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纹身师和大学生。
1.
孙翔进门前刚吃完一顿麦当劳,把吃空的麦旋风盒子扔进门前的垃圾桶里,躺下的时候嘴唇还冰凉。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尝到一点残留的甜味。胃部平躺时被摁压,有点想吐。他觉得肚子正在从里面变很凉,可能是冰激凌,孙翔舌头舔一圈后牙,听见叶修,他的纹身师开始问他,还是之前那个图吗?
嗯…孙翔点头,叶修正往手上戴手套,皮肉绷出紧紧的啪啪声,解释道,有人会临阵反悔,还挺多的。孙翔有点紧张,叶修看得出来。就冲他开了个玩笑,高考生给你打折。孙翔一愣,紧绷的小腹放松下来,叶修顺势撩开他衣服,又把裤腰往下拽了点,露出耻骨和胯部。孙翔腹部一凉眼一闭,视死如归。
他今天过来是为了做一个纹身,找自己看中很久的纹身师,约叶修联系的时候意外的好说话,明明在互联网上粉丝数庞大到叫人以为不会回私信。他说正好有个人爽约把档期空出来了,你过来呗,就在杭州。
我知道,当时孙翔回。他趴在被子里打字,把话念出来。声音闷闷的,我关注你很久了。
粉丝呀,孙翔给他发图,审美不错,这是叶修当时对他一点浅薄的印象。
露着小腹躺在床上像条鱼一样任人宰割的滋味挺不好受的,孙翔有点尴尬,为了转移注意力眼珠到处乱瞟。他挺有那种不想在人前显弱的毛病,他自己有注意到一点,没当是什么大事,目光落在叶修手臂的纹身上。
叶修小臂上纹了一块长方形的图,挺窄的,不算短,从手肘下方截到腕骨上方。他给孙翔备皮的时候孙翔一直盯着看,刀片凉凉地划在下腹,又轻又痒。孙翔一颤,嘴唇几乎咬不住哼声,把自己憋得快喘不上气,肚子深深起伏,凹陷下去的时候能清晰地看见肋骨。他缓了一会儿,再睁眼的时候才发现叶修动作停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孙翔眨眼发现叶修在盯着他看。
他有点疑惑,就从眼神中流露出来。叶修揉了揉他肚子,说你太敏感了,有点麻烦呀。孙翔叫他说得脸上烧起来,注意力又飘散出去,想,叶修讲话有北京口音。
别盯啦,想看大大方方看。叶修点了根烟叼着,吐出一口了才冲他挑了挑下巴。孙翔摇摇头意思是不介意,又看见叶修递到他眼前的手臂。他得到准许去好好看清那个纹身,那块他以后做爱的时候手指最爱攀着的皮肤。是比较写实的图,有很细腻的线条和颜色,上方是红色的枫叶,顺着落下来一池锦鲤,都是火红的颜色,缀着墨点和金色的尾巴,池水涟涟泛起的效果做得特别好,有光在上面。孙翔看着喜欢,也没上手摸,只是说感觉和你风格很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叶修发在网上的作品很少用这么鲜艳的颜色,都是黑色带一点水墨的风格为主,看着很性冷淡,这么精致漂亮又有很强叙事的风格和他很不像。叶修收回手,室内烟不好散,被顶灯一打,那些飘浮的、沉溺在他身边的烟雾变成很浓郁的白。他侧脸藏在里面,心情挺好的样子,孙翔看见他红润翘起的嘴角。他说你再猜猜,关于这个纹身还有什么别的?
这是北京吧。孙翔几乎话赶着话,不怎么美观地砸在地上。叶修肩膀抖了抖,没夹烟的那只手轻轻弹了下他额头,别那么一惊一乍的。孙翔就又被红色晃了眼,干嘛,我说错了?
你没说错,挺聪明的嘛,小朋友。叶修一根烟抽完,重新戴上手套,手掌重新贴上他小腹,略微施力往下摁,躺好。孙翔就像被扼住脖子,没讲完的话都咽了回去。他刚还以为叶修会给他讲完那个关于纹身的故事。
孙翔只得乖乖躺好,试图控制呼吸,想让肚子的起伏不那么明显。为了转移注意力脑子里问题一直往外冒,那个纹身是谁给他纹的?看着边缘线一点模糊,但颜色又很鲜亮,他自己补的色吗?那是哪儿?他的家吗。
顺便给你脱得干净点吧?叶修手指点在下方很敏感的地方。孙翔耳边霎时轰得一下,感觉自己耳鸣了。脸皮滚烫得抬起上半身去瞪叶修,几乎没搞清楚叶修说得什么意思。脱什么毛,哪儿的,那里吗!
叶修夸他,仰卧起坐练挺好。
不了吧,他几乎立刻要合腿。叶修啧了一声,手握住他两边膝盖,用力又给分开。你…孙翔几乎要撑着扶手跳起来。叶修拍拍他大腿内侧,感觉没把他当人看,可能是块会讲话的肉,因为他这个动作意味居然是安抚。他说别闹,乖点,你那个图得分好几次做,后面毛长出来还得重新剃,不如一次弄干净。
他说得专业,孙翔又羞又耻,被他半哄半骗地重新放倒了。张着膝盖看着叶修在他两腿之间,他几乎要咬着自己手指,才能把那些称得上哼叫的喘息憋在嘴里。叶修全无私心,他拿着刮刀把耦合剂往孙翔敏感部位涂,看人被冰得有点发抖,小孩脸皮薄,都不敢低头看,侧着头咬着指骨关节,叶修顺着脖子扯出的筋往下看,疑心那抹红色要一路烧到他胸膛。
怎么这么脸皮这么薄。他把脱毛仪拎起来,接触面做得很冰感,孙翔很不安,他看得出来。叶修只好把另只手掌提起,按上他大腿,掌面压住肉,低声吩咐他别动。孙翔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自己憋过气去。他真想把自己憋死。因为跟着叶修的动作,边缘难免蹭到一点囊袋或根部,更别说被叶修手指蹭过的系带,边边点点的刺激加起来,他已经完全硬了。
孙翔十八年的人生里难得怀疑,戒色是不是个错误?
很正常,叶修看见,低声安抚他。手上动作没停,依旧是那种令人煎熬的缓慢和仔细,从根部到下腹,没有一处遗漏,没有一处幸免。孙翔难受得几乎要哭出来,被那种印在冰下面的一层热感灼烧,叫人分不清是快感还是折磨,只觉得刺激、太超过。他想摇头,想推叶修的手叫他先别动,因为,因为——
孙翔急切间腰身乱动,硬起来的柱身蹭过叶修手背,流水的龟头就要往那仪器上撞。诶,叶修怕他受伤,紧急间用手送上去挡了一下,就感到指尖流下来一小股微凉的黏液。
叶修没说话,想如何更高效地结束这一切。只是用手指裹住龟头,帮他把剩下的精打出来,孙翔上面下面一起流水,手抬上去捂着眼,指缝间看见叶修漂亮的手上裹着一层亮,眼泪烫热滚圆地从眼框里出来,顺着手背流淌,他真的,怎么会这样。好丢脸,腰还在不受控地向上挺,耳朵里全是自己的水声和哭声,孙翔哪里都烧得发红,精液一股股流出来,被叶修接在手心里,浅白的一小滩,掌心浅浅的窝盛不住,从掌缘缓缓淌出来。
还挺多,叶修讲这话的时候有一种别样的冷淡,他抽了几张湿巾擦干净手。然后凑过来把孙翔捂着脸的手拿开,眸里有那种微微调侃的笑意,很润。好啦,没关系。孙翔摊着舌头愣了愣,满脸的红痕和泪水,呜了一声,几乎想蜷起来呻吟了。
2.
