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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天柱和人类们打过招呼,点头挥手,加快脚步走出来。他差点以为自己在和他们摄取同一种维生气体,不然怎么会感到置换困难。
人类为钢铁巨人选择了更适合共存的建筑构造,即下沉的一层中央和四周环绕的悬空走廊,那些走廊从擎天柱的腰腹分布至他的面甲,方便灰尘大的肉眼能和他的光学镜对视。由于是按照领袖机的尺寸来设计建造的,再小型一些的机走进来就要被碳基俯视,所以这栋楼不被大多数机子待见。
通常擎天柱不用一次性面对太多人类,但地球新年即将到来,人类希望他在跨年夜能播出一档特别节目,以展示人机友好关系。录制时他站在中央,背诵他被人类方审批过超过十五次的讲稿,每隔十分钟就要转身,避免有部分人类只能对着他后背的扰流板发呆。尽管一切顺利,他还是被要求补拍一组特写镜头和另外的宣传照。
擎天柱跨出大门变成卡车驶离,假装没听到不知道谁喊的等等领袖。外面在下雪,赛博坦也会下雪,不过次数很少,擎天柱喜欢这种干净冷冽的天气,适合一次热油浴、一杯热饮、拉开帘子的玻璃窗和那本放在床头柜等待他去读的小说。
而不是威震天的通讯。
擎天柱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人类交通法不允许道路通话,不过他还是点了确认,因为威震天用了他的私人频道。自上次他们在寻光号不欢而散(声明:擎天柱没做任何事,是威震天单方面臭脸,甚至没在他下船的时候来看他!),大概两个赛周,他们没再私下联络过,连报告都换了通天晓来做。你说冷战?这个词很新奇,擎天柱查询到人类用它来形容关系双方发生矛盾后不积极解决反而刻意疏远的行为。可是嘿,擎天柱甚至不知道矛盾在哪儿!一个整天闲着自哀自怨的敏感中年机,他的芯思足够难琢磨。虽然大部分人类对这个词表现出强烈的负面情绪,擎天柱还是觉得它没那么糟。和威震天冷战的感觉值得写一篇战后感,要知道他们从前可是没完没了地大打出手。
“我是擎天柱。什么事?”
通讯对面爆发的尖叫差点把他的音频接收器震短路,要不是处在载具形态擎天柱能把天线撇到最底下。他甚至没法分清那是在欢呼还是痛哭,像是两者都有。
他迟疑地喊了声:“...威震天?”
“没事!”补天士的声音穿透性地传来,“大哥你等等!”
然后通讯被挂断了。
所以不是道歉。擎天柱大声鸣笛,挡在他前面的小轿车默默让到了路边。
擎天柱的屋子没离太远。他在地球上的住所也是人类倾情建造的,尽管擎天柱要求极简,他还是获得了尺寸匹配的沙发、浴缸、投影设备和柔软的充电床,还有栽种在巨大铁桶里的纤维植物丛。其中一样东西和某个机的头型颇有相似之处。
稍作休整后擎天柱开始做他计划里的事,首先要在浴缸里放满热腾腾的机油,他打开房子的中央恒温系统,人类在享受生活这方面是无可指摘的。通讯再次打来,依然是威震天,私人频道。
他面无表情地接通:“擎天柱,请说。”
这次他听出另一头是补天士的声音,并且确切是欢呼。
“耶。大哥晚上好,我们在进行寻光号竞技比赛,这一关要求有机五秒内被家属接通通讯。”补天士匆匆说,“我说交给我打,威震天偏要他来,害我们得等十塞分再拨第二个!拜托谁不知道你们吵架了?你可得狠狠教训他!”
“你和威震天一组?”擎天柱接话,热油从淋浴器里咕咚咕咚流出来,他试了试温度,有点儿烫。
“嗯。”威震天的声音,“打扰你了。”
“没事。”擎天柱说,“你们继续。”
“...好。”威震天说。
但通讯没有挂断,几赛秒后补天士拉长了声调叫威震天大名,说你们晚上回被窝里再cozy行不。威震天沉沉叹了口气,擎天柱能想象他黑着脸揉眉心的样子,轻轻哼笑一声。
“行了,”他说,“陪补天士玩儿去吧。结束了再打给我,我不会拒接的。”
“为什么不是你打给我?”
“我以为你是着急要和我和好的那个。”
“你不想?”
“想什么?”
重重一声。威震天似乎恼火地敲了下桌子。
“想你?”擎天柱泡进热油里,懒洋洋地舒展身体,“想呀。所以打给我吧。”
通讯被挂断。
擎天柱打开面罩,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微笑,他今天笑得够久了。在中控台点开音乐软件的每日推荐,擎天柱在浴缸里把自己搓得瓦亮。为了节目的上镜效果他做了重涂和抛光,现在碳基颜料里闪光的金粉被他搓进下水道。裹上毛绒绒的浴巾,留下一串湿漉的脚印,擎天柱把能量饮送进微波炉,他拉开窗帘,雪依然在飘,没有大到足够被相机记录,是只能凭光学镜看到的风景。滴。擎天柱获得他的热饮,他关掉其他房间的灯,窝进柔软的羽绒被,捡起床柜上没看完的小说。
通讯、再次响起。
他滑动小说的下一页。
“擎天柱。”他说,“什么事?”
