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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代言了一款唇釉。
算是近来的新潮品牌,不过无论多潮这人也不见得会知道就是了。接到商业合同时黄少天倒没什么反应,毕竟也不是没拍过美妆CF,虽然和水乳比起来找他做唇釉代言人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实现明星选手的商业价值也是职业素养的一部分。
奈何素养归素养,专业不对口是客观的。
“黄少之后也可以给我们一些测评反馈哦!”
当事人为难地盯着毫无差别的色号,想要习惯性抿嘴又碍着唇上鲜明的膏腻生生地将牙尖抵在唇缘,“要是说剑客技能更新手感我还能给点建议,这个实在不是我的专业啊。”
Staff只朝他笑笑,“没关系,不需要多讲究。比如哪个色号味道最好闻,哪一支对男士来说日常也可以用,甚至哪个最好吃也可以。”
黄少天上下唇一碰,果断道:“现在这个就不错,巧克力味。”
“是呀这款情人酒心是我们——黄少拍摄还没结束呢,妆不能花!”
鸡飞狗跳。
卢瀚文抱着果茶胡乱咬着吸管,视线围着摄影棚绕了几周,片刻后又颇为恹恹地垂下头,垫起下巴腹诽道黄少说得真对,商业通告确实蛮枯燥的。
说起来也怪不得旁人,毕竟是他主动跟来的。黄少天的行程不算少,几个小时前还插着账号卡在竞技场和自己打指导。手机闹钟突兀响起,他的前辈一咂舌头扫了眼,撑着桌沿道一会儿得去赶个广告拍摄,明天见,瀚文。
虽说碍于冯主席的个人偏见,联盟代言是没找过蓝雨,但他那“性格不稳重”的副队实在不缺合作委托。他看见黄少天朝谁耸耸肩,利落地脱下队服外套后笑着揉成一团丢向对方,手掌掌根压着掀起的刘海,眉弓很挺。
我点会唔算靓啊?衰仔你睇清楚啲先啦!
那人猝然弯腰贴近自己身前,一时间视线内唯有他的眼眉。成年人的骨骼已然舒展开,凹凸处自有阴影,上庭下颌都被衬托得俊而扬。他压下眼睛,瞳孔愈像玻璃弹珠,攥也攥不住。
“瀚文,你评评理。”
宋晓笑道:“小卢肯定拉偏架呀!”
“好赖话都让你给说了!”
当事人顺顺额发转身欲走,卢瀚文蓦然伸手,指尖掠过对方一节小臂,黄少天回头听见他道:“黄少,我也想去。”
黄少天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哪儿?和我拍广告?”
卢瀚文还没点两下头,只见面前人老气横秋道:“瀚文你还小,不知道跑通告的日子是多么索然无味……”
他说有时候演起来特别尴尬,妆造真的要折腾好久,自己前不久才补了新发色,头发软趴趴的,到时候上镜该不会显得很毛躁吧……
我觉得黄少一直都很帅。
宋晓大声道别把夜雨声烦和黄少天弄混了!
黄少天即刻出击,伸出手一把圈住对方脖颈,咬牙切齿地微笑着,这么编排副队长,想加训啊!
其实卢瀚文确实不太明白这个问题。
在自己的认知里和同为剑系的前辈亲近是很正常的事,从一开始就不需要理由,毕竟那可是黄少天。他不严肃,也不持重,推翻了卢瀚文青训营时对未来的一切踯躅。有时他甚至比自己更幼稚,横冲直撞得仿佛世上根本没有能阻挡他脚步的东西。
这样绚烂的一个人在电子世界里却是单调的,仿佛肃杀得只有黑白红三色。经验与技巧都可以靠后天弥补,但直觉不是。夜雨声烦杀人的时机刁钻,手法精准又娴熟,那一刹,屏幕内外的两个剑客都是锐利无鞘的。
对手血条归零后他又笑起来,旋即毫不客气地缩短彼此间的距离。扑至自己脸上的风一瞬间恍若血滴甩落的触感,流云撑剑倒地的背影尚在视网膜中盘踞着,可黄少天的存在实在过于鲜明。
他眨眨眼,语调轻快道:看清楚刚才的示范了吧,出剑不能犹豫一定要快。哈哈,不过你跟着我还用担心学不会吗。
世界观由另一个人完整塑成算是好事吗?