孙翔第二次来找叶修的时候,给他带了一杯咖啡。Manner的菠萝汤力美式,有点苦,冰块放得很满,晃在手里咔啦咔啦的声音,叶修握着有点冻手,喝了几口放下了。孙翔还是躺在上次的位置上,躺下去的时候小腹轻收,脂肪很薄,阴影线顶着骨头把低腰牛仔裤撑起来。叶修手指冰得很,抚上来几乎像一颗冰在走,孙翔没来得及仔细感受这种微妙,叶修就拉起口罩,把排针拿起来,黑色的口罩显得他眉目很深,郁色重叠起来,孙翔微微皱着眉,感到闭上眼依然很刺目的灯光,手臂遮上脸,啊...这种感觉。
叶修把掌下的皮肤扯平,方便针打下去。孙翔咬着腮肉,这地方骨头很浅,快速连续的震动会震进皮下,有一种电流沿着骨头流窜的感觉,反复的叠色让同一块皮肉一直受针戳刺,有时候叶修把手放到他腰胯那块凸起的骨头,短暂的休息。孙翔就会在这时候长长的吐气,他忍痛忍得太专心,注意不到自己偶尔漏出来的轻轻的哼声,像被人顶进深处,蹙起的眉间也揉着红色。
终于,叶修说好了。于是孙翔在下腹一片火辣的疼痛里站起身,叶修给他裹好透气膜,感到那片皮肤微微发烫。孙翔忍不住说,你手好凉。
嗯,有吗?叶修点了根烟,站到推开口的玻璃门边去抽,眉眼间有一层淡淡的郁色。下雨了,他说。
孙翔从他身后探头出去看,不仅下了还下得很大,几乎铺天盖地的雨声,你怎么走?他听见叶修问他。
本来是要打车回上海的,孙翔有点烦躁地看向外面,皮肤像发烧,带出一点细惴的不安,很隐蔽,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只是张着眼睛看向叶修,下得好大。他讲话像一颗雨点落下。圆坠地,敲震在空气中,让一切变得隐隐凝固、不再流通。孙翔不觉,只是越过那一片淡淡的烟雾,唇把叶修指尖凝结的水汽润溺了。暧昧让他眉眼浓重的颜色融开,像一片水墨,叶修手指按下在眉骨山峰处,孙翔就半直起身。然后喉结被拇指很松怠地扣住,唇齿间尝到一点苦涩的柑皮味,叶修舌头进来扫了一圈,舔过上颚,越过牙齿。孙翔几乎颤栗,舌尖酥麻,含了一满杯气泡。
接吻也要人教吗。叶修几根手指按着他的手腕,孙翔趴在被子里,脊骨翻着浅浅的红,腿肚突然发紧,带起跟腱,在床单上很徒劳地蹬了几下,像一场还未停歇的痉挛。他后臀吞吃着叶修的那根,几经艰难,现在献媚又讨好地含吮。他完全被操开了,招惹叶修的时候也根本没想过会这么...孙翔完全听不见叶修问他什么,耳朵也是一片蒙蒙的雾。明明没蒙他眼睛,视线却还是被泪糊住,感知几乎只剩下肌肤相亲的那些瞬间。
叶修沿着腕骨一路摸下来,肋骨、腰背,垂眸看孙翔有些过载,已经是摸一下抖一下,最后把住那片窄韧的腰,倒提着屁股,人当飞机杯一样操。抽送的时候肠肉已经非常黏韧,亲吻着鸡巴不肯放,像在替主人跪舔讨好,渴求这一场宽慈。他舒心,夸赞,像奖励一样附身,掌心掐住那段脆弱的脖颈,声音低低地贴住耳骨,舌头还是有点翘,不过…倒是挺会亲的。
孙翔呼吸受桎,前面飘着的瞳孔都涣散了。他久久回不过神来,被叶修拍了拍脸,咳出连串的呛声,只能跟着动作耸出呃...呃的声音。他手臂向后抬起,推拒到那人小腹,指尖都伸不直,蜷缩着触碰,因为全然盲着,那阵来来回回的犹疑就显得很可怜,那样无辜。叶修把那只手拉起了,十指扣住,像扯住一段缰绳,几乎叫人疑心在肩颈会被落下一串亲吻。
做完之后叶修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很凉的往他脖子上一贴。孙翔额头蒸着高温,感觉眼前都是雾的,伸手把微湿的刘海往后抓,接过大口喝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啊,我体力也不差啊...叶修看他小臂还抬不稳,帮他扶了一下瓶子。冲着孙翔真心实意的疑问,指尖挠了下脸。回答其实和这个关系也不大,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呃,敏感。孙翔听出他言外的回音,难得聪明,那岂不是就说他,不经...他叫都没叫出声来,只好啊了一声。塑料吱嘎了一声,瓶子被他捏扁了。
3.
你往我这跑的是不是太勤了?叶修从冰箱里拎了一罐冰可乐出来,他不爱喝麦当劳套餐里的,没气儿。孙翔点了一份麦辣鸡腿堡套餐,坐在沙发下吃,房间里拉着窗帘,灯光全暗。他聚精会神地看电视上投影的哈利波特,脸颊鼓着一边忘了嚼。好像看到后半部,屏显特别暗,狂风和咒语卷起,树枝摇晃,孙翔鼻梁上架着一副低度数的眼镜,叶修越过他看向窗外,玻璃上水痕片片,又开始下雨了。
他放下手里一杯椰子水咖啡,给孙翔的。小孩说起床要消肿,挨蹭着坐下来,膝盖碰到膝盖。在不算很柔软的长毛地毯上,屁股能感觉到木地板的硬,叶修看着孙翔冷光明晦的侧脸,荧幕给他勾渡了一层浅蓝色,盈盈落在唇峰的位置。叶修动了动,大腿侧平,膝盖点到孙翔屈起膝来的腿根,他手指勾上镜桥,轻轻把那镜框勾下来,怎…孙翔还没说出口的疑问被吻堵回去,柔软而又清淡,浅浅的椰青味儿。
吃完什么时候回去?叶修没堵他很久,这么问。
孙翔眨眨眼,说你让我把电影看完嘛。一部电影拖拖拉拉走到尽头,他开始收拾东西,找叶修要了杯子把那杯椰青美式装进去,打包带走。叶修问他,不消肿啦?孙翔忿忿,你又不看!我消肿给谁看。叶修拇指食指捏起来,掐住他酒窝,看孙翔嘴巴都鼓起来,笑得眼睛眯咪,走吧,小猪。
孙翔走之前扒着门框,卫衣眼镜,很学生气的可怜兮兮,我还能再约你吗?他目光几乎要勾叶修的手心,叶修冲他挥手,说欢迎来支持工作啊。
4.
