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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5
Words:
7,781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23

狼先生,貓小姐,小鬼頭

Summary:

恐狼是威武又巨大的魔法生物,誰也不敢挑釁,也沒人有膽觸碰。
但人類幼崽似乎不識恐懼為何物。

Notes:

這是一則魔幻童話風格的短打。
儘管萬分希望能更新CB-204,但太忙了以至於無法調整到能發出的狀態⋯⋯
於是在12.25這天作為取代,將之前的短打童話整理了一番放出,望看客喜歡。
祝大家快樂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該死。

太吵了,而且氣味太多太雜,放在平常Sebastian可能會立刻抓狂,但是現在牠又痛又累,一根腳趾也動不了,眼皮沉的像十隻山妖在上面排排坐。
牠在乎這些爛事幹嘛?牠早就決定全部都去牠媽的隨便了不是?所以才讓自己像垃圾一樣又髒又臭了窩在這裡,甚至沒費力把鼻子藏到肚皮下。

全身都很痛。
老天爺,快召喚我吧。牠想。

最後一絲意識消失前,有什麼東西戳上了牠的鼻頭。

媽的,滾開吧。牠有氣無力地惱火,然後...沒有然後。

 

 

 

空氣裡有杉木燃燒的香味,非常清淡但依然能被察覺,身體是暖的,吵雜和混亂的氣味都消失了,只有叮叮咚咚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響起,聽起來是人造物輕微碰撞。
牠艱難地抬起一邊眼皮,模模糊糊看見一隻小老鼠在眼前晃來晃去。

都不夠我塞牙縫...牠想,而不是抱怨,因為實在太累了。
Sebastian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次醒來,塞滿雪綿一樣暈乎乎的腦袋恢復許多,眼皮消了腫,睜開以後那隻小老鼠還在那——靠的更近了,以至於Sebastian意識到那不是嚙齒動物而是個人類小孩。

 

「你醒了!」

小老....人類幼崽小聲地說,語氣難掩興奮。
Sebastian木然地盯著眼前的人類,靜默而防備。但人類只顧著自說自話,不在乎對方有沒有興趣聽。

「你的傷很嚴重,但已經包紮好了,全部都用上高級藥草所以好好休養的話一定能很快癒合。之前我沒有機會用到它們所以存著很多,你真的很幸運!」

吱吱咋咋吵死了,而且你憑什麼認為我聽得懂你的語言?傲慢的人類。

Sebastian的喉嚨過於乾啞,沒辦法發出低鳴威嚇這隻幼崽。牠只好呲牙瞪視,然而太虛弱以至於任何行為都有氣無力;幼崽停下說話,歪著頭看牠。

「你一定餓了,我剛剛煮好肉湯!」

什麼玩意。Sebastian想道。

「等我一下!」

不等,我不吃人類的食物。

人類跑起來的樣子像彈跳的嚙齒動物,Sebastian不是貓,依然想伸爪子拍他。可是四肢無比沈重,當人類幼崽捧著一鍋冒著香氣的食物靠近時牠只能接受。

小鍋子被放在地上,幼崽蹲在Sebastian面前幾公分謹慎地打量牠...然後伸手碰了碰狼的鼻子。

好吧,Sebastian明白會過去之前被戳刺的感覺從何而來:小傢伙的爪子迷你的和樹枝沒什麼兩樣。

「嘿嘿。」幼崽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趁對方無法反抗又多摸了幾把。

小樹枝撬開牠的嘴,一勺勺肉湯被餵進去。

我不想喝,但真美味,謝謝你,但別煩我。

Sebastian被餵了好幾口湯以後稍微恢復了力氣,可以朝對方皺眉了,但小鬼頭視而不見,依然故我地往牠嘴裡戳湯勺。

湯鍋很快空了,那本不足夠Sebastian塞牙縫,然而空腹太久使縮小的胃很容易就被填滿。

人類把湯勺放回鍋裡,又不安份的上手,Sebastian暫時決定由著男孩——不得不承認那很舒服,牠已經在冰凍與苦痛中生活太久,這點溫度暖幾乎能灼傷牠。

似乎幼崽都這麼熱呼呼的。

牠瞇上眼睛。

「我一直想要一隻。」幼崽說。

滾啦。去你他媽的狗,老子可是威震八方的恐狼。

牠心裡暴怒,但這次也是,還沒發出任何聲音Sebastian又沉入睡夢之中。

 

