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過幾個月我們會需要搬去日本。」
「也可以選擇留在韓國,但基於你們未成年還有生活上的考量,我還是傾向我們一起過去。」
「你們的想法呢?」
我的想法呢?這句話在我腦海被逐字翻看了幾遍。
我當下並沒有回答,母親也不著急,只是告訴我下禮拜五前要給她一個回覆便出門工作去了。
立光挪動椅子坐到我身旁,和我同色卻不完全相像的墨色眼瞳看著我眨了眨,告訴我她會跟母親去日本。
「不一樣的環境,感覺會很有趣。」她這樣說到。十分符合她一貫對事物充滿好奇心與冒險精神的性格。比起我,立光的性格更接近母親,所以我想她去哪、見到什麼人、遭遇什麼事多半都能做的和母親一樣好。
過幾天上學時,我把這件事和竣赫說了。
我們窩在圖書館的角落,腰部高度的書櫃貼著牆,往上再延伸便是採光良好的大片玻璃窗。我們肩並肩躲在書櫃擋出的陰影裡, 光落在鞋子幾公分前的位置,用明暗切出屬於我們的秘密基地。
在話題被我拋出去後,我們沒有馬上繼續對談,只是感受著時間從身邊流逝的瞬間,任思緒去建構想說出口的話語。
「你會去日本。」這句話竣赫講的很慢。一字一句的說出那個我早做下卻沒有被說出口的決定。
我想,實話聽起來像控訴我拋下他一樣。
沒有第一時間說出口是因為我的軟弱。希望留一個轉圜的空間,在我以外的他人告訴我決定時,可以看向另一條路的餘地,卻總是用不著。
「嗯。我會去日本。」我輕聲重複了一次。
母親一個人工作照顧我和立光,如果立光選擇留下來也許我會做不同的選擇,但今天的一切都沒有如果。
我們斷斷續續的聊了很多,卻始終沒有談及我們和我們的關係。
九月,我和立光正式轉入日本的學校。
立光很快交到朋友,就像我想過的那樣。我雖然慢上許多,也不到完全不認識人的程度。
而我和竣赫,偶爾會在通訊軟體上談一下天氣、環境、一天過的如何,以及和新同學的相處狀況。
隨著我逐漸適應新環境,我們之間的話似乎就日趨簡單。
我不是擅長連繫關係的人,竣赫大概也不能算是。面對人際關係,竣赫有時候會給人一種像是隔岸觀望的感覺。他不會說出口,好像誰的離去或陪伴都無所謂。
立光說竣赫是個太有自尊心的人。雖然我並不這樣覺得,但立光向來有自己的看法,所以我沒有反駁她。
我和竣赫認識了5年,是我在韓國最長久的人際關係。5年的時間,比立光認識竣赫久一些,應該也比立光認識的竣赫深入一些。
我想了很久。久到時間的壓力追在我身後,我才正式做了決定。
十一月底的那天,首爾下了今年第一場雪。而我撥通去日本後,至今的第一通電話。
「怎麼突然想到打電話?」
「因為我在你家門口。」
「耶?」
我看呼出的白霧和雪花觸在一起,薄薄一片白茫,透著夜晚亮起的燈。跟去年同一時候差不多,卻在竣赫匆忙推開門跑出來時感受到今年的不同。
他外套都沒套,就穿著居家的睡衣,這樣亂著一頭黑髮跑了出來。
「你怎麼來的?」
「搭飛機來的。」真不像他。我一邊想一邊把圍巾圍到竣赫脖子上,畢竟下雪的天就是這麼冷。我也不希望他因此感冒。
竣赫的眼神就像在說「我沒有問你這個」,明明就是他的問話有問題,我也不覺得我有回答錯。
但我決定不鬧他。因為竣赫是個小心眼的人,會記仇,以後肯定會找機會欺負回來。
「初雪。我們約好要一起看的。」我們每年都會約好要一起做的事,比如賞櫻、郊遊、游泳或吃飯,初雪也是其中之一。
只不過從我說要離開韓國後,我們就不再討論這件事了。
竣赫是個心思很細膩的人。除了立光說的自尊心高,也倔強、充滿好勝心,對自己要求高,會為了自己的目標與決定埋頭前進,對選擇負責任。
只是他的衝動、他的行動力好似都留給了感情以外的事物,所以在這一塊顯得被動許多。
如果我沒有來這一趟,沒有告訴他我其實很喜歡他,想跟他一起畢業、一起去上大學,竣赫大概就不會對我說什麼。
只是我覺得,不說清楚的話,那種沉悶壓抑的感覺大概會一直存在我們的相處裡,慢慢的去消磨。
一種無形的壓力,雖然感覺像被拿捏安排了,但我比竣赫大了8個月,是哥哥。所以我會原諒他的爛脾氣和這點小心思。
「日本到韓國,直飛的話2個半小時左右,一下子就到了。」
「所以?」
「所以,」我伸手替他把凌亂的髮絲理整齊,「我們還是可以討論以後要一起去做什麼。」
我想跟他說「竣赫啊,別鬧脾氣了。」但他是不會承認自己在鬧脾氣的。
雪下的漫漫。那天,我們一起看了初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