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热,这个月份怎么这么热,明明是入秋的天,气温就是不降,秋天好像和南方无关。什么时候能去看秋天。金钟大靠在比较凉快的瓷砖墙上想。
好在课室里有空调,不然真的要热晕倒了,刚分完班,文科生班里没那么多男生,天气太热球场上也没人打球,他同桌上课经常睡觉,老师也不怎么叫他,听原来就在这个班的同学说,他上课比较闹腾,叫醒了课上太吵了,干脆让他睡觉。
“哪有这样的人,还能留着文尖班啊。”金钟大漫不经心地想,他同桌叫什么来着,一下子想不起来,他同桌大概率去串班去玩了,他拿了一张放在课桌上的试卷,看一眼姓名,哦原来他就叫边伯贤,今年校运会的大名人。拿的是一张地理分班考试卷,选择题基本上是对的,零零散散记了些笔记,他就顺着看下去去了。试卷突然被抽起来了,他同桌和他面面相觑,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喂,下次要看直接和我说就可以了,不用等我出去你偷偷看,我知道我地理很厉害。”边伯贤把试卷又塞回去金钟大手里面,拉开凳子坐下去。金钟大满脑子都是偷看被抓包了,脸红的要命,把试卷放回边伯贤桌子上。后者看他这样忍不住笑,还和问班长空调能不能调低一点点,他同桌要热晕倒了,班长看就金钟大脸红的很,问他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和班主任说,金钟大现在巴不得整个人钻进砖壁里面降温,只好回一句就是太热了,班长问了一圈,大家都说调低点吧,就把空调调到20度了。
边伯贤看着他,突然歪头说,“我叫边伯贤,不用看我其他试卷名字了,我直接告诉你了,还有我其他科目没地理这么好。”金钟大本来恢复下去脸又红了,边伯贤的轻笑伴随着上课铃声,金钟大看课表发现刚好是地理课,把地理书拿出来放桌子上,里面夹着自己的分班试卷,刚想抽出来,边伯贤的手和他的捏到一块,边伯贤用了点力,笑眯眯地看着他,
“扯平了。”
就翻他地理大题去了,看了两眼还回来了。地理老师没分班前就带一六两个班,现在带文理尖三六两个班,都是一个老师教的其实没什么区别,金钟大地理不差,他大题分一直稳定,边伯贤只是想给他一个台阶下而已。
地理老师的课件一页一页放着,金钟大挑挑拣拣地写了点笔记,手撑着脑袋,看着地理书上的图片,思绪飘远了。边伯贤余光瞟见金钟大发呆的样子,他这个同桌咋看起来不太聪明,又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一笑给金钟大笑回神了,心想他同桌咋感觉有点蠢。
两个男生熟起来很快,方式就是打闹。边伯贤手长,总能在抢金钟大卷子时占上风,金钟大输了就骂他,他笑着把卷子拍回金钟大桌上,说“菜就多练”。
(边伯贤:做了同桌不是聊两句就熟吗?
金钟大:被顺两支笔就熟了。)
高中生活枯燥乏味,大家都喜欢在这里找点乐子玩,边伯贤每天就和前排女生聊会八卦,逗逗金钟大。社团招新两个人又合在一块去加入乐队了,加上一个自然熟朴灿烈,以及打赌打输了的都暻秀,四个人进到了所谓的“传销组织”里。校园乐队基本上是代代传下来的,老带新,金俊勉学长一脸骗到新人的窃喜,带着新的几个人进来他们所谓的排练室,其实是顺的最好采光的美术生课室,
“哥几个除了吉他贝斯是自己买的,剩下乐器全是找艺考生借的。”金珉锡说着。
“其实也是顺的。”张艺兴在后面补充。
上届乐队也四个人,现在两个高二一个高三一个转学走了,没啥空,乐队也是音乐社的分队,实际上是独立活动,社团负责人也不怎么过问,基本上都是玩自己的。
“那很贫穷了。”金钟大锐评。
“那很会顺手牵羊了。”边伯贤补刀。
“你人缘还行。”都暻秀看着金俊勉说。
“我们用不会被打吧?”朴灿烈真诚发问。
四个人就这样接手了这个名声在外的乐队。 高中社团只开周五下午,还属于学校比较有良心,给同学们一点课外活动的。周六乐队几个人也会过来排练。每天早测晚测已经将学生们都训练麻木,对于月考和期中考试只是换一个教室写卷子。他两在班里属于中上游,老师也不怎么管教的,两个人课上讲悄悄话传小纸条,自习课去排练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个时候感觉什么都有意思,窗外飞过只鸟都是乐趣。和乐队其他两个人一起在社团排练。高中像折不断的青枝,好像随随便便就没有了明天可又正是前途一片大好的日子。
今年的冬天随着一场雨来了,一夜入冬,冻得很,课室人比较多,学校不让关通融让关后门不让关前门,风刮一下也冷。边伯贤今天已经穿上加绒加厚的卫衣过来,金钟大裹了件棉袄,边伯贤就问他这么怕冷吗?他摇摇头说只是怕生病,不想感冒。上课手指握笔也冷,金钟大看他同桌一点都不想写笔记,把手垫屁股底下暖了一下,就塞了个暖宝宝过去。
“拿着这个,没那么冷。”
“谢谢啊。”
金钟大平时就这样,好像对每一个人都好。
边伯贤捏了捏暖宝宝,继续写笔记。
高中太枯燥,南方的十二月可没有初雪可以下,下雨冷的很。看着短视频平台各种各样的雪景,各种各样的cha。等着的是元旦回去其实也无事可做,和边伯贤约着打把游戏,听边伯贤说哥哥带飞巴拉巴拉,要带他上分啥的,结果连跪两把,第三把刚禁完英雄,听见窗外有烟花声,耳机里传出一声“新年快乐呀,钟大!我是不是第一个和你说新年快乐的……”刚想回他一句幼稚,话到嘴边变成了同样分量的新年快乐。
手机消息弹不停,趁着游戏加载时回了些新年祝贺。进到游戏里面,聊天框里大家也发着新年快乐,这把游戏打的挺艰难,他们逆风4k硬打成膀胱局,最后远古龙逼团一波二换五的团,拿下远古龙推完水晶,退出来看见差不多凌晨1点,边伯贤还在复盘,他打断对方并告知要洗漱睡觉了,后者刚想让他再打一把的时候,他又扔了个炸弹,
“要上晚自习。”
“对,又要返校了。”
在一串“我不想上学”中,金钟大下线了。洗漱完看边伯贤发的一张烟花照片和一句晚安,关掉手机睡着了。
返校后边伯贤还没有来,就和前桌聊八卦,情报站子啥小道消息都有,聊着聊着隔壁组也拉凳子过来了,
“哎,你们看雷总朋友圈没?”
“没啊怎么了?”
“我都没加他。”
“他昨天结婚。”
“什么!他终于和赖老师结婚了!”金钟大这才注意到边伯贤背着书包站在凳子后面。
“他俩我上初中的时候就有猫腻,学校外出研学他俩带队就在拉拉扯扯的,当时以为已经谈上了来着,后面听学长说根本没有,那个时候还在搞暧昧,我这个学期开学才下的赌约,结果昨天结婚了!”边伯贤一大串输出,“又输给朴灿烈了!”
“赌约是?”金钟大和几个同学一起问。
“在校运会整活。”
“这个不用担心,你这届校运会竞走项目就可以了。”
“风云人物边伯贤。”
“竞走冠军边伯贤。”
“取消项目第一人。”
“就这样说我!嗯嗯,你们继续引导。”边伯贤在那里无能狂怒。
“没关系的,下一届换4*200接力,期待边伯贤!”
“爱信等。”
“伯贤哥加油。”几个原本就和边伯贤在一个班的人一直打趣他,金钟大看着边伯贤也跟着说了一句。
“期待边伯贤,边伯贤全肯定不解释!我会去给你当站哥的!”
“边伯贤震碎n中!”
