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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04
Completed:
2026-01-12
Words:
13,578
Chapters:
2/2
Comments:
4
Kudos:
58
Bookmarks:
5
Hits:
559

【克蒙】夜叩门

Summary:

-想看那个很传统的口味。某一个夜晚正派敲响了反派的家门这个梗(嚼嚼嚼)
-未婚夫妻拌嘴实录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您看起来,需要一个拥抱。”

深夜被敲响了家门的邮差,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冷静地对门外触手张扬的诡秘之主下了定论。

“……”

“到底是什么让一位诡秘之主深夜叩响我的大门?”

穿着睡衣的邮差很无奈,祂明天还需要上班,做些喜欢的不太动脑的工作放松一下自己。可是面前的诡秘之主没有直接回答祂的问题,克莱恩敲开门之后,只是看着祂,触手无意识地颤动着,好几秒才回复了一句:“你不在乎。”

“什么……要在乎什么?”

纵使是此前最好的解密学者,也不知道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代表了什么。但祂知道明天最好请假在家。

阿蒙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毕竟往前数三千年祂做了很久的神职工作,良好的神职素养让祂极快地恢复了状态,对着新神摊开双手,再次发问:“需要一个拥抱吗?”

“……”

“在第三纪,人们向我父亲忏悔之后,总是希望能得到宽恕或者……安慰。那个时候,祂会要求我赐予信徒拥抱。”

好糟糕的要求。

这是克莱恩的第一反应,而后才后知后觉地发觉或许就是普通的拥抱而已。他抬起眼,看到的是阿蒙的笑容,但是祂的双手微有颤抖,于是他收起了一点无意识发散而出的诡秘之主的威压。

“……你也拥抱过人类吗?”他的语气带有一点点疑惑,不太多。

“当然。他们的状态看上去和现在的您差不多,但人类很好哄。除了拥抱之外,我想我也没有能够提供给您的了。”阿蒙后退了两步,把门拉开得大些,于是触手从善如流地挤进门里,但比触手先来的是克莱恩的双臂,紧紧地、不容分说地箍在阿蒙的腰上背上,几乎把祂当成了一个抱枕。触手层层叠叠的,脚边身边都是,几乎是用触手筑成了一个新的巢穴,在抱紧了那段腰的瞬间,久违的疲惫和困意就袭击了他,于是他就此沉睡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新神的耳贴着祂的腹部,鼻间闻到的是祂——可能是香薰,也可能是沐浴露的香味,是有些甜味的花香,并不刺鼻,柔柔地徘徊在鼻息之间。阿蒙的体温比起自己的还要低一点,但仍然是暖的,皮肉也软。祂被触手和手臂缠住了,但是没有过分紧张,祂的身体没有绷紧,只是有些困惑地抚摸克莱恩的头发,与他一起纠缠着躺在触手筑成的巢里。

意识昏昏沉沉的,但是大脑奇异地放松,迷迷糊糊之间,克莱恩想祂会不会从未如此困惑过。

你在想什么呢?

想为什么我要拥抱你吗?

想为什么我会深夜造访就为了一个拥抱吗?

……

今天对于克莱恩来说,是和平时并无不同的一天。

深红星辰静默闪烁,处理祈祷已经驾轻就熟,还有许多那些同神有关或无关的事……密偶们有条不紊地运作着,但是就在文件高高摞起又一点点消下去的时间里,克莱恩突然感到厌倦。

他往教区看去,他的信徒正常地生活着,母亲取了钱购买了足够一家人吃几天的口粮,她的孩子牵着她的手帮忙抱着物资往家里走;他往莫雷蒂家看去,他的兄妹正常地生活着,梅丽莎耐心地教导班森的孩子读书识字,她已经在通识者途径上走了出去,或许不会走到中高序列,低序列就足以维持她的生活,班森仍然勤勤恳恳地工作以供养自己的家庭,一切都稳中向好;他往教区外看去,重建与恢复的工作井然有序,新的楼房已经建起,人有序地投入工作和建设中。

这是他所希望的。达尼兹也已经成长到可以正常处理教会工作的程度,即便没有一个格尔曼在旁边拿枪指着,他的教会运转正常,没有出事……

除了原本在地上的自己高坐于源堡,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

想到这里,触手在源堡里无意识伸展着想要抓到什么东西或者活物,但是克莱恩什么都抓不到,密偶更不是什么可以安抚情绪的东西,那些都是维稳的必须罢了。

这种空荡荡的情况,在批阅完今天的工作之后越发严重。几乎是下意识地,克莱恩环起双臂,纵使怀中空空如也,他也还是通过这个动作意识到了什么。

“我需要……丰容。”

