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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翻譯】Victory凱歌

Summary:

如果他專注去感受——真正地、徹底地專注——Jason就能感覺到,空氣正一點一點從肺部被抽離。他能感覺到心跳越來越慢,肌肉停止了回應,血液沿著靜脈緩緩回流。

他沒有再閉上眼睛。

不,他沒有,他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莊園老舊的地板上,悄然無聲;走向門口時,又順手抓起那包,十五歲那年藏在臥室裡的香菸。

他很快就走到了室外,來到能俯瞰花園的欄杆前。他抽出一根香菸,好讓腦中翻湧的一切安靜下來。

Jason闔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夜裡清新的空氣。然後點燃香菸。

尼古丁的味道,比任何東西都更能讓他平靜。

他只擁有了五分鐘的寧靜。接著,身後便傳來了持續的腳步聲。而在一棟住滿義警的房子裡,腳步聲只能是故意被聽見的——如同迎賓的風鈴。

Jason再次吸氣,比之前更用力,直到煙霧灼燒喉嚨深處。

他吐出煙霧,Dick已經站在他身旁;同樣穿著睡衣,靠在欄杆上。

或曰:《Batman (2016)》#148 之後,Jason和Dick的一次對話。

Notes:

  • A translation of [Restricted Work] by (Log in to access.)

Work Text:

  疲憊在他體內回盪,真實而穩定。這種感覺持續了......Jason已經說不清了。或許是自從他闔上眼睛、吐出最後一口氣的那一刻起;又或許是更早的時候。說實話,Jason甚至想不起來,上一次不覺得疲倦是什麼時候。

 

  那股疲憊曾——現在亦然——沉重得足以讓他答應,Bruce叫他留下來過夜的勸說。答應待在家裡,在莊園裡,睡在一個……他已經想不起來多久沒有停留的地方。

 

  不過肯定是在Zur-En-Arrh那破事之前。在Bruce——不,那不是Bruce!還是說,其實那就是?——把他綁在椅子上,奪走他的自由意志之前。

 

  疲憊在他體內回盪,真實而穩定。他吐出一口氣,剛闔上眼睛,又立刻睜開。瞪大的雙眼裏盛滿了焦躁,驚恐地盯著天花板。他用雙手緊抓著被子,一開始,他讓指甲陷進布料裡,好讓它們別再刺進皮膚;接著,他慢慢放鬆,只是用兩根手指反覆摩挲著布面。

 

  如果他專注去感受——真正地、徹底地專注——Jason就能感覺到,空氣正一點一點從肺部被抽離。他能感覺到心跳越來越慢,肌肉停止了回應,血液沿著靜脈緩緩回流。

 

  他沒有再閉上眼睛。

 

  不,他沒有,他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莊園老舊的地板上,悄然無聲;走向門口時,又順手抓起那包,十五歲那年藏在臥室裡的香菸。

 

  他很快就走到了室外,來到能俯瞰花園的欄杆前。他抽出一根香菸,好讓腦中翻湧的一切安靜下來。

 

  Jason闔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夜裡清新的空氣。然後點燃香菸。

 

  尼古丁的味道,比任何東西都更能讓他平靜。

 

  他只擁有了五分鐘的寧靜。接著,身後便傳來了持續的腳步聲。而在一棟住滿義警的房子裡,腳步聲只能是故意被聽見的——如同迎賓的風鈴。

 

  Jason再次吸氣,比之前更用力,直到煙霧灼燒喉嚨深處。

 

  他吐出煙霧,Dick已經站在他身旁;同樣穿著睡衣,靠在欄杆上。

 

  Jason沒有開口。Dick 也沒有。

 

  他的兄長只是伸出一隻手,讓Jason 皺起眉頭。Dick又做了個抓取的手勢,發現Jason沒有反應,他轉頭望去,皺起了眉頭。他的目光與Jason相遇,隨即落到他手中的香菸上,又回到他的臉上。

 

Jason幾乎笑出聲來。如果氣氛沒有這麼沉重,他真的會笑。然而最終,他只是露出一個得意的微笑。

 

  “我以為你戒了?”

 

  他的聲音粗啞,滿是疲倦。像是死過一次,然後就再也他媽的睡不著了。

 

  Dick翻了個白眼,卻沒有收回手,Jason只能不情願地把香菸遞了過去。

 

  吸了一口氣——一口漫長的深吸——Dick嘆了口氣,便和Jason一樣,享受那短暫的亮光。

 

  “今天過得很爛,”Dick說道。不需要過多的解釋,Jason便理解了一切。他的兄長聽起來和他一樣糟,甚至可能更糟。

 

  Dick吐出一口煙霧,睜開眼睛。Jason 在他身上看見了同樣的疲憊。

 

  “我們贏了,”Jason說道——這個說法無力得他自己都不信。

 

  是的,他們贏了——

 

但城市付出了代價;

但他和Bruce之間的關係已經無法修復;

但Jason死了;

但Jason睡不著;

但Jason甚至無法闔上他該死的眼睛。

 

  真是好一場勝利。

 