“你们这群人当务之急是把手机里面的抖音卸载!”边伯贤去讲台提前拿晚测答题卡下来,给大家分。
“边伯贤你拿了几张等下你们那边不发,老是提前拿几个意思?下次不许了。”语文课代表说道。
“没有服从的义务。”大家不知道是回边伯贤还是课代表,一起说。
“去去去。”
看时间还有10分钟才晚测,几个人把答题卡放回座位继续聊天。
“说到这个,今年元旦晚会是不是取消了?”前桌问,“小道消息今年只给高三学生办。”
“不清楚哦,我们乐队没排练啊。”金钟大看了看边伯贤说。
“毕业晚会有。”边伯贤眼珠子一转和金钟大对视了一下。
“提前告诉你们。”金钟大接收到了消息。
“你们毕业晚会会表演!力挺好吧。”
“有毕业晚会,没有我们表演。”边伯贤和金钟大击了下掌。
“滚滚滚,你们两个。”几个人回座位上准备晚测了。
晚会没等到,疫情突然来了,有人阳了回来没报备,整个年级隔离在家一个月。金钟大几乎每晚都和边伯贤联机打游戏,开着语音。有时也不打,就挂着,听对方那边传来写字的沙沙声,或者家人的电视背景音。沉默也不尴尬。
“数学卷子最后大题你做了没?”边伯贤声音混着一点电流声。
“没,等抄你的。”金钟大回答。
边伯贤就在那头笑。
回校见面已经是开春后,感觉有点不一样。好像那两个月个月的电子陪伴,让坐在彼此身边的实感变得更强烈。金钟大具体也说不上来,就是…更好了。
学校四月份组织春游,说去城郊湿地公园,大家兴奋了一周。结果那天从早上就开始飘雨,到出发前变成中雨,彻底取消。全班在教室里看了两部老电影,光影晃动,窗外雨声淅沥。边伯贤坐偶尔低声吐槽一句电影情节。日子好像就这么过去了,上课,写作业,偶尔排练。平平无奇。
高考那几天,学生也跟着调休。几个玩得好的朋友约着去临市爬山看日出。山比想象中难爬。到后半夜,几个人都精疲力尽,话都少了。终于蹭到山顶,才凌晨四点,离日出还早。山顶风大,冷得人发抖。大家都带了毯子,说两人裹一床,眯一会。金钟大和边伯贤自然凑到了一块儿。毯子不大,他们挨得很近。冰冷的空气里,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体散发的热意,金钟大甚至能吸入边伯贤呼出的气息。太近了,近得金钟大有点不自在,心里怪怪的。
“赶紧睡,一会儿闹钟响。”边伯贤声音含糊。
“嗯。”
累战胜了那点不自在。他们裹着同一条毯子,在山顶上,背靠着背,竟然真的睡着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金钟大在4点46分突然醒来,天色仍是浓黑,但东方已透出一丝的灰蓝。
边伯贤好像也刚醒,动了一下。
他们和其他醒来的朋友一起,沉默地等着。然后,天光一分一分破晓,金色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红日初生。很壮观,但山顶太冷,看了没多久就冻得受不了。
下山,在山脚随便找了家面馆吃了点,打车回预订的酒店。一进门,几个人横七竖八倒头就睡。困,累,但心里有种饱满的平静。
高考假结束调休连上几周的课,感觉人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就考完了期末考。
金钟大找了个便利店的晚班兼职,白天去补习数学。边伯贤在一个比较远的庙里做义工,据说帮忙整理典籍,打扫庭院。
有时他傍晚收工,会绕路来便利店找金钟大,带一杯旁边奶茶店买的、已经不怎么冰了的柠檬水。边伯贤身上带着一种独特的香火气味,闻着让人莫名安心。
“今天又抄了多少经?”金钟大擦着柜台问。
“没抄,搬了半天旧书,灰大。”边伯贤靠在关东煮的柜子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柜面。
后来边伯贤又去给初中生做家教了,时间错开,见面少了。聊天主要在微信上,断断续续,分享琐事。便利店冷气不足的夜晚,金钟大对着手机屏幕,会突然有点想边伯贤。不知道边伯贤在做什么。
高二开学前,也没和边伯贤碰上几面。
开学后卷子堆成山。金钟大遇到数学难题,还是会戳戳边伯贤。边伯贤就会拿走他的卷子,在草稿纸上演算。距离近到能看清边伯贤太阳穴附近细小的绒毛。讲完了,他会习惯性地问一句“懂了吗?”眼神清澈。金钟大点点头,不敢说太多。
他们成了乐队的负责人。排练次数变多,要为校庆和即将到来的高三毕业晚会准备节目。
金钟大总在看边伯贤弹吉他。看他低头调音时垂下的睫毛,看他拨弦时小臂绷起的线条,看他随着节奏微微晃动的肩膀。朴灿烈有时也会感叹:“边伯贤弹吉他的时候,是挺有魅力的。”
金钟大点头附和,心里却知道,那感觉“不止”。金钟大对边伯贤的感觉,早就不止是觉得一个朋友有魅力了。那是什么?金钟大不敢细想,任由它无声疯长。
那次之后金钟大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这种变化只有他自己知道。以前和边伯贤一起去小卖部,两个人会自然地挤在货架前,肩膀抵着肩膀。现在,金钟大会刻意落后半步,或者在靠近时,不着痕迹地侧过身。
边伯贤还是和以前一样。早上会习惯性地把试卷推给金钟大“参考”,打球累了会把整个人的重量挂在他背上喘气。边伯贤的信任和熟稔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的不一样
十一月校运会,去年说要震碎n中的人只报了一个跳高,可能金钟大的回避边伯贤真的察觉了什么。
校运会那天, 风把沙坑边缘吹得有点模糊。金钟大第三次试跳落地时,听见广播里报跳高项目。声音夹在风声里听不真切,但隐约有边伯贤的名字。
回头看,跳高区围着一圈人。边伯贤站在人群中间,阳光把深蓝色运动服照得发亮,脖子上挂着个什么,应该是奖牌。有同班男生过去拍他肩膀,他直起身,很轻地笑了一下。
休息时金钟大坐到看台角落,拧开自己带的矿泉水。刚喝两口,旁边坐下个人。是边伯贤。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没说话,把手里的另一瓶水放在他们之间的水泥台阶上。是冰过的,瓶身凝着水珠。
“沙坑挺硬的。”他说。
“嗯,有点。”金钟大拧紧自己的瓶盖。
“跳高垫子还行。”他又说。
“那就好。”检录处那边在喊跳远决赛了。金钟大站起来,边伯贤也跟着站起来。
“走了。”他说。
“嗯。”金钟大朝沙坑走去。边伯贤在他身后,往反方向的跳高区走。中间隔了大半个操场,广播声、加油声、风声混在一起。
那瓶他留下的水金钟大没动,就让它留在看台的水泥台阶上,瓶身的水珠慢慢积成一小滩。
运气好有个铜牌,同班的同学拍拍金钟大的肩夸他有两下子。边伯贤也过来了。
以前边伯贤靠过来,金钟大只觉得热,会笑着推开。现在,当边伯贤汗湿的手臂搭上他的脖颈,那瞬间的触感会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皮肤上,像一道无声的宣告。金钟大的身体会先于意识僵硬片刻,然后才调动起全部演技,模仿着过去那个自然的自己,把边伯贤推开,骂一句“重死了”。
校运会后金钟大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总能捕捉到边伯贤的目光和声音。他开始害怕集体活动。害怕那种需要并排坐在一起的场合,比如看电影,或者挤在谁家里打游戏。距离太近,有点害怕。
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很安静的满足。
比如课间,边伯贤趴在桌上睡着了,脸朝着金钟大这边。他可以借着看书的掩护,让目光在他安静的眉眼上多停留十分钟。阳光照着他耳朵上方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那一刻,金钟大心里什么挣扎都没有。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就这样吧。
不说破,不靠近,也不远离。
边伯贤睡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问金钟大:“什么课?”
