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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D】被讲述的

Summary:

来自地狱的魔鬼维吉尔找到了名为但丁的冒险者,邀请他签订契约,成为自己的邪术师。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我写下这些文字,是因为有个冒险者把一堆没头没尾的故事告诉了我。那家伙不是什么靠谱的人,即使是在费伦,即使有那位骗子瓦罗作为旅行者与作家的最低水准,我的这位冒险者朋友很难说是一位靠谱的人。我不知道这些故事的真实性,在何时何地发生,研究这些事情的真实性也并非我的职责。我只是坐在书桌前把他的那些胡言乱语串联在一起。有些时候,我会努力让它们看上去像一则真正的故事,有时候,我不会修改冒险者先生的措辞,他写给我什么样的信,我就如实把它们记述下来。在必要的时候,我也会把我写给他的相关信件附在文中。
必须要声明的是,我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这位冒险者,也并非有什么契约迫使我,只是,无论如何,他送给我的礼物们的确是一些好故事。

我吹着牧笛从荒谷走下来
吹着愉快欢欣的歌,
我看见云端上有一个小孩。
他乐呵呵地对我说。
-
吹一支小羔羊的歌吧:
我便吹得如痴如醉,
吹笛人再吹一遍吧——
我就吹了,他听着却掉了泪。

亲爱的作家:
好吧,我还是想以作家这个词作为对你的称呼。当然啦,我们都知道你还有很多身份,比如说,你还可以是个漫游者、叙事者,或者是诗人、法师、游侠,但不管你用什么样的身份定义自己,在我看来作家仍然是最贴切的称呼——寒暄就先到这里吧!我写下这封信,是想告诉你我又踏上了新的冒险,这一次我看向了剑湾之外的地方,在费伦更广阔的陆地上,一定会有更精彩的土地等待着我踩上自己的脚印。
当然啦,虽然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未知的,但我对此相当期待。这会是一次远行,也就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我大概都不能及时地回复你的信件啦,毕竟我都不知道你应该怎么填写收件地址!但我会向你保证,和以前一样,我会为你带来很多旅途中的故事作为礼物。请期待吧,我亲爱的作家!它们可以是全新的故事,也可以是你现有故事的续集,不管怎样,希望未来的你喜欢这份礼物!
另:我最喜欢的酒馆关门了,这真是令人惋惜!不知道剑湾还有没有酒馆能吃到如此美味的羊肉馅饼呢?
又另:我发现了一些小诗,当然,不是我写的,但我随信附上了,我想你会喜欢。

听那行吟诗人的声音!
他看见现在、过去和未来,
他的耳朵听得见
那神圣的字眼
漫步在那古老的树林间。

让我们开始故事吧。现在,火还没有燃烧起来,木柴还没有冒出火星,温度还没有爬上夜晚的风。让我们从一些简单的故事开始,让我们寻找一些火花,让我为你讲述一位吟游诗人的故事:
那是镇上一座不算太大的酒馆,一圈高脚凳围着中央的木吧台,几张桌椅摆在窗户下,天花板上是简单的浅金色圆形吊灯。它在通向北方的道路旁等待着冒险者和旅客踏进房门,等着他们把金币和故事换成麦酒和热乎乎的羊肉汤。而这位黑发的吟游诗人是酒馆的常客,但他不唱歌,也不讲那些客人们爱听的英雄传说。他喜欢坐在酒馆靠窗的位置,稍长的黑发垂在他苍白的脸边,垂下眼睛安静地看着手里的漆皮封面的书——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圈镀金的花纹装饰,以及用金色的墨水印刻下的大大的“V”,如他的影子一样安静。
酒馆的老板在距离他几米外的地方收拾着吧台的桌子,三五个冒险者挥着手里的短剑和法杖,又埋头聚集在一起享用着刚刚端上来的炖汤,意外地没有发出什么太嘈杂的动静。诗人对此感到很满意。他一直都是这样,和那些走到哪里都会收获不少喝彩与欢呼,在各地的酒馆与舞台上都广受欢迎的同行不同,黑发的吟游诗人更想找一个安静的酒馆角落,让吊灯落在字母与书页之间,慢慢地阅读刚刚搞来的诗集,再把自己见到的故事都写下来。心情好的时候,他也不介意给酒馆里的人们念上几句诗。他的声音平缓、安静,带着一点那些傻子听不出来的讽刺。而如果再拉上一首小提琴,就能换来免费的晚餐,住宿,甚至脏兮兮的银币和铜币。
这是一个普通的下午。他一如既往地坐在自己喜欢的靠窗位置,继续那本已经看了一大半的书。时间在这里慢慢流淌,诗歌与故事在他心里生长,一段冒险在夕阳中落下帷幕,新的遗迹在明天的云雾中等着他的到来。或许等一切都顺利地尘埃落定下来,他会把故事编织在一起,用修辞和诗歌作为点缀。
歌唱是他的力量,故事是他的力量。魔力在吟游诗人的血管里涌动,那些力量不动声色地积攒,等着未知的未来。他将会经历什么?他的恶言相加将会说给谁?答案尚未被任何人知晓。

