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睁一闭，一呼一吸，宇智波带土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一开始并没有对周围陌生的环境作出反应。
这实在不能责怪他作为忍者怎么能如此疏忽大意，毕竟，当一个人身上马甲太多，还自带可以瞬移的随身空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不熟悉的床上”这种事也逐渐习惯了，他只需要花一分钟时间回忆起自己现在究竟是宇智波斑、幕后水影，还是晓的实习生阿飞。
一小时后，带土猛然从床上弹起来。
不对劲，他马甲早被扒得比四战被迫裸露的光膀子还干净，现在只剩下战犯这一个身份，还附带“寄人篱下”、“打白工”、“资产充公”等标签，早没了“诶今天睡哪间房呢”的烦恼。
可周围陈列的环境又有种微妙的熟悉感……宇智波带土环顾四周，目光从床头柜的合照移到倒扣在书桌上的亲热天堂，越看越胆战心惊。
等到他扎进卫生间，一眼看见镜子里那头熟悉的白毛时，经过多年蹉跎从爱哭鬼变成冷面男的四战BOSS一个没忍住，于是成功看见了小学同学从未露出过的扭曲表情。要不然怎么说帅哥有气场呢，想必“灵魂互换”这种老梗出现在旗木卡卡西身上，他只会睁着死鱼眼淡定地思考自己是不是大意中幻术了，或者感叹“此事在亲热天堂里亦有记载”。
这样的惊恐持续到另一个人推门而入才被打断。
宇智波带土的想法在“是我是我走进来了！”和“等等厕所我还在用呢”之间摇摆了一下，嘴唇无声地开合几下，愣是没说出话来，像一条溺水的鱼。虽然隐约有了预感，但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面前，带土还是有种“见鬼了”的感慨。
“带土，”眼前的“宇智波带土”脸色也有点难看，但语气还算镇定，“你一定要保持冷静。”
带土心想旗木卡卡西下一句可千万别是“这样吧我上班快迟到了不然你先去顶一顶”。
哪怕社畜如六代火影，此刻还没失去理智到让曾经的幕后水影重操旧业去当幕后火影。
于是在这个平时六火已经出现在办公室开始打卡上班、而暂时被监禁的前头号犯罪分子已经收拾完厨房做好卫生马上要打开电视观看晨间剧的时间点，两个人沉默地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上一次两人之间氛围如此悲凉的时候还是战场掉面具。
带土清了清嗓子，决心打破沉默：“我认为问题是出在你身上。”
曾经的幕后水影如今恐将成为幕后火影的男人一开口就是甩锅，深谙当领导的精髓。
卡卡西闻言抬头，从这个角度看见本人坐在对面的感觉很新鲜，只是眼前这个“旗木卡卡西”双手抱胸，眉头紧皱，表情混杂着无奈和不耐烦，这导致明明是同一张脸，但依然能察觉到微妙的不和谐，恐怕是骗不过熟悉的人。
他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听见自己一向懒散、如今却有些沙哑的陌生声音说：“哦？那带土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没有。”宇智波带土理不直气也壮，“但我一直待在这里，平时出个门都有人监视，根本没有机会遇见会对我施术的人。何况现在对付我没有一点好处，怎么想都是针对你的。”
不得不说，虽然有甩锅嫌疑，但宇智波带土分析的还挺有道理，正好说中了卡卡西担心的点。可他仍然有些不服气：“就不能是为了帮你吗？”
“我？”带土眉毛挑得几乎斜飞入鬓，“晓的成员都牺牲了，大部分木叶干的。”
“还有小部分是你干的，”卡卡西提醒道，“虽然只做了微小的工作。”
双方暂时不分胜负。
可打嘴炮对解决现在的处境并没有实质性的推动作用，两人意兴阑珊地沉默一阵，卡卡西再次开口：“不管怎么说，我上班迟到了。”
……我就知道！
带土立马正襟危坐起来。
他正打算说“这万万不可啊”，那厢卡卡西已经续道：“今天本来预定要接待水影一行，聊聊关于合作开发旅游项目之类的，如果错过了估计又要搁置一阵，这段时间加班都白费了，有点伤脑筋啊……哎，突然想起来，带土应该对水之国比较熟悉吧？还真巧。不过发生特殊情况也没办法，你又不算正式的木叶忍者，虽然只有一天，但想想还是开不了口叫你代替我去接待水影他们呢。”
带土：“……”
他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我不——”
卡卡西：“我想想下一次空闲的时间……还好还好，行程才排到三个月后，就是计划书得再改改，晚饭不能按时回来了，抱歉哦。”
宇智波带土徒劳地张了张嘴，声音消失在空气中，活像一只在岸上溺水了的金鱼。
