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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該戒菸了

Summary:

是該戒菸了。漢吉某天說,學校清潔工站在她旁邊,不置可否地瞄了正蹲在地上抽菸的化學老師,敷衍地回答,是喔,怎麼突然想戒。漢吉彈彈菸灰說不知道,可能覺得讓學生聞到也不好吧,對身體也不好。雖然其實學校裡有很多老師都會抽菸就是了。里維彈彈菸灰,語帶質疑地問漢吉是認真想戒嗎?漢吉回過頭來一臉認真,說是啊,但今天還是會抽,微笑。里維翻了個白眼,把香菸捻進熄菸袋裡。

Work Text:

是該戒菸了。漢吉某天說,學校清潔工站在她旁邊,不置可否地瞄了正蹲在地上抽菸的化學老師,敷衍地回答,是喔,怎麼突然想戒。漢吉彈彈菸灰說不知道,可能覺得讓學生聞到也不好吧,對身體也不好。雖然其實學校裡有很多老師都會抽菸就是了。里維彈彈菸灰,語帶質疑地問漢吉是認真想戒嗎?漢吉回過頭來一臉認真,說是啊,但今天還是會抽,微笑。里維翻了個白眼,把香菸捻進熄菸袋裡。

吸菸導致口腔癌,吸菸導致肢端壞死截肢,吸菸導致肺氣腫及肺癌,吸菸會造成男性不舉,吸菸導致眼睛病變及失明——漢吉回家路過超商又下意識(其實是有意識)買了一包菸,抽菸的危害大大印在盒子上生怕消費者沒看見。漢吉在家裡陽台眨巴著眼睛從威脅她生命健康的紙盒中抽出一根菸點燃放進嘴裡。第一次抽菸是在高中畢業,那時候還沒有菸癮只是好奇,跟先一步比她成年的艾爾文說想要嚐嚐看菸的味道,金髮男聳聳肩說可以啊那你就把這根抽掉吧,邊把嘴裡的菸遞給漢吉。漢吉沒嗆到,煙霧進入地算順利,她適應太良好讓艾爾文有點驚訝,不過在他能夠稱讚漢吉之前他們倆就被補習班老師當場抓包在廁所偷抽菸,但兩個學生都成年了還畢業了成績也好所以老師也沒有刁難,漢吉沒把那根菸抽完,味道怎麼樣也早就忘了,時間過去只有菸盒上大大的警語依然沒變(甚至變得更大),艾爾文上大學後兩人再沒有經常見面,直到成年後於職場相會,漢吉深切體會到什麼叫做抽菸會導致男性不舉,艾爾文雖然還是大得要命但好像確實比記憶中再軟很多,他們見面後也只約了那一兩次,最後漢吉跟歷史老師說你要不當零要不戒菸吧,歷史老師擺出一副哭哭臉之後對漢吉說其實前陣子奈爾來問他要不要復合,但他拒絕了,漢吉一時找不到話,只好把口袋裡僅剩的菸都送他。

隔天去上班,午休時走到學校後門垃圾場想偷偷抽菸,默默掏外套口袋發現菸已經全送給艾爾文之後漢吉哀怨地歎了口長氣,從辦公室走到後門也是有段距離,她不想太快接受消遣時間泡湯的事實,半放棄地靠著白灰灰的粉牆蹲下仰天再長歎了一次,此時學校清潔工從轉角彎進來,嘴上已經叼著煙,那個常常把實驗室地板弄得一團糟的化學老師被打擾似地抬起頭來看著學校清潔工,兩個人僵持幾秒,你也是...../ 你也是啊——默契般點了點頭,漢吉主動問里維說能不能借我一支菸,之後會還你的,里維沒有回話,站到粉牆邊,自顧自從菸盒裡抽出一根菸,點燃後遞給漢吉。這人真好,漢吉接過那根菸,兩人看著垃圾場的垃圾拖車與拖車後的學校圍牆,一起吸了第一口菸。

