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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战略投资部的总监,砂金一直觉得自己干得不错。
不错不仅指他在任职期间为公司创造了足够可观的收益,而且他为人随和,在一众下属间拥有良好的口碑。这也是为什么当他手下的职员工作期间刷论坛被当场撞见,第一反应并不是赶紧认错,而是神神秘秘地把显示屏转到他眼前。
“总监,您知道吗,”那人煞有介事地压低嗓音:“听说技术研发部那边最近来了新人。”
显然,他对此并不知情,也没什么兴趣。不过他并不爱说教,也无压榨下属的癖好,因此砂金只是说:“是吗?”
“从博识学会请来的,听说还是亚婆离女士亲自……”下属似乎察觉了他的心不在焉,连忙又抛出第一手八卦:“那可是位大名人!就是听说脾气很差,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大名人。砂金兴味地将这个词在舌间碾动,瞥了一眼花花绿绿的内部论坛界面:“他叫什么名字?”
“维里塔斯.拉帝奥。”下属字正腔圆地念出复杂的音节,期待地投来视线,像是笃定他会作出什么反应。三秒过后,他面对那张容貌优越却明显困惑的面容,诧异地叫了出来:“——您居然不认识他?”
“没,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后知后觉地回忆起自己正对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忙不迭地找补:“是我太夸张了,什么博识学会的名人,不认识也很正常哈哈哈……”
“不。”砂金饶有兴致地盯着论坛上那张明显是随手抓拍的照片。紫发的学者被簇拥在人群里,眉间聚起明显的褶皱,一看就是被无意义的人际交往环节烦得不行。双唇微微翕张,从表情上不难看出那张嘴此刻吐出的肯定不是什么动听的话——但即便这样他都好看得要命,几乎是惹眼的程度,对着这张脸就算被骂两句仿佛都成了彩头。一抹红痕凌厉地停在眼尾,他凝视着这抹浑然天成的痕迹,三重色的眼瞳中笑意渐渐深了。
“确实不错。”砂金听见自己说,“这么一位,啊,天才,确实值得一见——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我这就去问。”下属不明所以地眨眼,不知道话题怎么就突然拐到了这里,但他选择忠实地执行指令。论坛里的消息又活跃地跳了一百来层,他总算抬起头,“他不在。他的助教说他正在第一真理大学,嗯,上课。技术研发部那边是这么说的。”
“好吧。”砂金遗憾道。留在此处已经没有意义,他拔腿欲走,又突然想起什么,硬生生拐了个弯折回来,敲了敲那块不干正事的显示屏:“把他助教的联系方式发我一下。”
虽说要到了联系方式,但这种行为更多是一时兴起,等到新鲜劲过去,砂金倒也不急着拨打那串号码——说白了他们也算不上有什么交集,只是那张照片的角度抓得太好了些。战略投资部事务繁忙,他很快把这点插曲抛在脑后,直到两周后,幸运再一次眷顾了他:当他匆匆穿过回廊去参加由翡翠主持的会议,那位传说中的学者正巧迎面朝他走来。身体反应快于大脑,况且这时候不做点什么也不符合他的作风,几乎是下意识地,面上挂起热情的笑容,他朝着那道身影伸出手。
“您好,是拉帝奥教授吗?”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右手稳稳停在空中,是一个礼貌的问候姿势:“久仰大名,我是战略投资部的砂金,很荣幸与您见面。”
一般人这个时候都会受宠若惊地回握,连声道哪里哪里与砂金总监见面才是我的荣幸——毕竟“石心十人”的名号已经足够响亮。但紫色头发的男人只是皱了下眉,不耐烦道:“握手就免了。什么事?”
真不客气啊,砂金暗想。他停顿两秒,决定看在这张脸的份上再给一次机会:“只是觉得很幸运,得知您与技术研发部合作后我就一直在关注您,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您本人……能有幸拥有您的联系方式吗?”
“第一真理大学官网就能查到我的邮箱。”
维里塔斯.拉帝奥冷冷抱起手臂,金色的月桂状发卡佩戴在微曲的发丝间,边缘透着锐利的反光:“阿谀奉承的戏码到此为止,如果这就是战略投资部高层的做派,那么我深表遗憾。告辞。”
“你,您认识我?”砂金没去管那几句夹枪带棒的嘲讽,这下是真有些意外了:“哎等等,别走那么快嘛教授——”
被称作教授的学者脚步未停,握在书上的几根手指隐约攥得更紧了。砂金只得咽下没说完的话,慢悠悠地回味起那双金红眸子里的情绪。被冒犯的感觉倒是没有,他看了眼从刚才起就振动不停的终端,颇感新鲜地弯起唇角。
“有意思。”
“真巧啊,拉帝奥教授。”砂金笑眯眯地打招呼:“好久不见,不对,也没有很久——您说我们是不是特别有缘?”