对一位神来说,“丰容”有些奇怪了,但是至少现在的克莱恩是这样认为的……正常的社交就是一种针对于人的丰容,但是他已经坐在神座上太久。源堡空荡荡的,周围只有和自己意识共通的密偶。倏忽间克莱恩想到,别的神他还不太清楚,但是阿蒙,他曾经的对手,曾经的合作伙伴,阿蒙有过这样类似的环境,祂独自徘徊于神弃之地一千多年,但是也许祂有独特的消遣排解的方法——和分身游戏这件事被克莱恩轻而易举地排除了,他更想和鲜活的个体而非自己交流。

可是为什么要想起祂?

末日之后,他们就再无瓜葛,如非特意去找寻,他几乎不会获得这只鸟儿的任何信息。

但是克莱恩知道祂住在哪儿。

本体掩人耳目地做着邮差,清晨,阿蒙会像一个普通的邮差那般去邮局报道,然后勤勤恳恳地送信送报——这是克莱恩曾经想过要做的事,走街串巷之余,各种各样的信息就能不动声色地被自己掌握。他们那么相似,连想做的工作都是一样的……

一种强烈的欲望袭击了他,在想到阿蒙的瞬间,想起他们细算起来寥寥无几的对话,克莱恩突然很想和祂说话——这驱使他忠于自己的想法,在深夜叩响了阿蒙在人间的住所。

阿蒙没有住在贝克兰德。而是住在下辖的一个城镇里,镇子不大,加上祂在内只需要三名邮差,而这只鸟儿自得其乐。

睡梦里的神明询问过自己一个可能,如果可以有一个如果,阿蒙在旅途最开始的时候就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与自己同行同路……那我们仍然会走到最后针锋相对的一刻吗——也许是会的,毕竟他们如此相像。

以监控一个危险分子的名义,他对祂的行踪了如指掌。

手臂收得很紧,阿蒙没有对他的行为提出任何意见。祂的状态算不得好,但祂一直都有好好地照顾自己,这会子没办法回床上去祂也不在意,祂只是模仿,并非真的需要睡眠,只是在神平静的呼吸声里,祂的意识也模糊过一段时间,但没有放开搭在克莱恩背上的手。

 

家里来了不速之客,阿蒙第二天就没有去上班。

来访的诡秘之主已经收敛好了自己的触手,他的神智清醒了很多,面前是穿着普通宽松袍子的阿蒙——袍子是米白色的,不是祂常穿的纯黑古典巫师袍,伏在窗边的桌子上写信。笔尖在纸上声音沙沙作响,从祂写字的停顿来听,听不出什么。

“你也要写信吗?”

“很多时候,我只把写信当作某件事情的记录。”阿蒙细细地把信纸折叠起来,克莱恩没有试图去偷祂写的内容,只是安静地看着祂。

“来说说您吧。昨晚的您没有给我答复——为什么来到我这里?我想,我最近应该没有做什么值得您警惕的事。”

出于对神灵的尊重,阿蒙没有靠得很近。祂对克莱恩处于一种,了解但又不是非常了解的状态:了解的是他为人处事的习惯,不了解的是成因和原理。不过阿蒙现在已经失去了探究的欲望,时间那么长,生命那么长,祂有得是机会去验证自己给自己设下的课题,并且不是什么事祂都得要知道——阿蒙没有全知全能的权柄。

“……”

“不要沉默。您选择了来我这儿,那就是有什么只能我来解决的事。”阿蒙的语气没有丝毫不耐烦,祂把折叠包裹好的信封放在蜡烛的火焰上点燃了,在祂掌中化作灰烬。

“怎么又烧了?”克莱恩开口询问,但他其实不太想知道原因。

“换一个问题。”阿蒙也拒绝回答。“如果您不愿意说,我可就要猜了——您知道的,我已经不能偷窃您的念头。当初还在神弃之地的时候,我们的沟通就毫无障碍,总比现在您的沉默要好处理得多。”

“只是,猜不中的话,不要生气。”

克莱恩抬起眼。

他不觉得阿蒙能猜中。但是下一秒,阿蒙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叹息着笑道:“您对我可能有一点误解。”

“愚者先生。虽然我不知道您昨晚的‘不在乎’说的是哪个方面,但是我确实不在乎很多事。

“您的过去。您的来历。您未来想走的路。您想保护的人。……所有的这一切我都不在乎。您想说的「不在乎」是这个,对吗?”

