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是被人吻醒的。
一开始,是几乎将呼吸全部掠夺的仓促而凶狠的啃吻。后来他大概发现你醒了,便慢慢放轻动作,变成轻而缓的克制的啄吻。
窗帘缝里漏出一隙灰沉的天幕。你捉住那只正摩挲你脖颈的手掌,往丈夫怀里缩了缩。属于成年男性的结实手臂配合地从背后将你整个环抱,热量隔着薄薄的睡裙一寸寸侵入皮肤,是你冬天最喜欢的天然暖宝宝。
发顶有一点细微的、不安的动静,你猜他在用下巴轻轻蹭你。掌下胸膛的起伏倒是已经恢复正常,你数着渐渐平稳的心跳,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又问他:“You alright?”
过了一会儿,Keegan的声音在头顶低低响起:“Yeah.”
你彻底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清醒。
抬头叹了口气,你捧起他的脸,借着微弱的光亮观察他的神情。可惜除了体温之外的一切在黑暗里都不够清晰。
“Liar.”
你咕哝着松开手,伸长胳膊打开床头那盏小夜灯,顺便看眼时间。不到凌晨两点。
窝回丈夫怀里后你又叹了口气:“现在,告诉我,我亲爱的老公为什么突然醒了?”
Keegan没说话,只是再次抱紧你。
“做噩梦了?”你捏着他的脸轻轻往两边扯,“Yes or no, 要么你今晚就一个人睡去。”
他也叹气:“……Yes.”
你没忍住笑出声,下一秒脸颊肉就被他报复性地轻轻咬了一口。
刚同居时,Keegan大概是不习惯身边多出一具鲜活的肉体,所以夜里常惊醒。偶尔你会因为他骤然僵硬的身体迷迷糊糊睁眼,随后被他拥紧,再次沉沉睡去。
但他不怎么做噩梦。所以你十分新鲜地反过来把丈夫按进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Blow blow, nightmare fly away~”(噩梦飞飞)
胸前传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微妙的不可置信:“……你把我当小孩子了吗?”
“抱歉抱歉,我实在忍不住。” 你笑得更大声,“You look sooooo cute!”
Keegan又咬了你一口。你拍在他后背上的力道顿时加重,直到他认输松开那块软肉后才恢复正常。正猜测会不会留牙印,他忽然在那一小片刚刚被人啃咬过、格外细嫩的皮肤落下一串轻轻的吻。
有点热。你下意识抓着他的头发,拨弄微卷的发尾时恍然惊觉现在这个姿势不算安全,于是连忙扯开话题:“所以你梦到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一点工作上的事吧。大概。”
很好,这下你非得把噩梦问出来不可了。
Keegan也发现了不对,环在你腰上的手臂更紧了点,继续说:“没什么要紧的,好吗?我们接着睡吧。”
你把那张埋在胸口的脸抬起来,成功用锐利的眼神逼问出答案。
“All right, all right,我老实交代。” Keegan选择认输,他总是没办法拒绝你。于是他凑近讨了个吻,又跟你打商量,“但你得保证你听完不会生气,okay?”
你点头答应。
你听完了他的噩梦。
你恼怒地要把他从怀里推出去。
“Hey baby girl,” Keegan抱着你不肯松手,并试图重新把自己窝回那个只属于他的位置里,但和你相比过大的体型让他看起来宛如一只努力往旧纸箱里钻的肥猫,“You promised, remember?”
是的,你答应他不生气——但那是因为你没想到他的噩梦居然是这个!
“KEEGAN . P . RUSS.”
被叫全名往往意味着不好的事,比如小时候被父母发现零分的成绩单,比如职场中被上司约谈严重失误的工作,再比如现在。Keegan敢保证再次被捏住脸时他看到了妻子罕有的冷笑。
“你怎么不梦我从来都不认识你呢?”
余光扫了一眼床头的闹钟。现在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五分。但他知道你这会儿大概是宁可牺牲宝贵的睡眠时间,也要和他好好谈谈这场梦了。
和妻子以为的不太一样,Keegan其实也会梦到很多东西。少年时在沉沉的梦里幻想未来,橄榄球,游戏机,法官华丽又滑稽的假发套或者各种各样的化学试剂;战场上在休憩的间隙等待结局,空弹壳,碎榴片,咸腥冰凉的军用罐头和通讯频道里掺着滋滋电流的指令。
有时,他是说非常偶尔的时候,也会在梦里见到母亲。她总端着盘刚出炉的黄油曲奇往前递,这是她最拿手的点心,可那令她引以为傲的融融暖香很快就成了硫磺和硝石的刺鼻气息。再抬头,温柔的面孔早被不知何时便已倒下的战友悄然顶替,连原本在余光里吞云吐雾的父亲都再无踪迹。
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再后来,Keegan更常会梦到你。
有时是初遇,他能再一次复习那双美丽的眼睛看到他后是怎样装满惊讶和好奇。
有时是婚礼,掀开层层的头纱,他能保证不会有人比眼前面颊微红的你更美丽。
有时是你们在约会,红酒牛排还有玻璃瓶里一对成双的玫瑰,留声机里放着你最喜欢的悠扬乐曲。
有时是你们偶然提起的未来,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依偎在一起,共享那把洒满阳光的摇椅。
梦境大多属于虚构的幻想。但也许是得益于他身为狙击手的好记性,那些有关你的梦境却常常是过往的复现,让他能再次重温和你相爱至今的甜蜜。
这场噩梦甚至也没能例外,大半内容都来源于他的记忆——你对他一见钟情,于是顺从心意展开追求,而他则再次表演同现实中如出一辙的狼狈躲避——除了最后的结局。
梦里的Keegan说着那些他曾亲口告诉妻子的冷言冷语,只是这一次,他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那双乌黑的眼睛里。
发根的疼痛将他从噩梦的回忆中拽起。他看见妻子微微噘着嘴,唇瓣比他刚醒来时更加粉嫩而水润,也更像是公主在等待王子用亲吻来将自己唤醒。
他不是王子,相比之下大概只勉强能做个骑士,但这不妨碍他抬头,追寻眼前这位矜贵公主永远愿意毫无保留施舍给他的垂青。
“Thank goodness,” Keegan重重厮磨那双柔软的唇,喃喃着对爱人诉说自己,“还好只是个梦,你也还在我怀里。”
那双手松开了他的头发,又放回他的后背轻轻拍抚。他正想继续,怀里的人却将脸一偏,躲开了落下的吻。
但他看到属于自己的倒影成功落在那双漂亮、狡黠的黑眼睛里。
“所以你也觉得,当初一直拒绝我的你真不是个东西,对吗?”
