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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translation】Young and Hopelessly Smitten (年少心动无可救药)

Summary:

“伊利亚·罗扎诺夫,”夏恩慢慢重复着,任由自己细细品味这个名字。
他咧嘴一笑:“哇,你真的很厉害啊。怎么会来加拿大参加夏令营?这个问题问得奇怪吗?抱歉,如果奇怪的话,我只是想——”
夏恩的话被一只手捂住嘴,他非快脸红。
“说太快了,”伊利亚说,“我的英语……不太好。”
“对不起,”夏恩在伊利亚的手上嘟囔着。伊利亚笑了笑,摇摇头,卷发轻轻晃动,然后把手抽回。
“没关系。慢慢说,好吗?”
今年是十三岁的夏恩·霍兰德第三次参加维塔利·马卡诺夫教练的精英曲棍球训练营。第一次参加的,还有来自俄罗斯的伊利亚·罗扎诺夫。夏恩不太爱社交,伊利亚的英语也不太好,但这对不太可能的组合很快就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只是一个夏天,却能带来巨大的改变。

Notes:

此篇是经过原作者授权的中文翻译,原作《Young and Hopelessly Smitten》,作者:juko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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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式进入故事前:这篇小说混合了电视和书籍的设定。我们这里使用书中的队名(波士顿熊队、蒙特利尔航海者队)。斯韦特拉娜的背景是两者混合的:在书里,她和伊利亚成年后才相遇,是一位未命名前波士顿熊队球员的女儿;在电视剧里,她是伊利亚的青梅竹马,是俄罗斯部长维塔利·马卡诺夫的女儿,而维塔利是伊利亚父亲的朋友。在这里,斯韦特拉娜的父亲是马卡诺夫,他是伊利亚父亲的朋友,同时也是前波士顿熊队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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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名音译如下:
•Shane → 夏恩
• Ilya → 伊利亚
• Yuna → 尤娜
• David → 大卫
• Vitali → 维塔利
• Marakov → 马卡诺夫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2003 年 6 月:渥太华

这个夏天将是夏恩在马卡诺夫精英训练营的第三年,他兴奋不已。在收到马卡诺夫的邀请之前,他曾去过几个不同的儿童训练营,但那些训练营对他来说都太简单了。
“你确定今年还想去马卡诺夫的训练营吗?”尤娜问道。她在整理厨房桌上的信件,而大卫在准备早餐。
夏恩翻了个白眼。“妈妈,”他吸了口气,扑通一声坐在母亲旁边的椅子上。“马卡诺夫的训练营很棒!教练里有两个可是 NHL 球员!”
“是啊,还都是波士顿熊队的,”尤娜嗤之以鼻,“你今年有更多选择!大家都知道你有多厉害。孟若也有个训练营——”
“啊,对啊,孟若,”大卫说道,“前蒙特利尔航海者队球员。”他在放下桌上的煎饼盘时,在尤娜的头侧轻轻一吻。“请不要在餐桌上工作。”
尤娜哼了一声,但还是快速在大卫嘴唇上印了个吻。她把信件叠好,像洗牌一样在桌上轻轻拍打,使它们整齐排列,然后放回信件收纳盒里。
“我只是希望夏恩得到最好的。”她说。
“而那个训练营是你最喜欢的球队前队长开的,对吧?”大卫一边摆放早餐桌上的鸡蛋和枫糖浆,一边意味深长地问道。
“我只是说,”尤娜耸了耸肩,“在前航海者队和前熊队球员之间,我知道我会更喜欢哪个。”
“我喜欢马卡诺夫的训练营,”夏恩坚定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虽然更喜欢航海者队胜过熊队,但我更喜欢马卡诺夫胜过孟若。我是说——维塔利·马卡诺夫!他在 NHL 的帽子戏法次数是第二高的!而且那里的孩子们,都很酷。”
“马卡诺夫的训练营确实更大,”尤娜承认。
大卫补充道:“而且那里还有花样滑冰课程,也许夏恩可以从他的朋友乔那儿学点技巧,更好地掌控冰面什么的。自己动手开吃吧。”
夏恩给自己拿了两块煎饼和一个鸡蛋。在母亲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下,他又拿了一个鸡蛋。
蛋白质嘛。
“第一,我是觉得离家近一点更好,”大卫说。
看到妻子的表情,他举起双手表示无辜。“怎么了?我只是说,马卡诺夫的训练营就在渥太华很方便!我不想整个夏天都住在蒙特利尔的酒店。我觉得夏恩也不想。”
夏恩确实不想。他其实并不讨厌旅行,但他更喜欢舒适的家里。
尤娜笑着摇头。“好吧,好吧,我是争不过我家可爱的男孩们的。”她依次捏了捏夏恩和大卫的脸颊。“谢谢你的早餐,大卫,看起来真不错。”
夏恩笑着说:“嗯嗯,谢谢妈妈!”
说实话,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喜欢马卡诺夫的训练营。马卡诺夫本人当然是冰球超级巨星,但并不是说孟若不好。大概是因为马卡诺夫的训练营更大,孩子更多,也就意味着教练不会过分关注每个人。他们会给他直接的反馈,但也允许他自己发挥。一切都很有条理,而夏恩喜欢这种方式。他不想从零开始——那里有球场、装备,还有一些水平不错的孩子可以一起打冰球。这些,对夏恩来说就够了。