  Dick大笑出聲,或者說是輕笑——一個短暫的笑容,一聲輕哼。在寂靜的花園裡卻顯得吵鬧。過於吵鬧。

 

  Jason伸出手,指向那根香菸。在他還沒來得及彈指的時候,Dick已經把它送回唇邊,又深深吸了一口。

 

“混蛋。”

 

  Jason 搖了搖頭,拿出一根新的香菸,在 Dick 吐氣之前點燃了。

 

  “你還好嗎?”終於,Dick問道。從看見Dick走出來的那一刻起,Jason便一直在等這個問題。

 

  或許,是從他心臟再次跳動的那一刻起。

 

  “我為什麼會不好?”他反問道, 刻意不讓視線離開那叢看起來特別有趣的花灌木。但從眼角餘光,他看見 Dick 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安全而熟悉的微笑,彷彿 Jason 說了什麼好笑的話。

 

  ……他有嗎?

 

  他們是義警,是罪犯剋星,是英雄。至少,他們之間有些人是。他們每天都經歷更糟的事;荒謬的計畫、酷刑,還有不只一次的死亡。

 

  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氣。

 

  “睡不著。”

 

  這番坦白剛說出口,立刻讓他頓住。這太多了,像是把體內所有矛盾的情緒攤開,交到Dick的手中,讓他檢視、分類,讓他決定該怎麼處理。

 

  有一部分的他鬆了一口氣,享受著那種責任終於不再屬於自己,現在換Dick來面對的感覺——處理它,替Jason想清楚。

 

  但更多的卻是後悔。

 

  Dick把香菸送回唇邊,Jason 亦然。

 

  “不該是你。”

 

  話音剛落,Jason便愣住了。煙霧將他嗆倒,他猛地咳嗽起來,Dick卻安靜得可怕。

 

  直到灼燒感退去、呼吸重新變得順暢,Jason仍然沉默了好一會兒。

 

  不該是他。

 

  為什麼不?總得是某個人。Bruce不能作為選項,而 Jason——

 

  “是我提議的。”他說道,避開了Dick轉頭望向他的視線。他的手指輕敲著香菸,讓灰燼越過欄杆落下。

 

  他是自願的。沒有人逼他獻出性命,甚至沒有人請求他。是Jason主動提出去死,而Bruce接受了。他死了,又照計畫回來了,一切都如預期進行。

 

  ……那他為什麼睡不著?

 

  為什麼一閉上眼睛就覺得喘不過去?為什麼感覺肺裏的空氣盡數溜走?為什麼心臟顫顫巍巍,直到停下?

 

  “為什麼?”Dick問道,他的語氣裡沒有批評,也沒有昨日的譴責,只有單純的好奇。

 

  而Jason?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當初腦海裡到底划過了什麼。

 

  ……或許那只是謊話。他其實知道怎麼解釋。

 

  他也知道,那聽起來有多瘋狂。所以他才對Bruce說了一大堆:關於家庭,關於團隊,關於忠誠,關於信任

 

 一個半真半假,聽起來好得多的理由。

 

  “如果計畫失敗了怎麼辦?”Jason問。只是想引導Dick想像一下,別無他意。“Bruce從未用過拉薩路池水,這計畫裏變數太多了。”

 

  Dick的眼神驟然收緊,某種Jason說不出的情緒一閃而過。

 

  近似憐憫,也近似憤怒。

 

  “所以?我該說選你比較好嗎?”

 

  Jason輕笑了一聲。預想中的指控如期而至。他慢條斯理地吸了一口煙。

 

  “在開始搞你那套自我犧牲之前,麻煩記得我還是你哥。”Dick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如同一個友善的提醒,或是一次緩和氣氛的嘗試。儘管他完全沒有抓住重點,但還是讓Jason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你得再長高八英吋。”

 

  Dick立刻皺起臉,而Jason可以肯定,如果可以,他絕對會把剛才那下肩撞收回去。

 

  但他只是坐在一旁,任由沉默再次落下,輕鬆的氣氛一點一點消散,又被無言的張力取代。不知過了多久,Dick掐滅了剩下的那根煙,Jason多希望他就此進屋。

 

  然而幸運從不眷顧他。

 

  “就——”

 

  Jason頓住了。他仍在猶豫。而感覺到Dick的目光,讓一切更糟。

 

  “Bruce說,必須要有人死去。我知道那不可能是他,然後——”Jason又頓了頓,嘴唇緊抿,輕輕晃動指間的香菸。“我有了一個念頭。”

 

  他抬眼看向Dick,後者哼了一聲,一如既往地表示理解。Jason 沒有繼續。

 

  他做不到。

 

  “是什麼念頭?”Dick 追問。

 

  Jason輕笑一聲,當中仍帶著苦澀。他把香菸擰斷,閃爍的餘燼在欄杆上嘶嘶作響。

 

  “是什麼念頭?”Dick再次追問,語氣裡的恐懼已然壓過好奇。這不再是一聲指控,是命令。

 

  Jason 抬頭與Dick四目相對,那裡有著和之前一樣的擔憂。

 

  “他會不會後悔?”

