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一只灰色的小鸟降落在了Eduardo的肩头。
Eduardo对鸟类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喜欢,也不讨厌,但是这一只看起来格外可爱。它长得圆不溜丢,尖尖的鸟喙,豆子一样的眼睛,显得很机灵。
它歪着头看着Eduardo,Eduardo也看着它。
“嗨。”Eduardo语气轻柔地和它打招呼,试图伸手碰一碰它神气地翘起来的尾羽,它却忽然张开了鸟喙:
“喵啊。”
什么?Eduardo震惊地想。一只鸟对我发出了猫叫。
但是下一秒他就没有闲情逸致思考这件事了,因为这只看起来很善良的灰色小鸟忽然开始对着他的手指狠狠地啄——然后是他精心做了造型的头发,边啄边喵喵叫。
Eduardo认为这是一只反社会鸟,和他无冤无仇却忽然盲目地攻击他。但是他错了,这实际上是非常有针对性的打击报复。
至于原因,我们需要先从一切的源头找起。
02
Mark是一只灰猫鸟,学名是灰猫嘲鸫,因为能发出猫一样的叫声而得名,在北美洲十分常见。听起来像是一个瞎编出来的生物,但实际上它们真实存在。
是的,Mark啄了Eduardo,但这都是Eduardo自找的。
事情是这样的。
从在AEPi认识Eduardo开始,Eduardo就向Mark发出了求偶信号。
- 他有时候会给Mark带吃的。一只懂礼貌的鸟在求偶的时候应该把已经半消化的食物吐到Mark嘴里,但是量在Eduardo是一个人类、有着不同的消化系统,Mark原谅这一点。
- 他在Mark面前展开翅膀(好吧,是张开双臂,但意思是一样的)。
- 他总是叫Mark的名字,他经常有事没事就召唤Mark。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这个人类是在追求Mark。他们的求偶仪式比同类复杂,但Mark不是没见过类似的情况。有些灰猫鸟会因为人类的行为而产生误解,Mark也不例外。他当时只是有些疑惑,觉得这个人类有点奇怪,但并没有拒绝。
直到他在加勒比之夜上公然跳求偶的舞蹈给Mark看,甚至还在他头顶的羽毛里加上了很多装饰品,Mark才能确信自己没有误解Eduardo的意思。
要知道,灰猫鸟是一夫一妻制的,雌鸟负责搭建巢穴。虽然Mark是一只公鸟,但是Mark不太信任人类的装修水平,所以Mark甚至亲自在H33窗口的树上筑好了巢。
Mark为什么可以变成人?因为:为什么不呢?
Mark为什么明明是只公鸟却可以产卵?因为:为什么不呢?
可昨天,Mark意识到自己被Eduardo骗了!Eduardo从来没有真正打算和他繁衍后代!他竟然和别的人类这么介绍Mark,“我最好的朋友”。
你们听过比这更不像话的事情吗?这个无耻的人类竟然欺骗一只巴掌大的小鸟。
Mark当时没说什么,只是从Eduardo的翅膀,不对,手臂里挣脱开,一声不吭地走了。他回到宿舍后打开窗户,变回小鸟飞进自己搭的巢穴里气得喵喵叫了一会儿。树下有两个女生一直在找猫,她们说:“你在哪里?小猫咪?”
这群傻瓜,鸟也可以喵喵叫的。这都不懂。真没文化。
Eduardo随后担心地来H33敲门,但Mark没有开门。
Mark已经错过了一整个季节,而他的鸟类同胞们早已筑巢产卵,投入了下一代的养育中。而Mark呢?他的巢都白搭了,蛋也没生出来,因为他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一个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人类身上了。
无论Mark做什么,Eduardo都不骑到他背上来,Eduardo真是太坏了,他害得Mark错过了非常宝贵的繁衍季节。
今天,Mark去姐姐的巢里参加了侄子侄女们的破壳日,飞回哈佛的路上碰到了Eduardo,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坦然自若。
Mark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啄了Eduardo,Eduardo竟然还试图用手驱赶他,这个不要脸的人类。
03
Eduardo这两天过得很倒霉。
首先,他最好的朋友Mark,莫名其妙对他发脾气,昨天Eduardo介绍Mark给自己在凤凰社认识的人,Mark忽然从他的胳膊下面挣脱开来跑了。并且后来还拒绝给他开门。
其次,Eduardo今天遭到了一只怪鸟的恐怖袭击。
最后,Eduardo现在才意识到,Mark在跟他冷战,单方面的,为什么?