今年马卡诺夫精英训练营来了一个和夏恩同龄的新孩子。
他带着浓重的俄罗斯口音和一脸严肃地做自我介绍:伊利亚·罗扎诺夫。
他十三岁,和夏恩一样,但因为眉头紧蹙,看起来要成熟得多。夏恩推测伊利亚住校;他很庆幸伊利亚住得够近,可以参加日间训练营——听说住校的孩子四个人一间房。
他的冰球打得也非常棒。非常,非常棒。几乎和夏恩一样厉害。
在一个 3v3 的比赛里,两人几乎立刻被安排在对立面。马卡诺夫教练相信“实战出真招”;这里的每个人都想打职业。
夏恩的队赢了,但是是险胜。夏恩觉得,如果罗扎诺夫能和队友更好地进行语言沟通,他自己可能会输。只是可能。
这让夏恩觉得有点刺激。平时,只有和比他大的孩子对抗时,他才会真正有挑战感——他并不介意这么做。但他也喜欢和自己同龄的人过过招。
夏恩决定要去和罗扎诺夫说说话。
妈妈总是说他需要多交点朋友,冰球是团队运动,“融合感”很重要。
而且,这家伙身上……就是有种让他无法移开注意力的东西。
也许他可以在赛后在零食桌上打个招呼。这样如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还能塞一口苹果进嘴里。
其实夏恩对“交朋友”这件事不是很擅长。
当夏恩走向休息室时,他并不意外地看到罗扎诺夫好像在独自出神。
他看起来……闷闷不乐。
对其他孩子的欢呼毫不感兴趣,即便今天是训练营第一天,天气又好,他又来到一个全新的国家。
和不讲同样语言的人交朋友一定很难,夏恩想,于是更加下定决心要和他成为朋友。
“比赛打得不错,”夏恩走到那个孩子面前,笔直地伸出手。
他有些气喘吁吁,这很奇怪——明明比赛后他早就平静下来了。
现在他希望自己的手心没出汗。
罗扎诺夫眨了眨眼,然后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点好笑的意味,好像在忍住笑:“是的,”他说,“比赛不错。”
口音很重,夏恩得很专注才能听懂。
“我叫夏恩,”夏恩说,“嗯,霍兰德——夏恩·霍兰德。那是我的名字。”他结结巴巴地说。
天啊,他在干嘛?太尴尬了,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呃,你是伊利亚·罗扎诺夫,没错吧。我是说,”
又清晰。
伊利亚得意地笑了笑:“是啊。”
夏恩暗地翻了个白眼。
看起来伊利亚并不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但他忍不住回以微笑,所以他看上去没有什么不耐烦。
“你怎么会来这里?”夏恩问,“我是说,为什么要来加拿大的训练营?”
伊利亚皱着眉思索着找词:“马卡诺夫教练,你知道吗?”他比划着像熊爪一样的手势。
夏恩点头。这里每个人都认识马卡诺夫教练,训练营就是以他命名的。
“他……是我爸爸朋友。马卡诺夫。我……来这里打球。”
夏恩点头:“酷,挺好啊。”
他想知道为什么伊利亚会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俄罗斯肯定也有好的训练营吧?但他不知道怎么用伊利亚能理解的方式问这个问题。
他站得有些别扭,不想让对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真的很想了解伊利亚。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继续这段对话。
通常,他会拿些水果,在图书室度过休息时间。那里有很多冰球书籍,应该也有俄语书吧?
马卡诺夫教练是俄罗斯人,也许有。
伊利亚应该会感兴趣的。
“呃……你想跟我去图书室吗?”夏恩问。
“哪儿?”伊利亚眨了眨眼。
“嗯……图书室?就是,呃,书——呃,la bibliothèque。”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法语?这能有用吗?
不过他结巴磕磕绊绊的样子,恐怕没人能听懂。他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继续说道:“就是……书的地方——”
夏恩的话被伊利亚抓住了手打断。伊利亚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深呼吸,然后示意夏恩也这么做。夏恩紧张地笑着照做。
“没事,”伊利亚说,“慢慢来。不懂,但我跟你去。好吧?”
夏恩腼腆地笑,把手和伊利亚的手交缠在一起。
伊利亚看起来有些惊讶,但没有抽回手——那就是好的意思吧?
“好的,”夏恩说,他拉着伊利亚走,伊利亚跟着,轻声笑着。
哇。伊利亚的笑容真的很好看。
夏恩忍不住注意到伊利亚的手很暖和。
他决定把头朝前看,害怕一回头看到伊利亚歪着嘴笑……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可能会尴尬得爆炸吧。
他领着伊利亚沿着休息室后面的走廊,爬楼梯,来到左边那扇小绿门。
夏恩推开小小凌乱的图书室门。称它为图书室有点勉强,实际上就是几排书架和几张桌椅。这个房间以前可能是用来存放装备的。
“图书室,”夏恩说,挥手示意这里。“我通常在休息时来这里。”
伊利亚看上去不是很惊喜的样子,挑了挑眉,似乎在说——真的?就这?
“这里很安静的!”夏恩辩解,“而且,你看,从这窗户可以看到湖景!”他蹲在单窗下的长凳上指着。
伊利亚悄悄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站到了夏恩旁边去看湖景。
“Ty takoy skuchnyy, Shane,” 伊利亚说。你好无聊啊,夏恩。
夏恩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挪揄的语气传达得很清楚。
他正准备反击——用什么,他还没想好,但一定要是个强有力的反击——伊利亚却被书架吸引,蹲下身去看最底排的书。
“Kotenok!”伊利亚兴奋地喊。是猫!
夏恩跳下长凳,看着伊利亚,他正抚摸着趴在冰球自传上的灰色虎斑猫。“哦,你找到索尼娅啦!对,她总在这儿。”
“索尼娅,”伊利亚重复,声音充满宠爱。他轻松抱起猫咪,把她当作婴儿般抱在怀里。
说实话,夏恩对这只猫有点嫉妒。因为他这个大活人在这啊,应该比猫更有趣吧?
然而伊利亚挪到一旁,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让夏恩坐下,这才让夏恩稍微安心了一点。
伊利亚抱着猫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可爱。之前夏恩见他时,他看起来很严肃、很悲伤。
现在,他好去哪儿也不想去了。
“你喜欢动物?”夏恩问。
“是的,”伊利亚温柔地说,“很喜欢动物。喜欢猫。”他抚摸着索尼娅的耳朵。猫咪在伊利亚的腿上伸展,露出肚子,伸了伸爪子。
“还有狗。”他轻拍夏恩的腿。
夏恩发出不满的声音:“我才不是——”
“是的,”伊利亚坚定地说,冲夏恩露出那个歪歪的笑。
他们的肩膀碰到一起。“你是小狗。小宝宝狗。”
“小宝宝狗?”夏恩猜。
伊利亚点头:“你。是小宝宝狗。”他看起来很得意。
夏恩无奈地吸气,意识到自己毫无反抗之力。
“我才不是,”他嘟囔,但还是靠近伊利亚一点。只是为了能摸摸索尼娅。
他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房间里除了索尼娅响亮的呼噜声一片静谧。他们的肩膀一直轻轻碰着。夏恩的耳朵热乎乎的。
“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吧,”夏恩嘀咕,掏出手表给伊利亚看——还有五分钟。“我们该回去了。”
“嗯。”伊利亚叹气,不情愿地放下索尼娅。他抚摸她,她靠过来,然后走去找新的地方打盹。“你……来,给你教我的冰球。我是最厉害的。能让你也厉害。”
夏恩站起身,踢了踢伊利亚的小腿,笑道:“你太坏了。”
伊利亚耸耸肩:“对啊。我最好了。”当夏恩发出不满的声音试图扑向他时,他迅速逃开。他们的笑声沿着走廊和楼梯回荡。