学者根本不搭理他。托帕不明所以地站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清澈地写着“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面”;翡翠没作出什么反应,只是笑道:“看起来,似乎不用介绍你们二位互相认识了?”
“不用不用,”砂金大大咧咧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眸光直直地朝拉帝奥看去:“我和教授早就是熟人了,对吧教授?”
“不。”
拉帝奥吝啬地吐出一个字。双臂在胸前紧抱,他转向翡翠:“开始吧。”
这是战略投资部高层的一次例行会议,但显然,不止技术研发部,他们也在着手开展与博识学会的合作。砂金心不在焉地听着,边听边想这人对翡翠似乎比对自己耐心很多,神态也算平静——这种差异化的对待他从小到大经历了不少,照理说应该习以为常,但他这回就是莫名不爽得厉害。还没等他把这股莫名腾起的情绪按下去,就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砂金,你怎么看?”
“啊,”他若无其事地眨了眨眼,在几秒的停顿里迅速从屏幕抓取到关键信息:“针对‘秃鹫’的债务清单……他们创立前期确实从‘公司’手上讨了不少好处,现在是什么,不肯还钱?这应该是托帕的专长。”
“不是不肯。”四下零星响起几声嗤笑,翡翠恍若未闻,继续道:“他们提出用武器抵债,并非没有这种先例,只是……”她用修长的食指轻点桌面,“‘我们’想要的不仅只有这些。”
“生产工艺及原理。”
沉默许久的学者骤然开口。他抬头看向翡翠,砂金并未错过他面上迅速闪过的厌色:“我没说错吧?对生命体基因链造成定向破坏的技术,难道‘公司’不动心?”
“不错。”翡翠弯起眼角:“‘噬灭者’——他们这样称呼这件武器,通过直接替换碱基对从而导致蛋白质折叠错乱,恶毒却有效的手段,吸引了不少星际海盗从他们这里大批量订购。”
“弄清原理之后呢?”拉帝奥没接话,声音更冷了:“建造流水线大量生产压低价格?逼迫他们退出市场?”
“您说笑了。”翡翠并未生气,只是状若无奈地笑叹:“看来在拉帝奥教授的心里,‘公司’的形象确实不怎么样……但我们确实没有生产武器的打算。这项技术并不成熟,作为攻击手段或许足够暴力,可它背后真正的价值尚未被开发。技术是一柄双刃剑,我们期待与您——”她优雅地抿了一口茶,续道:“所代表的博识学会开展合作,基于这项课题共同进行相关领域的专项研究。不知您意下如何?”
这是一番滴水不漏,诚意极高的陈词,由翡翠亲口说出更显分量之重。砂金坐直身子,他对面的学者思索片刻,直率道:“我并不否认对此产生兴趣。不过——”
“这项技术的原理,你们打算如何获得?”
“我不同意。”
拉帝奥干脆利落地否决:“这一事项关系重大,而贵方的人选显然不足以承担应有的责任。”
“别这么说嘛教授,”砂金倚在那把舒适的办公椅上,仿佛事不关己般朝他笑:“好歹我也是‘石心十人’的一员,您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若是单论能力,您大可以放心。”同僚一场,托帕也不在这种场合同砂金抬杠,只是暗中递去一个“开完会请我吃饭”的眼神,“并且他有过处理类似事情的经验。”
“再说了,这不还有教授在吗?”砂金看热闹不嫌事大,根本没有身处“热闹”中心的自觉:“就算我一个人有哪里没做好,教授也会帮我的吧?”
与博识学会的合作自然不是单方面合作。既然战略投资部的总监要出马,那么于情于理,这位所谓的“明星学者”也要陪同。砂金满意地看到那人的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苍蝇,他意犹未尽,还想再添一把火:“真令人难过,我以为教授那么早就认识我,一定是因为很早就对我有个好印象——”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赌徒。”
对方的忍耐似乎终于被他逼到极限。男人冷声开口,却没分给他半点眼神,径直望向翡翠:“我的观点不会改变。言尽于此。”
“没你说话的份”,哈?砂金碾了碾后槽牙,面上倒是笑得更灿烂了:“哎哟,这可真奇怪,我怎么记得这次明明是博识学会先邀请战略投资部,好像是因为资金短缺还是什么的……莫非是我记错了?”