人類幼崽叫做Joseph,白白嫩嫩的皮膚,和渡鴉一樣黑漆漆的頭髮和眼睛,乾乾瘦瘦的四隻,看起來既脆弱又不好吃。這傢伙獨自一人住在木屋裡,身邊堆滿了雜草和紙張(那是藥草和書籍!),看起來很好欺負但Sebastian知道餵進自己嘴裡的野味都是這小鬼自己獵到的。

牠連著吃了兩天五色松鼠這種松鼠肉質飽滿又多汁,內含的營養價值高出無耳兔數倍不止,儘管如此這玩意一點也不好獵捕。

個子不比小老鼠大多少的Joseph竟是個技術了得的獵人。
Sebastian向來尊敬強者,但這個尺寸迷你的人類頻繁地惹惱牠——Joseph特別喜歡湊到恐狼面前動手動腳。

Sebastian兇了他幾次,後來小人類除了換藥餵食以外很少亂摸…但那身溫暖的皮毛依然令他愛不釋手,Sebastian不是沒發現Joseph假借纏繃帶及換藥之名在牠的毛毛上多擼了五六七八把。

望著小鬼亮晶晶的眼睛和帶笑的嘴角,Sebastian最後在啃和咬之間選擇了忍耐。

以及,Joseph臉上掛著奇怪的透明石頭,聽說那玩意兒叫做眼鏡,是做工細致的精密工具,缺少了它人類就是個瞎子(Sebastian考慮哪天要惡作劇把這兩片石頭藏起來,以報復他的囚禁之罪)。

 

「別管我,我不屑人類的同情。」牠說,舔了舔前爪,試圖清理指縫間乾涸的血跡(其它髒污的已經被用濕布擦掉了)。

兩呎外的Joseph眨眨眼,只呆愣了三秒,隨即低頭繼續專心攪拌,逆時針三圈在順時針五圈,大釜裡的藥草冒出橘色的煙。

「我只是想要一隻狗。」

「我他媽是恐狼。」

「我是Joseph,你叫什麼名字?」

Joseph堅持不懈的自我介紹,直到恐狼先生願意叫他名字。而作為回報,他不再喚牠狗先生,而是Seb。

Sebastian不是Seb,然而可惡的人類幼崽毫無邊界感又不受教,所以Sebastian被迫成了Seb。

 

 

---

 

 

小木屋的住戶除了人類,還有一隻皮毛油亮的黑貓。

黑貓總在小Joseph替大狼換藥時蹲在邊上盯著,儼然一副守衛之姿,也不曉得如果Sebastian真的要咬他貓咪能怎麼阻止。

 

「妳也是被綁架到這裡的?」Sebastian掀起眼皮問。這天陽光燦爛,小人類趁著這機會跑去湖邊撈銀魚,他會用樹枝拍打湖面,隨著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閃爍,吸引喜愛光點的小魚躍出水面,再一舉捕獲。「那隻小老鼠看著牲畜無害,手段倒是挺多。」

 

相較半個月前牠的傷勢已然恢復許多⋯⋯儘管受到摧殘令柔和的光澤減弱,受損的皮毛也大多長回了原本的樣子,那些草藥就像Joseph宣稱的那樣有效。Sebastian之所以還留在這間小木屋裡是因為骨折的腿還沒癒合(牠之前折騰太久了,若非Joseph的照料截肢都是小事),胸前的裂口還隱隱作痛。
牠討厭人類,但不妨利用他,打算等到痊癒後拍拍屁股就走狼,Sebastian認為不吃掉這個幼崽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牠可不虧欠任何人,畢竟這是場綁架。而且連著躺了半個多月屁事沒幹,睜眼呼吸之時牠倒是想了許多:比起沒志氣的尋死,牠決定要報仇,待力量完全恢復,牠要去吃了每一個仇人。