等到训练营第三天的时候,伊利亚和夏恩已经形影不离了。
别人似乎都不太理解他们的友谊——因为毕竟他们现在其实还没办法完全真正顺畅地交流。更糟的是,其他人好像也并不怎么喜欢他们的友谊。主要原因在于:只要能选择,他们一定会选择呆在同一队。而一旦这样做,他们就肯定会赢。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不幸的是,他们现在已经很少被允许自己选队了。
伊利亚正低头研究着手里那本迷你词典。
“S……scared,” 他慢慢拼读。
“对。”他说着啪地一声合上词典,朝教练们的方向比了比划。
“他们。是怕我们。我们太厉害了。”
夏恩几乎把自己的零花钱都花在了一本英俄小词典上,又给伊利亚买了对应的俄英词典。
伊利亚当时好像极不情愿地收下了后者,但他现在几乎随时都在用,所以夏恩坚持认为这是一笔非常正确的消费。
“实话实话,上场比赛我们几乎没给别人什么机会,”夏恩说,“完全是零封。”
他一直很努力不在场上独占球权,但有时候还是会有点情不自禁。一旦出现一个他确定能进的球,他就没办法不出手。
更何况伊利亚也是同样的人,而他们凑在一起,只会让对方行径更加“恶劣”。
“如果别的队想赢……”伊利亚耸耸肩,“打得更好一点就行了。”
夏恩哼笑一声,用肩膀撞了伊利亚一下。“你坏坏的。”他告诉他。
“坏。”伊利亚夸张地叹气,“烦人。你只教我这两个词。我让你教我脏话。你不教。就只教‘坏’、‘烦人’。”
“我才不会教你脏话呢,”夏恩语气坚定,“你在冰场上已经够烦人的了。”
“很有用的,”伊利亚说,“能让对面输球。”
“是啊,然后我们跟十岁的小孩打球,你就会把他们打到哭是吧,”夏恩气呼呼地说,“然后所有人都会来怪我,说我带坏你!”
伊利亚露出一个圣洁得不像话的笑容。夏恩心想,就是这张天使一样的脸和那一头金色卷发,才让他能逃过一半以上的麻烦。
简直就是个小恶魔。
当伊利亚冲他眨了下眼,又拽着他回到冰面上练反手击球时,夏恩几乎藏不住自己的笑意。
有些休息时间里,他们会一起坐在图书室,夏恩费劲巴拉地把自己最喜欢的战术和冰球冷知识翻译给伊利亚听。
这种时候伊利亚就基本零贡献。他一边摸着索尼娅,一边用手指戳着词典里那些好笑的词。
比如 sex。
夏恩已经十三岁了,他当然早就知道这个词。他只是嘶地一声,小声吸气,然后飞快地把词典合上——因为实在太尴尬了。
还有的时候,他们会飞快地吃完东西,然后立刻溜回冰面。能把整个冰场据为己有的感觉是很棒的。
他们理论上被禁止这么做,夏恩从来没想过要去违反规定,但伊利亚说没关系,那就……嘿嘿。

今天也是“上冰日”,可冰场上已经有人了。
“乔!”夏恩高兴地喊了一声。
他这个夏天没怎么见到乔。今年休息时间被错开安排了,他们俩的时间表不一样。
他一点也不意外乔会违规跑到冰上来——乔一向是那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拦都没用的人。
“夏恩!”乔滑过来抱了他一下,手臂搭在夏恩肩上之后顺势朝伊利亚挥了挥手。
“这是伊利亚,”夏恩说,“他从俄罗斯来的,英语不是特别好。他跟我一起打冰球,他特别厉害。”
“是……最厉害的。”伊利亚有点僵硬地说,眉头紧紧皱着。
“是第二厉害,”夏恩立刻语气轻松地会怼。他转回去看乔,“你最近在练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他一直想看看乔哪天能跳出一个三周半跳。可能暂时还不行,但他敢打赌,乔会是他们这个年龄段里第一个做到的。
“在练一套节目,”乔说,“表演日用的。我在找节奏感。”
“哇,”夏恩感叹,“节奏感。我连音乐都不怎么听,所以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太困难了。我们能看你练吗?”
“我还以为我们是在练习呢,”伊利亚说,语气有点冲。
夏恩朝他眨了眨眼。通常他们俩里更外向的反而是伊利亚,哪怕有语言障碍的情况下也是。
“额,但我想看乔的节目,”夏恩说,“没关系吧?我觉得花样滑冰和冰球的区别挺酷的。”
“行吧。”伊利亚滑到长椅那边坐下,整个人看起来闷闷不乐。
“哇哦,”乔等他走远了才小声对夏恩,“他怎么回事啊?”
夏恩耸耸肩。“也许他本来想练练战术的吧?我不想占用你太多时间,你这次的休息是不是结束得比我们早?”
“对。但我很想听听你的观后感。”
“这方面我大概没啥用,但我试试吧。”他说着滑回伊利亚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伊利亚沉默了。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你喜欢他?”
夏恩一愣,从乔身上移开视线,看向伊利亚。“我……对啊?他是我朋友啊。”
伊利亚听了回答显得更加烦躁了。“不是。我是说……”他含糊地比划了一下。
夏恩完全没懂他什么意思。
“我刚来这儿的时候挺紧张的,”夏恩说,“他对我很友好,带我熟悉训练营。让我感觉安心了不少。”
伊利亚点点头,看起来却更加委屈,难受又不太说得出口的样子。“就像你对我一样。”
夏恩皱起眉。他想了想,某种程度上好像也对。乔之于他,大概就像他之于伊利亚。
但是……
“我不这么觉得,”夏恩说。
他完全转过身面对伊利亚,心里感到有些对不起冰上的乔,因为他这样会错过乔的节目,不过等表演日再看也来得及。
“乔确实是我的朋友,”他说,“但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觉得就算我有一百万个其他朋友,我还是最想和你当朋友。”
伊利亚咽了咽口水,然后就只是盯着夏恩看,嘴唇微微发抖。
有那么一瞬间,夏恩担心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因为这种事他经常干。
下一秒,伊利亚就猛地把他抱进怀里,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肋骨压断。
“说好了是最好的朋友,”伊利亚闷闷地说,声音埋在夏恩的颈窝里。
夏恩笑了,也回抱住他。
然后他把人推开。“好了,现在认真点看。我对这些一窍不通,所以乔的练习观后感就交给你了哦。”