Eduardo原本以为,Mark只是单方面和他闹脾气,过几天就会自己消气,结果事情发展得完全不对劲。
因为Mark不仅没有消气,反而直接觉醒了别的爱好。
Eduardo一开始还不以为意,直到他在哈佛的划船俱乐部亲眼目睹Mark走到Winklevoss兄弟中间,一脸严肃地盯着他们的脸看。
而Winklevoss兄弟也颇为疑惑地低头看着Mark,其中一个还好心地问:“呃……你是需要我们帮忙吗?”
“你们看起来经常去健身房。”Mark说,一屁股在他们中间坐下来。
Eduardo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快步走上前,拉住Mark的胳膊,把他拽到一边,小声问:“你在干什么?”
Mark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挑选合适的配偶。”
Eduardo问道:“什么?”
Mark冷静地解释:“你已经证明自己并不合格,所以我在寻找更符合标准的人类。”
Eduardo觉得自己的大脑短暂当机了一秒:“你到底在说什么?”
Mark冷冰冰地说:“你一直在向我发出求偶信号,我以为你是认真的。结果你只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Eduardo脑子嗡地一声:“什么求偶信号?”
Mark皱起眉,“从我们认识开始,你就不断喂我食物,给我水喝,你还给我跳舞,这难道不是明确的求偶行为?更不用说,你每天都在找我,随时随地想和我待在一起。”
Eduardo:“……那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互动!”
Mark不屑地看着他:“才不是。”
Eduardo感觉自己需要深呼吸,但还没来得及调整情绪,就看到Mark又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Winklevoss兄弟,眼神就像是在评估什么。
“你跟他们不合适!”Eduardo急急忙忙地胡言乱语,脑子里不自觉地构想了一些可怕的十八禁画面,然后一阵恶寒,“他们太高大了。”
Mark耸耸肩:“你说得对,我确实没考虑过难产的可能性,的确,父系身材高大会导致卵的大小超出我承受的可能性。”
“什么?... …什么?什么?”Eduardo一时间无法判断是自己疯了还是Mark疯了,但是Mark的表情很自信,所以Eduardo只能认为是自己疯了。
“回见。”Mark说,他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Mark,你是刚才嗑过了什么东西吗?”Eduardo在他身后喊道。
04
Mark和Eduardo的冷战结束了。
Mark开始撰写一个新的程序EggMash,用于筛选,呃,用他的话说,“孩子的生父”,Eduardo一时间无法理解Mark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还是在开一个过于认真的玩笑。
不知为何,大家都接受了Mark的奇思妙想,连续三个晚上,他们给每个出现在Mark数据库的人类男性打分,一共有三项指标:智商,毛色(这是什么东西?),难产风险。前两项为正向计分,最后一项为负向计分。
“假设你真的是一只鸟,你不会想要怀上这种人的蛋。”Dustin指着屏幕上的Tyler Winklevoss,“难产风险很高。块头太大了。”
“我和Wardo讨论过这个了。”Mark点点头,键入了Tyler Winklevoss的分数。
“什么?”Eduardo喃喃地说,他依然没有弄清楚这到底是一个离奇的梦境还是现实。
是震惊于Mark居然真的给每个人打分,还是震惊于“难产风险”这个评分标准居然真的被认真讨论了?
更别提Mark还一本正经地说,他和Eduardo讨论过这个。
“等一下,等一下,”Eduardo举起手,试图让这个荒谬的讨论暂停一下,“我们什么时候讨论过‘难产风险’这个问题?”
Mark没有抬头,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你说Winklevoss兄弟太高大了,不合适。”
Eduardo一时竟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说过。但他当时的意思是,“你站在他们旁边显得太矮了,我们根本看不出你们是情侣”,还有,呃,一些不应该说出来的很性骚扰的话,而不是……不是真的在担心什么奇怪的‘生育难度’问题!
“这根本不是一个应该讨论的问题!”Eduardo绝望地说。
Chris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问:“所以,你们打算怎么选?”
