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如果你问杨锐,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能让他手足无措的情形?
他肯定斩钉截铁地告诉你:
没可能!
身为蛟龙突击队的队长,什么大风大浪他没经历过?
就连死,他都没带怕的。
可后来。
他真的死了。
…
不过别急——他又活了。
在红海行动尘埃落定的三年后,在“杨锐”去世的第三年,他以“林芮”的身份苏醒,顶着这个与他有五六分相像的壳子,重新回到了蛟龙。
这一世,他秉着安分守己的念头,本以为自己只要老实本分缩在角落,就可以当个人畜无害的小透明,默默了此残生。
可谁能想到——
为什么身边这群人会莫名其妙发疯,上赶着把他又爱又恨来乱虐一通啊?!
杨-天降绿茶替身-锐表示:
心好累。
昔日的暖心副队变成寡言阴郁男,最会卖乖的队员现在句句带刺冷嘲热讽,就连一向稳重的上司都时不时对他投以三分愤怒三分哀怨四分委屈的目光。
当他被按在墙上,被众人红着眼质问身份之时,杨锐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
他的马甲,
好像早掉得一干二净。
…
现在,如果再有人问他那个最初的问题:
这世上还有没有能让他手足无措的情形?
他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并诚恳反省:
对不起,
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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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杨锐死了。
死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晒得人昏昏欲睡。
他躺在摇椅上,想起半年前医生的那句“时日无多”的噩耗。
辐射转移了。
他接受得很平静。
红海行动结束得顺利,众人有惊无险完成了任务,平安归来:
小惠和徐宏的婚礼定在次年,罗星脱离生命危险逐渐康复,顾顺也如愿去了委内瑞拉深造学习。
一切都很圆满。
杨锐没什么遗憾。
他用一个月时间,分别与所有人道别;
用一个星期时间收拾心情,安排好后事;
最后一天,他收拾好行囊,悄然离去……
剩下的日子,是他偷来的,前所未有的宁静。
是时候了——
在这样一个平静而普通的时刻。
他缓缓闭上眼,再不醒来。
…
2.
等等——
“再不醒来”?
一片火光中,杨锐一脸懵地重新睁开眼。
3.
热浪,火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以及连成线的弹道。
模模糊糊的光景像是一场梦境。
若不是身体的本能确切提醒他这就是真实的战场,他恐怕还没从那股安详劲儿中缓过神来。
“锐锐——”
头顶传来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
“你没事吧…呜呜……你千万千万要没事……”
谁…?
杨锐脸上传来湿凉的触感。
他下意识抬头——
一张清秀的面孔闯入视线。
脏兮兮的脸上难掩担心之色,一位少年正紧张兮兮望着自己。
见杨锐醒来,少年的眼睛唰一下蓄满水汽,兜也兜不住,泪珠子噼里啪啦直往杨锐脸上砸。
“锐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你没事儿真是太好了。”
蛟龙刺绣在杨锐眼前晃动,少年口中低声念念道:
“多亏了你…锐锐,多亏了你带回来的设备,我们才联络上支援……”
“刚刚你从交战区回来中枪了,流了好多血…止也止不住。我差点、差点以为…”
说着说着,少年神色一黯,声音消下去。
俨然是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姜霖,他醒了吗?!”
听到这边的动静,旁边几个同样不大的少年感激地围过来。
一个神色略显成熟的少年率先开口:
“多亏了你,我们才联络上总部!太感谢了,还好你没事!”
“小兄弟,你叫什么啊?”
其他几个人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姜霖你还没给我们介绍呢!”
“好眼熟,是不是之前比武射击第一个那个、什么芮…”
姜霖,很好听的名字。
杨锐觑了一眼抱着自己的少年,对方还含着泪水,脸上的油彩都花了,水渍在脸上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
可依旧难掩清澈的目光。
这时,姜霖开口了:
“…林芮。”
“树聚则为林,新生则为芮。”
草木初生,柔细坚韧。
姜霖抿抿唇,低头看向怀里。
杨锐的眼睛半阖着,心跳虚弱,一副随时都要昏过去的模样。
很难想象,这具身体刚刚爆发出了怎样惊人的能量。
明明是刚从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却有种已超脱生死的释然。
在对上杨锐瞳孔的一瞬,他心中一跳,下意识紧了紧胳膊。
“芮芮,你还好吗?”
3.