秋天的时候,他终于把叶修约出来去逛环球影城。过程有点软磨硬泡,到处乱说,从迪士尼提到灵隐寺,叶修不咸不淡讲说可是我没有愿望要许啊,孙翔沉默,又突然啊!福至心灵,可是我想去霍格沃茨。当时叶修捏了捏他手指骨节,现在手插在裤兜出现在北京的骄阳里。
孙翔冲他招手,巫师袍的袖子滑落下来,露出来一手臂的墨痕,头发修得很利落,抓得有点乱。金色在阳光下显得更浅,眉眼被耀得几乎透明。麻瓜举起魔杖冲他大喊:Cheering Charm!
什么意思?叶修很配合的不动,站在原地。风把他发丝吹起,纤细的几根,有细光穿浮其间,金黄的闪动。不告诉你,孙翔收起来,领着他一路散步进园区,先排队买了一杯黄油啤酒。俯身凑在小车很短的桌边抿着喝。叶修在旁边弯腰看他,帮他捋了一下围巾,孙翔被拉扯,突然就感觉到心空。他咽下柔和、奶香馥郁又绵润的酒液,感觉泡沫都很绵密。
孙翔忍不住偷看他,嘴角弯起来,嘴上有一圈白胡子,阳光下很明净,嘴唇红红的,觉得叶修是他得胜后的苹果糖。只好在脸颊偷香,叶修看了他一眼,笑容浅淡,伸了个懒腰,讲还是这时候来好,冬天风吹得牙疼。孙翔很认真的看着他,犹贪不知足,第一次觉得一个人什么都好,懒散地站着,翘起的嘴角也可爱。
他这小半年找叶修真的能算得上很勤,仗着上海离杭州近,天天跑。他没有特别明显的主图,主题也稀碎。有家乡起伏的青山,见过的海浪,听过还算有意思的歌词,叶修半年几乎为他操碎了心,他有点完美主义,见不得人这么糟蹋皮。于是亲手把那些零零碎碎的、关于孙翔有的没的的片段穿起来,把小图连成了一片,再以纤细珠链缠绕的长剑贯穿下去,细细隐在底下。纹英文的时候他问孙翔能看懂吗?孙翔都被扎麻了,说我还不能有道么!
最后叶修给他点缀了几颗白星,孙翔皮肤白,不那么显眼。孙翔盯着看,没说什么。睫毛垂下来,这个角度显得他脸颊有点鼓,才有点那么符合年龄的意思,很年轻,挺可爱。
就觉得适合你,叶修说。孙翔看他又叼上烟,说我不能抽,你别拿二手烟熏我。叶修牙尖叼着烟嘴动了一下,意思是不点。这居然也不影响他讲话,他说我最喜欢你那两只鸟。那是孙翔为数不多比较坚定,但又说不出具体缘由的图案,一黑一白,只是剪影的飞鸟。叶修亲手给他画的,说你这也没什么意义,别的人都求意义。
当时孙翔说这不需要什么意义,我喜欢本身就是意义。
叶修拎着一瓶水,晃来晃去走得很慢,一下午也没玩几个项目。最后在小黄人园区狂打游戏机,抱了一怀抱的毛绒玩具扔给孙翔,很高的个子,出园的时候孙翔说要是圣诞再来看就好了,现在还没挂灯呢。叶修笑了笑没说话。
孙翔看着园区外灯火下的他,侧脸被映照得很暖。颈上被绕了一条红围巾,此刻软软的垂下去。几乎忍不住伸出手触碰脸颊,你晚上住哪?被叶修拦下来,就着他的手吸了口电子烟。呵出一道白色的甜雾,回家吧,他回答说,眉眼掩盖在里面,叫人看了觉得天气冷。
你喜欢啊,就拿去呗。孙翔把那只绿豆味儿的gowif往他手心一塞。叶修捏在手里看了看,看得孙翔手指蜷了蜷,没头没脑地说:我会在这边呆到国庆结束呢。
叶修只是把那绿色的小玩意儿还给他,背身还再挥挥手,走了啊。孙翔看他把手又揣回兜里,站在原地喊,你不带我逛逛吗?
过完节再说吧。叶修回头看了他一眼,诚心和他讲实话,其实我也不是很熟这一块儿。
5.
所以,他到底什么意思?孙翔放下奶茶杯,单脚踩在桌子上椅子腿儿翘空晃着玩。他很苦恼地嚼着珍珠,问朋友,你说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刘小别伸手去摸他放在桌子上的烟,被一巴掌拍开了。他好委屈!捂着手背大叫,你现在怎么这么抠,以前不这样的。孙翔把奶茶递给他说滚滚滚,目光又看见那根倒霉催的gowif,心里被刺了下的不好受。唐昊从后面推了下他背让人咚一声好好坐好,淡淡说,不就是他不肯要你烟的关系么。
你死不死啊?孙翔扭过头跟他瞪眼,诶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打的耳钉?