從手腳開始吃,不,牠不吃髒東西,但把仇人的四肢扯下來是不錯的主意——

總之,養身期間牠也不介意隨意找個對象說話,解解悶。

牠不喜歡和幼崽說話,雖然幼崽總是煩的牠不得不出聲制止他,以求片刻安寧。

可是現在牠好無聊,已經趴在毛毯裡發呆一下午了,閒得發慌令牠甚至想抓兩蚊子讓它們互搏,可惜身上的傷勢讓牠無法隨意移動——沒了小老鼠一樣跑來跑去的畫面作為消遣的枯燥驅使Sebastian找上了黑貓。

「說真的我吃膩松鼠了,我想吃月光羚。」狼漫無目的地說,也沒期待貓咪回應自己,畢盡有智慧的生物少之又少。牠看了眼冷冷地坐在窗沿的黑貓,嘆了口氣,開始自言自語,「貓和人類肯定都很難吃,但或許我也可以嚐嚐看。」

「評估一下你說的話,否則下一次你的食物裡可能被下毒。」貓咪說。

「操。」恐狼的耳朵驚訝地豎起來,警戒的朝向黑貓。「妳是妖怪!」

「更優雅的說法是精靈,和你一樣。」

Kidman和Sebastian一樣是魔法生物。
補充說明一下,Joseph是實習法師,爺爺兼導師在他八歲那年過世後他就一切自學。

黑貓慵懶地舔了舔尾巴,居高臨下看狼。

「所以怎樣,妳是小鬼的隨從?他讓妳監視我?」狼呲牙。

「我族不是任何生物的隨從,」貓咪翻了翻眼睛,展現了他們種族特有的鄙視感。「事實上,我希望Joseph趕走你,這裡本就不寬敞,再加上你實在是太擠了,但他不願意,他想要一隻大狗。」

「老子他媽是狼,恐狼!狼族都要尊我為王!」

「被打成落水狗了現在,否則Joseph怎麼能把你綁回來?順便一提,山腳下的村子裡的狗都是我的手下敗將。」因為Kidman是貓,兼具苗條優雅兇悍。

「我是——」

「狼,狗,都是一樣的,在Joseph眼裡。順便一提雖然他不離身地帶著眼鏡,但這個年紀的孩子很擅長故意選擇他們想看見的。也就是說,在幼崽眼裡你就是隻體型特別巨大的毛毛狗。」

Sebastian生氣了,用腳掌刨地。看牠這樣Kidman也不高興了,「你已經佔了更多位置,別再搞破壞了。」

Sebastian故意攤開四隻躺下,幾乎佔用了三分之二到木地板。房子小又不是牠的錯,佔了一半空間也不是牠的意願,既然Joseph綁牠回來,那就活該自己負責。

貓翻翻眼睛不予理會,輕盈一躍降落在Joseph軟綿綿的被鋪上,閉眼假寐。

 

 

「所以妳自願留下?」狼過了一會又問道,抬起頭。Joseph還沒回來,而牠真的太無聊了。

打盹的貓睜一隻眼睛看牠,「你是警察還是村長?管這麼寬做什麼?」

「我太無聊了,被關在這。」

貓睜開第二隻眼睛,「你可以離開,我知道你的骨折已經恢復到能走路的程度,雖然會有點痛,但我覺得那點痛對你而言只是撓癢癢。」

「連撓癢癢都稱不上。」Sebastian哼了一聲。「所以妳還沒回答問題,妳也是綁架犯的受害者?」

Kidman思考了一會決定告訴狼,「我之前抓傷Joseph,有點愧疚,於是給他偷了一點高級藥材用,後來又看一個小孩子在山裡生活怪可憐的,才決定留下來陪他。」

「胡扯吧,貓感到愧疚。」

「好吧,我們沒有。」貓承認了,「——Joseph是不錯的獵手,雖然我更優秀,但對貓族而言獨自獵下大型動物並不容易⋯⋯而跟著他我能吃到冷翡翠紅豬,非常非常美味。另外一次Joseph弄了條熊腿回來,我猜那頭熊太大了所以他拖不回來,可惜遲些再回去取時已經有人偷走了他的獵物。」