杨锐可以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一觉醒来炮火喧天。
面对着不知是好是坏的局面,着实有点亦惊亦吓。
很快,他冷静了下来。
坏消息:
这是一处紧靠交战区的临时壕沟。
战火纷飞,流弹几乎贴着头皮擦过。
时不时有炮弹在耳畔炸响,残肢混着泥土飞溅到壕沟里。
但好消息是——
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周围坐着一圈与少年年纪相仿、脸上或是痛苦或是惊惧的新兵们。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被血浸成紫色的作战服,手上紧紧攥着自己的武器。
杨锐瞟了眼他们的配枪。
大多是比武专用枪,对实战的作用几近为零。少部分型号杂乱,显然是捡来的,弹夹都打空了。
这样一群即将加入蛟龙的预备役,满怀热血,青春年华。
不知发生了什么,才令他们卷入这场无妄的战争。
忆起蛟龙,杨锐一瞬间有些感慨。
姜霖的话还留在耳边,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是——既然救援马上就到,他们现在也不用过于担心。
只需要注意敌人动向就好。
至于其余的方面——杨锐深知——耐心等待支援,才是此刻最优的选择。
交战声似乎不再似先前那般激烈,空气中的潮湿被火光燎得所剩无几。
经验告诉他,这场战役已至尾声。
…而这具身体显然也已到了临界点。
困倦,乏累,无止境的干渴。
这显然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耳畔的声音渐行渐远,姜霖担忧的神色在眼前放大。
“芮芮,你还好吗?”
“…”
锐…还是…芮?
什么啊…
这时,杨锐才觉出不对劲。
他奋力困惑了一秒。
。。
随即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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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番外(前世记忆):
耳鸣,长久的耳鸣,与无时无刻不折磨自己的病痛,嚣张地盘踞着。
杨锐眨眨眼,自躺在病床上那刻起他便很少再走动过。
在红海行动结束后的一个寻常午后,他本想饭后散散心,却一个摇晃从台阶上直摔了下来。那之后,他便再也没能走出过医院。
空气里带着令人熟悉的气味,昨夜的消毒水还未挥发完全。
今天的天气还可以,杨惠答应推他出来转转。趁着妹妹取轮椅的功夫,杨锐试着自己走了两步。
“呼——咳咳、咳咳咳…”
太久的无菌房生活,让呛人的灰尘都是一次生动的体验。
“哥!”
在杨锐挪过两个转角后,一个人影匆匆忙忙跑来。
“怎么一个招呼不打就溜走!”
掺住杨锐胳膊,杨惠轻拍杨锐后背,埋怨道:“哥你又让我担心。”
杨锐缓过了劲,乖乖坐到推来的轮椅上。
“…哪有?”他虚弱喘了口气:“我可是经过小惠允许的。”
“哥你还贫嘴。”杨惠锤他一小拳,掌心打开,露出一片小圆药片:“今天的维生素。”
“吃了才能乱跑。”
“被小惠盯着,我哪还敢乱跑?”
“…哥!”
在杨惠嗔怒前,杨锐及时接过咽下,“好了好了。”
“不是说带我去转转吗?难得有太阳。”
杨惠低头,看着杨锐略显疲惫的笑容,眼里露出几分心疼。
“哥,马上你就能出院了,开心吗?”
“马上?不是说还要再雾化…”
杨锐还没问完,就被杨惠急声打断:
“那只是你感冒那几天要做的!既然好了干嘛还惦记那些!”
“都说了让你别瞎想那么多,之前那张病历单只是误诊…”
“不惦记不惦记,我就提一嘴…”
“对了,小惠,今天是几月?”
“12月,怎么了?”
“我进来快半年了?”
轮椅咕噜噜停住,刺目的阳光打在二人身上。杨惠沉默半晌,似乎在回忆什么。
靠在杨锐身侧,她把脑袋枕到杨锐肩上,声音闷闷的:“忘了。”
“…你问这干啥?”
“没什么,就是天天睡觉,过得有点含糊。”
杨锐眯起眼,感受耳中嘈杂的噪音逐渐被药物抚平。
“哥只要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小惠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空中被晒得模糊的云:
“剩下的就不用操心了。”
“好。”
“等出院,我还有一万件想做的事儿呢,你可得陪我干。”
“好。”
“还有还有,别忘了和我一块儿做年夜饭…”
“…好”,杨锐阖着眼,昏昏沉沉地点头。
“你明天也要出来,后天也要出来”,杨惠埋着头,胳膊圈起来,“这两天天气都很好,多晒晒太阳,你心情就会好起来。”
“…你也会好起来。”
“嗯。”
“你答应我!”
“……”
“答应你”,一只手抚到妹妹头上,杨锐想起自己之前偷看到的病历。
——杨锐,2015年4月28日入我院急诊部…初步诊断:放射性物质急性接触后遗症(重度)…预期生存期:6-12个月。治疗建议:姑息治疗,缓解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