“我们要迟到啦!”夏恩一边喊,一边在原地来回蹦着脚。他早就准备好了,背包都收拾妥当,可他爸妈还在慢吞吞地准备出门。
“我们不会迟到的。”大卫从楼梯上走下来,尤娜紧跟在他身后,一边戴耳环一边说,“Calme-toi(你冷静一点)。”
“我们会的!”夏恩坚持。
“你还记得他去年去训练营也这么兴奋吗?”大卫一边套运动鞋,一边问尤娜,“昨天我们才刚送他去了,他现在这状态倒像是好几周没去了一样。”
“我只记得去年还能睡个懒觉。”尤娜用手遮着打了个哈欠。大卫把她的运动鞋递过去,她笑着接过来,“在这个伊利亚出现之前。”
“我去启动汽车。”大卫说着,顺手拎起夏恩的背包,刚一提就“哎哟”一声,“天哪,小伙子,你这包里装的什么?砖头吗?”
“冰刀。”夏恩答得理所当然。
大卫愣了一下。“你不是开营第一天就把冰刀放进储物柜了吗?”
“这是我另外那一双。”夏恩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拿给伊利亚的。”
“啊。好的。”大卫把背包又放回地上,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嗯……亲爱的,那这个交给你了。”他对尤娜说。
尤娜挑眉看向儿子。“夏恩?”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
“妈妈,伊利亚在这边连自己的冰刀都没有。”夏恩急切地用法语说道,然后又转变回英语辩解,“他没法从俄罗斯带过来,只能借用训练营的公用冰刀,那些真的太不好用了。”
“我不觉得那些有那么难用。”尤娜双手叉腰。
“你真的没法用它们滑。”夏恩坚持。
“是的,妈妈,真的没法滑。”大卫憋着笑附和,结果被尤娜轻轻扇了一下手臂。
尤娜吸了口气。“你知道吗,最近我整天听到的都是伊利亚这个、伊利亚那个。”
“因为伊利亚真的最棒了。”夏恩说完又顿了顿,“不过别跟他说冰刀的事,他的自尊心已经够强的了。”
尤娜叹气,却笑得很温柔。“好吧,这大概也是我让你去交朋友的后果。行了,冰刀可以借他用。是借,听清楚了吗,夏恩?”
“听清楚啦!!”夏恩欢呼一声,人已经冲到门口了,背包理所当然地留给爸妈。
“我认真的,夏恩,是借!他不准把冰刀带回俄罗斯!”尤娜在他身后喊。
“知道啦!”夏恩在车那边回喊,“快点吧,我们要迟到了!”
尤娜看了丈夫一眼。大卫耸耸肩,双手一摊。“别看我。他那个冰球脑袋是遗传你的。”
尤娜哼了一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是啊,可那颗心软得要命的心是从你那儿来的。走吧,再慢一点,我怕他会自己开车去训练营。”


马卡诺夫教练的女儿斯维特拉娜有时会过来打招呼。她俄语很流利,这意味着伊利亚可以和她无障碍聊天。夏恩觉得这很贴心——因为她是真的在意伊利亚能不能在这里适应。
夏恩抱着膝盖坐在长椅上,是那张第二差的、破破的长椅,不是靠窗那张好的。因为伊利亚和斯维特拉娜正坐在靠窗的那张上,一整个休息时间都在那边聊天。
他并没有觉得被排除在外。
真的没有。
还是他主动鼓励他们说俄语的,因为他也希望伊利亚能自在一点。而且他也不是完全听不懂——比如“papa”,那肯定是“爸爸”。
……哎,就这样吧。
也许他该走开一会?
只是,他偷偷怀疑斯维特拉娜好像有点喜欢伊利亚。
要是他一走,他们会不会亲上?这也不是说他觉得……
他们不该亲。
伊利亚那么迷人又牛逼,搞不好早就亲过不少女孩了,他想做什么都行。斯维特拉娜又那么漂亮,那也挺好的。
但是——这是训练营啊。在训练营里接吻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主意,更别说对象还是教练的女儿了。
夏恩这完全是在替伊利亚着想。
对,是这样没错。
夏恩又看了一眼手表。休息时间还剩十分钟。
他清了清嗓子。伊利亚和斯维特拉娜同时回头看向他。
“呃,不好意思。”夏恩说,“那个,休息时间差不多了。”他抬起左手晃了晃手表,反正他们也看不清表盘,“我们其实……好像有点晚了。”
斯维特拉娜转头看向墙那头一块夏恩从没注意过的钟。
“还有十分钟呢,霍兰德。”她说。
尴尬像虫子一样一下子爬满他整个人。
“呃,那我……”夏恩声音渐渐低下去。
如果他现在就飞快地跑走,非常快的那种,那大家应该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恩喜欢什么事都早一点。”伊利亚语气自然地替他说,对他来说,提前十分钟已经是有点晚了。”
斯维特拉娜大笑了起来,用手捂住嘴。夏恩努力不让自己黑脸,就算是伊利亚说的,这话也没那么好笑吧。
“那么我就先走了。”斯维特拉娜说,“让你们继续训练。回头见,伊留沙(伊利亚的俄语小名)。”她抱了抱伊利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离开时还温柔地拍了拍夏恩的肩。
天啊。刚刚他还对她那么不客气。相比之下他简直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再见,斯维特拉娜。”他有气无力地说。门关上后,他转过身,发现伊利亚正挑着眉看他。
“你干嘛?”夏恩防御性地问。
伊利亚忍着笑。“她是好姑娘,你却像跟对手队那样和她说话。”
“我不是——”夏恩试图解释,最后却吸了口气放弃,“对不起。我知道你可能还想多和她待一会儿。她又漂亮,又爽快,又受欢迎……”
伊利亚终于放弃抵抗笑了出来。
“啊。”他说,像是夏恩终于说明白了什么一样。
他走到夏恩面前,靠在他前方的桌子上。“你这是……嗯,我不知道英语怎么说,等一下。”随后他翻起小字典。
夏恩抬头看着他,努力不让自己当场化成一滩名叫尴尬的烂泥。
“你这是在吃醋。”伊利亚终于说出来了。
“什么?没有,我是——”
“你有。为什么?你觉得我喜欢她超过你?”
“不是!我只是——我是说,她会说俄语,又是个漂亮的女孩,我就以为……”
伊利亚嗤笑一声,把夏恩挤到一边,自己坐到长椅上。
“你不会说俄语,”他承认,“但这又没关系。我能和你一起学英语。你不是女孩,但你也很漂亮。”
夏恩整张脸瞬间烧了起来。
天啊,伊利亚是不是个白痴?他刚刚说的是斯维特拉娜是“女孩”,是那种可能对伊利亚有意思的女孩。虽然如果伊利亚自己没意识到,夏恩是绝对不会告诉他的。
“我才不是漂亮。”他小声嘟囔。
“你是。”伊利亚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这些斑点,”好像这些斑点就是能解释一切的原因,“还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明白吗?斯维特拉娜是朋友,但你是最好的朋友。就像你冰球打得很好,但我打得最好。”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夏恩受不了了,把伊利亚从长椅上推了下去。伊利亚却坐在地上冲他笑。
虽然很蠢,但伊利亚这样一说,他心里确实好受多了。
夏恩站起身,向伊利亚伸出手。“走吧。”他带着点柔软的笑意说,“不然我们真的要迟到了。”