叶修放下汤碗,说了声我吃饱了。还没来得及下桌,白汤匙和碗磕出一声。叶父皱了皱眉,叶修转向母亲,笑了一下,妈,今天炖的排骨汤很好喝。叶母手抚了一下颈间戴的佛,白糯像汤底的蒜。他想起这是很早的时候他买给妈妈的礼物,当时刚在杭州挣了一点钱,不想空手回家,给爸爸的是Loro的毛衣。
当然后来也是没留下过个年,他开口跟母亲说,这个都多少年了,今年我出去陪您一起挑个新的吧。叶母还没说话,叶父就重重咳嗽了一声,说你那个工作。叶秋忙打圆场,给他哥递了个眼神,手心覆上叶母的手背,说妈,那天我开车送你去吧。然后又接了他爸的话头,数落叶修,你也该去考个驾照了。
叶修下了这个台阶,说是呢,然后没什么表情地站起来进厨房给小点煮白菜去了。
哥,叶秋拉开厨房的门走到他身后喊他,看叶修静静盯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的气泡翻上来,小白菜心在里面被煮来煮去,起起伏伏的。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看见叶修用筷子把菜叶夹出来,示意他去泡冷水然后给小点切碎拌进粮里。
叶秋叹了口气,你一点活都不干。不算抱怨地接过来,余光看见叶修靠在冰箱门上,有点想抽烟那样的搓了搓手指,最后只是打开门拿了瓶酸奶,拧开喝了一口说,放心吧,就回来过个中秋,我不会跟爸吵架的。
他俩一起把饭端出去,叶母笑着看小点哒哒跑过去,你看你多大阵仗呀,两个大帅哥给你做饭。叶修把蛋黄捏碎在里面,摸了摸小点的头。
你别摸我头发,孙翔扯开刘小别的手。他说翔子你这次见咋不是布丁了,简直受宠若惊。袁柏清在后面的床上坐着吃麦记,稀里呼噜地说你也不看看他这次来主要为了见谁,光一个你也配我们翔漂发根吗。
不是你说他一北京人儿为啥这么跟你说。这理由也太次了,没看上你可以直说啊。孙翔不乐意听,皱着鼻子反驳,可他在杭州也挺宅的。
你就过去纹个身,还能看出人家宅不宅来了。刘小别继续挤兑他,唐昊在旁边点了根烟,熏得孙翔脑子疼。他脱口而出,我住他家的时候也没看他出几次门儿啊,饭都不下楼吃。
哟,一阵惊人的沉默过后袁柏清开口打破这份沉默,和着你早就介入人家私生活了,还跟哥们演!不是…可是,你们不觉得他们都这样了孙翔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有点奇怪吗,视频连线的邹远终于吱了个声。一时间房间里四张脸齐齐看向他,唐昊总结,不对。
怎么又不对了啊,叶修躺在叶秋的床上做科目一模拟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我不就回来过个节么,你当我想吃螃蟹行不行啊。叶秋坐在转椅上转来转去,比小点身上的点子还让人眼晕,还是说不对,那么多年我去杭州请你都请不回来,妈今年拜了哪尊佛把你拜回来的?
想知道啊,叶修声音懒洋洋的,已经错了十一道,过关无望,他索性把平板往旁边一扔,中秋吃饭的时候你给我剥螃蟹我就告诉你。叶秋拎过ipad,脱了鞋也爬到床上去。啧啧几声,才做不到一半就错这么多,把他哥那惨不忍睹的成绩摁了下电源键关掉。才回嘴到上次见你要吃虾爬子我也给你扒了好吗,做人不要这么没有道德。
好吧好吧,叶修手放在肚子上,还像小时候一样和叶秋两个人挤在床上,看当时好高的天花板。叶秋晚餐吃得稍微有些多,这会被挨挤在一起的温度蒸得很困,迷迷糊糊就要晕过去。他听见叶修说,我有点想回北京来了,声音平平淡淡,所以先来和爸打好关系。
你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翻了个身,手指蜷缩着触碰到叶修胸口的扣子,妈妈买的一套小熊和小狗穿在他们身上,已经是高中留下来的,有些短。那你又干嘛穿这套睡衣,叶修睫毛也倦倦地阖着,侧脸很白细。叶秋摸到柔软、有点起球的小熊,回答说,因为我要和你关系好啊。
6.
孙翔到的时候,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叶修在长桥边站着,静静看湖心的游船。北京还是很爱刮风,柳条浮动着。他手还抄在兜里,头发和帽子上的毛絮一起飞舞。孙翔跑得喉口腥甜,在一片昏昏的橘色里终于到达。鼻腔吸到冰冷的空气,他撑着膝盖呼吸,叶修听见动静回头,眼珠沉沉地看他。
孙翔一颗心要跳出胸膛,手心运动完还是冰凉,掌心湿漉一片,很没把握,但还是想上前。湖面水油油地波动,他也跟着起伏不定。上前去拉叶修的胳膊,想说我可能不会比这更勇敢了,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被细微的偏开,从唇角擦过。他恍然自己这几天上火得嘴唇干裂起皮,他的脸要被我蹭伤了,孙翔想。
天还没黑呢,叶修耳朵贴着他的嘴唇,张口这样说。
孙翔眨眼,看见叶修的肩膀,和他脸颊贴着脸颊,感受到皮肤被秋风吹得冰凉。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看不见了,天地间橙色开始浓郁起来,湖面变黑,他缓缓地抬起手来,隔着衣服抱住了叶修。
刚还剧烈的心跳尚没有完全平息下来,隔着衣服怦怦,孙翔说,我没有迟到,没有错过吧。
嗯,叶修在他抱得太紧的怀抱里转了下脸,把被压住的头发挣出来,鬓边的头发被风吹乱,遮住他小半张脸。
晚饭的时候,叶修发消息给他,只有一张照片。图里是很大的一片日落,刚刚要开始,天还大部分都是白色的,只带一点橙蓝。叶修没再说话,孙翔当时在附近吃饭,假期都过半,邹远才刚到北京,一群人很热闹的聚餐。手机嗡的一震,他心里没由来的空了一下。他把那块被夹到自己盘子里的排骨吃掉,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还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旁边自己探了个脑袋过来的刘小别抢先说,诶,这不是什刹海吗。
就在咱们旁边,他感叹了一句补充道,这叶修啊?这么近,你要不要去找他。
孙翔拿着手机,不自觉地蹙眉,发现叶修确实就只发了这一张照片,没有其他消息。邹远倒了杯水给他,袁柏清说只发一张图确实很奇怪,要分享的话也应该说点什么吧。
反正那么近,你去看看呗,就是这会儿可能不太好打车。孙翔揣了桌子上的豆奶捂进怀里,看了看打车得排队,索性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跳下车匆匆停好的时候就感觉喉咙很甜,但还是一路奔跑进去。
幸好赶上了。
他们找了一个长椅坐下,天黑透了,孙翔从怀里掏了瓶豆奶出来,被捂得温热。你…喝一点吧,我刚在和他们吃饭。想如果你一直在这里等夕阳的话会不会还没吃。
叶修接过来,握紧手心,想起刚才在家里被放下的碗,摔碎的勺子。摸进外套口袋才想起他在家的时候不会往外套里放烟,年初的时候叶秋和他说母亲体检的时候肺上查出几个结节。
沿岸一线的灯亮起来,他看见叶修颊边晕晕的粉色。孙翔伸手摸了一下,叶修插上吸管吸了两口,开口指责他,你刚抱我太用力了。
7.
他们开了房,几乎是跌跌撞撞进了了房间。
孙翔一路上都没有放弃肢体上的拉拉扯扯,叶修被腻得扯平嘴角。进门孙翔就把包裹着叶修的衣服脱下来,推着人到床边坐下,掌下是冰凉的大腿肌肤。他想跪下,叶修拉住他的胳膊,把人扯进怀抱里。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床单就蹭起厚重的褶子。
后背位的时候,孙翔也要回头。细密、粘人地亲他的嘴唇,脖颈被压下去,顶光射灯反射下来,肩颈一片蜜一样的流光。叶修被裹在里面,抬起小臂遮在眼前。
总觉得有些走神,没法很用心。掌心掐着饱满弹韧的肉体的时候偶尔会闪回滚了一地的丸子。叶修皱着眉头,随意在腿根插了几下,有点想推开。但孙翔又缠上来,憋着气和他接吻,眼里湿湿的,射不出来么?
