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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一お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Stats:
Published:
2025-12-31
Words:
2,980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6
Bookmarks:
1
Hits:
70

[一おそ]祸害遗千年

Summary:

“小松哥,我是好人吗?”十年后我再次这样问他。

Notes:

*1841为主。neet41少量。
*剧情少,碎碎念及意识流多。巨量ego。
*松野一松第一人称视角。
*有一个上篇。
*一切OK请继续,祝阅读愉快!

Work Text:

多年前我问过他那个问题:小松哥,我是好人吗?他对此不感兴趣,只说没意思。临走丢下几个字:好人不长命。

就这么随口的一句话,我记了将近十年。


十七八岁,正是雾里挑灯、不识前路的年纪。小松哥倒是没太大差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没那个脑子,也没那股劲儿,只能另找些能做的事——或者说,被自己驱赶着去做些事。在小松哥对着年级主任耍无赖的时候,我去社交,和同学勾肩搭背,扯起嘴角回每句话,玩健全人的那套把戏。谢天谢地,不再有人投来轻蔑的目光,努力终还是有所回报。我想我掌握了生存之道,能时刻保证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

我应当成为一种正确——不是循规蹈矩,而是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为之负责。小松哥教会了我规则的匮乏,示意我庞然大物的另一侧存在着永恒的自由。我深以为然。他自幼带我钻过无数次空子,出逃、荣归故里、计划下一次出逃,乐此不疲。他不管这叫出逃,而叫出征。每次出征都是他一时兴起的伟大行军,我则扮演他忠实的见证人。那确实是个很有吸引力的游戏。直到某天,原本的乐趣消磨殆尽,恐惧如积压的胃液般泛上来。

他一次次将我带至希望与自由的原野,又欣欣然转身离去,从不维护意义。他天生就有底气,知道自己总能再次抵达这里。可我不一样。眼前的自由抓不住,留不下,我为此懊恼不已。


我开始幻想自由能内化成人的一部分,成为一种思想、一种意志,永远高悬在头顶,为我指引。如果绝对的自由能降临,那么规则不再成为规则,社会许诺的美梦也将应声倒地。到那时,又由谁来担保、谁来负责呢?答案只有一个:我自己。

你要对自己负责啊一松!这声音无数次在脑海响起。你要为自己的言行、自己的未来,自己的一切负责,成为一个正确的人!去读空气啊,猜群体的走势啊,看潮流的方向啊,摸人与人的边界啊——你应当比所有人都更清楚这些!我无暇再回头。小松哥对此没有任何感想,任由我一次次与他擦肩而过。他永远不缺玩伴。他总能比旁人更快找到想做的事,然后不假思索地跳入其中,腻了再换一个。

他总是有力气,有希望。而我已经要耗尽了。直到被自由的重量压垮之际,我才意识到那是人类独有的狂妄。自由是会伤人的。因为正确是暧昧不明的,责任是变动不居的,边界是交错重叠的。我引入了一头看不见的野兽,永远无法驯服。到后来,我才知道那野兽就是我自己。通向美好未来的康庄大道摆在面前,我却怎么也走不了,因为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人。巫咒变出的腿脚只稍踏上一步,就如挨了千刀剐。


我逃走了。一路上甚至无人察觉,无人阻拦。最后孤零零坐到秋千上,生锈的铁链吱嘎响。我好像迷路了,不知道还能往哪里走。小松哥,我从一开始就犯了错。再领我看一看另一头的世界吧,或许现在还来得及,还能逆着脚印走回去。

他应声而至,像是王从天降。孤身一人的国王打马过长街,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停在我跟前,露出个狡黠的笑:“哟,一松啊!真稀罕。怎么,要跟我去溜达溜达吗?”

他的话太坦然,就好似我从未离开过。又或者他对谁都一样,因为不在乎。我也不能在乎。我问:“你哪搞来的车?”

他打了个哈哈:“借的。要玩玩不?”

我猜他是懒得骑了,想叫我载他,但也无心反驳,只是问他要去哪。他说随便,有的玩就行。我摇头说不知道。他跳到后座上,踢我的脚踝,叫我先骑起来,边骑边给我指路。

我们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逃学”这件事,只当是去找点乐子。他带着我去租碟店,掀开黑底红字的布帘往里钻,瞥眼示播屏幕,问我哪张片的女优身材好;去帕青哥店门口,踮着脚往里面望,透过大敞的店门,看彩灯与钢球噼啪闪;去便利店,对杂志评头论足,买最便宜的烤串分食,撵散步的雀儿拱熟睡的猫。

我依旧不舒坦。有什么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就好似咽下的不是小块肉,而是冰冷的卵石。小松哥叼着签子打牙祭,完毕伸个懒腰,径直往前去。我推着车跟在他身后,心思飘飘。

小松哥,我看不清,我越来越看不清了。你究竟想带我往哪里走?我们真的能回到最初的原野上吗?我什么也感受不到,心脏空得可怕。以前不是这样的。难道是我搞错了什么?

他忽地停下脚步,喊我的名字:“怎么,累了?”