Mark若有所思:“基因筛选是第一步,我们还需要一个‘求偶阶段’。”
Chris叹了口气:“Mark,你不能把‘谈恋爱’描述得像是一次大型竞赛。”
Mark皱起眉头,似乎对这个说法不太满意:“这是一场优化选择的过程,每一步都要有逻辑地推进。”
Eduardo扶着额头,他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Billy看了一眼他们的评分表,好奇道:“那Eduardo呢?你给他打多少分?”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Mark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Eduardo一眼,冷淡地说:“他现在不在数据库里了。”
“什么意思?”
Mark耸耸肩:“我删了。”
“……你删了我?”Eduardo重复了一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Mark点点头,神色冷静:“你自己说过你不是在向我求偶,所以你不符合筛选标准。”
Eduardo张了张嘴,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先反驳什么——是Mark居然真把他从数据库里剔除了,还是Mark居然仍然坚持认为求偶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情?
最荒谬的是,Eduardo却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很在乎。这很荒谬。他不应该在乎的。这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游戏,根本不应该影响他。可是一想到自己被Mark彻底排除,连个分数都没有,他的心里就泛起一阵无名火。
Eduardo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不能就这么把我删掉。”
几秒钟后,Mark终于淡淡地开口:“你的优势是你的毛色和难产系数。”
Eduardo难以置信:“你到底是怎么判断‘毛色’这个分数的?”
Mark平静地说:“头发。你是棕色的。”
Eduardo:“这根本不是一个评分理由!”
Dustin插嘴:“等等,为什么棕色的分数这么高?”
“我喜欢棕色,”Mark回答:“而且棕色比浅色羽毛耐脏,日晒后不容易褪色,同时具备优秀的保护色,棕色羽毛更有伪装能力,在野外存活率更高。适合长期育雏。”
Chris忍俊不禁地说:“那你又是怎么判断难产风险的?”
“他肋骨间隙大,髋骨比例优秀,颅骨狭窄,整体呈现出良好的空气动力学结构。”
“什么意思?”Dustin懵了。
“他的蛋会是那种容易通过产道的类型。”Mark说,“而且比较容易起飞。”
Dustin若有所思,询问道:“你可以进一步解释吗?”
“是的。Eduardo长得像那种……如果他是一颗蛋,蛋壳也不会太厚。”Billy很赞同地插嘴。
Eduardo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就这样坦然自若地当着他的面讨论他的后代和Mark的产道适配度,另外,Mark没有产道。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唯一的体面人Chris也会加入?
05
Eduardo非常,非常不高兴。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不高兴个什么劲。
Mark的愚蠢数据库本来就是一个荒谬的概念,满篇胡扯的评分标准,居然还真有人陪他玩——这本身就足够让Eduardo头痛了。
但是最让Eduardo无法忍受的是,Mark最后筛选出的最佳“生父”人选,居然是Sean Parker。
Ok,好吧,Eduardo本来无所谓的,他都不知道这个什么Sean Parker是谁。Eduardo开始在网络上搜索这是哪号人物。
“凭什么他的智商是10?他学历很低。”
“Napster。”
“凭什么他的毛色是10?”
“棕色。”
“这不合理。”Eduardo最终挤出了这几个字。
Mark挑眉:“哪里不合理?”