最后射在孙翔嘴里。
人站起来的时候有点摇晃,膝盖跪出来两片红。被浴室里的蒸汽熏住,呼吸憋闷。贴在一起洗澡,孙翔给他头发打泡泡,冲干净出来带着一模一样的味道又躺在一张床上,还是什么都不想说。
怎么了?孙翔侧身躺着,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和他面对面。你今天…
叶修看向他,眼皮带着一圈浅浅的红,残存着事后的痕迹,很疲惫又浅淡的感觉,留在他身上。孙翔总觉得不对,刚刚做爱的时间也不长。他看着叶修蹭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孙翔想起那时候贴住他的颊边。
心里一时柔情缱绻,孙翔用指尖绕住那缕头发,他回忆起很多,叶修带给他的好多。他看见冬天的太阳,夏天的骤雨,琉璃的甜苹果。他走在苹果的雨里面,心情总是甜蜜而又激动的。
现在他们身处一个绝对安全而又私密的氛围里,又刚刚结束亲密的事,一股舒懒的冲动就要说出口,我们在一起吧。我是说,如果你有什么,像今天这样的,不高兴或者难受的时候。我会去找你,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像今天这样去找你,我喜欢你…我也想帮你。年轻的人诉说爱语,脸颊红红的,有些羞涩,但又很坦荡。
让我陪你好吗,他触摸到叶修的脸颊,没有被水冲热。
叶修偏了偏头,像傍晚时那样。他试图想起这一切是哪里出了错,是什么时候给了太多。拨开杂乱的毛线,能回忆起来的却还是餐厅里父亲的怒吼,他腰背挺直地坐在原地,在汤溅上来之前闭上了眼。
孙翔有时候能很敏感地察觉到一些东西,即使他可能并不理解,但那是他的天赋。
他本可以给出很多种回答,配合一些反应,甚至本来他们可以有一段开始。
但今晚他甚至不想辩解,叶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耐或喜悦,在温暖的房间里,他脸上干净得很淡白。
叶修说,抱歉,我不想。
然后他起身,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8.
北京的深秋,叶修沿着街边慢慢地走,一路昏黄的路灯把他影子打得斜细。他连手机都没有拿出来,留在酒店的床单上。夜晚的天街下过雨很凉,天黑黑,四方八里都没有什么可以进去留下的地方。叶修站在空荡的马路边,手指冰凉,你还十五岁吗?他想。
那要回家吗,脑子里是很清晰的是拒绝的概念。
叶修索性蹲下来,下巴尖磕在膝盖中间的空隙里,脸颊有点鼓起来。今天一整天吃的东西都不多,算下来只正经吃了早餐和傍晚的那瓶豆奶。叶修手在口袋里捂着胃,想真多余和孙翔上床,不如俩人一起点个砂锅粥吃吃。
他沿着路一直走,进便利店用兜里的五块钱买了包烟,跟店员借个火,站在路灯下点燃,被突然重新下起的雨留在短短的屋檐下。想起那年自己撑着外套和谁在杭州的夜里跑过小雨,脚步轻快,溅起满裤脚的水花。断断续续被思绪撑满了半包烟,叶修回头有些抱歉冲店员微笑了一下,说能借您手机拨个电话吗,回不去家了呀。
孙翔在枕头上翻个面,还没太反应过来。空气里还浮沉着馨腻的气息,叶修留在他脸颊上的香波都没来得及散去。情绪缓慢,甚至没跟着翻涌上来,那瞬间的羞恼和耻辱,都变得滞后了,孙翔开始只是很疑惑,叶修去干嘛了?
他甚至下意识摸出手机,给叶修发了个微信:?
旁边枕头兀地一震,孙翔摸索,拎起那块冰凉的金属。看清锁屏上被顶到最上面的,自己的名字,发了很久的愣,才回过神来,牙齿咬住腮内的肉。想起莫名其妙扔下他走掉的人,什么意思啊…耍着他好玩。孙翔这样忿忿,手指不小心戳动了一下,屏幕自动解锁,没有密码。整个页面空得吓人,寥寥几个基础应用,孙翔奇怪,下意识点进相册,发现里面只有一张他看见过的日落,时间是今天下午十七点零三分。
孙翔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前两天见面的时候,手机好像还不是这个。他慢慢琢磨起叶修今天的态度——不明不白的,像是刻意避开,又不像是真冲着他来。那种隐隐的拒绝悬在那儿,几乎像一场浅火低烧,反而让人更难受。
所有线头一时全挤在一起,他分不清哪一根是重要的,只觉得越想越乱。胸口发闷,脸上却莫名其妙地热起来,自己都觉得好狼狈。
孙翔想抓住点什么,留存些什么。好像只要能顺着一根线往下理,就能把事情想明白。可脑子里瞬间浮现的还是下午被牵在他手心的那根白细的手腕。
他突然很恼火。
居然不是对叶修,只是对自己。对自己此刻这种,明该翻脸生气,却为几句没说出口的话、几个无关紧要的细节牵怀的状态,还想起他的无能为力。
孙翔攥紧手心,反身离去。
9.
天快破晓的时候,他站在湖边的风里。
湿润的薄水把浅滩打湿,让天空倒映在上面,是一面薄脆的镜子。孙翔踩在上面,一波一波的水纹打过来,再绕过他轻细地蜿蜒下去。他沿着空旷的边际线慢慢走,心里装得很满,顺着步履流淌出来。
孙翔实在忍不住一直想,一直想,想所有愤怒的,愁绪的,满腔不堪不忿的。然后他站定,看着远远的天。居然想要不到这里就算了。
这实在是很不像他,按理说他应该满怀激将的倔强的愤怒一直冲上去,不管叶修的态度到底是如何,把想要的攥在手心好像才能证明一切是属于他且真实的。可是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被风吹得泛红,他想起某个人薄细的掌根,回忆叶修这么久以来带给他,在日常相处里潜移默化带给他的一切,激进冲动时得到的柔和又有力的拒绝,一切居然又不止不息地开始颤抖起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我爱你的方式错了吗,这是你想让我自己领悟的吗。孙翔张开双臂,任由长风穿过怀抱的缝隙。袖子卷起,露出被另个人留下的刻痕,已经成为他生长的一部分。
叶修回到家先被推着去洗了个澡,他站在蓬蓬头喷出的水流下,把皮肤烫得发红。然后换上一身白衬衫,吹干净头发后上书房找了叶父。
叶父坐在沉木的书桌前,皮质雕木的转椅,穿了一件有点旧毛边的浅色毛衣,听见敲门声应得语气居然是和缓的,叫他进来。叶修在桌前站定,略微垂头看这个腮中已经开始往下沉积出两道深刻皱纹的男人。叶父也只是抬眼与他深深对视了一眼,眼皮多褶,他将中午的事情放在一旁,看着自己已经长大成人,长身玉立在眼前的儿子、年轻人,张口道,一起出去走走吧。
父亲站在庭院中央,月色盈盈的松柏旁,叶修掌心隔开风给他点烟,父子俩一同吐气。叶修如今身量已经把父亲比下去一点,他看着父亲,先开口道,这是我那年给您买的毛衣吧。叶父淡淡横他一眼,没说话。叶修就又笑眯着眼,您都穿起毛边了。
爸很爱惜那件毛衣,他看得出来。叶修仰头呵出线状的白烟,灰白的在眼前很飘渺,但又能拢聚成形状。脖颈从衣领里延伸出来,有些过分的纤细,洁白地承载着一身责担。叶父皱着眉旁观他,终是叹了口气,说你愿意回家就回来吧,这些年在外面瘦的,也没养好自己。
叶修掐熄手里的烟,目光落在远处晦暗的松针上,那样尖直锐利。叫人回想起被留下的年轻人,牵牵扯扯的半年,也总该给这段关系一个交代。结束也好,开始也好,谁也不值得这样的不明不白。
10.