阿蒙托着腮看着他,祂带着一点笑容,但不是嘲讽。“您能理解吗?我感觉是可以的。在末日结束的那一刻起,您要如何,就同我没有关系了……瞧,太阳的唯一性我保存得很好,我的父亲的意识正在复苏,只是我还不能让祂想起一切。……只是这些事,就足够我忙好几百年了。”祂试图证明自己的无害,又十分不上心,而克莱恩觉得祂理解错了自己的重点。

“我知道。我想我也不是为此事而来,况且有一点你也没意识到,那就是从我打败你的那一刻起,你才看到我。看到完整的我。”克莱恩也慢悠悠地回复,这些话不能激怒他,本身阿蒙也并非为了激怒他才说的那些话。他站起来,斗篷拖在身后像沉重的命运,一步一步地向阿蒙走去。这本该是很有压迫感的动作,克莱恩低着头,阿蒙看不清他的神情,反倒是有些好奇地向前探去窥视克莱恩的表情——他弯下腰来,几乎要把祂笼罩在阴影里。

“正如你所说,我们已经没有了利益相关。但我……不甘心。不甘心你的「不在乎」。”

“您有什么不甘心的?”阿蒙颇有些惊讶,“难道诡秘之主的位置已经不能满足您了吗?还是说,曾经的主人在怂恿您吞噬灾祸之城和混沌海?”祂的表情略有些为难了。“可是祂已经吃过聚合的苦了。我不认为还会再来一次。”

“别猜了。”克莱恩摇了摇头,都什么和什么,哪有那么复杂呢。“我告诉你我为何到来……只因我的心无处可去。”

“我现在没有能耐偷走一位旧日的心。”

阿蒙错过了克莱恩的眼神,祂往后退去,背后是层叠的触手,只拉开了一点点距离,而克莱恩张开双臂拥抱了祂,像昨晚祂拥抱他那样。“我的意思是,你看到的我,只是‘我’,没有任何的附加条件。”

阿蒙垂下眼睑,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身上神的肩胛骨。祂太熟悉了,这种飘飘忽忽无所定的感觉,格里沙和阿曼尼西斯都有过。

“……我不是心理医生。”阿蒙低低地说。“出于一种……不过可能您并不愿意听。一种认知定位的理论,在什么位置,就用什么样的自我认知作为定位,并且产生新的联系——这是对抗神座上永恒的虚无的唯一方式。

“但我若是早几年这么说,您或许会认为我在挑衅您。”

祂的身体被紧紧地拥抱着,但祂只能用最基本的肢体语言进行安抚。但尽管阿蒙现在这么说,克莱恩也已经没有了辩驳祂的心思。

“早几年我还不是诡秘之主。要我斩断与人的联系,无异于要我葬送理智,迎接疯狂。”克莱恩的声音很平稳,他不厌其烦地同阿蒙重申他的主张,阿蒙也不厌其烦地左耳进右耳出。毕竟他们走的不是一个路子。

占卜家有一定的身体强度的加成,这对加成点在敏捷和速度上的偷盗者来说,颇有一种不可近身的威胁,遑论身体柔韧度有增加的舞蹈家途径。点数没点在力量上,让阿蒙略有发怵——但祂仍然没有拒绝克莱恩的拥抱,三千年神子的工作素养让祂其实在安慰神明这一件事上如鱼得水。

“没有其他人了吗?我的意思是,密偶和分身是一个用处的。”祂循循善诱。

“不合适。密偶的话,那也是我。”往上往下,再往身边看去,都不合适。

阿蒙闻言,低下头来看克莱恩。祂的怀抱已经被诡秘之主填满了,身周还有偶尔蠕动的触手。手臂紧紧地搂着祂的腰,他的脸枕在祂的腹部,温热的呼吸也扑在祂的肚子上。这位诡秘之主坚持自己曾经为人的定位,祂的体温对于阿蒙来说有些过热。克莱恩知道阿蒙在看着祂,但是仅限于现在,他无心回应祂的目光。

明明大获全胜的是你,功败垂成的是我,可是你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寂寞,以至于在你需要一个拥抱的时候,只能来找我?

是只能吗?

阿蒙不清楚。但是阿蒙觉得,如果有的选,怀中的神灵不会来找自己。

是什么让他衡量过一切之后选择过来找祂?这才是祂不清楚的事。

 

“第二纪元的时候……亚当是怎么锚定自己的?”克莱恩的声音嗡嗡的,闷闷的,但是阿蒙听得很清楚。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但是自我有意识以来,我们一直都彼此支持。”

“彼此支持吗?……我感觉你还是很会恃宠而骄。”

“您是这样看我的?那也只能说明,在……您认知中的「情感」方面,我们从未背弃彼此。否则,如何才能笃定对方必然会站在自己身边呢?”