Eduardo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说不出来“我比Sean Parker更适合”这种话,因为这听起来就像是在认真争夺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愚蠢头衔。
但是……他确实觉得,就算Mark真的要在这荒谬的评分系统里找一个人,他也不该选Sean Parker。
这个想法让Eduardo心烦意乱,甚至比被Mark踢出数据库还让他难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给他下毒了吗?Eduardo百思不得其解。
06
Eduardo在和Mark生气,Mark觉得非常不可理喻,是谁害得Mark错过了繁衍季,现在这个人类还好意思和他生气呢。
鉴于距离下一个繁衍季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Mark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而是为下一个繁衍季做好准备。
冬天来了。
灰猫鸟是一种候鸟。往年的冬天,Mark会跟着家人一起迁徙到东南部地区。但是今年不同寻常,Mark要上大学,虽然大学学历对鸟儿来说没什么用处。
冬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空气冰冷刺骨,街道两旁的树枝光秃秃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鞋面。
Mark低估了冬天,作为一只鸟,他对人类在不同的天气应该穿什么衣服掌握得还不是很好。
Eduardo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快步往公寓走去——然后他看见了它。
一摊衣服:卫衣,短裤,拖鞋,这三件东西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一团灰色的球倒在卫衣摊开的领口。
Eduardo的第一反应是这可能是一只冻僵的鸽子,可是当他凑近了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一只……灰色的小鸟。
Eduardo的眼皮猛地一跳。
操。
他认得这只鸟。
这不就是之前在校园里毫无征兆地啄了他一口,然后又突然消失不见的那只会喵喵叫的怪鸟吗?Eduardo对这只鸟灰扑扑的羽毛和它的棕色小平头印象深刻。
Eduardo低头看着它,它缩成一小团,羽毛炸起来像个小毛球,脚爪无力地蜷缩着,眼睛紧紧闭着,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很弱。
他叹了口气,弯腰把那只灰色的小鸟捡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鸟,对方被冻得僵硬,软软地倒在他的掌心里,羽毛一层层蓬松地撑开,爪子无意识地蜷缩着,整个看上去就像是一颗被冻蔫了的羽毛球。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鸟藏进自己的外套里,紧了紧衣服,快步往公寓走去。
07
Eduardo把灰色的小鸟放在了书桌上,屋子里暖融融的,他用毛巾擦干了小鸟身上的雪水。
小鸟依然无力地躺着,像个软软的毛球,时不时地微微抽动一下,仿佛在挣扎着恢复体力。Eduardo心里有些急,赶紧跑进厨房找来热水和小碗,准备给它喝点温水。
他轻轻用手指拨开小鸟的羽毛,试图给它喂水。小鸟的眼皮微微张开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看向Eduardo,充满了迷茫和无助,像是失去了所有方向的小动物。
Eduardo心里一软,轻声说:“别怕,别怕,马上就好。”
他小心翼翼地把温水递到小鸟嘴边,没想到小鸟居然微微张开了嘴巴,乖乖地喝了几口。看着小鸟渐渐恢复了一些神志,Eduardo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他觉得这只鸟这么可爱?
Eduardo蹲下来,继续照顾着它,不知不觉地低声哄着:“好啦,乖点,别再乱跑了。”
而那只小鸟,似乎真的听懂了,没再挣扎,安静地窝在Eduardo的手掌心里。Eduardo犹豫了一下,合拢掌心,让它快点暖和起来。
几分钟后,小鸟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它抖了抖翅膀,似乎准备试着站起来。Eduardo看着它,心里有些紧张。
小鸟抖了抖羽毛,然后用那两只小爪子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站得有点歪斜,摇摇晃晃的样子就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
“你可不要再恩将仇报地啄我了。”Eduardo警告他。
小鸟头一歪,像是听懂了,然后直接蹦到了他的肩膀上,圆滚滚的身体摇晃了一下。Eduardo想把它拿下来,但是它已经用爪子紧紧勾住了Eduardo的衣服,显得得意洋洋。
Eduardo轻声说道:“好了,待会儿我给你弄点吃的,先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吧。”
小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撒娇,它轻巧地从Eduardo的肩膀上跳下来,竟然直接钻到了Eduardo沙发上的毛毯里。
Eduardo看着它笑了一下,转过身去看冰箱上贴着的外卖单子,自言自语地说:“披萨怎么样?嗯,我还可以找店主要一点面包屑... …”
“Wardo,你自己吃面包屑吧。我要意大利腊香肠披萨。”
08
Eduardo猛地转过身,Mark正泰然自若地躺在沙发上。
“Mark?!”Eduardo又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人下毒了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怎么了?”Mark说,把毛毯紧了紧,“我不想吃面包屑。”
“Mark!”Eduardo绝望又崩溃地重复他的名字,因为他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说了我不想吃面包屑。”Mark不高兴地说。
“这不是面包屑的问题!”Eduardo语无伦次,“刚才有一只鸟!不对,你是怎么进来的?鸟呢?”
“那就是我。”
“你不是。”
“我是。”Mark瞬间当着他的面变回了小鸟的样子,然后又变了回去。
… …
“Jesus Christ!”Eduardo崩溃地团团转,“什么东西啊?”