金钟大合上手里一页没翻的书,用和往常一样的语气回答:“地理讲晚测。”
他“哦”了一声,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高二选修上来了,课程,习题,试卷,考级。压的人喘不过气来,越学越不懂的数学,越背越多的古文,越写越多的阅读。除了普通考试还有竞赛和辩论赛要打,感觉把自己掰开也不够写的。每周就一天半的假期,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睡觉。语文老师看学生痛苦地写作业,大发慈悲把练习册作业免除了,少了一堆字要写,周末都感觉放松不少。
有一天边伯贤找金钟大来打双人成行,金钟大不会拒绝边伯贤的邀请。到边伯贤加拿上手柄就开始玩。到中间一段跑酷,怎么跳都跳不过。卡了半天,金钟大倔,不给帮,到后面边伯贤真看不下去了。想拿游戏手柄,金钟大没给,两个人推搡了一下重心不稳,摔在地板上。
在那一瞬间,金钟大没有像过去那样用力把边伯贤推开。
他只是……停住了。
金钟大手臂很轻地搭在边伯贤背上,大概只有一秒,或者两秒。
边伯贤所有的动作突然僵住。然后,他猛地从金钟大身上起来,速度快得像是碰到了什么烫的东西。边伯贤没看看,只是盯着屏幕上骑着青蛙的Cady,胸口还有点喘。
他们俩都没说话。
游戏里瀑布的水流声的音效显得特别刺耳。边伯贤抬手揉了揉后颈,视线扫过沙发、茶几,最后落在地板上,就是没落在金钟大身上。
“那个……”边伯贤清了清嗓子,“不玩了,没意思。”
金钟大站起来动作很平常,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匆忙。
“那我走了。”
走到门口时金钟大回头看了边伯贤一眼,很奇怪的对视,但只是碰了一下,就移开了。
金钟大把门轻轻带上,回去了。
从那天起,有些东西就变了。
他们还是会说话,但话变少了。边伯贤不再一下课就找他讲话,只是写着卷子。
很多作业,很多习题,很多课程。没有那么多机会,金钟大在沉默和开口中选择了陪伴与等待。他安慰自己没关系的,等边伯贤想说的时候,他会听的。他们依旧是同桌,即使月考后换座位,其他人也默认他们是同桌,即使他们两个和以前不一样,其他人也以为是小打小闹。没有人打破这个默认,连他们本人也没有。
交流变得更少,只剩下
“笔记借我抄一下。”
“地理练习册传一下”
“历史老师那个时间点你刚记了吗?”
太干净利落,像简答题一样。
这样能耗多久,金钟大不知道,他开始害怕这一切。害怕喜欢变成习惯,害怕安全代替冲动,害怕这些消磨掉他的感知能力。
他们这样折磨了两个月,没错,对金钟大来说是一种折磨。这种普通朋友的感觉太难受,他变得低落,连其他玩的好同学都会关注他情绪的时候。边伯贤每次都趁金钟大不在课室的时候和其他人聊关于他的事,朋友们都认为边伯贤脑子抽风为什么不自己问,而且是个长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金钟大最近很低落。是啊,是个人都知道他心情不好,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是因为边伯贤而心情不好。
直到有一次金钟大上完厕所回课室,边伯贤正和朴灿烈说着什么,看到他,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朝金钟大点了点头,又继续讲话,朴灿烈也看见了他,拍了一下边伯贤回自己班了。
金钟大也没问,直接进班里了。
边伯贤盯着金钟大,跟了进去。坐回座位,其实金钟大一直用余光看边伯贤,看边伯贤欲言又止的,直接问他什么事。
“元旦晚会,我们得排首歌,你想选什么?”
“又不是我一个人选,他们呢?”
“你选什么我跟着选什么,而且都暻秀一直都向着你的,三比一朴灿烈会输的。”
“你想选什么?”
“相爱。”
金钟大以为这个人发癫了,没想到领导也跟着抽风,这种情情爱爱的歌往年直接被拒绝的,今年怎么过审了。又过上了翘一节晚自习的日子,还是太累了,少一节晚自习等于平时都在写练习册。两个人笔头都快抄冒火了还是没有抄完政治练习册,悲催的上交检查,
“前面的忘了,中间的忘了,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带着你的苦命鸳鸯吃大份去。”
唯一可以接受的是没有这么累了,边伯贤和他明显话多了起来。金钟大很明显的开朗起来,别人只当他们和好如初了,金钟大自己才知道这有多开心,学业压力和情感压力都减轻感觉整个人都变好了。本来坐在排练室桌上想到这里直接跳下来,搂了一下还在理贝斯线的都暻秀。后者表情很莫名其妙,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任不管。
一直到排练,两个人关系没有什么具体变化,但又不像以前。
这次定的歌有点长,金钟大需要投入更多情绪和气息去唱。晚会前最后一次排练,在空荡荡的报告厅。金钟大握着麦克风,前奏响起,边伯贤的吉他声清澈地流泻出来,然后是其他乐器的加入。到金钟大进唱的时候,意外地没有紧张。他的吉他一直稳稳地托着金钟大的声音,到了和声部分,他轻轻哼唱的声音通过地返传到耳中。
金钟大闭着眼唱,感受到另外三个人在音乐上的衬托。排练结束,收拾器材时,边伯贤撞了一下金钟大的肩膀:
“今天状态可以啊。”
“是你和声托得好。”金钟大说。
晚上回到家,那股漂浮感还没完全散去。金钟大躺在床上,黑暗中,排练时的那种“沉溺感”,金钟大感觉自己不是沉溺在音乐里,是沉溺在有边伯贤在的音乐里。
他想,他可能,不,他好像真的…喜欢上边伯贤了。
十二月二十六号,元旦晚会定在这一天,据说是怕月底冲淡了期末复习的气氛。他们的乐队的节目排在倒数第三个。候场时,后台昏暗拥挤,能听见前台歌舞的喧闹。边伯贤抱着吉他靠在金钟大旁边的幕布架上,手指无意识地拨着空弦。朴灿烈和都暻秀也在调试设备。
“紧张吗?”边伯贤问,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很近。
“有点。”金钟大看着他,“和声部分你再进快点。”
“知道了。”他应着,手指却拨错了一个音,低声骂了句什么。
上台时。金钟大握着麦克风,手心出汗。前奏响起,他看见台下的黑暗里有人举起了荧光棒。第一句他唱得有点飘,但下一秒,边伯贤和的声音,和声的声音从侧面传来,稳稳地托住了的声音。
那一刻,好像看不清台下了。但他们共享着同一片音浪。最后一句合唱,金钟大不自觉地侧过头,正好撞上边伯贤也看过来的目光。可能不到一秒,又移开了。
掌声响起时,金钟大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晚上跨年夜,班级群从傍晚就开始活跃,祝福的红包一个接一个。九点多,边伯贤发来消息:“在干嘛?”
金钟大正对着数学卷子走神,回他:“做题。你呢?”