这个界线实在太模糊了。
就像黄少天此刻不清不楚的唇线,他们都分不清什么雾面镜面。卢瀚文攥紧右手,只感受到自己掌心被唇釉硌得发疼,管身镂空的花纹不停挤压皮肉。
眼下这间休息室空无一人,唯独留了盏镜前LED,不算强烈的白光从侧边打来,全身镜映出他们别扭的身影。黄少天的衬衫领口几乎敞至胸前,缎带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现在正捏在卢瀚文手中。
除了轻微的呼吸声,这里什么也没有。黄少天沉默地侧靠于门上,勒在颈线的银链微微发亮,几点圆珠落下的光宛若雨水。卢瀚文揪着他的蓝色缎带紧了又松,片刻后摊开掌心,伸至黄少天面前的唇釉管已裹得满是汗。
对方很是无奈地笑出声,“色号竟然拿对了,我还在猜你会不会紧张地把东西和包装壳扔反了呢。”
黄少天朝他一挑下巴,悠悠道:“你自己涂吗?这个应该会吧。”
卢瀚文僵硬地点点头,手指用力旋开管口,那点极淡的香就散逸出来。他没抬头,压根不知道刷头戳得匀不匀称。冰凉黏腻的液体粘在唇上像是啃食水果时未干的汁,湿答答的。
他听见窸窣的布料摩擦声,蓝色垂得更低,黄少天挑着衣领,侧头露出筋线分明的脖颈,薄薄一层皮被顶得很突出。对方垂下眼睛,唇角有小小的弧度,“瀚文,亲得有设计感一点啊。”
“吻痕怎么设计啊……”
“不知道,上镜清楚就行吧,要不然你再去找Staff问问?”
卢瀚文皱皱鼻子,闷声道:“没什么好问的,我明白。”
黄少天用手指点点锁骨,笑道:“那就来呀。”
卢瀚文这两年确实长高不少,如果用面前人来做衡量标准的话,他已经到黄少天鼻尖处了。吻他侧颈不算是难事,双唇覆在肤表摩擦时有细微痒意,停留片刻便能感受到血脉搏动,规律而有力。
怎么才能算有设计感的吻痕,这对电竞选手来说实在太难了。卢瀚文只是拢着黄少天脊背略微用力地将嘴唇印在皮肉,比起亲更像是撞。将头脸埋进对方肩颈时他张口咬在项链,饰品表面难以留痕,他的舌头便卷起银子扯开一点距离,气息揾得骨头都在泛红。
他抬头去看黄少天,浅淡的金银色,一条单薄却显眼的莱茵克蓝,以及暧昧的红。吻痕散落在喉结,侧颈,锁骨,胸口,腻香的唇釉下是白色肌肤。黄少天神色依旧稀疏平常,他配合地弯腰,双手在裤袋缘口轻巧搭着。
好模糊。
卢瀚文忍不住去想那次指导后他们发生了什么,仿佛战斗的余韵还在自己体内,他如流云对战夜雨声烦似地冲了上去,却只毫无章法地吻在对方嘴角。那时黄少天同此刻一般,只是现在于阑珊灯光下的他更像个失意的情人。
“黄少。”
黄少天低低应声,眼睛不轻不重地一瞥,莫名道:“你吃过酒心巧克力吗?”
卢瀚文一愣,讪讪道:“没有……但巧克力是甜的,酒又是辣的,感觉混在一起很奇怪。”
“哎,看来是真没尝过。”
黄少天弯弯双眼,没由来地笑出声,五官在这瞬又鲜活起来。卢瀚文的后脑忽然被一只手扣住,力度不大,熟悉的指腹掠过耳廓让他浑身一僵。
自己从来不知道接吻是件酥酥麻麻的事,舌头和嘴唇会被吞进去卷在一起,仿佛整个口腔都在融化。唇釉糖浆般淋在齿间,味道极像巧克力,黏稠地残留在咽喉。
他把代言人的口红都吻花了,摩擦的唇肉刮得颏沟和皮肤一片乱七八糟。湿软的肉缠在一块,从唇沿到喉口几乎没有缝隙,上颚也被顶得难受。
卢瀚文双手下意识地去抓住什么,对方被他拉着压低肩膀,狭窄的距离里黄少天的气息便愈发分明。那说不上是一种味道,卢瀚文暂且将其归为幻觉,清冽的,薄而尖的幻觉,有着和酒一样的效用。
数秒后黄少天缓慢松开手,卢瀚文对上他的眼睛,脑子里除了“喜欢”两个字什么也没有。迷迷蒙蒙的青春期,黄少天给他的开始是一种垄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