于是这只金鱼一直沉默到在火影办公室坐定，默不作声地看了半天文件，然后冲着第一个推开办公室门的人阴沉地说：“你迟到了。”
在四战前就被四战魁首括弧现在时髦的说法似乎是四战主理人绑走并受到精神折磨虽错过了整场战争但好不容易才大病初愈第一天来报到的大和瞪大无辜的双眼：“我吗？”
大和眼中，向来冷静温和知书达理的前辈冷漠地半垂着眼，以一种随意但让人莫名打寒颤的气势在文件上勾画，同时意味不明地低语：“原来是大和啊。”
他差点就要说前辈要不然你还是叫我天藏吧。
大和觑着面前银发男人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带土闻言笔下一住，心中微动，暗忖难不成大和看出来什么来了？他和卡卡西似乎从暗部起就关系密切，察觉到端倪也不奇怪……正想着，就听大和补充道：“和宇智波带土有关吗？”
不是。
“六代火影”抬头，语气有些古怪：“和我、和他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卡卡西不高兴第一个就怀疑我？我都承包每天的一日三餐打扫卫生遛狗洗狗了好吗，后勤工作做到这个地步还要如何？烧好热水问今天你要先吃饭还是先吃——啊呸。
听带土这么问，大和反而更加确定了什么，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前辈就不要在我面前伪装了，反正……我大概也知道你的想法，其他人不知道，但我会支持卡卡西前辈的。”
带土定定地看着大和漆黑无神的双眼，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对死鱼眼里似乎有了些神采……不详的预感在脑海里发酵，带土清了清嗓子，“所以我就说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前辈不是想和宇智波带土结婚吗？”大和疑惑地说，毫不知情自己刚刚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呃，虽然我是想劝你再想想，难不成宇智波他不同意吗？”他的语气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不是！
他刚刚说了啥？我是在无限月读里吗？为什么大和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你们村火影的终身大事这么随意？都不政审的么？这件事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奇怪吗？！
震撼于“木叶是不是真的要完蛋了”之余，带土随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连大和都知道了而我不知道？
“这、呃，不是，问题还不在这里，”早已从爱哭鬼成长为冷面肌肉男的宇智波带土难得有些语无伦次，戴着面罩都险些没遮住扭曲的表情，“据我所知，同性在木叶不能结婚吧？”
“以后很快就能放开了吧，不是已经提交议题了吗？”大和眼神移到摞在带土跟前的文件上，“正好在这里。”
带土被烫了似的拍开放在最上面那份名为《关于开放同性结婚登记的审议》的文件。
事已至此，原本认为大和一定是哪里误会了的带土此刻却终于有了点实感，同时内心升起一点点荒谬和不敢置信：难不成，有可能，或许，卡卡西真的在考虑……和我结婚？
我怎么完全不知道啊，一点预兆都没有？话说结婚是什么意思来着，怎么念的，jie hun？好像这知识突然从脑子里消失了怎么回事。是互相承诺无论贫穷富有都要在一起那回事吗？
大概是误会了带土精彩纷呈的表情，大和也跟着擅自发愁起来：“当然，就算政策通过了，其他问题还是很多的，毕竟宇智波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在小春大人他们眼里前辈你这个想法确实太出格了，何况目前以那个人的身份，连自由出行都受到限制，雷影他们也很不满木叶对宇智波的处置。”
说着说着，他越发感觉原本前途无量的前辈命途多舛，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已过而立之年的男人突然想为爱疯狂一次，那些路边摊小说里舞的“宇智波一族都是祸国妖妃”的人设突然有点可信起来。
大和心有余悸地说：“前辈，和宇智波带土那个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在感情问题方面看着像块木头的大和居然无师自通了劝诫恋爱脑闺蜜的技巧，“如果他和前辈是两情相悦也就罢了，可是宇智波心里没有你啊。”