“听歌。”他发来一首乐队排练过的歌的链接。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广场跨年活动的音乐声。金钟大戴上耳机,点开他发来的歌。是他们第一次完整合上的那首。听着听着,金钟大打下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新年快乐。明年乐队还要一起。”
发送时间是23:58。手机安静了两分钟。窗外传来倒计时的欢呼声,远远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零点整,手机震动。
边伯贤回:“新年快乐。”
停顿了几秒,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最后发来的,是排练时金钟大总唱错的那句歌词截图,他在旁边用编辑功能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那个金钟大总是记混的单词。
下面跟着一行字:“这个,明年别再错了。”
金钟大盯着屏幕,直到手机自动锁屏。黑暗的屏幕上映出窗外的零星烟花,和他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句没说出口的“一起”,和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箭头,就那样悬在对话框里,成了旧年最后的秘密,和新年第一个无解的谜。
期末考成绩榜贴在走廊里,金钟大挤在人群中找自己的名字。目光扫过时,不可避免地看见边伯贤,依然在前十的位置,和金钟大的隔了七八行。
寒假里他们几乎没有联系,老家信号不好是借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真的。除夕夜零点,金钟大对着窗外零星烟花拍了张照,在发送键上悬停很久,最终只发在了朋友圈,边伯贤点了个赞,没有评论。
妈妈发现金钟大的沉默。有天晚上削苹果时,她忽然说:“你最近不太开心。”
金钟大盯着电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放下水果刀,用很轻的声音说:“感情这种事,什么样的都正常。重要的是你自己觉得高兴。”
苹果很甜,金钟大嚼了很久。
开学后三月初,乐队排练,金钟大调整得很快。不再刻意看边伯贤座位,不再计算对话次数。他回到了高一刚认识边伯贤时的状态,可以自然地打招呼,也可以整节课不交流。
但边伯贤开始躲金钟大。
课间金钟大去接水,边伯贤会提前离开座位。乐队排练时,他永远站在最远的角落调试效果器。朴灿烈有次想说什么,被都暻秀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少管闲事。”
三月的第二个周二,隔壁班那个总来看排练的女生在楼梯口拦住边伯贤。消息传得很快,都说他被表白了,也听说边伯贤拒绝了。金钟大心里没什么波动,只是那天数学课走神了十分钟。
周末晚上,他们四个约好线上打游戏。连输三把后,边伯贤的语气开始变冲。
“刚才那波为什么不跟?”边伯贤盯着屏幕。
“跟不上。”金钟大声音很闷。
“跟不上就别选这个位置。”
第四把又输了。结算界面跳出来时,边伯贤摔了鼠标。
边伯贤突然问金钟大他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你到底什么意思?”金钟大摘下耳机,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忽冷忽热的,觉得我好欺负是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金钟大听见边伯贤那边传来很轻的吸气声。
“随你怎么想。”他说,然后退了语音。金钟大看着灰掉的头像,胸口堵得发慌。都暻秀的私聊跳出来:“别生气,他就是没想明白。”
“我不想明白了。”金钟大打字的手在抖,“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三月下旬,期中考试后,班主任按成绩重新排座位。他们分开了,中间隔了两排。新同桌是个安静的女生,不会在金钟大走神时用胳膊肘撞他,也不会在政治课上偷偷画小人。
乐队排练照常进行,但他们不再有任何交流。边伯贤弹他的吉他,金钟大唱他的部分。副歌的和声部分,他们同时开口,声音在排练室里碰撞,然后各自别开视线。朴灿烈终于没忍住,在收拾器材时小声问金钟大:“你们俩到底……”
“没事。”金钟大打断他,“就这样吧。”
四月,第三次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下午,班主任又调整了座位。当边伯贤把书包放在金钟大旁边的椅子上时,他们都愣了一下。整个下午,他们没说话。边伯贤在草稿纸上反复画着同一个几何图形,金钟大把橡皮擦掰成了四块。
放学时,边伯贤忽然开口:“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选C。”金钟大说。
“我知道。”他说,“我是说第二种解法……”
话没说完,铃声又响了。边伯贤抿了抿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他想说话时会先清嗓子,或者用笔帽轻轻敲桌面。但每次金钟大转过脸,他又只是摇头:“没事。”
四月的某个雨夜。值日拖到很晚。走出教学楼时,雨已经下大了。金钟大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看雨幕。身后传来脚步声。边伯贤跑过来,手里攥着把黑色折叠伞。他们隔着两米远站着,雨声填满所有空隙。
“那天打游戏,”边伯贤突然开口,声音被雨打得有些模糊,“我不是那个意思。”
金钟大站着没动。“寒假的时候,”他继续说,语速很快,“我也想发消息的。但不知道发什么。”
雨水顺着屋檐成串滴落。
“你上个学期,”他的声音低下去,“不也是这样对我的吗?”
金钟大愣住了。
“一会儿很近,一会儿又很远。”边伯贤踢开脚边的小石子,“我就在想,你是不是觉得我……”话在这里断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白色水汽很快散在雨里。
“对不起。”他终于说,“我就是……没想明白。”
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响。路灯把边伯贤的影子拉长,斜斜地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金钟大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线,忽然想起校运会那天,他放在台阶上的那瓶水。也是一样的距离,一样的欲言又止。
原来他们都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久,互相试探,互相躲避,以为自己在孤军奋战。却不知道对方也揣着同样的心事,在同样的路口徘徊。
“知道了。”金钟大说。
边伯贤抬起头看金钟大,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
“伞,”金钟大朝他的伞抬了抬下巴,“要一起走吗?”边伯贤怔了一秒,然后很快地点头,把伞往金钟大这边移了移。
他们并肩走进雨里。伞不大,手臂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这次谁也没有躲开。雨水顺着伞骨流成一道透明的帘子,把他们和整个世界隔开。
从校门到停电动车的地方就五十几米,他们谁也没说话。但那种紧绷了很久的东西,正在这场春雨里一点点化开。
“明天,”他擦了擦座包,“乐队排练?”
“嗯。”金钟大点头,递了两张纸给他,又从车篮子套出雨衣穿上。
金钟大先走了,雨打在雨衣上,滴滴答答的,他忽然觉得这个漫长的春天,也许真的要过去了。
和好后,日子回到一种小心翼翼的平静。课间他们会一起去小卖部买水,但不再勾肩搭背。乐队排练时边伯贤站回金钟大身边,和声重新变得默契,只是在唱到某些歌词时,他们会同时移开视线。朴灿烈有天笑着用肩膀撞金钟大:“和好啦?”
金钟大“嗯”了一声。
“早该这样了。”他说,但没再多问。
那些没说破的东西依然存在。像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他们两个知道它在哪,却都默契地绕着走。五月模考,六月总复习,日子在试卷和倒计时中飞快流逝。他们恢复到能讨论题目、分享笔记、在晚自习后一起走出校门的关系,但有些东西被永久地改变了。
七月初,暑假补课结束那天下午,教室闷热。边伯贤在走廊叫住金钟大,手里转着手机。
“下礼拜,”他说,眼睛看着窗外晃眼的阳光。“要不要去海边?就三天。”
语气很随意,好像只是临时起意。金钟大想起政治课本上关于“量变与质变”的论述。想起那些共享的耳机、未发出的消息。然后金钟大说:“好。”
