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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台风或暴雨,夏季里的八十稻羽偶有会出现像是今天这样毫无征兆突然停电的时候,发生的频率比在城市里要高些许多。这种情况会维持多久呢?当我向阳介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看见阳介抬眼看了一下我,表情无奈,然后说:“搭档,我也只是比你早几个月来而已,忘了吗?”
也许是真的有些被热得糊涂了,明明从前我并不是太过怕热的体质,但当我将视线从面前桌上铺开的纸张移向阳介时——虽然并不是只有看向阳介的选择,但这就像是某种引力,我的视线当然会落在阳介身上,这早在前段时间还在电视世界里与阴影战斗的时候就有征兆,只是我现在才注意到。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次了,就像我会在阴影攻向阳介时总是忍不住分心,我的视线不受控地比思绪更快。直到此时变得迟钝的意识逐渐回笼,橙红明亮的耳机、阳介翘起的头发、阳介苦恼时蹙紧的眉头、顺着脸颊往下滴落的汗液,如此种种有关阳介的事物早已占据了我全部的视野。再紧盯着阳介的脸的话,甚至会变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的状况。恍惚回神后,我注意到自己掩盖心虚的手摸向了鼻子,于是用纸巾将残留在脸上的湿意擦干后,我的视线理所当然地转而移向阳介可以算得上是宽松的领口上去。那里刚刚被阳介下意识地抓着扯了扯,想必这样的动作并不能缓解多少热意,我看见阳介的眼神现在几乎要变成还在探索完二迷宫时那样失神、失焦。
也许是、不、一定是停电的原因吧,今天是多少度呢?我忍不住混乱地回忆几天前看过的天气预报,以此来转移自己从刚刚开始突兀莫名产生的情绪。我对自己情绪的来源很清楚,这份感情当然是与阳介有关。但是此时我却不太能理解自己像是被烫到一般的感觉,于是我忍不住住开始梳理,这是我从组建起我们的队伍后就养成至今的习惯。
阳介的皮肤并不算白,但流逝的夏季在他的身上沉淀下了明显的分界线。在我们前段时间一起去七里海岸时,我并不是没有见到过阳介裸露上身的样子,那时的阳介身上的痕迹还没有现在这样夸张,而造就这种情况的原因我当然知道,阳介总是会在和我的通讯或是短信里吐槽小熊以及工作时的忙碌。阳介真的很努力,即便在这样的天气里他也会坚持工作着,明明攒下的钱总是会以各式各样的原因流失。不过最近连小熊都收敛了许多,它没有偷懒,看到这样的阳介也只是多讨要了几根全垒打冰棒。这是我从阳介的口中得知的,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颇像我在托儿班曾见过的对孩子感到欣慰的妈妈。
阳介的皮肤就是在努力的过程中逐渐晒黑的。但让我感到困惑的是,在七里海岸时的阳介明明露出的要比现在更多,但为什么此时我却那么、那么地在意那点被布料有些遮掩住的肌肤?我努力地回忆那天阳介的样子,虽然说有些对不起阳介,但似乎是裸露全身的阳介的模样反而更让我变得平静下来。想起了那天阳介高兴的样子,盘桓在心间的那点奇怪的感觉很快地被跟着起伏的心情覆盖。
就像只是回忆那时的阳介也会因此感染上对方的情绪一样,我知道阳介总是很高兴和我们在一起。
和我单独一起的时候也是,虽然阳介带着一堆空白的作业哀嚎着需要我的督促才能写完,即便抱着这种目的却占据了本该可以是我们结伴出游的时间,这对他来说很是痛苦,在我拒绝给他直接借鉴答案后这样的情绪变得更甚。但就如阳介了解我那样,我知道像是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人独处的情况,他也很高兴。
