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20年后,Celestia独自静坐在办公室,望着窗外城市浸在黄昏里。桌上摊着基因改造大案的终局判决书,压着几页零散的新闻剪报,她紧绷了多年的肩膀缓缓松弛,嘴角终于漾开卸下重负的笑。
她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本皮质日记,封面烫金早已在岁月里磨得斑驳,边角也泛着温润的旧痕。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第一页的墨迹虽已晕染,可这一次,她终于能以平静的心境,回望那些深埋的过往。
我应该永远也忘不了今天。
在一周前,Luna带来了一份情报,Tirek即将在今天销毁他的非法秘密实验室,以及里面残次的实验体们。
虽然不愿承认,但我们对他的暗中调查也许早已暴露,我们三个人的力量和能力都有限,其背后的夜影生命如深海一般让我们恐惧。根据之前的调查,以及特殊渠道联系到的内部人员情报,实验室的γ区保存着他们的实验记录匣,里面大概率有他们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决定性证据。
经过分析,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她们预定销毁的前一个小时,进入加密的γ区拿到信息匣,同时尽可能带出还能行动的实验体,然后用证据将这群畜生告上法庭。
整个计划简单得听起来像是自杀。
情报说19:00销毁程序启动,18:00实验室工作人员完成撤离,而我们只有这60分钟行动。在此之前,我们能够提前做的准备,只有让Luna提前黑入实验室的控制系统,监控自毁程序的倒计时,让Cadance制作Tirek的仿真生物虹膜和备份来打开γ区的门禁。
18:05,Luna监控到日常通道的人员已经完全撤离后,我和Cadance推开了实验室α区的大门。
里面黑得很彻底,只有一些微弱的灯牌标识和警戒红灯。手电照过去,只照出仪器冰冷的轮廓。之前,我们作为坎大知名教授和基因治疗顾问参观过无数次这里,此刻却陌生得让人胆寒。脚步的回声太响,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突然,声音真的出现了。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声,从实验室深处传来,沉闷又急促,偶尔夹杂着一声拉长的、非人的低吼。Cadance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稳手电。
“确认所有人都撤离了?”我压低声音问耳机里的Luna。
一阵键盘敲击声后,Luna回应:“至少监控范围内无人,但β区,就是γ区更里面的区域是没有摄像头的。销毁程序显示流程会从那里开始,四分钟后推进到γ区,时间很紧,建议你们俩不要靠近。”
我和Cadance对视一眼,她眼里有同样的不安。
“那我们分头行动。”我指挥道,“Cadance,你去β区看一眼,确认是否有活体,我去γ区取数据,无论发生什么情况,18:25前到γ区跟我汇合,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准。”
她点头,转身没入另一条通道的黑暗,我则独自走向γ区。敲击声始终在背景里响着,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墙后搏动,听得我头皮发麻,开始有点后悔让Cadance这位心软的同伴独自去β区查看情况。
γ区的门在虹膜扫描后无声滑开,里面比外面更安静。我打开手电粗略扫视了一圈,多到异常隔音的材料吸走了所有声音,像一个真空棺椁,让人不寒而栗;正中央的主机台上,躺着一个金属匣子,表面有六个凹槽,锁孔闪着幽蓝的光。
这应该就是他们留下的准备销毁的信息匣。我在附近搜寻也没有发现能够对应上凹槽的“钥匙”,只好将随身的扫描摄像头对准了匣子,祈求在外支援的Luna可以有办法处理。接着,我开始仔细搜寻这里面的实验台、办公桌,希望能够从这些地方搜刮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我猛地转身,手电光晃过去。阴影里,六个小女孩紧紧挤在一起。两个在无声地流泪,其余几个只是睁大眼睛盯着我,身体绷成防御的姿势。那个淡粉头发的女孩整个人藏在彩虹头发女孩身后,而那个彩虹头发的女孩正龇着牙,像一只护崽的小狼。她们手背上都有编号,皮下隐隐透出注射后的青紫色。
“时间不多了,”Luna的声音刺进耳朵,“已经过去二十分钟,我怕匣子可能内置定时销毁,必须尽快将它带出。”
我知道现在没有时间给我安抚这些孩子了,目光扫过她们时,那个紫头发女孩是唯一没有哭也没有露出敌意的,只是静静看着我,眼神里有超龄的冷静。
“这个地方很快会被销毁。”我蹲下来,尽量让声音平稳,向她展示手机上的逃生路线图,“跟我离开,好吗?”
她看了看图,又看了看我,然后转向其他孩子。几秒钟内,她们用眼神完成了一次交流。紫发女孩转了回来,朝我点了点头。
“Cadance?”我对着耳机呼唤,希望确认同伴的状态,“你那边怎么样?”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估计那边是有安装阻隔信号的装置。
“Celestia……”Cadance的声音在发抖,“β区……这里……他们……被改造得不太像人了。声音是他们发出来的,他们在撞墙……”
那边的背景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她压抑的吸气声,显然她的状态不太好。
我正准备出声安抚Cadance,但此时刺耳的警报撕裂了寂静,走廊的红光正在疯狂旋转,照映到开着的实验室门上格外瘆人。
“他们提前了!”Luna的喊声和警报声几乎炸穿耳膜,“销毁程序提前了半小时!现在开始倒计时五分钟!Cadance,跑!马上离开β区!”
我的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大脑高速计算,5分钟,要带上可能受了刺激的Cadance、6个小孩子、还有那个略微沉重的金属匣,穿过迷宫般的通道,跑到出口,这根本不可能完成!