「喔。」Sebastian乾巴巴的回應,「等等,他拖不動熊?那我是怎麼被運回來的?」恐狼可比山熊巨大多了。

「給你餵了魔藥,讓你傷勢不加重的情況下半夢半醒走過來的。順便一提,為了不讓你迷迷糊糊撞到樹,他沿路上都揪著一撮你的毛。」

「!」現在牠明白為什麼下巴有些禿了。

「你幾歲了?」換Kidman提問。

「一百二十七,再過兩次滿月又加一歲。」Sebastian瞪眼睛,舉起前爪撓撓剛長新毛的地方。

「啊,那麼對我來說你是老頭了。」貓咪伸懶腰,她知道作為恐狼Sebastian還是青壯年,只是牠們的對話通常都是這樣的,獵食者們並不以謙恭有禮出名。「我的話,四十七。」

恐狼巨大的鼻子噴出一陣不屑的粗氣,「我打賭妳至少七十。」雖然物種不同,但直覺與經驗讓他能分辨基本好嗎。

「別質疑女士的話,尤其是年齡。」

「那個小傢伙又幾歲?」

「十歲吧。」

狼嘆氣,將巨大的頭顱擱回地上。「太老了,已經不好吃了。」注意到Kidman瞇著貓眼看自己,牠又說,「我是說,他很安全,我不會吃了他。」

「要吃,等我離開以後再吃,Joseph現在還很有用處,他說過幾天防風草熟成以後要烤給我們吃,不曉得怎麼辦到的,就算那是素食都很美味。」

熬製魔藥助長了男孩料理食物的技能,把貓貓狗狗餵的服服貼貼。
不僅如此,除了按三餐餵食,Joseph還給牠們梳毛。

Kidman相當享受梳理毛髮的精心的時刻,在人類男孩的細心照料下,她在月亮底下行走時油光水滑的毛髮能完美反射銀色的月光,彷彿像顆發光的黑曜石。作為替她美髮的回應,Kidman時不時叼些水果青蛙或是甘蔗蜻蜓給他製作魔藥。

至於Sebastian,牠最初極度抗拒拿著大抓子靠近的小人類。媽的,上次和伴侶交換理毛都不曉得幾年前的事了,他憑什麼要讓綁架犯碰牠的毛毛。

「走開。」低沈又威脅性十足的隆隆聲從巨大恐狼的喉嚨裡傳出來。被拒絕的人類睜大眼睛,眉頭失望地下降,手裡的刷子垂到地上。

見他停在幾步之外,Sebastian哼了聲團起自己,把腦袋埋進肚子下面不理他。但等了好幾分鐘後都沒聽見離開的腳步聲,最後牠困惑地抬起頭。

人類還站在那,眼巴巴望著自己。

那對黑溜溜眼睛像葵瓜子被搶走的倉鼠似地濕漉漉地顫抖。小孩一手抓著長柄棕刷,另一手垂在身側攥緊了衣襬,緊咬下唇不發一語,既委屈又可憐兮兮。

Sebastian是凶暴的巨大恐狼,但牠從不不殘害幼崽。

牠曾有過自己的幼崽,如此的情感連結令牠加倍地無法無視小人類。

「天殺的。」牠翻翻白眼呻吟,任命地翻身,將後背毫無防備地露給對方,小男孩立刻歡呼著撲了上了去。「喂,梳毛,不是用手拼命擼!」恐狼低吼,而Joseph從深色的毛髮裡抬起臉,笑的嘴幾乎咧到耳根。

