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羔羊(洛嘉E)

Summary:

大怀言者混进了某个偏远世界的教团。在此期间,他的生活出乎意料地与羊有关。

Notes:

主显节贺文。

Warning:
本文含有一些宗教元素。作者并非一神教信徒,如有冒犯,请先清算GW。

Work Text:

他的名字与你一样,

他也称自己为羔羊。

他又温柔,又慈爱,

他变成了一个小孩:

我是小孩,你是羔羊,

我们的名字与他一样。*

 

这是颗普通的帝国星球,说不上特别虔诚,更说不上如何重要。欢愉之主和慈父都在此地有不小的影响,潜移默化之下,总有一天它会被祂们其中一位收入囊中。按理说,绝不值得大怀言者本人亲自来腐化它。

可洛嘉·奥瑞利安还是来了。他没有带上军队,没有召唤恶魔,只身伪装成一个国教修士潜入此地。面对儿子们的不解,他给出了一个借口:这颗星球上最近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需要他亲自来调查。

大怀言者的借口并不完全是捏造。这颗星球上最近兴起了一个奇怪的国教派别,由某个曾被赶出教会的修士创立。这名修士在海边捡到了一个神童,据说是个天生的圣人,能够行使奇迹。尽管官方教会还没有承认这个派别,但他们已经在底层聚拢了不少信徒。

这个似曾相识的故事引起了洛嘉的注意。他决定亲自去看看,这到底是一出闹剧,还是一出悲剧。

大怀言者到达时正好赶上一次集会。集会由老修士主持。他稍显老态,待人接物时却精力充沛,确保每一个赶来的信徒都能得到热情的微笑和有力的劝慰,看上去与国教的那些大人物完全不同。他让洛嘉厌恶地想起科尔·法伦。

“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有福了!”老修士用狂热的语气宣布,“看哪,那是神皇的羔羊!我曾看见神皇的意志仿佛鸽子降下,住在他的身上。”他向坐在宝座上的孩子遥遥一拜。“那就是我们的头羊,帝皇意志的化身。”

那孩子黑发褐肤,眼睑半阖,偶尔从睫毛下投来一缕金色的目光。除了外貌特征,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洛嘉有点失望。

这解决了他心中的一个疑问——受到伪神拣选的活圣人如今在银河中并不少见,通常他们和他们的追随者都会受到国教的礼遇。这个新兴教派为什么还是维持着半地下的状态?

现在他明白了。老修士的布道对当地国教来说太过难以接受。据说伪神在与荷鲁斯决战之前割舍了自己的大部分人性,把它抛入银河之中。而老修士宣称,他找到的这个小孩就是帝皇意志的化身。如果主教们相信,那他们就得来跪拜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乡下孩子。

人群同样有些失望。他们本来期待着一位金甲战王,或是背生双翼的天使,可眼前的孩子却平平无奇。洛嘉知道老修士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根据大怀言者丰富的传教经验,此时该是传教士展现力量的时候了。如果他们是骗子,此刻同伙就会站出来,配合着表演一通治病或是驱鬼的戏码。但人群中肯定也会有真正亟需帮助的人。洛嘉找到一个,用灵能推了那人一把。他好整以暇地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远处有人大喊:“救救我吧!”

人群为那个声音的发出者让出一条路来。原因显而易见:这人皮肤溃烂,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走过的脚印渗出脓液。刚才那声呼喊几乎用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如果,”他喘着气,转向那个孩子,“如果你…真是他所宣称的那个人,救…救我吧。”

孩子伸手触摸了他。

在十三次呼吸后,溃烂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光洁。曾经的病人先是挺起脊背,随后在狂喜中泣不成声,跪倒在孩子脚下。

奇迹可以被高明的灵能者伪造,或是来源于古老之四的赐福。然而洛嘉没有看出任何马脚,也没察觉到哪怕一丝混沌气息。他有点失望又有点高兴地发现,自己也许找到了一个真货。虽然不知道伪神为什么要在这个普通的世界上浪费力量,但无论祂在这里有什么计划,洛嘉都打定主意要破坏它。

本来沉浸在寂静中的人群,随着曾经病人的第一声哭泣,争先恐后地爆发出欢呼。欢呼声震耳欲聋,淹没了孩子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只有洛嘉凭借非人的耳力听见了祂的话。祂说的是:“不必拜我。”

这个虚伪的假神!大怀言者不禁失笑。如果祂想让他们不崇拜祂,那祂在刚才,不,从万年前开始,就不该展现力量。

人潮向前翻涌,洛嘉悄悄地离开了现场。

 

费了好一番力气,老修士才带人暂时维持住了秩序。他好说歹说,甚至威胁要动用武力,才把激动的人群安抚下来。那个被他称为“头羊”的孩子只需要治好被恶魔缠身的病人,其他的头疼脑热由老修士和教团中随行的医护处理。太阳一落山,老修士就匆匆宣布集会结束。