“嘿,伊利亚,你是住在营地里的,对吧?”夏恩一边问,一边继续试图从伊利亚那里把冰球抢回来,“我听说,只要家长同意,你是可以在外面过夜的。”
“是。”伊利亚一边回答一边把球勾走了。夏恩立马试着去追回来。
“那如果你想去别的地方住一晚呢?”
“得去问马卡诺夫。”伊利亚说。
对,也合理。马卡诺夫多半是伊利亚在加拿大期间的监护人。
“那你想吗?”夏恩问。
伊利亚抬头看了他一眼。夏恩趁机把球抢了回来。
“你觉得怎么样?”夏恩追问了一句,脸有点发热。
“和你住一起?”
夏恩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希望自己脸上的期望看上去没有那么明显,“对啊。当然我得先问我爸妈,不过他们大概没问题的。应该会挺好玩的?来我家过夜?”
伊利亚对他发射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也许可以,”他说,“我去问马卡诺夫。不是阿尔泰克营(苏联时期就有名的精英青少年夏令营,管理严格且有恐怖传说),所以应该问题不大。”
“阿尔泰克营?”
“俄罗斯的夏令营。很有名。很多故事。”伊利亚停下来想了一下怎么形容,“有……吓人的故事。晚上在你家讲给你听。”
夏恩立刻皱眉。“呃,不用了,谢谢你啊,”他说。他一点也不想听什么俄罗斯恐怖故事。
伊利亚笑得更开心了。“你害怕的(scary)?”
“是害怕(scared),没有“的”,”夏恩纠正他,“而且我才不怕。只是我们……呃,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一起过夜玩的时候是不用讲那种恐怖故事的。”
伊利亚直接笑出声。“哇,你还真是不会撒谎啊。”
“我没有撒谎!”
“好吧。”伊利亚说,“我去问马卡诺夫。然后去你家,给你讲俄罗斯恐怖故事。阿尔泰克。霍夫林斯卡亚。有很多很多故事哦!”
夏恩哼了一声,把球抢走就冲了出去,拼命忍着笑。伊利亚在后面追他,一边追一边威胁,说等他们一起过夜玩的时候,一定要把所有恐怖故事都讲给他听。