“不,没什么。”我甩甩头,“接下来去哪?”

“跟我来就是了。”他嘻嘻笑着,“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游戏厅,人稀稀拉拉。他顺走我的钱包换代币,抓着我去打拳皇,连赢了十来把。觉着无趣了,又霸占了半小时音游机,抓了两把娃娃,改道去打射击。太阳的角度斜下来,场子里渐渐拥挤起来。我们把设备轮了个遍,钱包也见了底。他心满意足地靠在墙上,拉开碳酸饮料的拉环,豪饮一大白。喟叹之余,偏过头问我怎么不喝点。我说没钱了。他说:“呜哇,真没办法,哥哥请你一回。”

他把胡椒博士丢到我手里,说快喝吧,喝完回去了。我说不渴,直接走吧,东西你帮我拿好。回去的路上他还是没忍住开了封,只吸溜一口就腻了,也没法二次封装,半数饮料都喂给了校服。他大笑着说得亏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高低舔两口。我说你就不能不开吗。他轻飘飘带过:“闲着手痒嘛。”

他去车棚还车,蹲在里面落锁。我脱下外套,将最后几滴饮料倒进嘴里,聊胜于无。我不知还能作何感想。快乐是有的,但转瞬即逝;自由是有的,却被更大的迷茫压着。痛苦的今天消磨掉了,但要面对同样痛苦的明天,我依旧没做好准备。及此,我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归途彻底断了,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那本就是只属于孩子的乐土。它轻盈而短暂,是无法捕捉、难以长存的清醒梦,明天的概念一出现,就承不住力碎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再定睛一瞧,小松哥已经翻窗进教学楼里了。要不是手里攥着遗留的凶器(胡椒博士)与证物(湿衣裳),一切都跟没发生过似的。

第二天上学,柳田问我怎么凭空消失了。我说是突然头晕,去医务室躺了半天。连夜打游戏导致的。他拍我的背大笑,说真有你的。我也笑,伸手碰拳。


我告诫自己,要抛掉无用的念想,回到生活中、到正轨上去。既然没法后退,那就继续向前走。“人”这个词太神圣、太高尚,是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囊括了世间一切的美好愿望。我还未尝到甜头便先承其重,身上迸出一道道裂纹。但至少它尚能容我藏身。我用人的皮囊包住不足为人的灵魂,装作一切如常地活着,一边维持正确,一边修起铁笼,把松野一松死死关在里面,免得名为自我的鬼怪跑出来伤了人,或是叫人察觉。

为什么做自己会成为一件可怕、可耻的事?我想小松哥要是知道了,定会嘲笑我一翻。我一直很羡慕他这点。小时候我羡慕他像大人,耳目通天、敢为人先;现在又羡慕他无拘无束、不为所动,活得像小孩也无所谓。他不会被我所害怕的绊住脚。不管别人怎样,他永远在做自己。

我好累啊小松哥。即便这样拼命,也终究无法成为人吗?但至少我尽力了,至少我没有伤到任何人,这一切心血都没有白费对吧。

小松哥,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小松哥,我是好人吗?

小松哥脸上的兴味飞速转移,就好似我说出口的是NHK的收费通知。他把书包甩上肩,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说:“谁知道呢。反正好人不长命。”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从中读出诸多未成曲调的引申。“好”是无趣的。“好”是无用的。“好”是自我沉醉的虚假。我不知从何反驳。此前,我总认定他的不为所动是参透了某种大哲理;而今,我头一次发现,我们想去的终点是如此的大相径庭。好比同生于沼泽的一窝雏鸭,我看着对岸水草丰美,拼了命要游过去,然而体能不支,力竭道中,只能依块浮木当靠山。而小松哥站在原地,站在堆积的烂泥旁,说这一切都是无用功,就好似我身下湍流的不是水,而是三途川的怨魂。

我起初对此憎恶十分,觉着像他这般活着的人迟早是要遭天谴的。但这是老天和他的交易,与我无关。我应该抛下他,回自己的生活里去。再后来嘛……再后来我彻底放弃了幻想,承认了自己永远无法抵达对岸的事实。我们二人又站回同一起点,谁也不愿往前多挪一步。


令人惊讶的是,当我放弃之后,广阔的原野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大概是我永远失去了明天的缘故。原来高尚与自由本就是一体两面。高尚的人的时间是可度量的,因此他不能随心所欲;自由的人的时间是不可度量的,因此他不构成意义。世上无拘束,只要肯放弃。

小松哥是这句话忠实的践行者。他十年如一日地消磨他无意义的光阴。我也大差不差。但可能是旧病复发,在某时某刻,我依旧会突发奇想,觉得自己该成为更好的人。

“小松哥,我是好人吗?”十年后我再次这样问他。小松哥依旧不回答。“好”这个字眼太沉重,意味着要我们献祭一切丑恶而自由的灵魂。

小松哥想要永远自由。我也是。所以我和他大概会永远丑恶、永远低俗、永远永远地活下去吧!上天降下的责罚也莫过于此。祸害遗千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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