只有特別開心時男孩臉上的肉才多一些,看上去又軟又嫩,Sebastian很想啃一口那粉撲撲的小臉蛋。但上次試探性的用嘴靠近時,Kid喵用腳掌把踩進圈套的Jojo拍開了⋯⋯臉頰上殘留肉球印子的Joseph以為貓咪餓了才這麼粗魯地拍他,立刻去準備晚餐,殊不知自己剛才差點就成了晚餐。

見鬼啦,我只是想咬咬,又不是真的要啃下一塊肉——牠瞪貓。
我不會冒任何會失去僕人的風險。黑貓瞇著眼瞪回去。

 

恐狼先生停留此處藉以養傷;

貓咪小姐停留此處為了大餐;

巫師Joseph並未眷養牠們之中的誰,但在物種多元的小屋裡日子過得相當開心,每一天都健康而實在地成長著。

 

 

---

 

 

第一次見貓咪變成人類是入秋的某個早晨,Sebastian立刻露出鄙視的眼神。彼時牠已經在木屋裡住了兩個多月。

「誕生於山靈之氣的精靈竟然甘於化型為低賤的物種,妳應當感到可恥。」

窈窕的年輕女人——人類外表的年齡大概是20歲出頭,大概——單手撥撥短髮,修身的衣裝和她真身一樣是全黑。貓咪不屑地看了狼一眼。「作為曾經的狼王,寄宿於人類幼崽的屋中天天喝肉湯喝得嘖嘖作響,你就不可恥?」

狼很生氣,站起來想說些什麼,但屋頂太低牠太高,於是Sebastian又趴了回去。開口時先惡狠狠噴氣,「我只是利用他而已,時間到就走,不像樣妳,還用人類外型討好他。」

「你管太多了。」貓咪著名於任性,根本不在意外來的意見,自顧自地往下說,「我要和Joseph去村里一趟,你要不打算立刻滾就挪挪大屁股整理一下屋裡,說真的到處都是你的毛。」

她說完就出門了。
透過窗戶,Sebastian看見她揮揮手招來了在庭院裡整理草藥的人類男孩,幫他把斗篷帽兜戴上、拿起一部份的行囊,很快消失在狼的視線之中。

獨自留守看家的Sebastian想拆了小木屋,但原地思索片刻後牠站起來用尾巴嗖嗖嗖將屋裡亂掃一氣。

 

又一段時間過去,Sebastian才知道有化成人形的Kidman陪伴會讓Joseph更容易在山腳下的村莊裡買到他國的珍貴藥草與魔法書籍。因為Joseph不僅小小年紀就獨自在深山裡生活還擁有不少比成人更專業的魔法技能,沒見識又思想保守的村民視他為異類,不喜與之接觸。
所以,俏麗的貓咪小姐起了大大效用,Kidman會偽裝成一名遊俠去採購魔法書籍與草藥,而Joseph拿著自己獵到的冷翡翠豬的獠牙販賣,或者跑去窮苦人家用自己調配的藥水幫人看病。

最初,貧窮的居民們也戒備男孩,但出於對醫療資源的需要與幾次心懷不安的嘗試幾次之後大部分人很快地解除了對小巫師的防備,經常拿種醜被富貴人家退貨的蔬菜和他交換醫治風寒的藥水,偶爾,Joseph也會得到一些漂亮的水果。蘋果、樹梨和黑蕃茄都有。

一次他回來時肩上掛滿葡萄。

 

Jojo不分葡萄給Sebastian,因為狗吃葡萄會中毒。
Sebastian用腳掌把小男孩壓在地上,一口吞了半串葡萄。

 

---

 

日子一天天過去,Sebastian卻沒有在傷癒的第一時間動身,而是繼續留在山間小屋裡;牠透過風精靈捎來的訊息搜集仇人的資料,在心中策劃報仇血恨,而另一方面,他決定等這個小小綁架犯長大一點在離開。