Mark不得不花费了一段时间帮Eduardo重组世界观,他真的不知道Eduardo为什么要大惊小怪,从认识Eduardo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隐瞒过这件事。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是一只鸟。”
Eduardo头晕眼花地坐在他旁边,无力地说:“我以为你在开玩笑。”一个刚认识的男孩边喝啤酒边一本正经地跟你说:“我是一只鸟”,你会觉得他是喝醉了在跟你开玩笑还是从此以后就把他当成一只鸟?有常识的人都会认为他在开玩笑。
Eduardo把脸埋在枕头里崩溃了接近半个小时,中间Mark套上了他的北面外套,光着脚去门口拿了披萨,还很不客气地从Eduardo的钱包里掏出来小费给了外卖员。
Eduardo忽然把头从枕头里抬起来,声音发抖:“所以... …呃,配偶的事情也不是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在开玩笑。”Mark嘴巴一动一动地嚼着披萨,“你害得我错过了繁衍季,我只能明年再生蛋了。”
“生蛋。”Eduardo重复,“生蛋。你,和Sean Parker。”他感觉到一阵恶寒。
“我还不确定Sean Parker会不会接受呢。”Mark说,“这是很大的责任,灰猫鸟是单偶制的,据说很多人类不喜欢这样,可以理解,所以我接受一夫一妻一鸟制关系。我按照降序列出来了备选名单,我打算一个一个发邮件问问。”
“所以你的求偶仪式就是发邮件。”Eduardo说。
“除了发邮件我还会这个,”Mark说,然后他转过身一本正经地把屁股撅起来给Eduardo展示了一下。
雄性灰猫鸟的尾羽下方有一小块儿棕色的羽毛,求偶时会把那块儿棕色毛给对方看看。
但Eduardo是个人类,当然不知道这神秘行为背后的动机,在他看来Mark就像抽筋了一样,或者是把腰闪了。
Eduardo盯着他被让人毫无性欲的几乎没有肉的屁股,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时间更长。他的表情经历了几个阶段:略感困惑,礼貌的关切,最后是小心翼翼(害怕对方自尊心受伤的那种)。
“... …Mark。你在... …拉伸吗?”
“不,”Mark头也没回地回答道,语气平淡而冷漠,“我正在展示我的尾羽。”
一阵沉默。
“我没看到任何羽毛,”Eduardo说道,他选择了诚实,但随即就后悔了。
“它们现在是概念性的,”Mark说。“你应该对它们进行评估。”
Eduardo盯着Mark身上那个正被咄咄逼人地展示出来接受评判的部位。他爱Mark。然而,爱并不能让人突然洞悉鸟类的交配仪式,更何况,坦白说,这套人体构造实在乏善可陈。
“我主要注意到你……肉很少,”Eduardo最后说道,语气尽量安慰道,“你很瘦。”
Mark缓缓站直身子,转过身去。
“对于人类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Eduardo犹豫了。
“嗯,”他谨慎而委婉地说,“人类似乎更喜欢丰满一些的屁股。从文化角度来说。这不是批评,只是……一种观察。”
那一瞬间,Mark看起来对自己的屁股竟然在人类里没有任何吸引力很震惊,要知道鸟形的他可是长着非常标准的棕色鸟腚!非常符合鸟的审美!但是现在他的优势消失了。然后,他的肩膀微微下垂,就像当世界不再按照任何合理的逻辑运转时那样。
“你们真没品位,”Mark冷冷地说。他耸了耸肩,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本想表示漠不关心,结果却流露出受伤的自尊心。
他转过身去,已然有些闷闷不乐,如果他身上有羽毛,此刻定会因愤怒而蓬松起来。
Eduardo突然间恍然大悟。
“哦,”他说。“哦,Mark,等等。”
Mark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你刚才是对我使用了那套仪式吗?”Eduardo问道。
Mark略微停顿了一下。“当然。”
Eduardo急忙站了起来。“Mark,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人不会——你那样做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抽筋了呢。”
Mark终于看向他,眼神锐利而受伤。“我查过资料,人类的屁股对应的就是鸟的尾羽。”他听起来甚至有点委屈。
“是的,”Eduardo诚恳地说着,走近了一步。“我爱你。完全地爱你。包括你的……尾羽。我只是没搞懂格式。”
Mark狐疑地打量着他的脸。“所以你并不觉得我的行为不妥。”
“不,”Eduardo说,“我只是... …受到了文化冲击,对,文化冲击,好的那种,我保证。”