回到家金钟大和妈妈说了这件事。收拾行李时,妈妈往包里塞了防晒霜和胃药。“注意安全,”她顿了顿,“也注意…分寸。”金钟大点头。她没再多说。
出发那天早上。金钟大在车站等边伯贤。他背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两杯豆浆,递给金钟大一杯。温热的。
“高铁三小时,”他说,“补个觉?”阳光落在他睫毛上,金灿灿的。金钟大接过豆浆,点了点头。
动车开动时,窗外熟悉的城市开始后退。他们并排坐着,膝盖偶尔因为颠簸轻轻相碰。谁也没说话,只是各自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海风的气息似乎已经从远方吹来,带着咸涩的、未知的湿润。
到站,转车,花了挺久才上岛,民宿在半山腰,推开窗能看见一片蓝色的海面。放下背包,他们下楼租了辆电动车。老板要价一百二一天,边伯贤砍到九十,跨上车时还在嘀咕:“真贵。”
环岛公路贴着海岸线延伸。风很大,把他们的T恤吹得鼓起来。边伯贤开得不算快,路过那些网红灯塔时只是减速看了一眼,没停。他们在路边小店吃了蚝烙和炒冰,边伯贤嫌蚝烙粉太多,金钟大笑他不懂吃。
下午五点,他们拐进一条岔路,颠簸了几分钟,一片野沙滩出现在眼前。没什么人,只有几块黑色的礁石卧在浅水处。边伯贤把车停在路边树荫下,脱了鞋踩进沙里。
“这儿还行。”他说。沙很烫。他们走到潮水刚好能漫到脚踝的地方,站住了。海浪一层层推过来,退下去时带走脚底的细沙,有点站不稳。远处有渔船的马达声,闷闷的。
金钟大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塞回去。他们都看着海平面,谁也没提要不要下水。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把金钟大的头发吹得很乱。
可能是日落太好看,可能是现在的氛围太好。被风吹起来的头发和衣摆,金钟大已经被边伯贤吸引了。边伯贤理了下头发问,
“你想不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金钟大拉了一下湿掉沾皮肤上的衣服,抬头看着对方。
“你…很好看,性格也很好…”
“等等…”金钟大好像意识到了边伯贤要说什么
“我还没有准备好…”
“我也没有准备,可是我就是想说,怪这个日落吧。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很在乎很在乎你,会留意你,上课打盹,记笔记,看着墙壁发呆…我一开始否定自己,很困惑,我会想独占你,想让你陪着我,欣赏依赖和不确定性,很模糊,我一直一直在想为什么对你有这种感觉,我不知道这不是喜欢,很刻意的逃避你,会去躲,但…这让你很无辜,明明是我的事,怎么让你这么难过…你总包容我,给我很多时间…”
“…我可能不懂爱,不明白那些爱情,没那么文艺,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我去他妈的世俗,我只知道…只知道你开心我也开心,你难过我也难过,我的情绪会被你左右,我忍不住会去想你…我很苦恼,和妈妈说了,她支持我,但是说路很难走,我很…犹豫,但是,我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很喜欢你而已…”边伯贤把自己的心声,心意一股脑的说出来,把一颗心剖出来给他看,在日落里,在夕阳下,问金钟大,这颗心你要不要。
“我能感觉到…我能感受到,你也很在意我吧…”边伯贤踏着海浪走近他,走到金钟大跟前,“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试试。”金钟大透过被海风吹乱的发丝,看向边伯贤的眼睛,那汹涌的情意像海浪一样拍在他脑海里。
他第一次被一个人说红了眼眶,边伯贤的言语让他澎湃,刚想开口说话,说“你好肉麻,我起一身鸡皮疙瘩。”说“好啊,我们在一起吧。”说“我也很喜欢你。”但嘴巴张开什么也说不出口,太有冲击性,太热烈,和边伯贤一样,热烈。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不会拒绝,嘴巴张开又闭上,眨了眨眼,哽咽地发出一声气音。
“就说你想说的,说不出来也没关系。”
边伯贤凑过来,握着他手腕,越靠越近,说不出的话,就交给这个一丝无畏又坚定的吻吧,一个青涩不带情欲的吻吧。
高三生提前开学一个月,等新生军训都已经是八月底的事情了,九月中旬 台风假让人喘了口气。他们结果关系比较好的人拉了个小群,一开始是有人问打不打LOL手的,几个人拼拼凑凑打五排,没什么意思就说开房间把剩下几个叫上开房间大打,边伯贤和金钟大被摇上号,只剩两个对立面,一看就知道是故意的,他俩绑定下路组直接平推了快。
选完人进加载界面,不知道谁突然问
“怎么你们两个有小心心的?什么意思?”
两个当事人保持沉默,对局结束小群的消息随着游戏截图一起轰炸出来。几个人疯狂@他两
小群一直催催催,边伯贤和金钟大小窗聊的欢,
“喂,有人管他两不?”
“他两到底在干啥?明天线下拷问!”
金钟大进去发了一个问号,边伯贤跟了一句对,我们在一起了。两个人发完跑路。留下一堆人在那里扒时间线的。
昨天晚上风刮得大,走到学校才有实感,高一教学楼门口那棵大树被刮断了,这群物理生要不要做受力分析的?金钟大瞟了眼树往课室走。风雨大的不只是昨天的台风天,在边伯贤到课室后隐隐约约的目光,碍于有晚测,没有发难什么。
答题卡刚收上去,前面的亲友团就来了。
“是暑假?”
金钟大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会才点头。
“行。”问完就转过头去了。
没了,留下金钟大和边伯贤面面相觑,本以为会多问一些,就这样被放过了。后来聊天私信才知道,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就好,希望他们不用承担什么别的东西,只是好奇什么时候在一起而已。
对吧,没关系的。
对啊,没关系的。
金钟大感觉人到了高三就会变得大胆,除了刚开学的那个月,比较老实,十月假期一过边伯贤直接把手机放抽屉书夹层里,那种胆小的都不怎么怕了,边伯贤这种直接包天了。班里面晚自习蓝牙十几个设备,好在老班不看,不然一抓一个准。周末改成一个月一次的双休,其实和平时他也和边伯贤混在一起。
混到校运会今年学精了,把大本营设到行政楼前面,第一天开幕式结束后,他两没项目,直接掏了副扑克牌出来打,炸金花炸的忘情了,发狠了,年级主任从办公室走出来站到边伯贤后面,其他五个人老老实实不敢动了,边伯贤手一顿,金钟大好心提醒身后,回头魂吓飞一半,年级主任示意给他发一份,边伯贤不敢反抗,发了牌,年级主任看了一眼牌让他们翻,结果六个人都没有他的顺牌大,让他们收好牌不许打了,校运会放他们一马,不没收也不写检讨。
上午牌没法打就去围观高二学弟学妹打三国杀,看了五分钟也被缉拿,没意思不敢明目张胆地玩手机,金钟大拉上边伯贤去看铅球比赛,结果被班主任拍到他两探头探脑地看比赛,被公开到班群,两个人放学回去表示能不能拍帅一点。
下午金钟大有一场1500米,只比一轮决赛刚考完勤就去检录了,边伯贤陪跑两圈,在终点等金钟大跑完去立定三级跳检录。跑1500米拼耐力,跑第二圈满脑子都是早知道跑操好好跑了,最后那三百米已经缺氧,被前面的选手拉了快150米,直道冲刺时感觉喉咙有血腥味,冲过去后,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不能直接坐,往前走两步腿软了一下,一下子被人捞了起来,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是边伯贤,挂他身上不动了,缓了好一会问他有没有名次。边伯贤说他不知道,他光盯着人了,没看别的。金钟大拉开一段距离说感觉有,他都用命跑的,喝了两口水歇了一下顺了两个糖,去陪边伯贤检录。
站在沙坑对面,看边伯贤第一下就犯规,挠了挠头指导二三,老班让边伯贤别紧张随便跳就行,第二下跳了七米五,第三下跳了七米八四,同学偷偷看成绩表走过来说体育特长生成绩不和我们比应该能拿,前面那个只有一次成绩合格。
到成绩表哪里看统计发现两个人都有铜牌,体育组广播让选手去领奖,铜牌也可以了,金钟大拍了拍边伯贤,两个人下台,同学说要拍照,金钟大把牌子放嘴边作势要咬,边伯贤学着他的样子拍了一张,看返图不错,金钟大又看了看边伯贤,比口型说很帅,后者歪着头笑了一下把另一个牌也挂到他脖子上,
“嗯,很帅。”
打了报告跑出去买晚上要吃的东西,今年最后一年不看电影了,收拾完,去边伯贤家小区门口等,看见边伯贤背上了很久没有弹的吉他出来,两个人都没骑电动车,背着乐器和一袋零食踩着自行车骑进去学校的时候没什么人,大家都在操场,没人看校门口,背上去楼还是挺多人看的,到班门口看见朴灿烈在往护眼灯上粘气球,瞟了一眼他俩,继续干活。
“你俩回来了。”
“又被拉来干活了?”
“明明是你们两个的活!”
“混熟了是这样的,劳动力!”