你睡得很差吗?叶修问他,孙翔在对面坐着,他得以不动声色地淡淡审视,看见很白的皮肤下摩擦显出的血管,和浮起的,细小、疲惫的颗粒,让他看起来像有了一些噪点。孙翔低下头去,手指从颧骨擦上眼角,很仓皇的,急切蹭花了一小片水痕。
那是他手里咖啡杯壁带上去的,叶修看见,怎么会有人黑眼圈发红?他想。
孙翔又把膝盖很规矩地合拢起来,手腕并起放在中间。也没有,我前几天去看日出,作息可能没调好。
哦,失眠。叶修确认了,顺着接过来这个话头,好看吗?还可以...孙翔拿着把木叉,把芝士蛋糕掉下来的碎屑抹平在盘底,很专心地做这项活动,以至于忘记需要抬头回答叶修的问题,那天的颜色很浅,有点像镜子,远处的堤坝很蓝,天也很高。
不是朝霞么?颜色没那么浓,孙翔吃了一口蛋糕,嘴被糊住那样地回答他,挺漂亮的,下次,可以一起...再去看看。他声音变小下去,最后把没说完的话跟芝士一起咽了下去,我觉得那跟你挺像的。
其实只是最开始的时候颜色浅,叶修不再说话,孙翔慢慢回想起来。那天他凌晨回了上海,烦躁最上头的感觉退下去,脑子微微发晕,风一吹就透了,他看了看手机,凌晨三快到四点,一条微信都没有。孙翔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没回家,索性打了车去滴水湖,下车的时候天还特别黑,雾沉沉的然后一点一点白亮起来,发出浅蓝色和黄色,往橙红的朝霞过渡。孙翔插着兜,风把他外套吹鼓,心本也可以跟着很通透的扬起?但是没有,日出江上,他淋了一身金灿,看海面变得粼粼,吸了吸鼻子,觉得这场日出很冷漠。
叶修旁观这场自省,几乎显得很抽离。孙翔又吸了吸鼻子,一点鼻塞显得他有点儿可怜,那样放下杯子,磕出一点闷闷的声,你对我的回答还是那样么。
问过了还要问吗,叶修沉默不语,拒绝了也要问,做错了也要继续做。孙翔,你是喜欢我还是逼迫我?
孙翔想说没有,他表达自己很迟钝,牙齿咬着嘴唇,委屈出很浓郁的血色,我是还喜欢你。他又低下头去,露出很乖很苦闷的发旋。为自己申辩,我没有逼你,今天是你约我。
叶修想孙翔可能没有意识到,他正把自己偎缩在一团在宽大的衣服里,在皮质沙发里留下一点很模糊的白色边缘。头发垂着,没有被抓过,嘴巴讲出来,表达爱像钝刀,把嘴唇和皮肤割红。
他们沉默了半响,叶修说,走吧,你还有东西在我家。
11.
他又跟着叶修回家,路上经过熟悉的店面,孙翔目光像被刺到,转眼离开,只好盯着叶修的后背看。现在孙翔总感觉叶修的脊背比起之前更挺了一些,好像少了点从前那种漫不经意的懒散,但那种感觉太模糊,他离叶修距离又太远,这种感觉让人手心发痒,孙翔抿着嘴唇,把掌心蜷缩起来。
我也不太清楚你还有哪些,叶修打开衣柜,孙翔看见自己的T恤也被好好地挂起来,床和衣柜的间隙不大,他们只好站得很近。孙翔伸出手臂,越过叶修的肩膀去取,闻见自己衣服和叶修身上那如出一辙的气味,突然把衣服往床上一扔,手也扯起自己身上的棉卫衣,露出小腹被裤子遮住一半的纹身,几乎像一种伤痕。
他拉住叶修的手,往自己身上按,人也往床上倒,放下脸面的邀请让他脸颊滚烫,上半身光裸地摔进黑色的被子里,满身的墨痕在光洁的皮肉上,与之交相辉映。
叶修轻挣了挣,没太用力,于是还是被孙翔牵着腕子,形成一种有点僵硬的对峙。
孙翔红着一双眼看他,说你把我喊来家里不就是要办这个?叶修耸耸肩,抖出一颗烟来,说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孙翔看他这样,感觉自己喉口都发甜。混蛋吧,他想走,就开始往身上套黑T恤,遮住遮不住的墨痕。动作很急,几次找不准袖口,布料被扯变了形,终于在叶修打算动手帮他前恶狠狠地钻了出来。眼眶通红,一头白色的头发浅浅,皮肤底下烧起愤恨的淤色。
孙翔松开手,头也低下去,发丝散乱地垂下,暴露出后颈一块脆弱的、尖锐的骨头。他睁着眼、几乎忘记了怎么眨眼,只是看手控制不住地一直在发抖,叶修在几步外,看不清,被头发挡住了。他居然想舒出一口气,这种时候他不想…不敢看到叶修吧。不想看到他那种无所谓的淡薄的有时候冲他笑有时候又好像根本看不到他的那种眼神。
他几乎开始怀疑自己了,这么长久的不请自来、打扰、纠缠,这段关系里面到底有什么被认可过吗,他不是一直在被叶修否定吗。想到这里的时候,孙翔喉口一窒,几乎要喘不过气。那我应该怎么做呢?他呆呆愣在那里,发现自己开始不确定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还是做自己吗,继续这样?他无法面对叶修那种很能刺痛人的不耐烦了,那太,他几乎很慌张地开始在周围摸索,可是他又能放弃吗?那天在湖边不是想过了吗。手背还带着一点点痉挛,消不下去的青筋凸着,那么徒劳又可怜地在黑色的床单上,找不到东西。
在找什么?叶修吐出最后一口烟,轻轻的薄灰里,他覆上那只手背,明明手心也没什么温度,孙翔停了下来,然后更大的颤抖从手臂传到了肩膀,像溺了很久水呛咳到第一口氧气一样开始大喘气。颈窝和锁骨一同拉起深深的筋,叶修居高临下地看他,然后豆大的泪水落下来,孙翔哭得停不住,抽气声让他一卡一卡,不得不很费劲、带着很多停顿才能说出一整句话:你还、还愿意…碰我啊。
叶修这下真的想叹气了,他抱住少年人的后背,像环拢。手沿着脊柱轻抚,一阵阵阵雨一样的颤抖在他的怀里停不下来,他终于叹息,于是风雨停滞。叶修把下巴放在人家肩膀,说不然呢,你又没做错什么。
12.