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和密偶以外的人说过工作之外的话了,这类有一搭没一搭的偶尔跳跃的话题,竟然对大脑还是颇为放松。

还有时不时抚摸自己后颈和背的手。

过去的信徒,是这样被神子安抚的吗?

紧绷着的神经舒展开了,这可能就是当年信徒们得到的效果——但克莱恩笃定阿蒙没有发动任何能力,即便是祂最熟悉的偷盗者途径,也仅仅只是亲和力强,以及一根灵巧的舌头。

他躲在翅膀下不愿起来。这里没有第三个存在可以看到诡秘之主略微的失态,他很放心。出乎意料,就这样拥抱着自己曾经的对手不说话,并不像克莱恩预想的那般难做——阿蒙无条件地接纳了他,甚至没有讽刺哪怕一句话。

“当然了。如果您还是觉得,神职让您为难的话……可以让我来呀。”阿蒙带着笑,有意无意地引导说:“还是那样的话。我了解神,了解神话生物,我做了神职工作已经很久,我有经验也有能力处理……处理那份让您感到无所适从的寂寥。

“而我们……恕我直言。直至今日,我们仍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血海深仇,我们本就不是完全对立的。你的‘家人’,你的塔罗会,你的教会……我都能留下。杀了他们,或者寄生他们,对我而言没有足够大的利益,在这个前提下,我什么都不会对他们做……我想您应该是知道的了。”

祂的头发有些留长了,软软的,可能是想追逐一下现在的潮流,丝丝缕缕地缠在克莱恩手指上。“不如说,您的塔罗会,还没有成熟到当年的天使之王们那般靠谱。还是说,您仍然认为我会杀了他们?”不浪费力量,是自出生时就位于这个混乱神话生态里的神话生物天然就明白的事。只有失控而疯狂者,才会肆无忌惮地挥洒自己的灵性力量——直至肉身枯竭衰亡。

“于我的视角来看,徒有位格,经验不足,难当大任……噢,或许您可以用您的密偶担任所有的天使,这是很正常的做法,尤其是一些要事更不可能假手于人,能够自己处理最好不过。但我想,普通的工作也是需要普通的天使承担的。”

闻言,他抬头看了一眼阿蒙。真是温顺不过一秒,明明刚刚还觉得祂嘴巴老实不说些叫神为难的话。

侃侃而谈的乌鸦,表情上没有什么可视化的“幸灾乐祸”或者“嘲笑”之类的意思,祂一直在笑,保持着一个不会让人觉得挑衅或者危险的微笑,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也足够放松,像是笃定了即便自己说了这样的话,克莱恩也不会把祂怎么样那般。

“……你什么都做得好,偏偏最会惹我生气。”克莱恩叹息,然后跟着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还是想做我的座下天使吗?”

“我不否认。凭你的经验和能力,你在各方面都超出他们许多……非常多。”

“不过……

“你在教我怎么做一位神明,是吗?”

阿蒙垂眼看下来,祂的眉眼也弯弯的,看上去神情十分柔和。“我不会教。”祂语气平和地回道,“你想做的神,我不懂怎么做。我只知道我会怎么做……现在,你可是最好的欺瞒导师,我的话你不会分不出真假,对吗?”

“……巧言令色。”

克莱恩从祂的臂间爬起来,触手们缓慢地有规律地抽动着,几乎把阿蒙的身后路都断绝,若祂往前,就要和克莱恩严严实实地贴在一起——阿蒙觉得克莱恩不是那么地喜欢和祂接触,出于一种……对个人习惯的尊重,祂没合拢腿,否则祂的腿就要贴着克莱恩的腰,怎么想这都不是现在的情感进度可以做的事。

但是克莱恩按着阿蒙的肩膀,将祂推倒在勉强当作了床的触手垫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祂。

“我确实还有很多不足。”他的声音慢悠悠的,触手蠕动的声音却有一点点急躁,狭窄的屋里,遮天蔽日都是触手,窗外的阳光透不进来一丝。

“阿蒙。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试探我。”

“但我此行的目的本就不为了把你怎么样……哪怕我真的与你有冤仇,我也必须要考虑到亚当。”

“我真的只是过来看看你。”那种无从诉说的念头,克莱恩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的。因为想见祂,莫名其妙地想见祂,就叩响了祂的门扉,这种事情克莱恩绝对不会说。

听闻这句话,阿蒙微微挑了挑眉,但看起来笑容减淡了三分。

“那您又何必过来呢。”祂不理解。有什么好见面的呢?我们有可以叙旧的情意吗?阿蒙敢认,克莱恩恐怕都不会认。

“我想见你。而且你一开始生我的气,就用敬语。而且从来不叫我的名字……真奇怪。你明明了解我,不喊我的名字,是报复吗?”