不為甚麼,他煮的肉湯很好喝,刷毛很舒服,壁爐旁邊那塊木地板更是令牠好眠。

 

---

 

入冬時還未降雪但山上已經很冷了,貓咪陷入半冬眠狀態,窩在淡藍色的軟呢椅裡打瞌睡,Joseph見狀體貼地沒吵醒她,一早起床便換上外衣自己去了村裡。

「等我回家喔,Seb。」他放輕聲音,揮了揮小小的手,就怕吵醒黑貓。

Sebastian哼了一聲回應人類,趴在門口目送小小的人影走遠,待人消失在樹林間後百般無聊地打呵欠。

過了中午時分做飯的傢伙還沒回來,貓仍沈沈地睡著,Sebastian只好自己啃了掛在牆上的臘肉,又在屋後的樹林裡獵了點零嘴。

下午,夕陽過早地隱沒在山頭後方,Sebastian在木屋前晃來晃去,卻依然不見小個子巫師。
很快地夜晚降臨,紫幕精靈輕吹口氣,天空隨之染成一片藍,越來越深。

第一顆星星出現在空中,然後是第二顆,數到第十顆開始Sebastian就分不清楚誰先後出現,牠仰頭嗅聞空氣,傾聽空蕩樹梢輕晃著對彼此細語,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麼。枝芽搖擺著,和夜晚的冷風一起說明了一則小小的故事。
Sebastian不在意,但開始往山坡下走。

 

月亮掛上正空時,他聞到小人類。

 

小人類擅長隱藏蹤跡,因為幼崽是猛獸襲擊的對象,所以每每在出發前會施予隱蔽咒作為偽裝與保護。但Sebastian是超他媽厲害的恐狼,小鬼不成熟的把戲或許能騙過其他生物,但不是牠。

時隔數月巨狼終於再次跑起來,腳掌久違地在冬天乾硬的土地上踩踏,騰空躍過幾塊巨大的岩石,一路奔馳,直到看到一小坨影子在前方吃力地移動。

 

⋯⋯好在Kidman沒一起來,那模樣實在太像小老鼠了,貓咪肯定會一掌拍上去。

 

Sebastian走過去,忙著從淺坑裡爬起來的人類幼崽抬起頭,被嚇了一跳。

他肯定很害怕,Sebastian可以聽見小孩牙齒打顫的咖噠咖噠聲。好吧,也可能是為寒冷所致,因為人類沒有能保暖的皮毛,他們是光禿禿的醜八怪。

恐狼先生走過去,小人類卻要跑,一下子被同一個坑絆倒在地。

「哇啊——」男孩尖叫起來。

「閉嘴,是我。」Sebastian把胡亂揮手閃躲的Joseph叼起來,讓他穩穩站好。

「Sebastian?」

狼瞇起眼睛,注意到幼崽臉上的透明石頭不見蹤影。牠皺起眉頭,「你怎麼回事?」恐狼身形龐大,四隻站立時超過兩尺高,用吻部推拱著Joseph腳步踉蹌地原地轉圈。

Sebastian不停嗅聞,鼻頭埋進亂糟糟的黑髮裡,嗅到塵土與⋯⋯血腥味。「你怎麼回事。」牠又問了一次,藉著月光打量小人類。

Joseph垂著腦袋,吸吸鼻子才小聲回答,聲音悶悶的,「跌倒了。」

狼再次叼住後領,將人類甩到背上,隨後飛奔起來。

平時煩人的幼崽很安靜,Sebastian本來以為他會因為能坐在狼背上而開心地歡呼,可幼崽無比沈默,若非感覺被上兩搓毛被緊緊揪住,Sebastian都要以為他被顛飛了。

 

小木屋很快出現在眼前,煙囪冒著煙。

 