“我明白您的顾虑。”
在事态进一步恶化之前,翡翠终于开口了。她神色如常,唇角翘起:“但在拒绝前,我也希望您能多考虑一段时间。仓促结束的合作对你我双方都不是最好的选择,您认为呢?”
这话果然有效。哪怕那学者再讨厌他,也不得不看在翡翠的面子上多容忍一阵——这令他更愉悦了。会议室的门开启又关闭,他回忆起那人看向他的最后一眼中闪烁的凶光,总算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没了外人,托帕光速调转矛头,气势汹汹道:“大好的合作差点被你搅黄了,很好笑?”
“什么大好的合作。”砂金笑过一阵,悠闲地托起下巴,“这件事又不是我们有求于他,凭什么轮到他教训我?再说博识学会那么多人,就算真要合作,难道就非他不可了吗?”
“嚯,”托帕意外地扬眉:“我还以为你对他印象不错。”
“印象不错?”砂金嗤笑一声:“只是为了恶心他罢了。放着正常的合作对象不找,上赶着巴结这么个拿鼻孔看人的‘学术之星’?朋友,没想到我在你心中居然如此愚蠢。”
“所以你讨厌他。”
“我——”会议上学者专注聆听的模样犹在记忆里鲜活,金红的眼眸沉静专注,他心中蓦地腾起一股无名火,“对,我确实讨厌他。所以为什么我不能单独行动?这种事也不是非那家伙不可吧?”
“好了。”
翡翠轻轻晃动手上的终端:“这个议题就到这里。拉帝奥先生刚才发来消息,说一周内会给我方答复,在此之前……”她意味深长地望向砂金,微微一笑:“如果你拒绝接受这个任务,我不会阻拦。”
“当然,你也只有一周考虑时间。”
“第一真理大学的官网……啊,找到了。”
网站的界面并不繁杂,上面来回滚动着数条新闻,他又把光标移到师资一栏,意料之中看到了那张上午还在会议室见过的脸。网站的介绍词热情洋溢,附带若干学生的采访节选,将他们这位老师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但总之都是些官方粉饰后的说辞。他又想起助理前两天发给他的网址,遂欣然关闭当前浏览的界面,飞快地顺着链接点了进去。
这次的风格明显有了变化。除去置顶略显严肃的论坛发言规范,下面的帖子五花八门,从吹水到情感纠纷,还有匿名板块内各路学生对任课教师们的吐槽。正当砂金犹豫着不知该先点开哪一条,最上面的交友帖往下滑了一位,顶上来一条发布时间为半小时前的新帖——《喜报!拉帝奥教授终于骂我了!》
什么玩意?砂金眯起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秉持着不懈探索的精神,他戳开了这个层数激增的帖子,刚进去就被花花绿绿的表情包糊了满脸。一位名叫“想做教授的小黄鸭”的用户接连刷了几十条,喜悦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据发帖人所述,她是一位旁听生,今天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越过重重人流在课后拦下拉帝奥教授,并向他请教了一个问题——然后就因为问题太蠢被骂了。但这样的经历丝毫没有冲淡这名学生的喜悦,相反,她还一直在帖子里奔走呼号,终端屏幕怕是要被搓出火星子了:
:哎,你们不知道,教授骂人的声音真好听啊!还有那张脸近距离看也太帅了,我简直想——
:劝你别想。
:劝你别想。
:劝你别想。
:服了,怎么拉帝奥的粉丝都这么肤浅?这种又苛刻又没素质的人到底是谁在喜欢?
可以啊,看来这个论坛里还是有正常人的。砂金欣慰地下滑,结果立马涌上来一群人围攻这位正义之士:
:苛刻?没素质?你这样没眼光的人是怎么考进第一真理大学的?
:哈?骂两句怎么就没素质了?我看层主多半连被骂的机会都没有才在这里破防,真可怜——
:教授说话可能是难听了点,但是他有哪一点说错了吗?忠言逆耳利于行懂不懂?还有每一届从他手下熬到毕业的学生,后来取得的学术成就都不用我赘述了吧?
:高质量人类拉帝奥【爱心】脸蛋天才拉帝奥【爱心】学位富人拉帝奥【爱心】真理真理,未来可期【爱心】【爱心】【爱心】
:有没有搞错?怎么这里也有水军啊?
