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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下班時段已過了一陣子的岳港市街頭,在路上的人潮和車潮依舊不減的夜色中有一名身形較為高挑的男子正用小跑步的速度從大馬路旁的人行道彎進巷弄內。
朱坡終於抵達站在餐廳門口騎樓的黎子東身旁,「抱歉抱歉我來晚了,子東你等很久了嗎?」邊說還邊喘氣,並將雙手放在膝蓋上彎著腰,看上去因為剛才的跑步而略顯疲態。
「沒差,反正也還沒排到我們內用。」黎子東沒有正面回答朱坡的問題,而是拿起了手邊的菜單加一支筆殼印有店家資訊的原子筆給朱坡。
「店員說可以先點,我就挑了這裡的招牌跟一些我想吃的,你看看還有沒有想點什麼……像廣炒這種比較大份的就不用再畫了,我們分著吃就好。」
朱坡點了點頭後仔細端倪一番黎子東所畫記的餐點,心中又再度燃起了「這傢伙果然懂吃!」的想法,不過同時也伴隨著「可惡,為什麼他可以那麼懂啊?」的奇怪比較心態。
懂不懂吃這種頗為抽象的概念在朱坡內心好像已經可以成為一種評分模式。而黎子東在他心中的懂吃分數是跟自己不相上下的,雖然有時跟對方的吃法不同,但朱坡還是必須承認自己欣賞黎子東對吃的見解。
「哈……被我抓到了,果然我還是略勝一籌。」,朱坡懷抱著這種幼稚想法後開口問道「子東,你怎麼沒點魚翅餃?這裡最有名的不就是他的餃子皮Q彈度是餃子界的一流嗎?」,朱坡說完便畫了一橫在印著「香菇魚翅餃」的格子旁邊。
「他們的魚翅餃沒放筍絲跟蝦仁,吃起來感覺少了點什麼。」黎子東淡淡地回。
「完全沒想到這家店在餡的部分這麼不用心!這是什麼天大的失誤!好丟臉!好想把剛剛畫的那橫取消!」朱坡腦子裡的美食饕客對他瘋狂吐槽,但他吐出來的話只有「喔,是喔,我反而比較喜歡內容單純的餡。」,看來朱坡腦裡的美食饕客又要開始說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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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隊時先點過餐了,因此在兩人入座後餐點很快就上桌。
朱坡起身想要拿位在黎子東身後牆上的衛生紙擦一下方才服務生送餐時沒有拿好而滴在桌上的熱茶痕跡。或許是因為這張兩人桌比朱坡預測得還長,又或者是朱坡就是覺得憑藉著自己一百八十六公分的身高可以不繞過桌子就勾到那包衛生紙,呈現一個極度謙卑鞠躬姿勢的朱坡意外的與黎子東的臉靠得很近,但他只發現黎子東深吸一口氣後挪了一下椅子,盡量讓兩人的距離拉遠。
「欸,你幹嘛,是怕我離你太近你會心跳加速、小鹿亂撞嗎?」朱坡拿完衛生紙後坐下邊擦桌子邊用一如往常那有點欠揍的語氣開玩笑,他的視線從擦乾淨的桌子轉移到那位手抖服務生剛端來的菜餚上,朱坡深信那些蒸籠裡的熱騰騰餐點冒出的水氣正在雀躍地向他揮手。
按照朱坡預期心理,黎子東的回覆應該是「在亂說什麼啊?」、「想太多吧。」、「閉嘴吃你的飯。」或者是不回覆自己的玩笑就開始組裝隨身餐具並直接開動,但他沒想到的是今天黎子東特別奇怪,他選擇的是另一條路。
「對啊。」
「啊?」朱坡有些不知所措的抬起頭,視線終於落在黎子東臉上,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
「我如果說你說的都對,你會怎麼辦?」黎子東在剛剛朱坡擦桌子的時候已經組裝好他隨身攜帶的筷子了,但他卻沒有要開動的意思,只是直直地盯著朱坡。
「什……什麼怎麼辦,你有問題吧。」朱坡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不同於以往的開始重擊自己的胸口,難道黎子東真的對自己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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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子東聽到朱坡這種玩笑似的回覆本想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動,不過卻發現自己沒辦法再用這種打哈哈的態度面對朱坡,他因為心裡過不去而隨即起身,不料卻被朱坡一手拉住,朱坡站了起來一把就將黎子東拉入懷裡,他對黎子東說『子東,我也一樣……我跟你一樣。』,朱坡說完之後深情的看著黎子東後就在其他顧客眾目睽睽之下親了下……欸!坡哥!你很髒欸!」朱坡聽吳薇唸到這裡他直接把午餐的便當飯菜給噴出來,但還好這只是市刑大樓下餐廳的便當,不是什麼好料,不然朱坡真的會找吳薇算帳,到底為什麼吳薇要在午餐時間講這種讓人會感到不適的東西給自己聽啊?