“晚上我要过来玩了。”
“被我们老班抓不关我事。”
五六两个班很熟,因为班主任熟,又离得近,六班男生不在的时候五班那群男生经常被拉来当劳力。
把朴灿烈还给气球,边伯贤一屁股坐桌上,调试吉他。两个人都是前两天才决定要唱歌的,金钟大有私心,他还没有和边伯贤单独在人面前唱过歌,想和他一起。两个人选来选去选了《Fruit Fly》,是新歌很好听,有想说的话,可以借着说。不知道多媒体放出来的伴奏怎么样。
如果是和边伯贤唱应该没差。边伯贤很快的顺了一遍谱,抬头看着金钟大。
金钟大不明所以地被边伯贤拉着他跑去没什么人的实验楼排练,这里是整个学校最高的地方,原来教学楼没建好时的初一部,不过金钟大初中在五楼三班,碰不上在七楼五班的边伯贤。七楼风很大,窗户外面是郊区,因为学校在市郊,又比附近的学区房高,日落不会被挡住,边伯贤说夏天外面是粉色的,特别特别粉,金钟大回他说知道,艺术楼外面也是这样,艺术楼五楼通过来就是实验楼六楼,他逃迟到会走另外一边,就着风,边伯贤弹着吉他,金钟大哼着旋律,时不时和几句,这歌本来就编的好,歌手也会唱,女声太高,改了key。
“Nobody loves you like I do babe”
没有唱原唱的girl,唱了原歌词都babe,只是边伯贤唱这句的时候看的是金钟大,金钟大也在回看他。
只是对视而已,只是亲吻而已,没有人知道,也许摄像头知道,但是谁会在意呢?
第二天校运会边伯贤有个400米,金钟大有个200米,都是上午场,200比1500好跑的多,跑完挺轻松,没等下一组跑,金钟大就走了,也没管有没有牌子,就去找边伯贤400米热身了,不能变道,陪跑要越过很多人,金钟大告诉边伯贤他就在最后一百米等,200米结束,五分钟就是400米,去年边伯贤也跑400,今年也没有啥问题,两个人都以为没牌子的时候,都回大本营了听见名字,结果听见又是铜牌,又匆匆回去领奖,后来才知道3-4名都有铜牌,知道高三很多人没报名,也没人说随便上都有牌,同样的流程走一遍,下午就只剩一个4*100米的接力。
结果高三组临时改成了41*100的接力,每个班出四十个人加班主任跑接力,校领导放行整个足球场只有高三年级组,和外围跑道的其他年级观众,其实很好玩,比往年都更好玩,跑完才让其他年级开始4*100,金钟大和边伯贤,还有班里其他运动员把聊天的牌子都挂班主任脖子上。老班随机拉了一个老师让拍照,大家搭着肩合了张56个人的影。
十一月,复读那个女生常来问边伯贤数学题。有次课间金钟大去接水,看见她站在边伯贤桌边,他侧着身,笔尖在草稿纸上点着什么。阳光斜斜地照在那张纸上,女生的影子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那天金钟大没问边伯贤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持续了三天。金钟大埋头刷题,他发的消息金钟大只回“嗯”。晚自习下课,他等在楼梯拐角,手里攥着瓶热奶茶。
“她只是问问题。”他声音很低。
奶茶递过来,烫得金钟大手心发疼,但没接。
“我知道。”金钟大摇了摇头说。
空气凝住了。远处传来锁门的声音,走廊的灯一盏盏暗下去。边伯贤收回手,把奶茶放进自己书包侧袋。“走吧。”他说。他们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影子在台阶上拖得很长。谁也没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荡的教学楼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第三天早晨,金钟大课桌上又出现了塑料袋装的豆浆和饭团。前两天的他都没动,收进了桌肚。这次塑料袋上贴了张便利贴,字迹潦草:
“饭团没加肉松。豆浆是温的。”
金钟大捏着那张纸,看向边伯贤座位。他正低头翻书,后颈的头发有点乱。前座的女生回过头和他说话,他摇头,视线往金钟大这边偏了一下,很快又转回去。
金钟大撕下便利贴,塞进笔袋夹层。打开塑料袋,饭团还温着,海苔很脆。他咬了一口,米粒黏在牙齿上。
早读课铃响,边伯贤问他烫不烫
“还行。”金钟大说。
他没再说话,摸了摸金钟大另一只手,又握了握。豆浆的温度透过塑料杯传到手心,还有边伯贤的。金钟大坐好边吃早餐边看发的历史卷子。
最近天气降温升温反复无常, 给边伯贤这个绒外套加短袖的干倒了,烧到39°,挂了半天水又回来联考,在课室里面戴着口罩,整个人蔫蔫的,趴着桌子上睡着了,感觉有只手在他额头摸了一下,又把他口罩扒下来了。然后一个冰凉凉的东西贴了上来。
“睡吧,老师来了我和他说。”
等到放学金钟大才叫他起来,
“还头晕吗?我把你口罩摘了怕你憋着了。放学了,两天假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边伯贤跟在金钟大像小孩一样,金钟大给他拍了拍后座,打算载他回家。第一次坐金钟大后座感觉挺奇怪的,金钟大还在说注意保暖什么的,嘴巴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清,一把箍住金钟大的腰,把整个脸埋进他的羊毛衫里想:这样…挺好的…下次还要坐后面…
十二月等了好久的成年礼,被安排在一个新建的“新农村示范基地”。走路快两小时,一路上都是灰蒙蒙的田地。可以明目张胆地玩手机时间不多,基本上都是戴着耳机在走。
村子修得很整齐,柏油路干净得不像农村。仪式在村广场举行,红色横幅被风吹得哗啦响。校长讲话时,几只土狗在人群外围打转。讲完就是让学生们和老师击掌然后跨过一个写着“成人门”的充气拱门,队伍挤成一团。跨过去时,边伯贤轻轻拉了一下金钟大的书包带子。
午饭在村食堂。四菜一汤装在不锈钢餐盘里:炒白菜、土豆烧肉(几乎全是土豆)、西红柿炒蛋、以及一块炸得干硬的鱼排。他们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对面坐着两个别班的男生,一直在抱怨饭菜。
边伯贤把自己餐盘里的鱼排夹给金钟大。
“我不吃鱼。”他说。
“你之前吃过。”
“今天不想吃。”
土豆烧肉里难得有块瘦肉,金钟大夹起来,想了想又放回边伯贤盘子里。
“干嘛?”边伯贤抬头。
“补补。”金钟大说。
窗外能看到大棚和正在修建的观景台。食堂里人声嘈杂,有男生把鱼排扔进了垃圾桶。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说要“感受新农村建设成果”。他们俩沿着稻田边的步道走,田里光秃秃的,只剩收割后的稻茬。远处有村民在用拖拉机翻地,柴油机的轰鸣声断断续续。走到一处水塘边,他们停下。水很浑,漂着些塑料袋。边伯贤从地上捡了块扁石头打水漂,石头跳了三下落进水里。
“没意思。”他说。
“嗯。”
回程学校包了大巴,车上大家都睡着了。边伯贤头靠着车窗,金钟大把他那边的窗帘拉下来,挡住西晒的阳光。快到学校时他醒了,看了眼手机:
“才四点。”
“下个礼拜还要模考。”
边伯贤揉了揉脖子,远处的城市轮廓渐渐清晰。大巴驶过减速带,颠簸了一下,他们俩的肩膀撞在一起,很快又分开。
这就是他们的成人礼:在一个陌生的村庄,吃难以下咽的饭菜,走过收割后的稻田,然后在疲惫的归途里,共享一个短暂而无意义的颠簸。
下车时,班主任在门口发小卡片,说是纪念。金钟大那张上面印着“十八而志,责任以行”,边伯贤的是“青春有为,强国有我”。他们交换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回去收拾收拾,听班主任讲了一堆废话,竟然放周末了,学校难道大发慈悲,两个人巴拉巴拉书就回家去了。走到楼下边伯贤说他耳机在抽屉,又跑上去拿耳机,金钟大在楼下等,结果年级副主任走过来打招呼,只好客套两句,边伯贤下来了,主任让他们早点回家,点了点头走了。
成人礼回来冷了一周,班上有几个女生趁着天冷打耳洞去了,为了养这个耳洞,拿酒精擦着,被头发勾到又疼的不行,现在又大回温,副热带你赢了。 晚自习金钟大写着习题,边伯贤塞过来一个纸条,
——周日,什么安排?