放下你的风笛,你美好的风笛
唱一些欢乐的曲调,
我就又把它重新唱起,
他听着、高兴得眼泪直掉。

亲爱的作家:
希望你过的一切都好,希望你写的那些故事带给你满意的生活——啊,我还想再继续寒暄几句,但在现在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你看到这一次的礼物。你看,我为你带来了一位提夫林的故事:
对这个叫但丁的提夫林来说,他人生前十年的记忆都有些模糊。这不像是随着长大而自然而然地忘掉了小时候的事情,而有点像是某种能模糊记忆的魔法。那些过去的事情和此时的思绪之间好像隔了一扇厚重的门,还被某人额外上了一层秘法锁,只有一点点重要的碎片从门和法术的缝隙里溢出来:比如那位据说是魔鬼的老父亲。比如他有个温柔的人类妈妈。比如他和老哥从小就喜欢打打闹闹,比如他从小就喜欢梅果味的甜品——哦,除了这些幸福的日常,还有一些不那么愉快的回忆。比如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魔鬼老父亲就突然消失不见。而又是在不知道哪天之后,妈妈的存在也消失了,亲爱的老哥也和他失去了联系。
天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活到现在,还练就了一身基本的生存和战斗能力的。或许他是天生的战士,或许恶魔的血脉确实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于是他用剑斩断一切的威胁,在剑湾打响他闪亮亮的名字,只要他出现在酒馆,那些老板就会主动请他喝上一杯麦酒。
可是啊,可是,这些都不是他最想要的。比起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比起拥有多模卓越的战斗技巧,或者多少闪亮的金币,他更想要找到什么东西,或者说,人。
他要找回他的双胞胎哥哥。
天呐,这可不是什么会被轻易忘掉的东西。虽然他没法从那些碎片里拼凑出是什么事情让他和亲爱的老哥分开,但他记得老哥和他还有一场架没打完。这怎么可以!作为一个遵守契约的魔鬼的后代(虽然,他拥有更多人类的部分,但老哥可是拥有更多魔鬼的部分),没打完的架也算是一种没有履行的契约,他们都有责任去把它继续完成。更何况,他们约好的东西就绝对不只是一场打架,毕竟他们可是亲兄弟!在那戛然而止的童年里,他们肯定像每一个小孩一样打了很多赌,拉过很多勾,因此他可不会让老哥就这样不守信用地逃跑!他要踏上冒险,拿起一把剑和一身帅气的盔甲,走遍费伦和位面,把亲爱的老哥找回来。
会有什么拦在他面前呢?但丁可不害怕。他是优秀的提夫林,他是天生的战士,他不需要依赖什么。天空都会因为他踏上旅途而染满金色,风会因为他的每一次战斗记住他的呼吸。他只需要握紧手里的那把剑,就可以面对一切困难。
好吧,我想这份礼物要暂时在这里落幕了,我还并不清楚这位战士之后的故事。所以,亲爱的作家,我想你会把它继续写下去吧!让我们看看但丁的冒险之路会在哪里延续!迫不及待地想看你写出的新故事了!
另:请原谅信纸上的油渍。我在我最喜欢的酒馆里写下这段文字!老板做羊肉馅饼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你一定要来尝尝看。