集会刚结束,大怀言者就着手加入教团。申请加入的信徒挤成一片,洛嘉不得不使了几个灵能技巧才挪到前面。老修士询问他的名字。

就在这时,宝座上的孩子瞥了他一眼。

洛嘉几乎有种被看穿的错觉。但他对自己的伪装很有自信。这孩子不过是一具力量不足的化身。他认为,除非伪神本体亲至,否则他的伪装绝不会暴露。因此,他摆出自己招牌式的虚假微笑,毫不犹豫地报上假名:“布莱克。”

老修士拒绝了很多人,但洛嘉被他留下了。

 

凭借着惊人的辩才和对《圣言录》的倒背如流,洛嘉很快在教派中受到尊敬。没过多久,他就被众人推举为老修士的副手,负责头羊——也就是那个孩子——的日常起居。

这个奇怪的孩子很少说话,也很少动作,像是在刻意节省精力。洛嘉是少数对此从无异议的人。他密切地观察着这个孩子,仔细到旁人惊讶于他的虔诚。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在寻找祂的破绽。

教团一路旅行、传教、诵经,让洛嘉想起很久以前在科尔奇斯的生活。这生活简单、纯粹、不必为了全体人类的命运忧心。尽管他仍然怀念杀戮和献祭。在旅途前期,洛嘉还隐蔽地争取过教团的释经权。几次尝试无果后,时日一长,他几乎生出一点懈怠之心。

金色眼睛的孩子也逐渐变成青年。祂的脸已经接近洛嘉印象中伪神的那张脸。洛嘉为祂清洗黑色长发时偶尔会恍惚,回忆起他在科尔奇斯初次见到祂时,那个他送给祂灰色花朵的梦。

 

一天傍晚,他们在某个普通的村子停下。村民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即使他们名声在外,这特殊的热情也并不是没有原因:一头难产的母羊需要接生。

老修士习惯了解决每个村子的疑难杂症,范围包括人和牲畜。当他看到母羊的头歪向一侧,小羊只露出蹄子时,立刻卷起衣袖。

头羊阻止了他。祂的金色眼睛直视着洛嘉:“我来。但我需要一个帮手。”

 

头羊拿起村民送来的干净棉布,把它们浸透在羊脂里,再仔细地裹在自己的手臂上。祂对这种事情很熟练,就好像祂以前在牧场住过很多年一样。

祂示意洛嘉跟上。对于羊这种生物,洛嘉只知道三种状态:经文中的、将被献祭的和死亡后的。他只会砍下它们的头,剥了它们的皮,切割它们的肉。

所以他洗干净手臂后,只好尴尬地站在一边,用灵能感知着祂的动作。祂把羔羊推回去,纠正它头部和蹄子的位置,手指张开护住它的头部,在母羊用力时顺势牵引。

一只新生的羔羊在祂手中。

祂把它交给洛嘉。洛嘉明白他应该清理它。小羊的腿又细又脆。他擦干它的口鼻和身体,小心翼翼,生怕伤到那些能够被轻轻折断的骨头。他能感受到祂的注视。当他和他的兄弟们在培养舱里沉睡时,注视着他们的帝皇,会怀有相似的心情吗?

他把这个不合时宜的感伤想法甩掉,接过祂递来的第二只、第三只羔羊,清理干净后把它们放在地上。小羊们成功站起,发出咩咩的细小叫声。

 

洛嘉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他正要走进帐篷叫醒头羊,老修士叫住了他。

老人评判的眼光让他很不愉快。“你的长相和祂有些相似,但气质却迥然不同。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我会一直注意你。”

洛嘉后悔自己当初一时冲动,用了一张和原来很像的脸。他悄悄在心里改变了对老修士的评价:老修士不像科尔·法伦,更像某个已经死去的老家伙——阴险狡诈,心中却隐藏着对某人愚蠢的忠诚。他勉强维持住虚假的微笑:“不用你费心。我停留在这里的日子不会太久。”

 

洛嘉决心在紫色庆典后做个了断。但他还没想好如何对待伪神的化身。制造一场大规模献祭召唤混沌,还是直接趁祂不备发动一次斩首突袭?