但是……我忍不住又回忆起刚刚扫过眼前所见的情景,当我看见阳介衣服底下的与外缘一圈有着明显色差的皮肤时,我下意识地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同时感觉到脸上瞬间升腾起热度,那点热度很快从我的脸颊蔓延开来,我想我的面色一定变得突兀地发红。
但阳介对我的心情毫无知觉,即将到期的暑假困扰得阳介眉心当中蹙起皱痕,他正拼尽全力对抗眼前的这道习题,模样看起来比戴上耳机召唤人格面具时那样还要更为认真,于是我悄然松了口气,放任自己的目光观察起了眼前的我的搭档。
阳介可以说是我见过的算是帅气的类型,或者说是别人口中的清爽系?他的头发实际触摸起来与给我的印象完全不同,我也不清楚是否是因为阳介有着涂抹发胶的习惯,他的头发比想象中还要毛躁一点,但被强行人为驯服了下来。这让我不禁开始想象阳介的头发原有会是什么质感呢?会拥有前些天我摸过的小狗的皮毛那样的触感吗?虽然用小狗来形容总觉得不太妥当,但这话我并没有与阳介说,于是我放任这样对阳介可以说有些失礼的想象继续在脑海中延伸。
不得不说,阳介打理后的发型很帅,我知道那是他刻意研究后的结果。
时至正午,仅仅只是靠着窗外吹进室内的风来散热已经有些无济于事了。
当我终于忍不住将盖住额头的刘海掀起时,比起感到凉快的解脱我首先感受到是一阵难以忽视的目光,而这间小小的暂时只属于我的屋子里只有我和阳介,于是我自然向阳介的方向抬眼,但他却很快地将自己的视线继续凝在那道困扰了他许久而没什么进度的题目上。
反应过来时,我才注意到在我观察阳介的这段时间里,他几乎已经完成了将近一半的内容,这对以往的阳介来说可以是可喜的进度。但我的思绪仅是停留片刻,我看见阳介难得一见的刻苦模样有些出神。我想阳介的这副神情在我看来也十分帅气,因此我有些不太明白别人口中的关于阳介的所谓“开口失望王子”的称呼,同时我也觉得,我对阳介的心情似乎是喜欢的,虽然刚刚产生的感觉有些模糊,我也没有过恋爱的经验,但是我选择遵循了自己的直觉。
意识到这份感情后,我才迟迟地反应了过来,热度在我脸上重燃,我想我现在必须得找点什么能够降温的东西来遮掩自己的心情。
“阳介口渴了吗?”我猛地站起身,还未等到阳介的回答就已经向门的方向走去,“我去给你拿点水吧,虽然停电了,但冰箱的保温效果应该还在。”
“喔!那就麻烦你啦,搭档。”
就算在电风扇还能够运作的时候我们就忍不住一直靠着从冰箱里敲出的冰块度过,更别说是停电后,甚至是两位男生同在一间屋子里的情况,这只会让温度上升到一种难以忍受的程度。也不清楚我们两人刚刚是如何做到在这样热气蒸腾的房间里度过了如此久的时间。当我狼狈地跑下楼,取出冰箱里被冰镇后尚且还维持着可以算是低温的西瓜,简单切块后同时倒上了尚且带着冷意的凉水后便踢踢噔噔地踩着木地板爬上了楼。
阳介此时趴在房间中间摆着的矮几上,在刚刚专心对抗作业时还没有注意到,但在这点等待的时间里,对温度的感受变得明显起来,于是他迟缓地意识到了这个房间里的温度究竟有多不适宜人继续待下去。但阳介用一只手撑着脸,百无聊赖地透过窗户望着外面摇晃的树叶,他的另外一只手中挥摆着被他拿来用作解热的不断发出哗哗声响的本子,那正是不久前的对方皱着眉凝思苦想写下了解题思路的暑假作业。于是我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当阳介听到门被打开,同时发出明显的吱呀声时,他维持着刚刚的姿势猛地转过头来,他的眼神不复刚刚我一瞬看见的有些燥热到无神的样子,对我露出的是我一直以来习惯的、像是鲛川边上的小狗那样类似的有些亮晶晶的眼神。
于是我看见这样的阳介时,我轻微地停顿了一下,心里不由自主地庆幸自己刚刚在楼下时灌下的那杯冰水,让我得以维持住面上的冷静。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加速跳动的动静,不过显然对方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变化,阳介的眼神很快从我的身上转移到了我手中端着的东西上。
“搭档,我来帮你吧!”