我的冒险者朋友为我们的故事带来了新的惊喜。让我们把提夫林的故事放在吟游诗人的故事里吧——它会怎样发展下去?
淡金色的灯光溶解在橘红色的黄昏,今天与明天的交界线正在变得越来越近,忙碌了一天的旅行者和冒险者们把武器绑在背上,吵吵嚷嚷地涌进酒吧。就算他们此前素不相识,现在也都挤在了吧台周围,用金币和银币换来了晚饭。酒馆的老板忙着招呼这群新来的客人,却也没有忘记为吟游诗人送上了鹿肉汤和麦酒。“大诗人,你听说最近这一篇出了个厉害的提夫林吗?”他用法术操控冒着热气的砂锅稳稳地落在吟游诗人面前的桌子上,一边随意地问候道。
诗人放下手里的书,在印刷的花体字和朦胧的热气中慢慢抬起眼睛:“什么?”
“一位会打架的提夫林,很厉害呢!上次隔壁村子里有难搞的野兽在活动,那小子两下就解决了呢!”老板把清澈的麦酒推到吟游诗人手边,“刚刚进来的那群客人可都在聊着那位提夫林——我还以为大诗人会是第一个听说他的故事的呢。”
“在这一点上,你说得也没错。”麦酒在吊灯底下也反射着淡金色的光,吟游诗人的视线穿过半透明的液体和小小的气泡,又穿过玻璃酒杯的杯壁,在有些变形的金色相框中盯着酒馆的木门。“我确实知道你口中那位提夫林的故事。或许比你们所有人都早。”然后他继续说,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和情绪,但又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毕竟你是吟游诗人嘛!”酒馆的老板乐呵呵地说,转身又去招呼其他的客人,而吟游诗人伸手举起麦酒品尝起来,视线却仍然停留在木板门的方向。接着,在比一张稿纸落向脚边更短的时间里,他看到了自己等待的东西:酒馆的大门被碰地一声撞开了。白发的提夫林把一把长剑扛在肩膀,迈着大步走进来,红色外套的下摆卷起傍晚时风,在所有人面前像火焰一样摇晃。“老板,你们这都有什么?馅饼有吗?”他直接往吧台旁边一坐,朝老板猛地一挥手,“哦对了,先来杯麦酒吧!”
吟游诗人慢慢地转过头,被黑发半遮的视线再一次穿过房间,锁定了白头发的提夫林。然后,没有理会其他客人的议论,他放下麦酒,拿起了自己的漆皮镀金本子,起身拦在了那位张扬的冒险者面前。
“我听说最近在这里小有名气。”书脊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如你所见,我是一个吟游诗人。我走过剑湾的土地,我把冒险者的事迹拼接成歌。告诉我你从哪来?你要到哪去?你又为什么拿起你的剑?”

呼唤那堕落的灵魂,
并且在夜晚的露珠中流泪;
也许可以支配
那灿烂的星座
又重新洒下、洒下光辉!

亲爱的冒险者:
我收到了你的礼物。一位为了寻找家人踏上旅途的提夫林战士,这的确是个好故事。不过,比起战士,我想邪术师会是一个更适合的职业。宗主的身份、他与宗主的关系、如何使用来自契约的力量,我想都是相当有趣,值得被记述下来的内容。但丁的故事来自于你,但你把这份礼物送给我的时候,讲述故事的人就不只一个了。随信附上我的手稿复制品。祝愿你的冒险一切顺利。