被暗戳戳指责是渣男的带土：“……”
“呃，那也不见得吧，”挣扎片刻，带土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开口道，“你又不是宇智波带土，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会拒绝呢？”
大和看着带土的眼神充满怜悯。
“也是啊，前辈你就加油吧。”他以一种任何人都能听出来言不由衷的语气道，“总之我先去接任务了。”
……把人当傻子呢！
带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胜负欲，立刻叫住准备离开的大和：“等下，其实我、他也没说不喜欢，呃，我吧？否则宇智波带土怎么会选择活到现在呢？”
大和眨眨眼，似乎没搞懂这个“活下去等于爱他”的逻辑，疑惑地反问：“这不是前辈强求来的吗？”
“你们究竟有什么误解，这是强求就能求来的吗？”自己好歹也是第四代幕后水影、晓的初始合伙人、宇智波斑唯一指定继承人、四战发起者，这么容易被安排岂不是显得太弱了。虽说洗白弱三分吧，倒也不至于这么没排面。
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把大和反问懵了。确实啊，想要杀一个人很容易，难的是拯救一个人，更何况伤害来自于他自己，你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一个人防止他自杀。
可大和还是觉得有哪里隐隐不对劲，眼前这个比平时不耐烦好几倍的前辈挥挥手，脸上还残留着怀疑人生的表情，有气无力地说：“算了，你先工作去吧，我好好想想。”
想想什么，他没说。但话聊到这里，总不能是思考“战后暗部编制改革方案”这种问题，于是大和单方面认为说明自己的劝说卓有成效，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宇智波带土的确没有思考战后暗部编制改革，甚至也没思考身体怎么换回去，但与大和期望的还是相差甚远。
他想起战争刚结束的时候，原本做好了牺牲准备的自己却活了下来，于是几小时前那些推心置腹的话变成了一幅幅画蛇添足的拙劣作品，放在“宇智波带土被木叶收押”的当下倒显得别有用心起来。偏偏带土听力很好，被封住了瞳力和四肢，他在一片黑暗中捕捉到门外转寝小春意味深长的话：宇智波带土生性狡猾，惯会用言语欺瞒，想想那些牺牲的同伴，做你该做的事，六代。
饶是带土再烦这个老太婆，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有道理，一百句废话里总有一句能听的，如果卡卡西还站在自己面前，他会认真建议卡卡西考虑一下。
然后他就听见卡卡西说：关于宇智波带土的处置，会与其余四影共同商议决定，您就不用操心了，顾问大人。
即使在战场上被俘宇智波带土也能保持平静淡然，此时此刻，不知为何，他的心突然缓缓沉下去。
当卡卡西断然挥手斩断小时候的同伴的幻影时，带土不得不意识到自己对卡卡西也不是自以为的那么了解，但“原来我没那么了解他”的前提反而是一种胸有成竹、甚至颇具傲慢的自信，因此带土能准确意识到此刻旗木卡卡西的潜台词——至少目前，宇智波带土会活下来。
虽然会狼狈不堪、受到折磨，被困在此处犹如被强制打开的蚌壳，但他会活下来。
无法否认，带土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抗拒。“只思考当下”其实是一件幸福的事，当生命的尽头足够清晰可见，宇智波带土头一次不再费尽心思殚精竭虑，可以坦诚得如同新生。如今生命的长度骤然被延长，那些被搁置脑后的东西又回来了，比如“该怎么赎罪”，“写轮眼要怎么办”……以及“如何面对卡卡西”。
直到一周后身穿雪白御神袍的卡卡西出现在带土面前，他依然没想明白这些问题。
背靠在坚硬湿冷的墙壁上，带土浑身上下酸痛不堪，由于刑具的束缚，他甚至没办法放松躺下，查克拉被封印也导致带土手脚冰凉——但所有的不适都比不上现在，他和卡卡西一坐一立，一仰一俯，浑然对立的姿态。
我现在的模样可能像条狗，带土心想。
带土。卡卡西轻咳一声，说道——他们之间卡卡西总是先开口的那个——让你久等了。
凭卡卡西出声的第一个字，带土就猜到他说的不会是自己想听的。
果然，监管、封印、赎罪……卡卡西用正式的语言宣布了忍者联盟对宇智波带土的审判结果，最后他停顿一下，声音缓和下来，说，除了特殊批准的情况以外，其余时间会限制外出范围，并且24小时接受监视，后续可能会视情况一定程度放松监管，只要表现良好——