爸妈会同意让伊利亚来家里过夜完全在夏恩的意料之中。不过他们居然对这件事这么兴奋,让他多少有点被小小冒犯到了。感觉他们对 “夏恩会主动把朋友带回家”这件是早就不抱希望了似的。
他看着他妈妈已经第五次调整壁炉架上的小摆件了。
“先说好啊,伊利亚应该是不会在意家里是不是看起来漂亮得像要拍杂志封面,”夏恩说道,“那家伙连装备都经常放错更衣柜,我不觉得他会注意相框之间是不是间距完全一致。”
“哎呀,别管你妈妈了,夏恩。”大卫说道,“我们只是高兴你终于交到朋友了。”
“我原本就有朋友的啊!”夏恩立刻反驳,“而且我也带朋友回过家!比如艾琳·摩尔!”
“那是为了学校作业,所以不算数。”尤娜说道。
夏恩撇嘴哼了一声。他妈妈真是太坏了。为什么他生命里的所有人都这么“坏”?
“好了,我觉得到时间该出门了。”大卫看了看时间。
尤娜又把壁炉架上的装饰盘往中间挪了一点点。“好好好,我弄完了,我们走吧。夏恩,我五点去营地接你和伊利亚,行吧?”
“我以为是爸爸来接我们?”夏恩从沙发上跳下来,跟在风风火火的母亲身后。
“不,你妈妈下班后去接你们,这样我就能早点开始准备晚饭。”大卫说道,“我打算做烤牛肉配蔬菜,再来点肉汁奶酪薯条。我想让伊利亚尝尝魁北克的味道应该挺好的。”
“呃……”夏恩有点嫌弃。他知道爸爸很爱肉汁奶酪薯条,因为那让他想起家乡的味道,但夏恩本人一直不太喜欢,他说:“不过伊利亚应该会很喜欢。那才真是双重呃。”
而伊利亚确实非常喜欢肉汁奶酪薯条,夏恩一点也不意外。
他也很喜欢夏恩的父母,这让夏恩有点惊讶——因为伊利亚平时对大人们比如教练基本都是爱搭不理,常常直接无视。但现在,他却在夏恩父母的关切注视下明显“开屏”,从食物到家具,把家里一切都夸了个遍,乖得不像话,是夏恩见过的最乖巧的伊利亚。
“听夏恩形容你,我还以为你是个小麻烦精呢。”尤娜一边给伊利亚盛第二碗冰淇淋,一边笑着说。夏恩只能死死咬住舌头,才好歹没说出“我睡前可是从来没有第二碗冰淇淋的待遇”这句话。
“我吗?”伊利亚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不惹麻烦。我甚至不知道这个词什么意思,不管是英语还是俄语。”
夏恩没忍住,低声嗤笑了一下:“你可真能胡扯。”伊利亚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孩子,尤娜和我随时欢迎你来。”大卫语气温和地说着,揉了揉伊利亚的卷发,“你们吃完就上楼去夏恩的房间玩去吧,碗盘我来收。别玩太晚,九点就该睡觉了。”
他顿了一下,又凑近一点,用刻意压低但其实谁都听得见的声音补充道:“当然,如果真的玩晚了一点,记得小声点,别让家长听见。”
尤娜强忍着笑,夸张地转过身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夏恩不太确定现在几点了。他们决定——其实是夏恩决定——大概十点就关灯。于是他们关掉灯,钻进夏恩的双人床,把被子拉到身上。
然后伊利亚开始说话了。显然,他之前威胁要给夏恩讲俄罗斯恐怖故事是认真的。
夏恩在黑夜中眨巴着眼睛。他完全能想象那些画面……霍夫林斯卡娅医院的幽灵……阿尔捷克疯子的无头无手的受害者……至少这些故事都发生在俄罗斯吧?反正他短时间内不可能去莫斯科看伊利亚。他到真开始打职业比赛之前都没钱去,到时候伊利亚可能早就搬到加拿大来一起打NHL了,就像他们计划的那样。
伊利亚在他旁边还在偷笑。
“你真的非常讨厌!,”夏恩告诉他。
伊利亚笑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英语词汇?”夏恩好奇地问。
“我专门学了给你讲故事用的啊,你应该高兴才对。”
“我才不高兴呢,”夏恩抱怨道。
伊利亚笑得更厉害了。不幸的是,夏恩忍不住也跟着笑,即便他不停地让伊利亚安静,因为这么晚了不能把他爸妈吵醒。
他们花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夏恩深吸一口气,然后就只是静静享受着伊利亚的陪伴。
“我现在……非常开心,”伊利亚说道。
夏恩转头看着月光下的伊利亚。“因为你知道我今晚肯定吓得睡不着?”
“不。”伊利亚也转向夏恩,神情认真。“是我没想到我会再次爱上冰球。”
夏恩眨了眨眼。“你以前难道停止爱冰球过?”他好奇地问。夏恩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不爱冰球,永远不会。
“是的。我其实不想打冰球了。所以我父亲才把我送到这里来。”伊利亚咽了口唾沫,咬着嘴唇。“去年……我妈妈去世了。”
“……哦。”话语落下,夏恩的心一紧。
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的妈妈——“哦,伊利亚,我真的很抱歉你妈妈去世了。”他抱住伊利亚,能抱用紧就多紧。
回想起来,伊利亚在训练营刚开始时为何那么沉默、郁郁寡欢就说得通了,不过现在的伊利亚开朗快乐得多。
“没事的,”伊利亚在夏恩的脖子上低声说。他试图挣开,但夏恩抱得更紧,最终伊利亚放弃了,融入了拥抱中。
“我很想她,”伊利亚轻声承认。“我会难过。不喜欢任何事。甚至冰球也不喜欢了。但现在……我觉得我又开始喜欢一些事了。我仍然想她,但我可以试着开心。”
“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夏恩哽咽地说。“她一定希望你快乐。”
“……是的,”伊利亚点头。“她总是告诉我。小伊利亚宝贝,你是快乐的孩子,我喜欢你当一个快乐得孩子。”他咽了口唾沫。“我真的好想她。”
“我真的很抱歉。”夏恩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不是他能解决的事,他不能把伊利亚的妈妈带回来。
他像爸爸安慰妈妈那样轻轻抚摸伊利亚的头。“你知道吗你很坚强的,”他低声说。
伊利亚摇摇头表示反对,夏恩的脖子湿了,惊讶地发现伊利亚在哭。
“你就是的,”夏恩坚持。“你非常坚强。而且——而且勇敢,而且——超棒(夏恩用俄语说的这个词)。”
终于,伊利亚在他怀里平静下来。
夏恩希望,即便伊利亚自己不信,也要知道夏恩是相信他的。
最终,伊利亚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不是很远,但足够让夏恩看到他湿漉漉的红脸。
他靠在夏恩的手臂上。“伊琳娜,”他低声说,“我妈妈的名字。如果她见到你,她会喜欢你的。”
“我肯定也会喜欢她,”夏恩认真地说。她一定很棒才能养出伊利亚这样的孩子,“你跟我想谈谈她吗?”
伊利亚想了想,摇摇头。他把手放在胸口。“还是痛。可能……今天不行。”
“今天不行就算了,”夏恩答应。“以后你可以告诉我。如果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
“我们还是朋友,对吗?我会回俄罗斯的。”
夏恩觉得心痛,既为伊利亚要离开,也为他此刻的无助。平时自信满满、满嘴花招的伊利亚,现在看起来格外脆弱。
夏恩点点头,“我们当然还是朋友,”他坚定地说。“一直会是。而且我们都会进NHL吧?也许会在同一队,这谁知道呢。我们不可能不会再见面的。”
伊利亚微微一笑。“是的。”他伸手握住夏恩的脸,拭去泪水,夏恩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也流泪了。
“抱歉,”夏恩嘟囔着。
“没事。”伊利亚拨开夏恩的刘海。“别担心。我会努力,当最棒的球员,你可以是第二棒。”
夏恩湿漉漉地笑着,推了伊利亚的肩膀一下。“闭嘴。我才是最棒。”
“做梦吧,”伊利亚说,夏恩用枕头打了他一下。然后他把枕头挪好,手臂折在下面。
伊利亚也安顿好,躺在自己的枕头上,闭上眼睛,夏恩猜这意味着他们真的要睡觉了。
“晚安,”夏恩轻声说。
伊利亚微笑。“嗯。晚安,夏恩。”
他们之间相隔几英尺。夏恩有点想靠近,甚至想抱着伊利亚直到他睡着。这有点奇怪,对吧?但他只是……从没见过伊利亚哭成这样,没见过任何人哭成这样。他想让伊利亚知道,也许夏恩不能完全理解,但他就在这里陪着,他想帮伊利亚。
他在原地挪动。算了,他决定。太奇怪了。和另一个男孩睡一张床可以,但抱着就太超过了。他们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伊利亚微微睁开眼睛。“咋了?”
“嗯?”
“你就像冰球一样,在冰上滑来滑去。”
夏恩哼笑。伊利亚总能用有限的词汇发明出新表达,“没事啦,”夏恩安慰道。
伊利亚长长叹气。然后伸手拉近夏恩,把手压在他身上。“我没事,别担心,睡觉吧。”
夏恩咽了口唾沫,脸红着,小心翼翼地,也环住伊利亚的手臂,小心地像是怕被伊利亚责备一样。
伊利亚轻轻把夏恩揽在怀里头埋在自己下巴下面。
夏恩微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他低声说。
“是的,”伊利亚低声回应。“你也是。还有你是最烦人的那个。”
夏恩轻笑,闭上眼睛。
伊利亚的呼吸慢而轻柔地贴在他发间,手也慢慢放松。呼吸与呼吸之间,夏恩感到自己渐渐进入梦乡。