我从未真正寄出上面的信件,所以请忘掉它,回到故事,并且直接把邪术师的元素加入其中吧!
白发的提夫林拽了拽自己的领子,没有在意酒馆里全部聚集于他身上的视线和呼唤,自顾自地绕过吟游诗人,跳过地砖上的斑点,跃进了靠窗的一把高脚凳,紧挨着诗人喜欢的位置。接着他越过众人的肩膀,对老板刚刚做好的肉馅饼施了个戏法,让一只法师之手抢先一步端走了自己的餐盘,稳稳地摆在了诗人的砂锅旁边。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吟游诗人平静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却也不和提夫林对视,他垂下眼睛用装点着复古花纹的手杖拦住了提夫林的叉子,另一只手翻看了那本精装的书,“在什么样遥远的海底或天边/燃烧起你眼睛中的火焰/凭借什么样的翅膀他敢于凌空/什么样的手竟敢携取这个火种?
“哦,亲爱的V。这是你想出来的新开场白吗?”提夫林动作一顿,朝吟游诗人甩了甩脑袋,那一头白发被黄昏的酒馆染成了淡金色,“我的那些故事你比我还清楚。好了,这次又是为什么而来?”
“只是个小玩笑。我当然知道你,但丁。你与我签下了魔契,它将会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把你绑在我身边——我了解你的一切。”
“是吗?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完整的故事啊。”邪术师把垂在眼前的刘海撩到一边,终于抬起头,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回应道。
对于这家酒馆的大多数客人来说,黑发的吟游诗人都是个有些神秘的存在,他从不讲述自己的故事,小提琴的曲调里也听不出他走过的路,可但丁不一样,他是少数了解他真实身份的人。但丁知道,面前的诗人这是他的宗主,通过一份炼狱语的契约,带给了他力量的那个人。哪怕诗人没有角和尾巴,身上闻不到烧焦和硫磺的味道,拿在手里的不是长刀,而是手杖和精装诗集,但这确确实实就是那位地狱里冒出来的坎比翁,或者说,那位坎比翁的化身。
不过,但丁并不了解自己的宗主是如何以一种完全不同的形象活动于世间的。他并不是聪慧的法师,他甚至连自己的契约都完全没搞清楚。但他并不执着追求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的路仍然在脚下延伸,来自地狱的力量如今流淌在他的血液里,而他要做的只有为了那位身披火焰的魔鬼宗主,找到所有国度和位面中唯一的家人,挥下手中的剑。
让我们说回邪术师多契约吧!比起契约的具体内容,或许但丁与魔鬼签下契约的故事,会更值得放在这篇故事里。
那并不是什么久远的起源,仅仅是在星星转过几个角度之前。但丁在通向艾尔托瑞尔道路上前进,身上披着红外套,挂着小时候的护身符项链。他孤身一人,没有魔宠,也没有同行的旅伴。云层不断变换着,时不时遮掩太阳的光,穿过树叶的光斑在道路上闪烁着。来自地狱的火焰就是在这个时刻点燃了空气,即使太阳完全淹没在云层和树荫之外,那赤色的热浪却仍然耀眼。
但丁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抬起手在脸前下意识地挡了一下——除了遥远记忆里的父亲之外,他没见过其他魔鬼,对这群混身散发着硫磺味,长着大犄角和大翅膀的家伙也没什么好感。尤其是面前的青色皮肤的魔鬼把他拦在路中间,翅膀将天空彻底遮蔽,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仔细盯着他看的时候。
“但丁。”然后魔鬼准确无误地喊出提夫林的名字,用的是很标准的通用语。
“干嘛?”但丁紧盯着他能看到的唯一一抹蓝色,伸手去摸身后的剑,“你想拿走我的灵魂吗?魔鬼?”
魔鬼突然凑得更近了一些,蓝色的眼睛紧紧锁定在他身上。来自阿弗纳斯的温度和硫磺的味道在空气里翻腾,点燃了空气,蓝色的风掀起了但丁的头发。“我对你的灵魂不感兴趣。”然后魔鬼说,“我只是在追求更强大的力量。”
“真巧,我也在找东西。可惜我对你在寻找的*力量*并不感兴趣。我要它干什么?”
“我可以给你同样强大的力量,你无法想象,能够让你站在更高的高度,找到你想要的事物的力量。”魔鬼拍打翅膀悬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眼睛,力量在他身旁里涌动,将那些摇晃的光斑一并染成蓝色,然后点燃,泛起阿弗纳斯的硫磺味,“搞清楚现状吧,这可是难得的机会。签下魔契,成为我的邪术师。”
但丁恼火地发现,魔鬼说话的时候刻意地加重了“我的”这个词。他很不爽地从中解读出一种“这是我低下头给你的恩惠”的语气。他并不想给这个高傲的魔鬼什么好脸色,更何况,费伦的任何正常人都了解一个常识:不要和魔鬼交易,你不知道他们打什么算盘。可当魔鬼蓝色的眼睛锁定在自己身上,深蓝的风肆意涌动时,但丁除了恼怒,却一点都没觉得不安和害怕。就好像那些被模糊的记忆里,确实有一部分与不令人担忧的魔鬼有关?又或许,除了老爹以外,他还与别的地狱生物有过交集?那这些家伙会不会也见过那个拥有更多魔鬼血脉的老哥?说不定这确实是一条找到家人的线索?
于是但丁哼了一声,猛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他问魔鬼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他绝对不会交出自己的灵魂。而魔鬼说像这样一位凡人的灵魂对他想要的力量来说毫无意义,只需要在自己没办法抽身离开九狱的时候,去帮忙继续寻找能够给他带来强大力量的方法——非常公平的交易,地狱的火焰融入你的血,你的剑挥向我指引的方向。道路与道路交叠,力量与力量共鸣。
“那我不就相当于变成了,哈哈,魔鬼的代言人?”但丁叉腰仰视着魔鬼,嘲笑道。
“我还不需要一个小小的提夫林为我代言。”魔鬼在蓝色的风里回答,声音听不出什么变化,“你大可以自己继续去冒险。”
或许魔鬼都是满脑子力量又贪婪的家伙吧,但丁想,我感觉得到,你明明已经很有力量。他伸手把刘海掀到脑后,好像能看到那个魔鬼切开空间在地狱肆意穿梭,蓝色的火焰把地上的小恶魔化为灰烬。好吧,他继续想,好吧。当然了,我知道你为什么执着于力量,如果没有力量,我就不能从那个模糊的童年走到现在,如果没有力量,或许我也不会有可能成为一名邪术师。而有了魔鬼的力量,我可以更方便地寻找失散的老哥———有了魔鬼的力量,这件重要的人生大事就终于能有进展了。
而如果魔鬼真的图谋不轨……哈,魔鬼都是遵守契约的家伙。而且,大不了再打一架,总有办法把这家伙踢回地狱的。年轻冒险者天真地想。
“好吧,成交。”他说,“那我们可要好好看看魔契的具体内容。还有,我总得知道你的名字吧。”
魔鬼盯着他思考了一会,蓝色的力量在风里慢慢地安静下来,流淌过但丁身后的路。“称呼我为V吧。”然后他简短地回答。