學校清潔工會在星期一與星期四走到垃圾場,抽菸或單純地倒垃圾,菸癮不重就是當作消遣吧,學校給他的休息室小小一間就隔在體育器材室旁邊,也對,他也算是學校的器材之一嘛。說來也奇怪,他之前沒在星期四的時候碰過化學老師,對她的印象停留在說話很大聲,常常把實驗教室弄得雞飛狗跳,老師雖然會自己清乾淨但兩個人對於乾淨的定義似乎不太一樣就是了。兩個人在那次碰面後都會默契地在吃完午餐後來到垃圾場,沉默地抽菸,交換一些無關緊要的八卦,跟歷史老師的緣分,跟國文老師不對盤,有個令人頭疼的學生,雖然認真卻很笨拙地搞砸每個實驗,讓化學老師有點可憐他。清潔工某天在走廊上看見那個學生身邊跟了一個金髮小子,兩個人聊著天呢但是一看到里維就跟見了鬼一樣低頭快步走開了。里維推測自己大概是被傳了什麼奇怪的謠言,某天向問化學老師問起,漢吉除了大笑之外也沒有任何頭緒。可能是你臉比較臭吧,看起來像殺過人的樣子。里維不予置評,他確實差點幹了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但那是之前的人生了,他現在的人生是把孕育莘莘學子的學校打掃乾淨,東西跟空間乾淨了,心智就比較不容易生長出難以去除的汙垢。因此他確實也想過戒菸,尼古丁的焦油容易黏附在衣服、頭髮與壁紙上,像是之前的自己還陰魂不散,與學生們還未接觸到的殘酷現實在純真的邊界試探。

化學老師似乎真的開始戒菸了,里維某個禮拜都沒碰見一頭亂髮的漢吉,午休時間沒了能夠聊聊垃圾話的人突然變得索然無味,他決定在清掃走廊時繞去理科辦公室瞧瞧漢吉在不在裡頭,有次還真的讓他碰見了,漢吉跟他招招手拿著課本走出來。里維問妳已經把菸戒掉啦?漢吉說,不是啦,當然還沒,最近要準備段考考題有點應付不來,其實還有偷偷抽。里維眉輕輕挑起,問說在哪裡抽不會還是垃圾場吧?漢吉說在器材室旁邊,噓不要讓艾爾文知道,他戒菸很久了。

哈啊?里維一時不知道該罵化學老師怎麼能在那麼顯眼的地方抽菸還是該罵妳怎麼在我休息室旁抽菸啊?但他沒有看見任何菸蒂也算她有良心吧。旁邊就是我的休息室...妳都什麼時候去我一次都沒看見妳。漢吉有些驚訝,比起回答里維的問題她第一個想法則是那我去你休息室抽不就好了?上課鐘聲響了,化學老師匆匆走開,里維在那個擦身聞到了一點香菸味,沒有機會拒絕。隔天化學老師就帶著自己的午餐來了,里維最後的底線是在休息室裡吃飯但不准抽菸,被發現很麻煩而且房間裡會有菸味。漢吉軟磨硬泡也沒說動對方只好認命吃午餐,兩個人第一次除了抽菸以外的時間與對方相處,空間相對安靜,漢吉突然想到問了一句里維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感覺菸癮比我還輕。里維咬了一口便當盒裡的米飯,嚥下之後才回答我以前抽比較兇,現在也想慢慢戒了。漢吉聽出對方語氣的真摯,有些驚訝,學校清潔工倒是挺用功,比起她半假半真的玩票玩笑更有莊重的意味。

也好啊,抽菸會不舉喔。漢吉微笑,里維不知道她想挖苦自己還是單純想講黃色笑話,不予置評看了她一眼回敬一句都是一條船上的人,妳只是差在沒有下面那根。
午餐會家常使兩人都得到社交需求的滿足,連續好幾天漢吉都去清潔工休息室報到,再聊起戒菸是偶然談到雙方的童年,里維說自己記不太清母親的模樣,很小開始就自食其力,什麼都做什麼都得做,容易被不懷好意的人纏上,因此學會偽裝與生存,嘴上叼根菸看起來市儈又成熟,有菸就代表有閒錢,有閒錢代表生活底線比較高,被逼達成不合理要求的頻率就會下降,大概吧,可能只是給予保護色。漢吉靠在休息室的窗邊聽故事,摸摸口袋掏出兩支菸說,可惜了,這個話題很適合邊抽邊聊配啤酒呢。里維翻她白眼,依然接過她的菸。

為什麼要戒?
想活長一點吧。
為什麼要活長一點?
哈啊?