如果你想知道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的话,Eduardo同意和Mark生蛋并且要求Mark不许发邮件给别人,他们甚至尝试了第一次交配行为。
Mark认为那是浪费,他现在不在繁衍季,不会产卵的。
Eduardo告诉Mark人类一年四季都可以繁衍。
09
“噢!”Eduardo痛叫了一声,他转过头,一只灰色的小鸟落在他的肩膀上,豆子一样的眼睛对他怒目而视。
“又怎么了,Mark?”Eduardo恼怒地说,他们真的需要好好谈谈这个,Mark应该停止忽然从空中俯冲下来啄他了。
小鸟“喵”了一声。
“你出轨。”Mark指责道。
“什么?我没有。”Eduardo觉得自己遭受无妄之灾。
“你刚才用面包屑喂麻雀。”Mark生气地说,“我看到了。”
“... …”Eduardo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还给天鹅拍照片。你还发在网上。”Mark嫉妒地说。
Eduardo忍不住地想笑,强行压住笑意说道:“我下次不这样了,我保证。”
Mark气呼呼地在他的肩膀上走来走去:“你怎么能这么冷静,Wardo,你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有多严重!麻雀,不值一提。但是天鹅!它们的羽毛好漂亮,脖子也很长,还会游泳,肯定能引起你的兴趣!你们人类最喜欢天鹅了。”
是的,Mark去年还在Zuckonit长篇大论地发了一篇关于天鹅的坏话。Eduardo又想笑了。Mark最近变得格外爱嫉妒,因为现在是繁衍的季节,深春。
“Mark,”Eduardo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安抚这只小鸟,“我只是随手拍了一张照片,而且我发誓,我对天鹅一点兴趣都没有。”
Mark停下来,用他亮晶晶的眼睛瞪着Eduardo,“你不可能对天鹅没兴趣,每个人类都喜欢天鹅!”
“我最喜欢你,Mark。我保证。”Eduardo理所当然地回答。
Mark被这句话噎住了,他张了张鸟喙,好像要反驳,但最终只是生气地扑棱了几下翅膀,狠狠地拽了一下Eduardo的头发,以示惩罚。
“不许用面包屑喂别的鸟。”他用尖尖的小喙啄了一下Eduardo的耳朵,语气恶狠狠的。
Eduardo忍住笑意,举起双手:“好,我保证。”他用手指轻轻刮了刮Mark圆溜溜的肚子,Mark享受地歪着头,眯起眼睛。
10
Eduardo说:“变回人类的样子吧,我想抱抱你。”
“我拒绝。”
Eduardo叹了口气,他早该知道Mark会这样回答。每次Mark生气或赌气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待在小鸟的形态里——这样他可以理直气壮地不和Eduardo对视,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被顺毛,甚至还可以在Eduardo肩膀上蹦跶,啄他的耳朵,拉他的头发,做各种人类形态下做不到的事情。
“可是我想抱你。”Eduardo耐心地劝道,指尖轻轻地揉了揉Mark的小脑袋,“你知道的,像这样只能摸一摸,完全不够。”
Mark哼了一声,小爪子在Eduardo肩膀上不满地抓了抓:“你就不能满足一点吗?”
“不能。”Eduardo笑着回答,“特别是你嫉妒的时候,真的很可爱,我想好好抱一抱你。”
Mark反感地说:“我没有嫉妒。”
“我说错了。”Eduardo顺着他,“那变回来吧?让Wardo抱抱你。”
Mark盯着他,像是在衡量这个交易值不值得。过了几秒,他终于跳到Eduardo的手心里,小小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变回了人类的形态。
下一秒,他还没站稳,就被Eduardo用力地抱进了怀里。
“我特别特别爱你,你知道吗?”Eduardo满怀柔情地说。
“知道了。Wardo。”Mark说,蓝眼睛眨了眨,“我们要抓紧时间交配。”
Eduardo的满腔柔情被Mark这小混蛋给噎住了,他轻轻拍了下Mark的屁股,“不要总是这么破坏气氛。”然后他忍不住把脸埋在Mark的肩膀里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愚蠢的人类,愚蠢的灵长目动物,愚蠢的哺乳动物。
Mark又想啄他了,但反倒是Eduardo先用扁扁的人类喙(他们管那个叫嘴唇)啄了他的脸和喙,还用奇怪的没有羽毛的人类翅膀(他们管那个叫胳膊)把Mark捆得紧紧的。
这个傻瓜。Mark心想,努力张开自己的人类翅膀捆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