「怎麼回事?」Kidman也這樣問。

睡夠了的貓咪起床後發現屋裡只剩自己,悠轉了會決定先點起壁爐,正打算出去找人就聽見狗爪子在屋子前面降落的聲響。她拉開門,望著用兩隻迷你拳頭竄緊了狼毛的幼崽。

Sebastian扭過頭把他叼下背。

Joseph眼眶通紅,不發一語,在巨狼的推擠下走進溫暖的屋裡。貓和狼不需要火光照明,月光已足夠他們看清小人類狼狽的模樣。

早上出發時揹著的行囊不見蹤影,也沒有新採購的物品,巫師外袍破了幾個洞,亂糟糟的黑髮裡夾了片樹葉,臉頰上有幾塊擦傷,還有掌根。

Sebastian又去咬他的衣襬往上掀,果不其然看見乾瘦的膝蓋上烏青一片。

小孩一路邊趴在Sebastian背上被駝著狂奔,夜風刮得小臉生疼,凍得發紫。

「你的眼鏡呢?」化為人形的Kidman輕聲細語,動作輕柔地剝下淒慘的外衣,幫著小男孩換好睡衣。

「弄掉了。」Joseph悶悶的吭了一聲,接下來無論貓咪怎麼問都不再回答。

 

男孩爬上床睡了,晚餐的肉湯沒了。
狼只好出去覓食。

 

月亮降到能觸碰樹梢的高度時,外出夜遊的Sebastian悄悄回到小木屋,一推開門就嗅到淡淡的鹹味,還餐摻著微苦⋯不分總族,所有生物淚水的氣味是一樣的。

黑色的貓窩在床上緊貼著小人類,察覺到狼返回,牠抬起一邊眼皮安靜地看牠把一樣東西叼到床頭放下。貓咪沒出聲,扭頭理了幾口自己漆黑的皮毛便再次窩回去睡了。

久違地長距離移動後牠甩甩頭拉伸自己奔跑後的身軀,而後Sebastian走到小巫師的床邊趴下——沒回到火爐邊的特等席,巨大的頭顱枕在床舖上,鼻子輕輕觸到人類露出被子的指尖。

牠眨眨眼盯著那團突起的被褥,沒過多久也安然入睡。

 

第二天在床頭發現眼鏡的Joseph開心的哭幾乎了,令小貓大狗手足無措。

 

從那天起,只要聽聞有異國商隊要經過村子,Sebastian便會和Kidman交換,化為人形和小人類一起下山。儘管人形外表不如恐狼有威嚇性,但作為一個小鬼頭的隨身護衛綽綽有餘,牠確幸自己的模樣足夠嚇人,誰也沒膽動手搶Joseph的貨物,或是混帳至極試圖地偷走他的眼鏡。

 

Sebastian不允許有人欺負為自己製作肉湯的幼崽。

 

隔了幾個月,Sebastian夜裡醒來,發現幼崽滾下了床,窩在牠肚皮那處的絨毛裡打呼嚕。牠本想把他叼回床上,但猶豫的那幾秒足夠邪惡黑貓佔據床中央的位置,就算把男孩推醒拱回床上他也捨不得驅趕開貓咪。

狼扭頭瞥了眼熄滅的爐火,又看看懷裡睡得暖呼呼的人類。

好吧,稍微委屈一下也不是不行,畢竟如果Joseph患上感冒,牠又得好幾天喝不到肉湯了。

 

威武的狼先生咬著棉被蓋住男孩的身體,趴下也睡了。

 

 

---

 

Kidman說和Joseph初識時她抓傷了Joseph,但後來她才承認那不是普通的抓傷。

黑髮男孩胸前的傷疤隨著年齡增長一起成長放大,現在那三道傷疤看起來像是被斧子砍出來,而不是貓撓出來的。

原來迫害Sebastian一家的邪教組織勢力遠播,Kidman也曾是受害者之一,她在逃離追殺時意外落水,正好被路過的人類男孩救起。

然而驚懼之時她無法辨認對方是否是邪教的爪牙,嚇得了瘋狂揮舞爪子呲牙撕咬以外其他一概不知。醒來以後看到胸口滿是鮮血的小男孩在為自己包紮、加之麻藥的效果貓咪才終於鎮定下來。