所有这些想法似乎都不具备可行性。况且,他还有这个被称为“紫色庆典”的事件需要烦恼。

教团此时在一座大城停下。这里是国教控制力的边缘,城主是个半公开的异教徒。由于欢愉之主在这个世界上的触手,城市中一年一度的节庆被扭曲成欲望的温床。

城主邀请传闻中的圣人——也就是头羊,扮演庆典中的关键角色。洛嘉用脚趾头都能明白此人不怀好意。然而教团明面上的武装力量不足以拒绝这种无理要求。

庆典在节日下午准时开始。鼓手敲击着欢快的节奏,旗手挥舞着紫色旗帜,为游行队伍开路。队伍簇拥着一顶小轿,头羊戴着面纱,纹丝不动地坐在上面,仿佛一尊会呼吸的雕像。

洛嘉在人群中注视着祂。与这些凡人不同,他能看到更多的东西。在他们看来,祂只不过披着一件朴素的斗篷。但在他眼中,祂身披日头,脚踏月亮,头戴十二星的冠冕。长长的黑发像夜晚一样流淌出来,隔绝了队伍中紫色的雾气。

大怀言者知道,在往年的流程中,轿子上坐着的都只是一尊圣像。城主会把圣像抱下来,请进他的宫殿,和同为欢愉之主秘密信徒的臣子们进行一场狎昵的狂欢。

出于对伪神注视的恐惧,他们甚至不敢细致地雕刻那尊圣像。洛嘉撇撇嘴,这次居然让他们请来了真货。他不打算纵容这场闹剧。所以他悄悄地杀死城主,穿上那人的服装,戴上那人的面具,在游行终点等待伪神的队伍到达。

轿子在大怀言者眼前停下。他牵住伪神主动伸出的手,轻轻地把祂抱下来。侍从们期待着他带人走进密室,但洛嘉比他们想象中的更为大胆。

他掀起面具的下半部分。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地亲吻了他父亲的嘴唇。

嘴唇相触时,洛嘉怀着首次献祭时的喜悦。而父亲就是祭品,那只耐心等待刀落、将血洒在祭坛上的羔羊,眼中除了顺服以外别无他物。

真实的祂永远与他的幻想不符。“我们进去说话,”祂的声音轻柔而又刚强,落在憎恨与仁爱之间某个无法解读的位置上,“洛嘉。”

久违的名字从祂口中吐出。这让洛嘉的血液冻结,随后又燃起火焰。

 

大怀言者跟随头羊进入密室,心中满是愤怒的疑问。如果他没有杀死那个丑恶的、不配与祂接触的凡人,祂会允许那人像他一样碰触祂吗?祂到底想要在这个世界上干什么?还有,既然祂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为什么一直不揭穿他?

“难道你不是我的父亲吗?”洛嘉咬牙切齿地问道,“难道你不是那个虚伪又残酷的神吗?你毫不留情地毁灭了蒙纳齐亚,践踏了我对你的信仰。现在又来惺惺作态,搞出一副在怀里豢养毒蛇,期待它被驯服的戏码?”

“关于你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头羊回答道,“是,也不是。我只是你父亲的一部分。不论是他还是我,都从来不是神。现在看来,我当时的手段过于粗暴,但你的信仰并不纯粹,我也不需要它。初版《圣言录》里,有多少是我的意思,又有多少是你特意选择出的言辞?你不是在信仰我,而是在信仰这种比你我都要庞大的力量,并妄想能够操纵它。”

洛嘉闭上眼睛。他的某些兄弟是忠诚的狗——或者用更宗教化的说法——温顺的绵羊,把灵魂奉献到帝皇脚下。而他是黑色的山羊,在幼年时还能够混入羊群,成年时就变得格格不入。“一部分的我仍然获得了胜利。国教修士们仍然虔诚地念诵我的言语。而你现在也是依靠这些言语才能站在这里。你想怎样,杀了我?就凭这具化身,你未必能在我逃跑前把我杀掉。”

他等待着一道剑光。

头羊没有动手,只是抱臂而立:“‘一个人若有一百只羊,一只走迷了路,你们的意思如何。他岂不撇下这九十九只,往山里去找那只迷路的羊吗?’”

洛嘉睁开眼睛,用讽刺的语气补上了经文的另一部分:“‘一个罪人悔改,在天上也要这样为他欢喜,较比为九十九个不用悔改的义人欢喜更大。’**你要劝说我悔改吗?混沌就是真理,我绝不悔改!”

“幸运的是,我不必撇下那九十九只羊。而只要你不作恶,所避免的破坏,好过九十九个义人努力的成果。我知道,就算我今天磨破嘴皮,你也大概率不会听从。但我还是成功地拖延了你一段时间,不是吗?”祂向洛嘉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他的头。

洛嘉采用了他进入密室就已经制定好的应对措施:仓皇逃跑。

 

如果洛嘉必须等到永恒的尽头,才能冥思已现之秘的全部意义,那么他将等待。但在杀戮和献祭的间隙,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祂和他的谈话,祂头发羊毛似的触感。

还有那个吻。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他以为自己早已失去的软弱悄声念道。他现在难道不是身处于黑暗中吗?那道金色的光不是前来短暂地照耀了他吗?

洛嘉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END

 

注:*出自威廉·布莱克《羔羊》。洛嘉的称号“尤里曾”来自他的著作《尤里曾之书》。

**出自平行经文马太福音18:12和路加福音 15:4-7。

***约翰福音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