——没安排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打个耳洞
——我已经打过了
——我知道,和我去打一个对称的怎么样
——天很热……
——我看了下个礼拜降温
——行吧
他男朋友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问原因肯定说是看同学们打他耳朵痒,金钟大怎么可能不不知道借口背后是边伯贤想要的一个彰显身份的心,到底还是安全感没给够。
等着周日,一放学边伯贤就给金钟大拉走了,要打高位,还是手穿比较放心,金钟大以前两个耳洞是枪打,手穿比枪打不知道好养多少,他先和边伯贤说要打左边耳朵,等真穿完后,金钟大看着镜子里那一点点小金属,发红的耳垂摸上去比第一次接吻时还要烫。边伯贤穿的时候有点歪了,但不碍事,穿完抹了点酒精,就拉着金钟大走了。走到街上,太阳照着他俩,人像被镶了一圈光。虽然这几天热,希望下个周真像边伯贤说的那样降温吧,西伯利亚高压加油,金钟大想。以防万一,还是去药店买了棉棒和酒精。
“热的很,这南方还有冬天不?11月底了,到底在热什么?”边伯贤把后门打开来,发现打开来太阳刚好晒着他屁股。今天气温有25℃,体感27-28℃,金钟大摸摸了耳上银针,养了快一周的耳洞,又肿了起来,隐隐要发炎的趋势。看着趴在桌子上的边伯贤让他转过来。
“什么?”
“我让你转过来。”
金钟大一把给边伯贤揪过来,看了看他耳朵,没肿也没发炎。拿酒精给让擦了擦。
“你说的降温在哪?”一边问,一边给自己耳朵擦软膏。
“这算不准嘛,来我给你擦。”边伯贤拿了两根棉签过来。
“坐着吧你,太热了,别挨着我。”
“喂喂喂,降温不是速冻啊!”
“我恨西伯利亚高压。”金钟大裹着棉服说,后门已经关住了。门都是冰的,碰都不敢碰。他们小组换到这个皇帝位,金钟大和边伯贤在这里当“守门员”,
“皇帝要冻死了。”边伯贤往金钟大那边坐了一点。
“零个人护驾哈。”
“爱妃你什么意思。”
金钟大掐了一把边伯贤,叫了一声,结果半个班看过来了。边伯贤靠金钟大胸口,安静了一会,手却是个不安分的,摸了摸他换的两根塑料棒子。
耳洞没有发炎没有肿,不疼,一点痒,酒精喷上去太有一丝凉,金钟大缩了缩脖子,边伯贤看着他捏了捏他的耳尖,金钟大甩了下头,和小猫一样。
“冬天到了你就动手动脚的,我看你是活够了。”边伯贤光看着他笑。
“别笑了我求你了,和傻子一样。”
“你咋又骂我!”
“能不能写你的作业好吗?”
……金钟大总觉得在一起后拌嘴越来越多。
“他俩又在吵。”
“情趣来的。”
“你们两个再吵给纪委吵烦了就死定了!”隔壁组学委幽幽一句给他俩整老实了,两小卡拉咪举双手投降中…。
今年元旦一天假,完全不知道做什么,就在家里玩手机睡大觉,睡得金钟大都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一月初,气温又回升到短袖外套配置,班上都参加春招了,考完最后一科,出考场都闹哄哄的,金钟大在课室等边伯贤。边伯贤回来从抽屉拿了个盒子放到金钟大桌子上。
“给你。”
“什么?你心心念念的情侣耳钉?”
“嗯嗯。”边伯贤点头的样子和他的狗狗一样,怪不得说他和梦龙是兄弟。盒子里是一个银饰十字星。
“我觉得,能过审,应该能在学校戴”
“应该不会被抓…”
边伯贤小心翼翼地帮他戴上去,离的太近,呼出来的气息被另一个人吸入,仿佛共享了体温,金钟大侧着看边伯贤,一直盯着很难不被注意到,眼神不经意的对视,让两个人之间温度更上一层,应该要躲的,偏偏两个人都没躲,只是对视,安静的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很明显,不止一个人很紧张。
边伯贤打破沉默,低头找酒精给他消毒,金钟大越看边伯贤,后者找酒精的动作越急,金钟大从抽屉里拿出酒精递给边伯贤,顺从的帮了这个小忙,然后被金钟大拉低了身子,两个人躲在书立后面,迅速地亲了一下,分开后又偷笑。
1月底突然下了场雨,给温度降下来了,雨下的不大就是烦,骑车也不好骑,晚上赶去上晚自习的时候,金钟大撑着伞,听雨打在伞上的声音不一样,一看伞面是一堆小冰晶,大声地告诉妈妈下雪了,他要去学校了。路上听见邻居都在说今年竟然城里面也下雪了,长这么大其实对雪没有啥印象。快走到校门口,看见两个女生拿着手机在拍照,他也把伞斜着对着路灯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边伯贤,雨夹雪其实下不大,路口风挺大,把雪花吹到身上了,突然有一个人挤了他一下,把他的伞撑正了。金钟大都不用看是谁,边伯贤笑眯眯地说不用给他拍照片,他来和金钟大一起看。
金钟大撞了他一屁股,让他滚一边去。边伯贤就去扯伞说不想淋雨,金钟大又扭着不让他抢,导致两个人啥都没撑到,淋了一头。边伯贤看着头发睫毛上都挂着雪花的金钟大,收掉伞,捧着金钟大的脸,不让他动。金钟大也直直地看着他,边伯贤马上要吻上他眼睛的时候,他才闭眼。亲完,边伯贤把脸埋围巾里面看金钟大粉色的脸,更红的耳朵,伸手去摸一下,被金钟大扭头躲开了。
“和猫咪一样。”
“你跟狗似的。”
两个人同时说,又同时笑,金钟大走近边伯贤,扯了一下围巾,亲了边伯贤的鼻尖,蹭了一下他的脸,看了一下表大喊一声还有四分钟要迟到了!
两个人红着脸狂奔进教学楼,卡着09分进的课室,地理课代表刚好发地理晚测卷子,金钟大脱了围巾挂椅背上就肘了一下边伯贤,
“都怪你,差点被教导主任抓了。”
“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怪我。”边伯贤把钥匙扔书包,认下这个错。这场雪到第一节晚自习结束还在下,一二楼的同学跑到教学楼门口的空地在玩那层薄雪,老师车的挡风玻璃上雪比较多,有男生去抓那里的雪玩。教学楼大灯往下打,雪和雨混在一起飘,看得很清楚。边伯贤和金钟大在走廊聊天。金钟大伸手出去接雪花,太小,在手上一下子就化了,手冻得红红的。
“觉得冷又爱玩,”边伯贤摸摸金钟大口袋,发现有暖宝宝就把他手揣兜里“等下写字都下不了,暖一下先。”
走廊里其他人看着他俩又在秀,学委起哄说“边总帮我们钟大写呗。”
“去去去,别凑热闹。”金钟大转头和她们说,
“好了好了,不闹你们了,等下历史卷子借我看看,”学委摆摆手,进门了“当你们同意,我等下自己拿。”
“走吧,等下上课了。”两个人跟着进去课室了。放学回家的时候看见快递站门口有人堆了个雪人,特别小,还有人拿橘色扭扭棒给它插了手。但是还挺萌的,拿手机出来拍了个照片。
二月末,百日誓师,操场上的雨水还没化干净,红色的横幅已经被风吹得啪嗒啪嗒的。级长在主席台上讲话,声音通过劣质音响传到后排已经失真。金钟大站在班级方阵里,跺着冻麻的脚。
边伯贤站在金钟大斜后方,隔了两个人。宣誓环节开始,所有人举起右拳,口号声参差不齐地响起。金钟大听见边伯贤的声音混在人群里,不太响亮,但每个字都清楚。仪式快结束时,边伯贤忽然侧过身,借着人群的遮掩,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说:
“去年这时候,你政治笔记丢了一个星期。”
金钟大一怔,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高二下半学期开学那阵子,他的政治笔记莫名其妙失踪,直到在边伯贤的错题集里把自己薄弱的知识点抄在了上面,说是“借来参考”。
“是你偷的吧?”金钟大也压低声音。
“借用。”边伯贤纠正,“而且后来不是还了?”