训练营的三周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了。
夏恩发誓自己第一次见到伊利亚·罗扎诺夫的情景,明明就好像是两天前才发生的事——那时候的伊利亚阴沉沉的,说话又冲又硬,只会简单地做自我介绍。怎么一转眼,就已经到了要和他道别的时候了呢?和他这一生中最好的朋友说再见?
夏恩咽了咽口水,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穿护具的时候居然完全走神了。他得集中注意力才行,他马上就要上场比赛了。
营地里的训练赛通常是 3 对 3,但每年最后一天一定会打满全编制。表演赛日是个大日子,尤其是对那些真正能进职业队的人来说——看台上坐满了朋友和家人,等着看比赛,还有来物色人选的球探。
伊利亚和夏恩显然是非常认真的。
红队对蓝队,他们俩都在红队。
“霍兰德!”伊利亚喊了一声,一只胳膊搭上夏恩的肩,“我们会赢的。但前提是你能及时把装备穿好。”
“我已经穿好了好吗。”夏恩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真的准备好了!他和伊利亚一样,就差头盔没戴了。他先把自己的头盔戴好,然后从伊利亚手里一把抢过他的头盔,直接扣在他那头乱翘的卷发上。
“我们会狠狠干翻他们,对?”伊利亚问。
“闭嘴吧你。”夏恩嗤笑了一声,接着用头盔轻轻撞了下伊利亚的头盔,“不过呢也没错,可怜的蓝队,我们会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伊利亚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比赛开始了。
他们的开局还算不错。球队配合得很顺,进攻打得漂亮,红队的进攻火力明显更强。
但蓝队的防守要强得多。这一点影响很大,而且是非常大的那种。红队的守门员罗伊算是靠谱;而蓝队的守门员金……那就不一样了,他动作敏捷,反应极快,而且直觉好得吓人。
比赛刚开始不久,伊利亚就迅速进了一球,紧接着劳森又补了一球。但随着比赛推进,夏恩能明显感觉到队友们的体力在往下掉。
他坐在替补席上,烦躁地抖着脚,小声对伊利亚嘀咕:“蓝队那几个后卫怎么还能这么有精神?”
“他们年龄更大一些。”伊利亚耸耸肩,这确实是真的,在这个年纪,多训练几年,差距就会被无限放大,“但我们还是能过他们,我们更聪明。”
“是啊。”夏恩点头,“马丁和史密斯会跟我们一起上,只要多费点劲就能突破他们。我真正担心的是金。”
伊利亚低低地应了一声,目光始终盯着冰面。“他很聪明,”他说,“很擅长判断冰球会从哪里来,而且手臂也很长。”
夏恩烦躁地呻吟了一声。他真的太想赢了!他知道夏令营结束后伊利亚就要回俄罗斯了,所以他特别想给伊利亚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他希望伊利亚以后想起这个夏天,会微笑,会永远记得。他希望伊利亚也能永远记得他。
计时器还剩三分钟。
他必须得赢。必须要赢。
夏恩深吸一口气。马上就要换他和伊利亚上场了,马丁和史密斯也会一起。
他可以……这会很冒险,但如果成功的话……伊利亚就绝对不可能忘记他了。
“我有个计划。”在准备换人上场的时候,夏恩对伊利亚说,“你配合我,好吗?你把防守都吸引到你那边到在球门前。如果有机会,就把球传给我。”
伊利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疑问,但还是点了头。
夏恩笑了,伊利亚总是会无条件支持他。
他们甚至不需要说话,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他们拿到了球,球在伊利亚手里,他朝球门逼近,马丁和史密斯紧紧盯着他,伊利亚看起来有一个射门的好机会。
先别射门,夏恩在心里想,你过不了金的,交给我。
伊利亚做出了射门的动作——不,是假动作。金上当了,扑向球门左侧进行防守,下一秒,伊利亚把球传向了站在左侧门柱附近的夏恩。
就是现在!
夏恩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可能真的能做到,他也许真的能成功!
他装作被迫放弃射门,带球滑过球门前方,绕到球门后。快,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从球门后方绕出,在金重新回到中路之前,把球从右侧门柱送进了网里。
看台上传来一片欢呼声。计时器只剩下最后几秒。他们赢了。
夏恩狠狠挥了一下拳头:“走你!”
下一秒,他就被一个全力冲过来的伊利亚·罗扎诺夫撞了个满怀。夏恩大笑出声,兴奋得不行,紧紧抓住伊利亚,免得两个人在冰面上转圈的时候一起摔倒。
计时器归零。
“霍兰德!”伊利亚欢呼着,“你——哇!你真的——太哇噻了!”
夏恩咧嘴大笑,任由伊利亚抓着他猛晃。
“用英语怎么说?”伊利亚指着那个进球问。
“这是一个绕门进球(wrap around goal)!”夏恩兴奋地说。
伊利亚晃得更用力了:“绕门球!哇噢!”
他重重地、湿乎乎地在夏恩脸颊上亲了一口——就像夏恩见过有些队友会做的那样。但从来没有人亲过他,也从来没有人这样为他庆祝过进球,不只是为进球高兴,更是因为这是夏恩进的球。
很快,其他队友一拥而上,把他们淹没。夏恩被拍、被晃、被从四面八方抱住。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开心过。
他感觉自己仿佛赢下了该死的斯坦利杯。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散了。

 