和我做吧。孙翔有点憋闷地叠在他怀里,呼吸滚烫地开口说。
叶修向后捋了一把散在额前的发丝,露出完整的额头居然显露出一丝攻击性。他说为什么?孙翔手向下,暧昧地环住他的腰,手指停在后腰的下方,似有若无地触碰着,撒娇耍赖一般地讲,因为我想确认啊...
我没给你的回答。叶修捏了捏他后颈,叫他跪直起身,自己的膝盖也从床垫上深深陷进去,孙翔仰面在床上,喘着气,手指去摸叶修的手臂。脚后跟蹭过黑色的床单去勾叶修后腰,被叶修抓了拎着脚腕操。孙翔头往床头撞,视角晃动,他很费力才能聚焦到叶修身上,正看清下巴上一颗汗水滴进自己胸口中心——他呼吸近乎一滞。那一瞬间一把火烧起来,熊熊烈过心口,烧红了眼。孙翔伸手圈上叶修肩颈,嗓子哽着,分不清是哪种哽咽,叶修觉得他不像要哭,因为他说,叶哥,你给我留个枫叶吧。
他说留,叶修手掐着他髋骨,动作慢慢往里顶。叶修想孙翔怎么说这种话,他一手插入发丝间,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孙翔被他冷下来的脸凶得一颗心战栗,又无可救药地更硬了点。叶修手指沾了他流出来的腺液往胯骨上抹,指尖在情事里也冰凉。一笔画就,孙翔辨认出那个形状,眼睛慢慢瞪大,叶修捏准了时间,往结肠的位置深深一顶。
他还控着人的腰,孙翔高潮的很厉害,哭叫着大腿痉挛,腰也挺高,被叶修掐在手里。他抽气,嗓眼几乎上不来气,有被卡住的气音,叶修被肠肉抽搐地裹夹,感觉到有水液热热淋下来。孙翔受不了,他胡乱摇着头,头发黏在在舌尖,样子狼狈又难看。他被叶修捅在太深的里面,快感要把他逼疯。手指痉挛着去拍叶修的小臂,指尖带着高潮的靡红,缠上那枫树鱼影,一声声叫他,叶哥、叶哥,求起来那么可怜。
叶修在这声音里伸出手,近乎轻柔的,把粘在他颊边的发丝别到了耳后去。
孙翔很难立马从结束的情事里抽离出来,他从前就这样。结束之后总要腻一会儿,喜欢挽着人的手臂缠头发,他现在只是躺在叶修一臂开外的位置,侧枕着自己的手臂,睁着一双桃花眼,眼尾晕红地、那么认真,又显得恍惚地问,为什么你不答应我却又给我挽头发呢?
叶修这样被他问,几乎有种什么被握进手心错觉。他蜷了下手指,浅浅笑了一下,说,可能一个是麦满分一个是麦辣鸡翅。
在早餐供应的时间开外,你不能同时吃到他们两个。
13.
这是一棵,很大的茉莉花树。枝条窈窕地垂下来,像柳丝绦绦,上头的花朵被雨淋得很娇怜,泞在地上,还残存的花苞被打回骨朵的样子,孙翔踩在满地花瓣里,蹲下在才下完雨的地面。膝盖顶到下颌,他侧了侧脸,低下头,抽出一根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到叶修楼下来,在上次之后,持续到新年,他们都没再见过。这儿离叶修家不远,但步行也要十几分钟的距离,一家小小的罗森,叶修一般不到这儿来。孙翔很散漫地想,要是叶修问他怎么在这怎么办,他回答不出。于是只好很不熟练地点烟,点火的时候甚至想不起要吸一口。目光茫然看着不远处,嘴巴呼圆,缓缓吐出一口白细的烟雾来,抬起一点下巴,风把头发和烟丝一起吹得缠乱起来。
叶修从远处走过来,孙翔抽到第二支烟。舌尖没来得及尝到茉莉味,细细一支夹在手里,吸气略微发甘。孙翔指关节感到一阵很寒凉的苦痛,手一抖烟跟着就乱,飘到他眼睛里,他瞬间眯起右眼,不断地眨动,泪水涌出来也是瞬间的事,一汪、满溢的,他眼眶太薄,兜不住水,只好仰起头去躲,偏偏看见叶修,傻愣着忘了眨眼。他呼吸突然开始颤,右眼那存满了的泪就滑落下来,轻细蜿蜒的一行。
叶修俯身,把支茉莉味的爆珠从他手里拿走,甚至没用任何力气。孙翔幻想自己也可以那样轻易地被叶修拎起来,再握在手里,最好是手心,给那平薄的掌心留下一颗圆润的烟疤。他会感觉到痛吗?或者总比无所谓要强?我想伤害他吗?因为他曾坦然地告诉我他不算干净的情史,又愿意把光洁的脖颈交给我,是他默许下的权利吧。孙翔抬起眼,想要是看见一块暧昧的粉色,我就过去,留下更明显的,更过分的,更…让人讨厌的。如果全世界都像我现在一样讨厌你就好了。
叶修没问他为什么在这蹲着,像一颗超市里被遗落的蘑菇。只是用鞋帮踢了踢他,孙翔就给他让出一个位置来。于是叶修也蹲下,很小的一颗,有点圆,嘴唇衔着他没抽完的半支烟吸。孙翔突然舍不得那么坏了,他张着嘴看叶修,右眼还很湿润,有点红,又把自己整成愚蠢又狼狈的样子在人楼下犯蠢。
叶修轻轻地吸气,烟雾很漂亮的在他唇鼻间做一次回笼,淡淡的甜味留在唇边,他舔了舔,突然伸手扳过孙翔的下巴来在嘴唇上印了一下,都是很丰润的唇型,动作有点凶,撞在一起蹭扁,孙翔却尝到很馥郁的苦涩,你现在这样要死要活又是给谁看,叶修问他。
孙翔愣着,他今晚发愣的次数很多,几乎显得有点迟钝。他想说我不是想来找你的,你拒绝了我我就不会再来找你,我也没有那么贱非要缠着你。明明应该愤怒或嗤笑的场合他却只顾着辩解,去证明,他没有。可是叶修只会相信他看到的事?难道这不是事实吗,你没有心存侥幸,想看看他吗?你发自内心的那么舍得,高明大义,终于舍得尊重他了?孙翔深深地呼吸,气息声接近于呕吐的前兆。于是又在叶修面前垂下头,手指搅在一起抠弄侧缘的血痂,控制不好声音地开口,即使脑海里的弓弦正绷到最紧拼命回拉,挽留、挽留。好吵,好大声,又这样,叶修不喜欢,不要再——他只好。
...对不起。
叶修小小的惊了一下。印象里孙翔总是,很骄傲又飞扬的样子,年轻的那么得意,也有恃宠而骄的资本。他刚以为那样一句不留情面、近乎挑衅的话说出口,孙翔就会顺势被挑动情绪。被误解、被轻视的愤怒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激化这个年轻人,然后爆发出矛盾,不管叶修愿意处理与否,都是很好的结束这段关系的一个方式,甚至有些体面。