化學老師走在清潔工前頭,操場司令台的燈光照亮紅色跑道,兩個人的影子緩緩沿著紅色軌道移動,學生們大多已經回家,從操場能聽見學生鬧哄哄走出校門與通勤時間的吵雜聲。清潔工雙手抱胸走在她後面,正思考著這個問題就看見對方回頭,化學老師已經脫下實驗袍,頭髮也放下了,背對著操場的光線表情只看的見輪廓。嗯......沒有什麼原因,而且總覺得死掉後還要再投胎也是很累的事情。里維邊說邊感到抽離,其實他原本也沒想太多,沒怎麼想過投胎,菸是自然而然越抽越少到後來感覺可以慢慢戒掉罷了,他沒有細想活著的意義,活著對他來說是很自然要去爭取的事情,肚子會餓,入夜睡覺會冷,下雨要撐傘,生病得藥醫,他會活下去並為此努力,活下去很自然,因為放任自己就此死去是他無法忍受的事情。漢吉微笑著說原來如此,那我還是不戒菸了,里維皺起眉頭,不太理解,漢吉說我覺得早點死掉也沒關係,這樣感覺能多投胎幾次,說不定會更有趣。化學老師說完轉過身,繼續沿著跑道前進。里維呆站在原地,此時太陽完全落下了。

某天午休,化學老師沒出現在休息室門口,里維想大概又是去了垃圾場抽菸要不又被工作拖住了吧,在房間裡乾等了一下後決定拿著自己的便當去操場旁的涼亭吃,還頗有情調,提著便當走靠近教學樓時聽見大樓裡有摔碎物品的聲音還有幾個人推嚷的吵鬧聲。原本里維想大概是頑皮的學生鬧事吧等吃完午餐再去清理,正要坐下呢推嚷的聲音卻越來越嘈雜了,從鄰近跑道的教學樓某側蔓延至鄰近操場的中廊,里維有些警覺,不會是火災?但他沒聽見警鈴,思考的片刻,轟隆的腳步聲從四方的教室中爆發,里維看見有個學生從樓梯間奔跑下樓卻不知道哪裡能逃最後往校門奔去,里維看得很清楚,同學刷白的制服上都是血。

沒有思考的過程,里維往教室奔去的同時,從教學樓爆發的推擠快速蔓延到操場與中庭,他雙手抱胸躲避著慌亂逃難的學生避免被撞倒,他手足無措大吼著問學生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卻沒有人回應他,中庭此時好幾個學生被其他同學撲倒在地被激烈地撕扯,一些老師也從教學樓中跑出來像是要勸架,里維還無法理解事件全貌時便親眼看見學生正在用他們的牙口撕咬同窗抵抗的手臂與脆弱的頸脖,肌膚與肌肉被怪力扯開,血濺了花圃一地,勸架的老師被發狂的學生牽連被撲倒,里維無暇顧及先行奔向被咬的學生確認傷勢,發現對方開始劇烈抽搐又呻吟。他下意識倒退了一步卻與某位老師相撞,對方轉過身來就張開下巴想朝自己防禦的手臂咬去,里維借力使力將對方翻倒,正想從現場離開左腳卻被地上還在不斷流血的學生抓住,學生的臉已經慘白,嘴巴抽搐著開合雙眼充斥血絲,手臂的肌肉已經損壞卻以怪力鉗住自己的腳踝,里維本能地將學生踢開,躲避其他向他撲來的師生,抄起洗手台旁的鐵夾防身。校園內充斥著尖叫聲與里維不願聽清的撕咬聲,四處都是發狂、掙扎的學生與噴濺的血液,他思緒一團糟只想到了該回去休息室找校園的貨卡鑰匙,應該報警,房間裡有電話,再來想起漢吉——她的辦公室就在推擠爆發的那側教學樓。

中午時化學老師沒吃午餐,悶悶不樂自己走到垃圾場抽菸去了,原因是艾爾文突然說要辭職不幹,漢吉不解,當老師很穩定還有假放你好不容易考上老師結果要放棄嗎?艾爾文說對,因為自己沒有熱情,但妳不一樣,妳至少喜歡化學。說完他又補充了句,我決定再跟奈爾試試看,說不定有不同的結果。漢吉意外發現自己有些被惹毛,艾爾文幾乎算是任性的抉擇使她感到不屑,可是別人的人生又關她屁事?或許艾爾文太擅長在她心裡種下種子,不管是抽菸還是讀書、求職,艾爾文如他們的年齡差一樣不斷跑在漢吉前頭,為她指好一個大方向,她也願意遵循著那個耀眼的方向前行,如今領跑的人轉過頭來跟她說,我不跑了妳自己跑吧,我要休息妳加油。使她有些惱怒。可是那又如何?人要學會課題分離,她有讀過阿德勒。算了這一切都是奈爾的錯,艾爾文一定是鬼遮眼才會原諒劈腿直女的人。