前面教导主任在瞪他们这边,他们两个立刻站直。但肩膀还在因为憋笑微微发抖。散场时人群拥挤,边伯贤被人流推到金钟大身边。边伯贤忽然飞快地说:
“还有一百天。”
“嗯。”
“别丢了。”边伯贤说。
金钟大一开始没懂,直到回到教室,看见边伯贤放在他桌上的新年礼物一本全新的、加厚索引贴的笔记本。扉页用边伯贤最工整的字迹写着:
“这次别弄丢了。”
下面是小小的日期:倒计时100天。
金钟大翻开笔记本,里面按照专题整理好了所有的政治核心知识点,甚至预留了补充页。前桌凑过来看,惊呼:“哇,是谁这么有心啊?”
金钟大合上本子,没回答。抬头时,边伯贤正从前门走进来。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接,边伯贤移开了目光,但耳根有些发红。百日倒计时的第一天,早自习的读书声格外响亮。金钟大把那本笔记本塞进书包最里层,拉链拉到底。
这次不会丢了。
四月份,一模二模的成绩贴在走廊里。金钟大的名字稳在能上公办本科的区间,往上跳一跳或许能够到更好的,但也只是或许。边伯贤的名字在金钟大上面十几位,但他知道,最后那道压轴题边伯贤也空着。
雨从二月断断续续下到四月。走廊的水泥地总是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试卷的油墨味。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两位数滑向五十几,三十几,像停不下来的秒针。
同学们不再讨论能考多少分,也不再互相打气。有些东西在日复一日的潮湿里变得沉默而具体。越堆越高的卷子,越背越多的印刷资料,越来越困的早自习早测,越来越能接受的黑咖啡。
四月中旬的某个雨天,晚自习课间,他们靠在走廊透气。雨被风刮进走廊,有水。
“你觉得,”边伯贤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考完试那天,还会下雨吗?”
金钟大看着窗外,想了想说:“不知道。”
“我希望别下了。”边伯贤说,“下够了。”
远处传来预备铃。他们都没动,看着雨幕里模糊的校园轮廓。教学楼各层的灯光在雨水浸泡的夜色里。
“走吧。”边伯贤说。
两个人一起转身走回教室。只求这雨别再下了。
五月底,班里在密谋一件事,这个时候倒计时已经变成个位数。大家其实也需要放松,其他班已经实施过,老班没说不代表她不期待。计划在班级小群里悄悄铺开。几个女生牵头,大家心照不宣地接龙回复“收到”。不少人把手机藏在立起的课本后面,低着头打字时肩膀微微耸动。
金钟大和边伯贤被派去采购,放学后他们溜出校门,在街角那家常年卖婚庆用品的小店里,一口气买了二十几个礼花筒。红金相间的纸筒堆在收银台上,老板娘笑眯眯地问:“办喜事啊?”
他们含糊地应了声,把钱塞过去。抱着那堆沉甸甸的纸筒往回走时,天色正渐渐暗下来。筒身粗糙的触感透过塑料袋传到手心,边伯贤走在金钟大旁边,手臂偶尔擦过,发出窸窣声响。
“藏哪儿?”边伯贤问。
“门后吧。”金钟大说,“讲台旁边那扇门。”
前桌的女生负责买花,一束向日葵裹在报纸里,塞在讲台最下面的柜子深处。他们把礼花筒一支支塞进门后的缝隙,红金色的筒身挤在扫帚和拖把中间,像某种秘密武器。
晚自习的前两节课,气氛有种克制的兴奋。翻书声比平时响,咳嗽声格外多,所有人都在用眼角余光观察班主任的动向。老班和平常一样巡视,底下交换眼神的小动作像潮水般无声涌动。课间,有人偷偷把礼花筒从门后转移到每个人的课桌底下。冰凉的纸筒挨着小腿,触感鲜明。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响过二十分钟,班长起身,走向办公室。教室的灯“啪”地全灭了,只留黑板旁那盏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黑暗里能听见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是大家从桌底摸出了礼花筒。走廊传来脚步声。很慢,很迟疑,在门口停住了。门缝底下透出走廊的光,被一个身影挡住大半。时间突然被拉得很长,长到能听见后排男生紧张的吸气声。
门把手转动了。
“就是现在——!”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灯被猛地按亮,刺眼的白光炸开的瞬间,二十几个礼花筒同时被扭动。
“嘭——!”
彩色的纸片像暴雨般倾泻而下,亮晶晶的碎片在空中旋转、飘落,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摊开的练习册上。班主任站在门口,脑袋上沾着几片金纸,手还僵在推门的动作上。这个其实才二十几岁的女人,被他们吓了一大跳。
几秒钟的寂静。
然后,她抬手拍了拍头上彩纸,很慢地、很慢地,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个真正被惊喜击中的、有点无措的小女生。
“你们这些孩子啊……”她摇着头走进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纸片还在缓缓飘落,落在普通的T恤上,落在讲台的向日葵花瓣上,落在他们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摊满模拟卷的课桌上。那一刻,倒计时牌上触目惊心的数字,漫长雨季的潮湿,以及所有关于未来的焦虑,都被这片喧嚣而廉价的彩色暂时覆盖了。
他们站在纸片雨中,看着班主任接过那束有点被压皱的向日葵,突然觉得,高三最后的日子,或许不是这么压抑的。至少还有这么一刻,他们可以理直气壮地浪费一整个晚自习,只为制造一场笨拙而盛大的“无用”惊喜。
雨一直下到六月初,高考前一天才放晴,妈妈站在阳台上晒衣服,说:“天晴了,是好兆头。”
考前的紧张感像退潮一样,在最后几天里慢慢消散了。倒计时牌被取下,教室里的书籍搬空,黑板上只剩下值日生没擦干净的粉笔印。学生们照常一起复习,但不再讨论“能不能考上”,只是安静地坐着,各自翻动书页。
六月七号早上,妈妈五点半就起了。厨房传来煎蛋的滋滋声,油香混着米粥的温热气味飘进房间。金钟大吃完早饭,只带了笔袋和准考证出门。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家长们站在警戒线外,手里攥着矿泉水。
边伯贤站在老地方等他,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手里转着透明文件袋。
“吃了?”边伯贤问。
“吃了。”他答。
他们随着人流走进考点。候考室里的空气绷得很紧,有人还在翻看公式小抄,手指微微发抖。铃声响起的瞬间,世界忽然安静下来。试卷发下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一场绵密的雨。很奇怪,当真正坐在考场里,看着那些熟悉的题型时,心里反而一片平静。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抵达起点。
三天都是如此。早上一起吃早饭,一起走进考场,考完一起沉默地走出校门。他们两个不问“考得怎么样”,也不对答案。妈妈准备的午餐每天变换花样,但金钟大吃得都很少。下午考完数学出来,天空又积起了云,但终究没再下雨。
最后一科是地理。写完大题的最后一个句号时,距离收卷还有二十五分钟。金钟大放下笔,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操场边的香樟树绿得发亮。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收卷的窣窣声里,有种不真实的轻盈感。
走出考场时,太阳正悬在教学楼顶上。人群像开闸的水一样涌出校门,欢呼声、哭笑声、家长的呼唤声混成一片喧嚣的潮。金钟大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出校门前,边伯贤忽然拉住他的手腕。
“走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妈妈在校门口等金钟大,手里拿着手机拍照。他走过去,她揉了揉他的头发:“结束了。”
“嗯,”金钟大说,“结束了。”
回头看时,边伯贤已经找到自己的家人,正低头听母亲说话。隔着涌动的人潮,他们的目光短暂交汇。边伯贤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高考结束了。雨停了,起风了,夏天,终于真正地来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