「天啊,你們真的好像喔,果然這裡寫得不好嗎……?」吳薇自己喃喃自語並開始在手機裡紀錄了一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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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一開始只是吳薇說她有創作想跟朱坡分享再順便聽聽他的意見,朱坡原先根本不想幫這個什麼鬼忙便立刻掉頭走人,但吳薇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按照她對這個刀子嘴豆腐心學長的認識,還是輕輕鬆鬆地就把朱坡騙去樓下員工餐廳。
「坡哥我已經幫你點好菜了,你不吃就是浪費食物!會被食物之神懲罰喔,之後會很難吃到排隊名店喔!」甚至還語帶威脅,朱坡覺得自己這個學妹已經爬到他頭頂了,極度囂張。
「事情是這樣的啦坡哥,我從高中就認識的朋友跟我介紹了一種可以寫出自己喜歡的人事物的文章,跟我最親近的人就是你跟黎子東了,我在想是不是可以用你們來創作看看呢~」吳薇有點心虛的在朱坡面前坐下又自顧自地講出這段話,這在坐在對面吃著料理平淡又稍嫌油膩午餐便當的朱坡耳裡聽上去只想問對方到底想搞什麼飛機。
「最親近的人」在吳薇的心裡只是屬於一種委婉的藉口,吳薇主要目的是想藉由寫文章來套出朱坡跟黎子東究竟是怎麼開始交往的,不然任憑自己怎麼問都絕口不提,這也太把自己當外人了吧!
「我們三個不是說好了是好飯友嗎?電燈泡也有知道自己是怎麼變成電燈泡的權利吧,這兩個可惡又見外的哥。」吳薇心裡這樣罵著但臉上還是面帶微笑。
「拜託啦!就這麼一次就好,真的!以後不會再寫了。」吳薇手上拿著筷子雙手合十,看起來像是日本人在吃飯前說自己要開動了的樣子。
朱坡沒想到自己隨意的「好啦好啦,要講什麼趕快講一講。」會帶來把午餐噴到桌子上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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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在大庭廣眾接吻啊!那裡是餐廳欸,你有沒有搞錯啊。」朱坡用手背擦了擦嘴後輕推了一下吳薇的頭表示不滿。
「我在外面看很多情侶都在餐廳裡摸來摸去也沒在管別人啊……」吳薇邊揉著自己的頭邊說,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
「你之前還不是在我們大家面前親黎子東!」
朱坡頓時語塞,「這……這兩件事不能拿來比!白癡!」只擠出了一個毫無戰力的雙重標準回覆,他也知道人身攻擊在這裡一點用也沒有還顯得自己很笨,但講都講了、親也親了……還能怎麼辦。
吳薇看自己在這場八卦戰上已經佔上風了就開始得寸進尺,「那你就說你們兩個是從什麼時候說要交往的不就好了嗎?搞得神秘兮兮的……無聊!」說完還忽然間站了起來,嚇了朱坡一跳。
「不說是不是?好,你就準備聽這些小說聽到退休吧。」吳薇用刑警問口供的語氣烙下一個旁人聽起來完全沒有殺傷力的狠話,明明剛剛才說以後不會再寫的。
雖然朱坡沒有表現出來懼怕的神情但這件事已經快把他給嚇死了,誰會想再聽那種東西讓自己感到不適。
「不是不告訴你,只是我們真的不知道跟你講這個要做什麼,你為什麼那麼八卦啊?說我們無聊,無聊的人是你吧。」朱坡說完後便將最後一口飯菜一同塞進嘴裡。
「我只是想關心你們嘛!不然我去問朱媽好了。」吳薇根本沒有想這樣做,她只是隨口開個玩笑,沒想到朱坡因為這句話的反應更大了。
「你冷靜!你冷靜,我回去跟黎子東討論一下,你敢跟我媽講你就死定了。」朱坡拿著自己吃完的便當盒站起來,用食指狠狠地指著吳薇說這句話,他剎那間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媽寶惡霸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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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鑰匙轉開門把的金屬撞擊聲後朱坡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說話,「我來囉。」不過這裡並不是他家,朱坡是剛下班回家陪朱媽媽吃完晚餐後說要出門一趟才來到這的。
「喔。」從廚房傳來了黎子東的聲音,這間房子的主人端著蘋果切盤從廚房走到客廳。
「吃水果。」黎子東想著朱坡今天來自己家的時候一定剛回家吃完晚餐,或許需要一點餐後水果,所以下午去黃昏市場採買的時候多拿了幾顆蘋果。
「謝啦。啊,在吃之前我要先跟你說吳薇今天有多誇張!」朱坡在黎子東把盤子放在茶几的同時重重地坐在黎子東客廳的沙發上。
「又偷跑去什麼危險的地方查案了嗎?」黎子東在朱坡身旁坐下並問道,他也為此露出了一絲擔憂的神情,因為聽過太多吳薇遇到工作就丟掉大腦的事蹟了。只不過吳薇做人通常只報喜不報憂,所以這些故事想當然都是從朱坡口中得知。
「不是這個,她已經被我噹好幾次,這陣子應該不敢再亂衝了。我要說的是她今天中午唸了我們兩個當主角的小說。」,朱坡想到又再補充「聽完尷尬到不行,不對,在聽的時候就很尷尬了,害我差點把飯噴出來。」,其實他根本沒臉聽完而且也已經把飯給噴出來了。
黎子東原本正準備拿叉子叉蘋果給朱坡,卻在聽到他抱怨的內容後停頓了一下手邊的動作轉頭問「……小說是寫我們約去吃飯的時候我跟你告白嗎?」
「你怎麼知道?……不會吧!」
「嗯,還沒聽完就叫她不要再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