有没有搞错?这是什么传销现场吗?砂金不敢置信地想。论坛内的消息还在活跃地跳动,那位唯一的反对者已经被淹没在人潮里,先前表达对拉帝奥狂热喜爱的学生话锋一转,又忧郁地表示教授哪里都好,就是完全不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她之前只是在接过课本时不小心蹭了一下教授的手背,就被很凶地瞪了,还被警告绝对没有下次——“可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不信,除非让我蹭蹭
:我不信,除非让我蹭蹭
:那可是拉帝奥教授的手背!生命科学学院的是吧,小心点别让我在线下抓到你——
:其实教授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啦。他好像很不喜欢肢体接触,听前几届的学长说他连授课的时候都戴手套来着,不过现在似乎好多了……
咔哒。
屏幕的亮光熄灭了。砂金向后仰去,吊灯的柔光照在脸上,于眼睑投下两弯阴影。先前被勾起的那点兴趣已然散尽,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在这种事上花了一个多小时——不过也不能说没有收获,至少知道了那位教授的坏脾气不止针对他一个人。他拾起自刚才就一直被冷落的终端,上面是翡翠发来的消息,提醒他这周末要出席的酒会。他随意扫了眼与会人员名单,又在看见某个名字时瞳孔微微缩紧,三重色的眸子划过晦暗的视线,他轻轻吸了口气。
“教授,”指尖抚过屏幕上那串规整的字母,他柔声道:“您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你穿得好夸张。”
“哪里夸张了?这不就是件西装吗?”
“嗯嗯,就是件西装。”托帕随口应和,视线从那件价值不知道几位数的高定挪到某颗精心做了造型的金发脑袋:“知道吗,你现在看上去特别像只开屏的孔雀。”
“所以是为什么?”她兴致盎然地转过身:“谈恋爱了?有喜欢的人了?不要和我说是因为酒会才穿成这样你之前明明没这么重视过——”
“这位女士,烦请收起您旺盛的想象力。”砂金无语地比出“暂停”手势,“之前有个宣传片拍摄的项目,翡翠指名让我出面,拍完我就直接过来了——就这么简单。”他一面说着,一面状若不经意地扫视一周。“还有什么问题?”
“没意思。”
托帕兴致缺缺地捻起一块小蛋糕,看样子完全接受了他的说法。打发完好奇心旺盛的同事,砂金执起一杯香槟,顺着刚刚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他那位冤家正站在墙边,明明是不起眼的角落依旧有人上前搭讪,但从聊天时长来看结果可能并不愉快。随着某位妆容精致的女士难掩失落地离去,他没忍住小声嘀咕:“还是这么没礼貌。”
“什么没礼貌?”托帕解决掉她的小蛋糕,“这里原来有你讨厌的人——啊。”她显然也发现了拉帝奥的身影,一脸揶揄地看过来:“怎么,又被骂了?”
什么叫又。砂金隐晦地翻了个白眼,“不是骂不骂的问题,之前我第一次见他,想和他握手,结果他表现得就像我的手是什么脏东西。”他抿了口酒,摁下因为这段回忆复又躁动的情绪:“如果我向博识学会投诉他们中的一员涉嫌种族歧视,学会会受理我的申诉吗?”
“种族歧视?你想到哪去了?”
托帕诧异地瞪圆眼睛,一时间没收住音量,周围几个人都朝她看来。“抱歉抱歉,”她赶紧放轻声音,匪夷所思地急促道:“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讨厌他?你不知道他从不和任何人握手?”
“呃,也不能说是‘任何人’,”她想了想,补充道:“不过至少我没见过……学会那边说是因为他有洁癖,碰不得傻瓜白痴,虽然是挺傲慢,不过肯定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哦,”砂金干巴巴地说:“这样。”
他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高兴吗,好像不至于,但是手中的酒液看着似乎更澄亮了些。如果说那人对谁都是同样的态度,所有为此而生的心绪都显得毫无必要——而且很蠢。这倒是个挺新鲜的形容,哪怕是他的敌人和对手,恐怕都不会轻率地将这个词冠在他头上,而现在只是被拉帝奥呛了几句,他的感性就叫嚣着离开理智的束缚……这还是他吗?
“好消息,”托帕不知道他正弯弯绕绕地想什么,抬眸一瞥:“别再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你讨厌的人已经走了。”
“他走了?”砂金猛地回神,迅速看向右前方的立柱旁——空空如也。“他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你刚才发呆的时候?”托帕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像有些人那么关注他,可能是去露台透风了吧——你去哪?”
喝了一口的香槟被潦草地搁在侍者的托盘上,她的同事整了整领口,像个心上人在面前被拐跑的毛头小子一样冲了出去。她莫名其妙地瞪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传来一点熟悉的触感,是账账跳起来吃掉了剩下的半块饼干。
“讨厌?哪有这么讨厌人的?”她抱起宠物,神色莫名地挑起眉毛:“哪怕说喜欢我都会更相信一点呢?”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