他没能太想到孙翔会这样,这样低头。这样迁就的示弱,把自我放在后面。暴露出一颗脆弱的骨头,很内里,很洁白,像这满处的花瓣,被他吞进肺里。叶修张了张嘴,想叹气,又抚到孙翔的后背,一路的珍珠。他想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即使自己的本心可能不是这样,但孙翔终究还是为他而改变了。变成这幅,他伸手从小孩耳侧顺着摸脸,埋在膝盖中间,被捏着下巴挖出来,哭得无声无息,委屈成团的模样。孙翔满面通红,几乎烧手,像一块热气腾腾的年糕沾了红糖。叶修哎呦…掌心托在他侧脸,拇指去抚摸那滚烫而又潮粘的泪痕,他心知这是一种责任,一个开始,让他再也不能洞尘如镜,立雪看花。叶修凑过去亲吻一下那氤氲的睫毛,你怎么右边眼泪比左边多啊?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孙翔突然一下受不了,好大声地哭噎,一拳脱力、砸到叶修领口露出的锁骨上。他才知道自己可以攒出那么多眼泪啊,原来那么委屈啊。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要在我打算把送给你的烟自己抽掉放下的你的时候出现,为什么拒绝我又对我心软,给我这种可以依靠你的暗示,我凑近了又告诉我是错事。我又做错了,那什么是对的,我讨厌你告诉我的答案为什么不讨厌你,被你亲一下就要受不了。我受不了你了...
孙翔死死抓着叶修后背的布料,抓到皮肉,他想抓住骨头,泪如雨下,打湿一整块完整的肩膀布料,把衬衫洇透。喘气的时候想呐喊,为什么!啊?但叶修只是静静地抚摸他的脊背,他又觉得好无力,鼻子好堵,侧了侧头用嘴唇对着叶修的脖子呼吸,侧脸压在那一片温热的潮湿里,马上就要变得很凉。他慢吞吞地,吃了一整碗云吞那样地开口,我现在这样,你还会讨厌我吗。
我从来没有讨厌你啊,叶修讲话也像一场轻轻的叹气,云也雾也那样把他环拢,一场柔和的细雨,兜头降落下来。是吗?孙翔哝哝讲话,我感觉不到啊,我总感觉我好像很用力很用力也没办法,你总是站在那里就告诉我我做不到。让事情变成我再缠着你就会很难堪的地步。
不然你那种该死的,永远独善其身置身事外的完好为什么从来没有被我破坏掉?我永远,好像是最笨的狗,被你几句话踢着来回跑,还不敢冲你撒娇。叶修摸了摸他的头发,有点长长到耳边,他猜想如果是黑色会不会很柔顺,也很妥帖的贴着脸颊。可是现在只有一点小小的分叉和毛躁在他指尖,他说没有啊,你很可爱。
14.
他把孙翔领回家,很沉静地牵着走,鼻尖全是茉莉花香。叶修把那盒烟收到自己的口袋里,一个扁扁的盒子,都不能让外套鼓出形状来。你干嘛,孙翔吸着鼻子说,怎么不进去了。叶修眼睛有点儿眯起来,你不是给我了吗?孙翔感受到自己手腕被拢住,楞楞地说,我以为你是来买套的。
怎么,一包烟你还舍不得啊。叶修脚步拖得很慢,孙翔忍不住想他就这样慢吞吞,一路这么走过来的吗?现在这么在外面拖着脚步走,几分钟就要被冻透。果然耳朵也是红通通的半透明,他注意力好飘散,疑惑为什么红色出现在脸颊可以同时表示烫热和寒冷?他看向叶修的脸颊,摇头说不用,本来就打算给你的。
叶修凑过来捧住他的脸,掌心有一点儿暖。孙翔最近下巴愈尖,显得眼睛格外大,覆着水镜子一眼照他,我跟谁用啊?
孙翔嗫嚅几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叶修没管他,继续说,我很久没回杭州了,你怎么在这边啊。孙翔还是盯着他看,张开干燥通红的嘴唇,呵出一团团松散的白气。工作室在往北京那边搬了,我回来盯一阵儿,你期末考完了吗?
孙翔点头,又摇头,说还差几张图没画。
你什么专业啊,还要画图?叶修嘟嘟囔囔地讲话,态度和熙,亲密也显得自然,仿若之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孙翔头被自己哭得晕晕的,回答他,园林。
叶修回头惊奇地看他,模样生动得几乎有点俏皮,你学得这个啊,那你改天可以去我家画作业,专业对口。
去哪?孙翔停下脚步,看着马路边泥泞的雪泥,叶修没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方荡过来,含着一点促狭的笑意,新工作室呗,老客户。
15.
叶修的工作室剪彩,是来年春天的事了,在北京四环边上,位置不算坏,门头的路边,有棵很大的樱花树,不远处过桥,河水里淌淌着满面的花瓣。
孙翔进门地时候啧啧,说你这儿真好,流水生财。
叶修坐在里面,转椅靠背上贴着狐狸和乌萨奇的贴纸,人也像一滩液体一样窝在椅子里。孙翔过去动手把人挖出来,张牙舞爪,这么好的天你也不出去走走!
叶修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春困秋乏夏打盹,跟在他身后探头探脑,你今天怎么没给我带咖啡?
带了!孙翔炸着毛,实在是字面意思,他又把头发漂浅,几乎是白色了。叶修伸手给他捋了捋,捋不平索性就放开了。末了插上吸管喝了还要抱怨,你长这么高干嘛?
孙翔想这个人要摸自己头发还得踮一下脚就忍不住笑,把叶修领到树下,接住一片粉白的花瓣别在他发丝间。他想轻轻抱一下叶修,又觉得嗓子发痒,只好把下巴用力顶在人家的肩膀上。
叶修推了他一下,说你下巴戳得我好痛。
他还没来得及喊冤,说自己被期中周折磨的不行,这人还没兑现给自己提供素材画作业的诺言,就听见叶修说,你这么想和我谈恋爱,那试试看?
孙翔一时张着嘴愣住,那枚花瓣被从发丝间吹落,贴住他的唇角。
叶修贴住脸颊的的头发像,好像很久之前那样扬起,细细的纷乱,他想,是春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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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还有大量作话和废稿放送,番外待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