你用食指挡住丈夫的唇,似笑非笑问出这句话,内心深处已经发出不为人知的暴鸣——爽!
当年一直拿年龄问题搪塞你的是谁!后来为了求婚抓耳挠腮的是谁!现在赖在你怀里讨吻的又、是、谁!
怎一个爽字了得!
奈何Keegan没有读心术,只好把你抱得更紧:“Yeah, 那家伙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抓着你的手亲了又亲,“但这个家伙是你最亲爱的老公,对吧?”
“没有但是。你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如果不是我坚持,咱们根本不可能结婚!”你按耐住那股浑身毛孔都在瞬间通透般的舒爽,不依不饶问他,“你说,如果能回到过去,你还敢拒绝我那么多次吗?”
“绝对不敢,”Keegan轻轻笑了一下,“不过我应该会在你追我之前,先追求你。”
心里那股微妙的恼怒忽然就消散了。你哼哼着松口,嘀嘀咕咕:“这还差不多。”
听话的好孩子值得一点奖励。虽然平时都是他给予你,但是大人,时代变了。
你漫不经心拨弄着他后脑勺的碎发,琢磨往哪下嘴才会既起到奖励作用、又可以让你安稳睡觉而不至于被体力过好的丈夫折腾掉整个后半夜时,忽然觉得脖子痒痒的。
不是神经末梢轻轻跳动的痒,也不是缺水干燥时表皮刺刺的痒。更像是那种,被小猫小狗轻轻磨蹭,绒绒的皮毛贴着你的痒,他们呼出的气体也一点一点、湿润润洒在皮肤上的痒。
——Keegan在无意识的蹭你。
他有时也会磨蹭、或者说触碰你,像是你们接吻时下意识摩挲你脖颈或腰身的手,情浓处落在你眼尾充满怜惜与爱意的抚弄。但那些时刻他的力道总要比现在大得多,像是想把你揉碎了融进自己的血里。
以致于现在这点轻微的、没有任何暧昧暗示的、他本人甚至不曾察觉的接触,在对比之下有点像——撒娇。
你忍不住思考一个问题。
Keegan,是在对你撒娇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因为你自己就很喜欢一边蹭他一边软着声音提要求,而这种行为在他嘴里全被归为此类。
那他以前有这样过吗?
好像也是有过的。
上次你拉着他去野餐,坐在野餐垫上谈天说地,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把你圈进臂弯里,手臂松松垮垮环上你的腰,脸颊上的皮肉也贴着你的肩膀挤在一起。
上上次你们坐在一起晒太阳,他却用手臂把你牢牢困在摇椅里,哪怕只是想拿点东西,他也要死死压着你,像个小孩子一样不许你起身离去。
还有上上上次,你们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男女主角的故事在屏幕上跌宕起伏向前推进,他却打着哈欠慢慢躺进你怀里,鼻尖紧贴着你柔软的小腹,隔着衣服和面罩蹭来蹭去,还时不时地深深吸一口气——你敢肯定他是在悄悄闻你。
你捏着一小撮他的头发陷入沉思。
原来这些时候其实都是在撒娇啊。
未免有点……太可爱了吧?
“Sweetie?”Keega忽然轻轻叫你,“睡着了吗?”
你回过神来,松开那撮头发,顺手拍了拍他的背:“没呢。”
“还想聊点别的吗?”
“不了吧,很晚了。”你回忆着幼年母亲哄你入睡的动作,又轻轻拍了两下,“睡吧?”
成效显著。Keegan打了个哈欠。
温热、潮湿的呼吸细细洒在前胸,你看到他的眼皮慢慢合起,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然后低头,像他平时亲吻你一样,用唇瓣触碰他的发顶和额心。
那双你最喜爱的灰蓝色的虹膜已经被完全遮住。你拥抱着怀里的丈夫轻轻哄道:“睡吧。”
“噩梦已经飞走了……”你把声音压得很柔很低。
“别担心。”
我心爱的,勇敢的士兵。
你可以在独属于你的港湾中,放下所有警惕。
然后请躺在我的怀抱里,枕着只给予你的温暖安心睡去。
我的爱人。
请你不要担心。
我会永远在这里陪你。
晚安,Keeg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