正在我惊慌、后悔,甚至开始人生走马灯时,一只手轻轻拉了拉我的裤腿。是那个紫发女孩,她仰头看着我,声音清晰得不带一丝颤抖:“来得及,06跑得很快,可以抱匣子,04力气大身体也好,可以背着01走。你和你的朋友分别抱着1、2个人,按比较极限的平均速度计算,我们能在四分四十秒内抵达出口。”
我望着那孩子愣住了,比起建议,那更像是一份军事行动简报。
但没有时间留给我质疑这个孩子,她是最了解她同伴的人。
“好,”我听见自己说,同时摸了摸她的头,“就按你说的做。”
我在走廊里迎头撞上冲回来的Cadance,她脸上全是泪,手里空空如也,没有时间给我询问她的状况,她也没有说。简短指引后,她一把抱起两个紫色头发的女孩,我搂起一个看起来很兴奋的粉发女孩02号,另一只手打着手电,低声喊:“跑!”
那个彩虹头发的女孩,像箭一样冲了出去,怀里紧紧抱着金属匣子,04号黄头发女孩背着最胆小的01紧随其后。脚步声、喘息声、警报声、Luna在耳机里倒计时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我的心脏也剧烈跳动着,此时无比庆幸自己被妹妹拉着经常去健身。
“四分钟!”
我们冲过α区。身后传来第一声闷响,脚下的地板随之震动。
“三分钟!”
β区的方向传来连绵不断的的崩塌声,那些敲击墙壁的声音,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然后戛然而止。
Cadance的呼吸变成了抽泣,但她没有慢下脚步,反而加速奔跑。
“两分钟!”
出口的光出现在走廊尽头,06和04已经站在那儿等我们,回过头来,满脸焦急地等待着。
“一分钟!”
我们撞进伪装成医疗车的后舱,车门关上的瞬间,Luna猛踩油门,整个车子向前冲去。几秒后,后方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爆炸,又像是某种巨物彻底坍塌的声音。
我从后窗望去,实验室所在的建筑像被无形的手捏碎,向内塌陷,然后腾起翻滚的浓烟与尘土。火光舔舐着夜空,将附近的空气染成暗红色。我想很快警笛声会从四面八方涌来,新闻直升机也会盘旋而至,这些人会调查一场“工业事故”,或者是“违规实验引发的爆炸”,那就随便夜影生命怎么去掩盖了。
而只有我们知道,在那片废墟之下,刚刚湮灭了什么。所有纸面证据、所有培养记录,以及最让人心痛的、那些没能离开β区的、数百个连“人形”都已模糊的生命。
我们只带出了六个孩子,和一个打不开的金属匣子。
回去的路上,孩子们在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Cadance蜷在车厢角落,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地颤抖;Luna死死握着方向盘,抿紧了嘴唇。
只有我,反常地平静。
平静地联系预留的临时安全屋,平静地通知退休的情报人员准备伪造身份,平静地联系最信任的催眠师Sunset,平静地开始筛选领养家庭名单。这些家庭均来自我最近成立的反非法基因实验联盟内的可靠成员,都与夜影生命有旧怨,一定会全力保护这些孩子。
直到深夜,独自坐在书桌前,我才开始仔细回忆起这场行动的细节,并将其尽可能以文本方式记录了下来。
03号,那个冷静的紫发女孩醒得最早,药物对她效果甚微,她的神经被过分活化了。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安静得像个瓷娃娃。我一边为她检查着身体,一边问她知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摇摇头,然后说:“但我知道我们是不一样的,06太快了、04力气很大、05好像记得所有见过的东西的细节、02好像能轻而易举摆弄机械设备、01能让小动物听话。”
她停顿了一下,睁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向我:“姐姐,这是礼物还是诅咒?”
我低下头抱住她,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只能摸着她的头安抚。
我在γ区里搜查到的实验记录残片显示,这些研究员编辑了至少893个人类胚胎,只有这六个活过了五岁,且基因序列呈现稳定表达,于是她们被从β区移出来,单独观察,被称为“母版”。
而今晚,夜影生命大概率是故意泄露销毁时间的。Tirek需要活体“母版”的基因数据优化实验,Sombra想观察我们的自主决策能力为他的假想建模,他们设下这场撤离考验,既想灭口,也想收集我们的行动数据,我们已经暴露。
我和Cadance的身份太过公开,孩子们绝不能留在我们身边,需要给她们制造新的身份,新的童年,新的记忆。我的学生Sunset会用催眠覆盖掉今晚的一切,让她们在普通的家庭里长大,读书,交朋友,恋爱。
然后,在多年后的某一天,也许需要她们亲手打开那个金属匣子,如果到那时,我们仍然无法用合法的方式,将审判降临到那些人头上的话。
我知道这自私至极。我在利用她们,和Tirek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我给了她们一个看似正常的童年,和一次未来“选择”的权利。我救出了六个孩子,我也偷走了六件武器,我毁掉了一个地狱,也亲手抹去了将它公之于众的证据。
至此,Celestia停下笔,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窗外,黎明将至,但天色是一种浑浊的灰,分不清是晨光未透,还是昨夜烟尘未散。电视声音很小,屏幕里重复播放着实验室废墟的画面,字幕滚动着:“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她关掉电视,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显得窗外的鸟鸣格外聒噪。
桌面上摊着六份崭新的身份档案,旁边是六份精心伪造的领养文件。每个名字下面,都标注着为她挑选的“最适合”的家庭:退役军人、珠宝商、工程师、兽医、农场主、学者。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轻轻按灭了台灯。黑暗淹没了纸张,也淹没了她脸上最后一点表情,没有悲悯,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从来不是拯救者,她只是一个必须活下去的共谋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