比赛结束后总会有个派对。他们在营地外平时用来锻炼的场地上搭起了一个帐篷,摆上食物和饮料。大家都在闲聊。
夏恩从图书馆的窗户看着这一切。他坐在窗台下的长凳上,双手叠在窗台上,下巴埋进手臂里。
他的父母也在外面,和其他家长聊着天。也许他妈妈正在和某个球探猛夸夏恩。伊利亚大概也在他们身边。他喜欢他们,他们也喜欢他。
这也是为什么伊利亚必须离开的事实让人如此难过。
当图书馆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时,夏恩吓了一跳,转身看到那熟悉的卷发头。
“嘟嘟,”伊利亚敲着门框说。
“索尼娅不在这里,”夏恩嘟囔着,“所以如果你找她,去找斯维特拉娜吧。那是她的猫。”
伊利亚挑了挑眉,对夏恩的态度表示疑惑。
夏恩叹着气说:“抱歉。是我爸妈派你来找我的吗?”
“是的,”伊利亚走进来,说,“不过是我说想来找你的。”他坐到夏恩旁边的长凳上,“你逃走了。”
“我只是……”夏恩停了下来,声音有些模糊:“我也…不几道…我需要安静会儿。”
伊利亚点点头,仔细看着夏恩的脸。然后伸手戳了戳夏恩的脸颊。
夏恩呼了一口气,把伊利亚的手拍开:“别这样。”
“你在生气,”伊利亚说。
“没生气,”夏恩嘟囔着。他其实只是……难过。他不想看伊利亚,即使他们应该利用剩下的最后几分钟在一起,可是他害怕自己可能会哭出来。
这感觉糟透了。
“你就是在生气,”伊利亚重复道,“或者在难过。为什么?我们赢了,比赛非常棒。”
“我没在生气,你个笨蛋!”夏恩大喊一声。他抬头看着伊利亚,拳头紧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是!我只是!”他发出一声沮丧的声音,再次开口时,声音小而倔强:“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离开。”
伊利亚的表情柔和了,“噢,”他轻声说。
“俄罗斯太远了,”夏恩说。
“是啊,”伊利亚点头,“但我们还会再见面,对吧?NHL。我觉得我们会为大都会队打球,因为你妈妈一定非常希望那样。”
夏恩吞了口口水。是啊,他们之前讨论过将来一起打球,但是……“可是,这并不完全由我们决定。而且——而且我们甚至不知道——如果你在俄罗斯加入RSL,像你父亲希望的那样怎么办?”
“我不会的,”伊利亚轻松地说。
夏恩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你现在是这么说的。几年后你可能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而且显然你父亲的意见肯定比我的更重要。”
“夏恩。”伊利亚抓住夏恩的下巴,让他抬头与自己对视。“我不会的,好吗?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夏恩吞了口口水,眼睛湿润。“你不会忘记我?”他轻声问,声音连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可怜。
伊利亚的嘴角动了动,把夏恩抱进怀里,“不会,”他说,然后松开。“最好的朋友,不是吗?我会记得那个在营地进了环绕球的“无聊”霍兰德。”
“是绕门球进球啦,”夏恩纠正道。
“那个总是纠正我英语的无聊霍兰德,”伊利亚说,“我以后每次说英语的时候都会听见你的声音。”
夏恩抽了抽鼻子,轻轻笑出声,带着点泪水。“我会继续学俄语的。”
“是啊,”伊利亚同意,“那样我们就能在冰上说别人听不懂的悄悄话了。如果没有其他俄罗斯人的话。”
“我会给你发电子邮件,”夏恩保证。
“你有电子邮件?”伊利亚惊讶地问。
“有。我有时候给一些冰球选手发邮件。”
“哇噢。”伊利亚抬高眉毛,“你收到回信了吗?”
“呃,”夏恩说,“嗯,还没有。”
“你真是……”伊利亚宠溺地摇摇头,“也许你需要我这样的朋友。教你不要这么无聊。”
夏恩笑了,推了推伊利亚。“是啊,也许你需要我这样的朋友,确保你别惹太多麻烦。”然后他把头靠在伊利亚肩上。“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伊利亚轻声说,“不过不会很久。走吧。你爸妈说我们现在去你家吃晚餐,然后我再回营地。”他用袖子擦了擦夏恩的脸。“所以想哭的话晚餐后再哭。我们就能吃更多……呃……”
“甜点?”夏恩猜。
“是的。”伊利亚抓住夏恩的手,把他拉了起来。“走吧,夏恩。我会每天给你写邮件,把所有事都写给你。用俄语,对你来说是很好的练习。然后很快我们还会再见的,好不好?”
夏恩点点头,紧紧抱住伊利亚。就好像只要他抱紧一点,就能把伊利亚的一部分留在自己胸口。伊利亚也同样用力地回抱,夏恩心想,也许伊利亚也只是为了自己才摆出勇敢的样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松开。“好吧,”他微笑着说,“好吧。我也不会忘记你,你知道的吧!我每天都给你写邮件,记录我生活里的每个无聊细节。”
“是哦,我可真谢谢你哦,”伊利亚有点讽刺地说,但夏恩觉得他其实对这个保证感到挺欣慰的。
是的,他们会没事的。


2008年12月 — 里贾纳(加拿大城市)
训练结束后,伊利亚迅速冲了个澡,换好衣服。他走回冰场,站在玻璃后面看着看台。夏恩和他的父母已经离开。斯洛伐克队已经上冰练习了。
该死,错过了。
伊利亚耸耸肩,走向自动售货机。他买了一瓶可乐,想着是否能溜到外面抽根烟,再回到巴士上。
他拉起俄罗斯队的大衣拉链到下巴处,然后从侧门溜了出去。外面冷得要命。他靠在砖墙上,把可乐塞进外套口袋里,然后掏出一根香烟和打火机。
“你应该去那边抽。”有个人对他说话,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转身就立马认出来了夏恩·霍兰德。
夏恩长得很有特点。一些五官明显继承了他母亲——乌黑的头发和深邃的眼睛——但也有来自父亲的有些淡的欧裔特征。
不过他的皮肤完美无瑕,也很能让人分散注意力——因为它光滑且微微古铜色——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鼻梁和颧骨上散落的深色雀斑。
他曾经熟悉这张脸,现在这张脸却更成熟了。当然,他以前也看过照片,但那和亲眼见到不一样——尤其是亲眼看到他的雀斑。
“你说什么?”伊利亚说。即便只是一个词,加上口音也显得笨拙。
“抽烟区在那边。”夏恩指向停车场远处一个角落,旁边有一大堆雪,看起来风很大。
“卧槽,你个小混蛋,”伊利亚大声说道。
然后他笑了,夏恩也露出大大的笑容,伊利亚把他抱进怀里。他提起夏恩,旋转着,接着夏恩的背撞到了地面。
“放开我!天哪,伊利亚——”
“不,”伊利亚说,但还是把夏恩放下了。他只想再看看他的脸。
“抱歉刚刚消失了。我爸妈想——他们给你准备了个礼物,放在车里了。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的。”
伊利亚嗤笑,他笑得合不拢嘴。“那现在不会是惊喜了。”
“不,”夏恩点头,笑得很灿烂。他看起来真美。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伊利亚说。
夏恩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变得深邃。“嗯,”他有些沙哑地说。他湿润嘴唇,环顾四周,确认没人看他们。 “你,你答应过我有些事的——当我们亲自见面的时候。”
“是的,我说过要从俄罗斯给你带特别的伏特加,”伊利亚说。夏恩立刻皱眉,鼻子皱起,雀斑挤在一起。
伊利亚轻笑一声,然后把手绕到夏恩的脖子后面。“过来,”他低声说,把夏恩拉进一个甜美而缓慢的吻里——这是伊利亚梦寐以求、想了多年的吻。
而这一切都绝对值得等待。

Notes:

这是我第一次在AO3上面翻译同人文,欢迎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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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红书:19楼看文不好看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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