盖的姿势让他感到安全,脑袋和肩背后都是软乎乎的抱枕,脸上是经过纱窗过滤的温柔的阳光,奥斯卡像牧场上的羊一样在他周围晃来晃去——他一闭眼就睡着了。
奥斯卡收好了自己的书包,在出门前揉了一把兰多的头发。
卷毛的主人发出轻微的哼声,听着像是“good luck”。
Good luck吗。奥斯卡盯着二十四页的算法考试陷入沉思,坐他斜前面的卡洛斯已经开始眼神涣散地看天花板了。
令人高兴的是,时间是在流逝的。当夕阳把雪地照成木瓜色,奥斯卡总算回到了家。他把书包摔在地上,爬上沙发,脑袋枕在仍然昏睡的兰多的肚子上,闭上了眼睛。小小的布艺沙发不堪重负地轻微摇晃了一下,奥斯卡感到他的意识融化了,迅速地沉进了兰多的肚子里。
那是圣诞节的前一天,令人深恶痛绝的期末周终于结束了。
“也就是说,你们睡了。”艾利克斯兴高采烈地总结道。
“没有!!!!”兰多再一次变成番茄的颜色,“我们只是太累了,所以在同一张沙发上睡着了!”
“但是你亲他了。”拉塞尔说,“你不仅亲了,你还羞得夺门而出,打扰我和艾利克斯的圣诞夜,你个白痴。”
兰多尖叫了一声,把脸埋进手掌:“我有什么办法……你不知道他刚睡醒的脸颊有多可爱……在我的肚子上……我怎么能不……”
“好的够了。”拉塞尔一把捂住他的嘴。
艾利克斯坏笑着从身后掏出手机,上面显示着正在通话的界面。兰多看到了奥斯卡的名字。
他又尖叫了起来:“艾利克斯阿尔本!这是我的手机!奥斯卡打给我的!你怎么……你怎么敢!”
“哦乔治把他按住,”艾利克斯仗着身高优势轻易地晃着手机闪开,兰多被拉塞尔架着,像一只试图通过鼓气威吓敌人的青蛙,“是你自己进门就把手机扔在了桌子上,可怜的奥斯卡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没听到。”
青蛙球一下子泄气了,挂在拉塞尔的臂弯里。他低下头,绝望地说:“现在他什么都听到了。”
“是的是的,兰多在我们这……你要来?把他领走?这种爱情白痴让他自己走回去就行了……不不我们当然欢迎你,你来吧,乔治还做了馅饼……” 艾利克斯欢快地讲着电话。
“这家伙爱死你了你知道吗?……你现在知道了?谢天谢地你们两人里总算有一个脑子好使的……”乔治在旁边欢快地帮腔。
“听我说话,你们两个混蛋!”诺里斯恼羞成怒地大喊。
电话那头奇怪地响了一声。科研人员后续证实当一只考拉被暗恋对象隔着电话表白的时候就会发出这样的叫声。
后来,据兰多诺里斯本人所说,他一点都不记得那天奥斯卡是如何来到乔治和艾利克斯的公寓,他们是如何一起吃了馅饼,然后一起回家的。
乔治说兰多看到奥斯卡的时候,他像一个刚学会地球礼仪的外星人一样挣扎着说了个“嗨“,然后奥斯卡的苹果肌就真的红得像个苹果了。
艾利克斯说他们像两个融化的大福一样挤在沙发上,机械地啃食乔治的馅饼,好像两只这辈子没吃过这种好东西的狗。
兰多说这绝对不是真的,他和奥斯卡才没有那么蠢。至少奥斯卡没有。
奥斯卡说他不好说。
奥斯卡确实不好说。他觉得自己比期末周的时候还要飘飘欲仙。
这个趴在他胸口上、睫毛卷翘的、头发蓬松的、沐浴着清晨阳光的、闻起来像巧克力的、天使一般的漂亮男孩,真的属于他了?这不是期末复习猝死前最后的幻想,对吧?
他伸手揉了揉兰多的头发,兰多睁开了眼睛。奥斯卡此前就发现过兰多的眼睛在不同的光照下会有不同的颜色,在圣诞节早晨的阳光下,那种带着棕调的绿色显得如此清澈,好像能够透过它看到兰多的心脏。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兰多的睫毛。
兰多咯咯地笑了,撑着奥斯卡的胸口坐起来,转手开始解他的睡衣扣子。
考拉僵住了。
“圣诞节快乐,男朋友,”兰多狡猾地眨眨眼睛,“现在我要拆圣诞礼物了,你觉得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