“游戏结束了。”威震天听起来很凝重。
“谁赢了?”
“不是我和补天士。”
擎天柱惋惜地咕哝:“你的好胜心哪儿去啦。”
“我确实没做到最好,”威震天说,“在拒绝加入这个所谓的通关王比赛这部分上。这一切太荒谬了。”
擎天柱停住翻阅小说的手:“让我猜猜,惩罚?”
威震天没说话。
擎天柱点击申请视频通话,等待对方同意中的圈圈转啊转,终于被接通:威震天坐在充电床上,他的头盔有半边被涂成红色。
“噗。”擎天柱没忍住。
威震天拧眉。
“谁想出来的?”擎天柱自顾自开始笑,“先别说话,让我再品鉴一下。嗯...”
他压下嘴角认真看了两秒:“...还挺亲民的。”
威震天咬牙:“补天士涂了绿色。他说下次绝不和我一组了,我得说不是我的问题。”
擎天柱的视线没离开他和他的半个红色头盔:“是我的问题吗?”
“不差你那十分钟。”威震天说,“有个文盲在幼生体级别的智力问答上卡了超过一赛时,你真该来见识一下。”
“补天士的能力不在这方面,别总打击他。”擎天柱说,“要是他发通讯我会在五秒内接起来,这点就比你强,怎么样?”
“哦。”威震天不咸不淡地吭气。
“所以,”擎天柱说,“说说你为什么突然对我黑脸然后转身就走,在我们、两个机、单独、待在你的舱室超过五个赛时之后?我还以为接下来我们该睡在一起了。”
威震天清了清发声器:“我就这件事写了一份报告。”
“拒收。”
威震天和他沉默地对视。
擎天柱晃晃天线:“你可以选择口头汇报,允许你使用我的下班时间。”
“好吧。”威震天站起来,然后坐下。擎天柱承认他的头盔让一切变得很荒谬。
“...你拒绝我的拥抱。”
擎天柱一愣:“什么?”
“拥抱!”威震天加大音量,“我伸出手,而你后退不止一步并且把我用力挥开了!”
“等等。”擎天柱敲了下手心,“但是我们上一秒还在说领导模块裂成两块的事?”
威震天移开视线:“这确实是我不对,我当时太激动了。”
擎天柱莫名其妙:“你激动什么?裂了也不是你的。并且!在寻光号门口我抱了所有人只有你没理我,他们说你有什么‘接触恐惧症’,你装的?”
“我确实不喜欢有机碰我。但我那是...”
“哦。我忘了你以前兴致勃勃那样我那样我还要那样我的事儿了。”擎天柱打断他,“你不会要说你是一直忍着恶心碰我吧。”
“我怎么会、你怎么能忘?!”威震天难以置信,“我以为你是因为害怕才推开我!”
“我当然没忘。”擎天柱扶额,“你觉得我在害怕你主动靠近的行为?PTSD发作?”
威震天瞪着他:“你最擅长嘴硬否认。”
“你揍我,我也揍你,你操我,我哪次没配合?”擎天柱呵呵笑,“别说点dirtytalk就真以为我在给你做免费服务机了。你还没那么有种,威震天。”
威震天噎住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总是对接完第二天就有汽车人把你救走的原因吗?”
擎天柱犹豫了一下:“不全是?”
威震天深呼吸:“可你表现得毫不情愿。”
“你比以前还蠢。”擎天柱轻轻说,“还是说你在骗我说接下来的话?我装的,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对接,我享受被粗暴对待,你操得我很爽。行了吗?”
“再说一遍。”
“哪一句?”
“四个字的那句。”
擎天柱摇头:“我才不陪你玩恋爱游戏。实话是大部分时候我都更恨你。”
威震天张张嘴:“我也是。但是不管怎么样,我想我一直做得很糟糕,对不起。”
“一句话你想了两周。”擎天柱靠在枕头上,语气淡淡的,“又不是军备机密,直接张嘴告诉我很难吗?加班加点才能见你一面,竟然还滚到不知道哪个角落掉眼泪去了。”
威震天脑模块突突跳:“你说你是顺路来慰问船员的。”
擎天柱说:“顺你的路。”
威震天抿了抿唇:“那你为什么推开我?”
擎天柱顿了一下:“这个,呃、因为我硬了。只是反应过度,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凑近。”
“...但是我们在讨论领导模块裂成两块的事?”
“哦。我不小心想起你撕开我胸窗的时候。”擎天柱眼神飘忽,“你又在想什么,突然要抱我。”
威震天看着他:“我想你一定很痛苦。领导模块熄灭,赛博坦还那样对待你。”
擎天柱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起数据板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你在做什么?”威震天不满,“我和你推心置腹而你又开始码字了?”
“写假条。”擎天柱头也不抬,“我要去寻光号千里送炮,满意了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