漢吉蹲在牆邊,呼出煙霧看著白色氣體飄浮又逸散,放空著也沒注意到四周嘈雜的聲響,直到她聽見好幾聲尖叫,恐懼的聲音與學生開玩笑出現的嘻鬧聲是完全不同的,她站起身急急忙忙熄菸,想穿越操場跑到教學樓察看情況,從垃圾場彎出去時立刻與一名學生相撞,她往後踉蹌,回頭正要關心對方,同學反過來因為恐懼而緊緊抓住自己的手,濕濕滑滑的觸感讓漢吉覺得詭異,望下一看才看見學生的手上都是血。妳怎麼——漢吉被嚇到了,嘴裡還沒完成一個句子,學生就恐慌地跟她說老師拜託叫報警我朋友被殺了快點救救我,漢吉腦子一時轉不過來只能匆匆答應同學,轉身想拉著同學去保健室結果看見操場一團混亂,學生與老師一群一群倒在地上扭打,她看見好幾個人用口撕咬彼此,被攻擊的人發出慘烈的哀號,咬穿動脈的灑出大片血池,她聽見身邊的同學搖晃她的手臂求她快點離開,她如夢初醒正要動彈,卻被一旁已經發狂的老師撲倒在地。她一手抵著對方的脖子,發現正發狂著想要咬死她的是總是為難自己的國文老師。

回過神來漢吉已經把國文老師的頭踩破,腦漿噴濺一地,向她求助的學生卻不見蹤影,眼見發狂的人越來越多,幾乎像是傳染病,漢吉拿起垃圾桶的桶蓋充當盾牌,試圖繞過教學樓走到停車場,突圍的過程中尋找著熟人的身影,艾爾文在辦公室裡、里維呢?科任班的孩子們都受害了嗎?我殺了國文老師、現在到底發生什麼事?思緒與恐懼圍困她,沒發現身後有張變異的大口正要撲向自己,里維衝上前抄著垃圾鐵夾往對方的太陽穴刺去,淺藍的清潔工制服上都是大片血跡。漢吉——里維一把拉住呆愣的漢吉往休息室跑,衝進房間關上門的瞬間就聽見鋁門上有不小的撞擊與敲打聲,追趕他們的、發狂的師生,正拍打著門意圖闖入。兩人撲倒在狹小的休息室地板,里維起身撥打119跟110全都是忙線中,打了112也沒人接,一旁的漢吉一邊喘氣一邊問里維到底發生什麼事,這是整人遊戲吧,怎麼跟老套殭屍片一樣,里維沒回應顧著翻找抽屜裡的鑰匙與刀具,漢吉繼續說她剛剛好像殺了國文老師,沒有救到學生,里維猛地回過頭查看漢吉的四肢確認沒有咬痕。被咬就會變成那樣,里維說,不要被咬到—妳沒有傷口吧?漢吉說沒有這都不是我的血,可是——里維打斷她,交給她校園貨卡的鑰匙,說等等我們就離開去求救,想著這個就好,漢吉呆木地點頭,試圖忽視里維雙手沾滿血漿的濕滑感。

兩人在房間裡呆坐許久,外面依舊混亂,他們聽見有人跑進休息室隔壁的器材室,手腳不夠快被已感染的師生撕咬,漢吉摀住耳朵,不想聽學生慘叫的聲音,手上還緊握著貨卡鑰匙,她想去救人但知道自己貿然闖出去也只是送命,里維遞給她一瓶礦泉水—不幸中的大幸是休息室裡有一整箱瓶裝水—站起身來透過鋁門上小小的窗子觀察情況,操場非常騷亂,教學樓情況明顯更加絕望。里維悲觀地想或許他們得待在這兩坪不到的休息室一個星期,甚至更久才能等到混亂平息或是救援。

兩個人靠在休息室的粉牆上席地而坐,沉默好久,漢吉撈自己的口袋沒發現東西,問里維有沒有菸,里維把手往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撈出口袋裡的菸,但兩人都沒找到打火機,可能是在逃命的過程中從口袋掉出來了,漢吉說沒關係,只有菸也沒關係。她看見里維遞菸的手上有大片紅褐色的乾涸血漬,接過菸之後叼在雙唇之間,用門牙咬了咬扎實的紙菸管,感受到裡面的菸草被擠壓變形。里維學著漢吉將菸叼在嘴邊,他們望著鋁門上的小窗口,看見歷史老師變異的臉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