“谁的报复这么没用。”阿蒙的笑容终于带上了一丝嘲讽。“您的设想也不会成为现实。无论我们彼此是否都有意向,而今的我都不会和您同路……放弃无谓的幻想吧。您大可以看看我的父亲,旧日的位置,可不是一直都稳稳当当的。”阿蒙不轻不重地刺了克莱恩一句,但克莱恩倒觉得提醒得不错。

 

“我的幻想……你说的或许不错。”很难得的,克莱恩心平气和地承认了阿蒙的话。“你总让我觉得,你已经对神座上的虚无有了一定的了解。我昨晚的造访,对你而言是必然吗?

“阿蒙,我们之前存在一个信息差。在决战之前……我知道了部分你的行事风格,但不太了解你的为人。我……至今都觉得你和祂很像。这对你来说,或许……或许,会有一定的风险,这个风险比我大。”你们仍然相像,但这不再是我认为你会对我麾下者下杀手的理由。

“没有说你不能做好的意思。不过,如果我做得到的话,那我去面对祂就可以了。”克莱恩一边说,一边去观察阿蒙的表情。祂不是无面人,在阿蒙总是微笑的脸下,有他过去不能触及的怒火和悲伤,祂没有和他说过,既无机会,也无立场。是克莱恩做了这些日子的神明之后,终于从旧神那边得到的信息。

那时候他就在想了。

“末日之前的配合,让我惊喜。你不愧为一位经验丰富的天使之王,没有站在我的对立面,即便是现在的我也感到庆幸。

“但另一方面……随着我们合作渐入佳境,我越来越庆幸是我在这个位置上。

“我们的配合何等默契。让我觉得如若一开始我们就站在一起,或许结果会有所不同……但如果一开始我们就能同路……你的背叛绝对会引燃我的怒火。”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伸手去抚摸阿蒙的脸庞,这张瘦削的但亲和的脸,不止一次地把自己骗入了“或许我可以交付祂”的死胡同。可是很讨厌吗?不见得。“但无论如何,在那样的前提下,你绝对会是我与此世唯一的脐带。”

“我已经一无所有。所以我绝不会让唯一能接受和认识‘真我’的人承担这份重量。

“我明白我为什么来找你。你的「不在乎」使得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作为我与现在这片土地的链接。可事实上我没有得到,于是我悬浮于空中。这才是我来找你的理由。”

克莱恩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剖析自己的心了,哪怕对面是他曾经认为不可能的阿蒙,可实际上,没有人比阿蒙合适。

他不能同格里沙或者阿曼尼西斯,又或者罗赛尔倾诉衷肠,那是过分柔软的东西,心脏因此而跳动,祂们可以共同面对末日,但这些回转万千的心思是远远低于祂们共担的责任的。往下,更不可能同序列0以下的天使们说这个,没有人可以承担一位神灵的期许,他们尊敬神灵,必不可能窥探神灵的内心。

但是渎神者可以,并且阿蒙承载过一位旧日的心,祂虽并非人类,却对此得心应手,就如克莱恩所说的,祂不在乎克莱恩的过去,现在,未来,不在乎他是如何降临在这个世界,又是如何挣扎地爬上神座,祂在被打败之后看到的也只是克莱恩本真的灵魂,没有那么多情绪和情感的缠绕。就如同错误唯一性最初苏醒于混沌海,最终支撑了太阳神的心一般。这是几乎一样的道路,祂能理解,祂能承载。

“出人意料的……坦诚。那如今,我们已经没有了同行的机会,您敲响我休养之地的大门,是希望开拓新的可能吗?”阿蒙低声询问,坦诚可以在祂这里获得更多的包容,方才竖起的刺又消退了。

“你受伤了?”相比于阿蒙话里的弯弯绕绕,克莱恩立马精准地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我想,一个大天使进入了旧日的战场,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做到无伤离开吧。”问的什么话,明知故问了。

触手像是被安抚过,又找到新的目标,它们海浪般褪去,还给房间以日光,又拂过阿蒙的脸庞和身体,大概地了解到阿蒙现在的状态,克莱恩方才警惕起来的神经又怠惰下来。

“您现在又在想什么?”

“……给我收拾一个房间吧。我想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在这里。”

“?”

 

就这样,克莱恩获得了阿蒙在人间的住处里的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