监管。带土出声打断他，然后被自己无比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他清了清嗓子，续道：监管我的地点在哪里呢，牢里吗？
带土倒不是对地点有什么意见，只是想说能不能松松绑让我换个姿势现在真的要落枕了……然后他听见卡卡西的声音，轻柔地，小心翼翼地说，住我家里怎么样？
未预料到的答案让带土怔神了很久。
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卡卡西语速很快地说，只是个提议，你想一个人住当然可以，只是监视的人会更多，自由活动的范围也会受到更严格的限制……
不知为何卡卡西似乎比带土本人还要更不自在，明明是占据优势的地位。他甚至没有必要征求对方的意见——对于一名活下来已经是网开一面的罪犯来说，他得到的条件有点过于宽松了，以至于带土认为自己如果还要挑三拣四未免有点不识好歹。带土偏偏头，仿佛透过无法视物的封印看见了卡卡西的双眼，干涩地说，我无所谓，怎样都好。
于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长大后的两人都变了很多，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不再发生吵个不可开交的情况，何况卡卡西平日相当忙碌，带土常常在失眠的深夜听见卡卡西进门的声音。曾经预想过的派他去进行危险的任务的情况也没有发生，相反，带土无所事事地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又不被允许出门，导致他不得不找些其他事情打发时间。
卡卡西头一次回家看见一桌饭菜时的表情相当怪异，带土有点担心他是不是怀疑自己下毒了。
为此，他感觉不得不解释一下：我没出门，这些菜都是拜托暗部买回来的。
啊。卡卡西慢吞吞地拖下御神袍挂在门口，目光钉在冒着热气的干煎秋刀鱼上，心不在焉地说，怪不得，这鱼没什么脂肪，有点瘦了，煎起来太干了吧。
带土恍然大悟，他还以为是自己厨艺有什么问题。
门外树梢上，不知名的暗部队员打了个喷嚏。
那你别翻面，就吃这边好了。带土有些心虚地说，另一边有点焦。
没关系。卡卡西慢慢在餐桌前坐下，看起来依然相当疲惫的样子，眼皮懒懒地耷拉着。他双手合十，拖长声音道，我开动了。
带土用余光悄悄覷着卡卡西夹起一块鱼肉填进嘴里，咀嚼几下，嘴角那枚小痣在视线里上下晃动，然后喉结一滚。带土故作不经意地问，怎么样？
卡卡西反应慢半拍地抬头，笑笑说，抱歉，没吃出来味道。
什么？带土音量一下子提高起来。我没放盐？
不是不是，卡卡西摆摆手，有点无奈地笑。嘛，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有点太幸福了。
说这话时卡卡西往后靠在椅背上，面罩完全拉下来卡在下颌，露出帅气清隽的脸，一副完全不设防的模样。他眼底下还挂着黑眼圈，嘴角却拎起一点浅淡的笑容，双眼弯成一轮新月。我很高兴，带土，谢谢。他重复道。
宇智波带土感觉自己胸口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若这样的生活一直维持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甚至有点太幸福了，带土偶尔也会怀疑这真的是自己应得的吗？在这平静无波的水面底下，是否还有暗涌等待着自己？
结果他等来了卡卡西（疑似）想和他结婚的消息。
不是，是他沉迷无限月读大业太久跟不上时代了吗，结婚之前难道不是应该先交往吗？他和卡卡西什么时候升华了纯洁的队友关系的，没人通知他啊？
一整天心神不宁的带土好险还记得临走前卡卡西告诉过自己晚上要接待水影，总算没有闹出外交事故。当他来到水影一行下榻的酒店时，照美冥已经提前坐在靠窗的位置，兴致勃勃地欣赏木叶村的夜景。
“早就听闻近几年木叶发展很迅速，特意前来拜访，果然得亲眼所见才行。”长相美艳的女人待人接物颇为豪爽，并未在意火影晚到，抬手招呼带土落座。
带土在照美冥对面坐定，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番。
他对照美冥不可谓不熟悉。
当年带土在暗地里控制四代水影，把雾隐村搅成一滩浑水，底层不敢忤逆水影，而高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流合污，照美冥作为当时的上忍，为人不卑不亢，深得同伴的信任，带土对她印象颇深。
后来得知她被选为下一任水影，公正来说，她是最好的人选，雾隐村日后想必会逐渐恢复元气，焕发新生吧，带土心想。
各种机缘巧合，如今他们两人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同一张桌前。