 

  沉默。Jason再次別開視線。

 

  “我知道,不完全是他洗腦了我——或許只是他的某一部分,或許是其他什麼的。”他繼續說道,Dick的目光仍死死盯著他,讓他無法從這場自我剖析中逃脫。“我對他說的都是真心話,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我是說,那些關於原諒,關於家庭,關於贖罪的話。”

 

……真的嗎?還是覺得那樣做,或許比較輕鬆。

 

他偷瞄Dick一眼,那過於強烈的表情和幽深的眼睛讓他僵住,只的把視線重新落回手中折斷的香菸。

 

  隱約地,他想起 Babs 曾經對他說過的一件事。那是一次私底下的談話,只有他們兩個。Jason一直不敢去查證——現在亦然。

 

  Dick幾乎殺了他——Bruce。蝙蝠俠。Dick幾乎殺了他,因為Bruce對Jason所做的。

 

  Jason不確定自己是否有一天能問出口。

 

  “但是?”Dick 問道,一股怒意藏在語氣下方,Jason相信Dick已經盡力壓抑的怒意。雖然這顯然失敗了,起碼嘗試過。

 

  “但是他給我洗腦了。而在那之前——”Jason一怔,又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如果要把Bruce對他做過的所有事都算上,恐怕得說上一整晚。“如果計畫失敗,我真的死了——那至少,他會他媽的後悔。”

 

  說出口的話聽起來很蠢。幼稚,又小氣;Bruce總能逼出他這一面。

 

  他本該笑出來的。

 

  而最糟的是,他居然得到了一聲道歉!或許是人生第一次,但的確發生了。Bruce道歉了,Jason接受了。然後,在不到一小時後,他卻已經準備好去死,只為了傷害Bruce。

 

  他準備趕赴一場毫無意義的死亡,只為向自己證明一件事。

 

  證明他的父親在乎。

 

  那不是他媽的很可笑嗎?

 

  Jason鼓起勇氣抬頭,Dick臉上的難以置信讓他整個人僵住。

 

  “那會毀了他的。”

 

  Jason輕哼一聲,搖了搖頭。

 

  “我知道。”

 

  他只能想像Bruce會承受怎樣的痛苦。Jason死了,又一次。儘管這一切是因為他自己的計畫,因為他自己的失敗。

 

  “不,Jason。”Dick更認真地重複道,他的手落在Jason肩上。牢牢地,讓他無法掙脫。“那會了他。”

 

  Jason 看著Dick瞪大的雙眼,以及其中似要滿溢出來的驚恐,那點僅存的意志終於崩塌,讓他閉上眼睛。

 

  但在淚水奪眶而出、在肺部再次抽搐、在心臟再次停擺之前,Dick 已經把他拉過去,雙臂緊緊環繞著他,死死地不肯鬆開;他把他拉下來,來到自己面前,再也無法閃躲。

 

  而Jason沒有反抗。

 

  他沒有哭出聲,甚至沒有一聲呻吟。他的自制力不允許這些發生。他只是閉著眼睛,抓緊 Dick 的 T 恤,任由對方抱著。

 

  他們維持那個姿勢好一會兒。Dick始終一聲不吭,只剩下Jason顫抖的呼吸聲。

 

  最後,是Jason首先退開;Dick沒有阻止。

 

  兩人都沒有說話,Jason默默擦掉眼淚;而當Jason再次伸手去拿香菸時,Dick伸出了手。

 

Jason沒有猶豫地抽出兩根香菸,把Dick的那根點上後,火光再次點在自己的香菸上。兩次吸氣,兩聲嘆息,煙霧在空氣中交織。

 

  “你知道——”

 

  Jason的臉抽了抽。儘管......好吧,儘管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但今晚,他真的不需要任何的勵志演說。

 

  “如果你真要自殺,拜託找個比惹怒Bruce好一點的理由。”

 

  Jason整個人僵住了,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他轉過頭去,看見Dick嘴角那抹欠揍的笑,然後他他媽的笑了出來。Dick的笑聲緊隨其後。

 

  “你真是個好哥哥。”Jason笑得快要喘不過氣來,只能在間隙中說道。Dick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依舊——若不是這抹笑,那句話聽起來或許會顯得不那麼真誠。

 

  “這還用你說?“Dick終於止住笑聲,他一邊說著,一邊把香菸熄在欄杆上,五個焦黑的圓圈排在一起。然後,他摟住Jason的肩,帶著他往屋裡走。“至於現在,我知道哪裡藏著好酒。”

 

  Jason再次大笑出聲,任由Dick把他帶走。

 

  “我們在慶祝什麼?“他問。

 

  Dick搖了搖頭,臉上仍掛著笑容。他用一隻手替他們打開門,另一隻手臂不曾從Jason身上離開。

 

  “我們贏了。“他重複Jason先前的話。同樣死氣沉沉的語調,同樣疲憊不堪的情緒。

 

  是的,他們贏了。雖然城市再次受創,一如既往;雖然他和 Bruce 的關係發生了不可逆轉的變化,就像以前發生過的那無數次。

 

  雖然Jason死了,再一次。

 

  但明天,他可以睡得著,他可以闔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