黑貓本想立刻離開,但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但這並不是因為才八歲的Joseph,承諾貓他想辦法和她一起阻止邪惡組織,而是因為小男孩彼時剛失去導師兼父親的爺爺。

 

「老天,我以為貓族沒有感情。」Sebastian說。

「是啊,就像我以為狼只會搞破壞一樣。」Kidman斜眼看化成人形的Sebastian在給木屋加蓋,新的房間將用於熬製高級魔藥。

「Joseph當初真的是想要一隻大狗才養你,完全沒想到你也是邪教的受害者。」

「我根本沒想讓他知道這事,就算被這小子發現了,我也不會讓他進來淌這渾水,Kidman。」狼變大,哼一聲用後腳把卡住的樹幹踹到定位,「這太他媽危險了,他是人類,還小得像隻老鼠。」

「他能幫上很多忙,人類的法術和魔藥能彌補我們的不足。」

「不錯的主意,順便,他的一條命也能替我們擋下一次傷害。」牠不無諷刺地說。

「喔,坦承是能要了你的命嗎,Sebastian,你很關心Joseph,別否認了。」

「妳才是保護慾過頭的媽咪。」Sebastian又踹一腳,木房子在恐狼的攻擊下震動,「——我只關心我的晚餐,而不是短命的嚙齒動物。那什麼,Joseph還要多久回來煮湯?」

顧左右而言他的狼在貓咪眼裡過於拙劣,但她懶得再說什麼,搖著尾巴走開。獨留背後的恐狼先生憤憤地繼續敲打木屋,假裝沒被戳破偽裝。

 

小男孩長成青年,如今已是這個地區最高級的巫師。

Sebastian搜集了很多邪惡組織的訊息,不出數日便想出發征討他們,卻在前兩天被青年巫師攔下。

「Seb,你不能不帶上我。」Joseph有點生氣,揪著牠的狼毛不放。

Sebastian大可甩開他不理,但儘管長大了,Joseph仍像小時候一樣煩人,把牠當大狗一樣管束,不準把壞人當磨牙棒(打暈就夠了)、不可以吃巧克力、不可以巴拉巴拉巴拉。

臭小鬼!

「走開,Joseph。」狼化成人形,被抓住的毛髮立即變成袖口,青年依然緊抓不放,撅著嘴。「我沒拜託你幫忙,也不需要你幫忙,行嗎?」

「不行。」

青筋在額頭爆起,Sebastian眼角抽蓄,「我會咬你喔,別再惹我。」

「我說過不會離開你們的。」Joseph也生氣了,兩隻手一起抓住狼先生。「反正再過一百年我就不在了,你現在忍耐一下不行嗎?」

「媽的!」Sebastian最討厭小鬼提起長生種和短生種之間的不同,牠反手拎起巫師在空中甩,喉間隆隆作響。

雖然小巫師長大了,身高體重都明顯增加,對強壯的巨狼來說依然是小老鼠,牠想抓起他愛怎麼耍就怎麼耍。

而Joseph知道自己得逞了,嘿嘿嘿的笑,得意的臉都紅了。「不準笑!天殺的人類!」Sebastian大叫。

 

 

---

 

 

不離開,不只是因為Joseph也是孤單的小孩,也不是因為他會準備大餐。

沒有這個愛管閒事的巫師,牠的性命本該終結在亂石時間,伴隨著血雨怨恨,以其更多的傷痛。

 

「嘿,別害怕好嗎?你會沒事的,狼先生。」

 

Sebastian對他的第一印象是不煩人的怪小孩,而是一雙溫暖的小手。

 

 

Notes:

恐狼:Dire wolf 魔法世界裡的巨型狼族

p.s.極速趕稿,改天會再細修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