明明刚刚还热到快要动弹不得了,当我提出下去取冰水时,那时阳介回应我的态度还有些有气无力。
不过,以我现在的姿势来说确实有些别扭。因此我低低地嗯了一声,窗外的日光透过大敞着的窗户照进屋内,阳介兴奋地端过了我手中的另一盘西瓜并迅速地放到了矮几上。这个西瓜还是舅舅在昨天嘱咐我要记得吃掉的,因为菜菜子不在家,而停电后想必放置不久很快就会坏掉吧,所以现在变成了只有我和阳介独享的情况。于是我心里默念着对菜菜子的愧疚,伸手捡起了盘子里的一小块西瓜。
不过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阳介在这时高兴地向我凑近,我这时才意识到我刚刚坐下的位置有多不妙,我下意识地与阳介离得很近,两人之间仅隔拳头大小的距离。
阳介的上身凑过来时,我甚至能清晰地从他的身上感受到蓬勃的热度,还有飘散着柠檬味洗衣粉的气味,他一只手将手上的西瓜塞进嘴里咀嚼,他的上身向我凑近,同时将一点盐粒擦进我的手心里。
那是我为阳介准备的,我并没有往西瓜上撒上盐粒的习惯,不过阳介也许误解了我的意思。
“这样的温度,总觉得西瓜吃下去要比平常的解暑效果还要变得更加明显了。”
我听见阳介嘟囔着,他嘴里的西瓜还没有完全被吞咽下去,但比起阳介说的内容,更为占据我思绪的是眼前近乎变得有些晃眼的情况。
明明都说着很热,我们却在这时没有任何一人愿意拉开彼此间的距离,一股让人混乱的冲动像是蒸腾的水汽般笼罩我的全部思绪。被阳介扯得松垮的T恤领口此时随着重力下坠,那点令我过于在意的肤色分界线此时以一种暧昧的距离在我的眼前晃动,而阳介本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或许说对方在我的面前根本不会在意这种、明明在完二的面前会觉得有些别扭的区域。
我有些僵硬地将手里的盐粒洒在了西瓜上,强行将自己的视线往下拉,近乎要就此沾黏在我手上的这块红色的水果上。就算将自己的视线凝在眼前的事物上,我的眼前仍然不断闪回着刚刚一瞬见到的画面,我觉得我脸上的热度不仅未退,甚至还要变得更加夸张起来,紧接着像是蔓延般爬向了我的脖颈。
我混乱地将西瓜塞进嘴里,甚至没能够从中细细品味出甜与咸。就算将这点带着凉意的水果吞咽下肚,也完全无法缓解此时我的状况。
“搭档?你怎么回事,从刚刚开始就变得好奇怪……啊、难道是中暑了吗,你的脸看起来好烫。”
仅凭这样的距离,我的情况完全无法在阳介的面前遮掩。阳介一边询问着我,一边伸手担忧地摸向了我的脸,他的手上有些湿润,想必是刚刚触碰过冰水的缘故。但就是这样的温度,反而使我的情况变本加厉地愈发严重起来。
在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前后,对阳介的想法居然会差异大到这种程度吗?
此前从来没有在意过的,或者说是在我眼中并没有含带过任何其他看法的举动,此刻却变得让我如此在意。
我顺应着阳介的手被对方捧住了脸,我们的视线相接,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下唇被咬得很紧,这还是在后来迟迟注意到了那点疼痛后才反应了过来。我并不清楚自己的表情在阳介的眼里究竟是一副怎样的情况。
我只看见,阳介的嘴上残留的西瓜的汁液,还有阳介看清我的模样时一瞬愣神的表情。
中间发生了什么,我有些记不清了,我将其归咎为天气太过炎热,而我们的理智也像是短暂停电了那么片刻。回过神来,我注意到了身后电风扇徐徐转动的声音,风从窗外往屋内灌进,一下一下摇摆着菜菜子往窗上挂起的风铃。除此之外,我最后才意识到,我的手揽住的眼前这具炙热的躯体是阳介的,是谁先凑近了对方这件事已经变得无关紧要,我们的呼吸交缠,连腿也混乱地在榻榻米上交叠摆开。
明明是会让中暑的错觉使其变得更甚的举动,我们却像上瘾了似的胡乱舔舐着彼此的嘴唇,甚至连接吻的技巧也不懂,只是凭着本能与想要更加舒服的想法用自己的舌头推挤着彼此。我听见阳介变得急促的喘息与我的交织,我还从来没有在阳介的身上见到过他露出这样的反应。
最终我的手还是触碰上了阳介的肌肤,还有那道在我看来总是与努力挂钩的肤色分界线。其实最终触碰的感觉与寻常肌肤触感并无不同。只是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心里一直躁动着的什么东西最终变得平静了下来,那是一种确定感,我相信阳介在此时感受到的,绝对是与我心里所想的同样的事物。
阳介的目光是这样回应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