“六代火影今日怎么如此寡言？”照美冥呷一口清酒，打趣地说，“难不成今晚我打扰了什么好事？”
“水影大人见笑了，”带土垂下眼，看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半指手套，平静地说，“只是工作的事有点烦心，战后重建需要考虑的事太多了，才会有点走神，请见谅。”
“这点倒是深有同感，”水影宽容地笑道，“火影大人想必压力更大吧，毕竟宇智波带土还被监禁在木叶。”
会提到这个话题带土毫不惊讶，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这也多亏了各位影的信任，针对宇智波的处置问题才能达成一致，我想这就是成立忍者联盟的意义，日后加深合作也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停停停，现在可不是在那种正式的场合，别打官腔了，”照美冥露出头疼的表情，感觉今天的旗木卡卡西格外人机，“过来交流什么的算是借口，主要顺便休假的，就别总聊工作上的事了。”
带土了然。所以卡卡西才把这件事委托给自己，看来只是因为同为影，出于礼节来打个招呼，若真是很重要的会面想必无论如何也会亲自前往吧。
但他始终觉得照美冥的话有哪里不太对劲，“别总聊工作”？旗木卡卡西和照美冥之间除了工作还能聊什么？两人还私下有交流吗？他怎么不知道？
果然，下一刻，照美冥行状可疑地四处打量一番，见包厢隐秘性还算不错，便凑近带土跟前，压低声音说：“说起来，火影你还单身吧？”
……这是何意味？
带土动作很大地一仰头，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宛如什么贞洁烈男，声音都差点劈叉：“和你有什么关系？”
该说不说多亏了六代火影平日里积累的深厚信任和人品，哪怕带土做了这么多“不像六代火影”的事，愣是没有一个人怀疑。照美冥只是又坐了回去，哀叹一声：“其实我的梦想就是找个好男人结婚来着，结果成为了影，感觉离目标更远了，都没人敢追了，现在的男人都这么窝囊废吗？”她上下打量银发火影，用一种刚刚发现原来卡卡西是男人的语气说：“说起来火影也是个好男人啊，洁身自好，能力强，长相英俊，同为影身份地位也平等，既然你也是单身不如考虑一下？水火联盟听起来也不错吧？”
你当配种呢！什么叫“正好你也单身”，这和“正好你也是人类”有什么区别？地球上男人多了去了用这种理由就想和六代火影在一起？我不同意！
“水影就别开玩笑了，”带土扭曲着脸干笑几声，“想追你的人恐怕排出几条街了，这种好事就轮不到其他村的忍者了，感谢抬爱。”
照美冥表情也不意外，嘟哝着“果然没那么简单就脱单”，仰头又灌下一杯酒，看上去的确相当苦闷，悻悻说：“算了，不逗火影大人了，开玩笑的。不过如果我认为你是好男人这点可是认真的哦，现在当然可以把心思全放在村子上，但你又不能当一辈子火影，早晚要让给后辈，还不考虑人生大事就会像我一样结不了婚哦。”
呵呵，不好笑。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今天得到的冲击太多，或者遇见照美冥让带土久违地回忆起过去的事，亦或者只是因为今晚有一轮很美的圆月，带土鬼使神差般开口：“人生大事……姑且是考虑过的。”
对面照美冥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到六代火影说了什么之后，她瞪大了双眼，看上去相当震惊。
“至于结婚对象，”带土再次感觉到心脏撞击胸膛，一下一下，震得头脑发昏，眼眶也泛酸，跟在身体里敲鼓似的，“你也认识，挺巧。”
带土披星戴月地推开门，卡卡西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自来也的代表作经漩涡鸣人授权、六代火影鼎力支持，目前已经改编成影视剧全忍界热播。为了追剧，卡卡西加班的次数都显著减少，就为了每晚九点准时守在电视机前。
“我回来了。”
与往日的卡卡西如出一辙的话下意识说出口，带土学着卡卡西的样子脱下御神袍挂在门口，这动作似乎把他伪装了一整天的身份也卸下来了，带土冲着慢吞吞走过来的卡卡西想也没想地说：“不如休假一段时间吧。”
“嗯？”卡卡西抱胸倚在墙上，耐心地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带土移开视线，还不太习惯看见自己的脸上挂着这么温柔的笑容，“天天事情也太多了。”
卡卡西赞同地点点头：“确实。”
他看上去也有话要说，只是比起带土的直白，开口时有点犹豫：“你想不想接个任务什么的，不走远了，就去隔壁镇上，应该能批下来。”
带土开始还认真听着，以为是有什么棘手的问题需要用上自己的战力，听着听着觉出不对来了，卡卡西形容的比起“任务”更像“散心”，想来也是，经过一场四战木叶名声大噪，人人都知道此地盘踞着几个忍界最高战力，应该暂时没有人会想在此刻测试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带土眨眨眼，不解的表情移到他的脸上：“发生什么了吗？”
卡卡西没说话。
发生了什么？不如说什么也没发生。自“旗木卡卡西”出门后，“宇智波带土”恍若一只孤魂野鬼般游荡在这个四面都是墙的世界里。老宅比起住惯了的上忍宿舍大了不少，可再大，也不过百来块榻榻米，高不过抬手就能碰到的门框，夜幕降临后，远离热闹人烟的老宅更是寂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他打开电视，听着男女主角爱得死去活来的台词发呆。
从小一点的笼子换到大一点的笼子，其实本质并无区别。
带土也心事重重，他的兜里揣着那份《关于开放同性结婚登记的审议》，打算循序渐进、隔山打牛、草灰蛇线、声东击西地告诉卡卡西“我已经知道你打算怎么解决自己的人生大事了”，以及“哎好巧原来这档子事需要两个人耶”。谁知卡卡西先发制人：“对了，你有没有去查一下有什么术会导致互换身体的？”
宇智波带土露出痴呆的表情：“……我忘了。”
卡卡西梗了一下，疑惑地问：“这也能忘？”
“……发生太多事情了。”
“照美冥小姐？”卡卡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每次喝醉就会抱怨结婚的事，顺着她说就行，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带土突然有点不爽，怎么还多来几次呢？原本以为你们之间没什么私下接触，原来早就是可以听她抱怨的关系了？孤男寡女的像话吗？
可是他憋了半天，在卡卡西疑惑的目光下看天看地，最后没头没尾地来一句：“她都没认出你来。”
啊？卡卡西发出一句单音。
“我们互换了身体，而她——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带土想了想，为自己增加了一点论据，“我甚至没怎么伪装。”
看这语气，他似乎认为认出身体互换、或者戴着面具装疯卖傻死而复生的小学同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若没做到便是没那么爱，这个婚恋标准若发布出去准会被匿名区挂出八百楼。
卡卡西笑了，“别对他们这么苛刻，一般人怎么会往那处想，”他为自己的下属辩解了几句，“如果鹿丸在他应该能察觉到不对劲，不过他这周还在度蜜月。”
带土莫名其妙被卡卡西几句没走心的话安抚到了，也不知是因为卡卡西用“他们”来间接划分了“我们”，还是因为他都没提到照美冥，甚至给了带土继续发散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对了，说到蜜月……”
“说起来，这一天下来带土感觉怎么样，工作能上手吗？我认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毕竟带土很厉害嘛。”卡卡西说，“如果以后给你安排个在火影楼打卡上下班的工作，你能接受吗？”
他如此自然地提起未来，整个人沉浸在某种使人暖洋洋的氛围里，暖黄色的廊灯从他身后倾泻下来，流淌到带土脚边，分割了身后的黑夜和眼前的光。这给带土造成一种错觉——似乎所有美好的东西，比如未来，比如幸福，比如家，都按次排列在他跟前，触手可及。
带土强忍下鼻子里的酸意，勉强笑笑：“怎么不好？前几个月我还在监狱，如今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出门，已经很幸运了。”
他还待抒发一些真情实感，比如深情地说“这些都是你带给我的，卡卡西”，再接着聊些人生大事比如“蜜月你想在哪里过”简直水到渠成。结果一切都还没来得及，他先听卡卡西说：“那太好了，我擅作主张在火影楼附近的上忍宿舍给你预留了一个单人间，离上班地点只用步行十分钟，靠近村中心，交通便捷，附近还有个菜市场，你同意的话下周就能搬过去了。”
……不是，有哪里不对吧。
带土心中那一点伤春感秋立马没了，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他抬眼打量卡卡西，后者当真看起来坦坦荡荡，没有一点试探的意味，仿佛只要带土一点头卡卡西第二天就能打包好行李开开心心地把他送出门。
“……那群顾问没有意见？”
“放心吧，既然我提出这个方案，那么之前肯定已经磋商好了。”
“我去宿舍住不会吓到周围的人吧？”
“这个嘛，一开始不会对外公布你的身份，只会有少部分人知道内情，平日里还要麻烦你多注意一下。”
“那其他几位影——”
“带土，”卡卡西后知后觉地说，“你究竟想说什么？”
此刻哪怕带土智商下降个一百，也能意识到这其中一定有哪里出问题了。
现在想想，所谓“旗木卡卡西想和宇智波带土结婚”的事不过是大和的一面之词，而自己甚至没有去求证一下就一时冲动地在照美冥面前捅破——那不是随便什么人，她可是五代水影！
说出去的话如今也不可能再收回去了，如果可以，带土倒是恨不得穿越回几小时前先掐死大和再自杀，可惜木已成舟。怎么办？该怎么弥补？唯一想到的办法只有生米煮成熟饭……啊呸。
满脑子“生米煮成熟饭”的带土抹了把脸，抬起头，视死如归地掏出那份《关于开放同性结婚登记的审议》文件，声音都在抖：“卡卡西。”
“嗯？这是……”
“虽然有点突然但是我真没办法了，”带土深吸一口气，“就是，额，我一不小心就替你在雾隐村出了个柜。”
卡卡西：“……不是。”他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消化带土说的，真情实感地再次开口：“啊？”
“想来想去也没有其他弥补办法，”带土捧起文件，态度庄重得仿佛举起一份《结婚申请》，说，“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结婚？”
没有正常人类能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还好卡卡西人生大半辈子都在和各种宇智波打交道。
带土原本比卡卡西稍微高一点，此刻卡卡西微微垂眼，看见从未在自己脸上出现过的生动表情——杂糅了紧张、僵硬、孤注一掷等诸多情绪，眼睛睁大，似乎连耷拉的银发都比平日更挺拔，像是只正在炸毛的小猫。
封印宇智波带土查克拉的术是由卡卡西主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查克拉正在这具身体里流淌，一如曾经他还拥有带土的一只眼睛那般。并没有相关的文献或理论支持“交换眼睛或查克拉的人之间有某种难以描述的联系”，但卡卡西却仿佛被带土的情绪影响似的——他的心脏也疯狂跳动起来。
卡卡西听见自己说：“其实也不算错。”
“什么？”
“出柜那段。”卡卡西去拉带土的手，带着他慢慢往明亮的客厅走。其实他更想给带土一个拥抱或其他更直白的东西，但面对他自己的脸，总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只好退而求其次只牵手。
卡卡西矜持地点头，藏在头发下的耳朵发红：“我的意思是，我同意你的求婚了。”
他们的身体在三天后恢复了原状。
“可能是受到封印的影响，”卡卡西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抵着下颌，冲全程石化的大和解释道，“我和带土的查克拉混在一起了，封印也才完成，彼此都是不稳定的状态，才造成这个现象。还好只是暂时出现，日后应该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卡卡西前辈，”大和虚弱地说，“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结束后才说。”
“哎呀，我也不想引起恐慌嘛，现在大家已经够忙了，”卡卡西双眼弯成月牙，笑眯眯地说，“辛苦天藏了。”
那你干脆就不要告诉我啊！大和在心里咆哮。
“我当时确实没想到那是宇智波带土，可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大和忧心忡忡地说，“没坏前辈的事吧？”
“啊，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银发的火影这样说，“本来还打算徐徐图之，结果一下子进展这么迅速，都是天藏的功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果然还是很有道理的。”
明明打算劝分却莫名当了红娘的大和梗住，言不由衷地说：“恭喜前辈了。”
谢谢祝福。心情大好的六代火影如同每一位让人恨铁不成钢的恋爱脑一样，变着花样把话题拐到自己男人身上，超绝不经意地提起想把带土调来担任自己的贴身暗部，毕竟他的身份还需要保密，能力也强，还有那个犹如任意门般的神威。
对了，卡卡西道，说起神威……你觉得蜜月旅行选哪里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