吹笛人你坐下来写点吧,
写成一本书让大伙都读到——
他说完就消失在我眼前,
我就摘了一根空心的芦苇草。
-
我做成一枝乡土味的笔,
我把它往清清的水里一蘸,
我写下我快乐的歌曲,
孩子们个个都听得喜欢。

亲爱的作家:
我收到了你的信和手稿,真巧,就在我打算开启下一场冒险之前。我得说,这可不是我喜欢的故事,但我来不及赶回家抢走再扔掉你的原稿了!不过,我还是很想看到这篇作品写完之后的样子。所以我赶紧找老板借来了纸笔,在我出发之前,把我所知道的,一篇更有意思的故事告诉你。这是一位魔鬼的往事,它很适合你现在写下的东西——那些关于契约的故事。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这份礼物也能成为最终作品的一部分呼吸:
这位魔鬼的名字是维吉尔。他一直觉得,比起托瑞尔宇宙,甚至整个物质位面,他对九狱倒是更熟悉。不同于他那个拥有太多人类部分的提夫林弟弟,他继承了更多魔鬼的血脉,而他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的处境视为血脉中的注定。而在最最开始,在那位魔鬼父亲失踪之前,他还是享受着费伦的生活的。只不过呢,他的法术天赋让他早早学会了如何隐藏起自己更接近坎比翁的真实血统,假装自己也是个普通提夫林。这样的生活很不错,有总是打打闹用但并不讨厌的弟弟,有看不完的书与学不完的法术,或许未来他还可以去深水城当个法师,而弟弟去当个战士呢。
而之后的事情还是要从那位突然消失的据说是魔鬼的老父亲开始说起——虽然他确实给兄弟俩带来了血脉里的力量,但他没在维吉尔和但丁童年里存在多久,就不知道跑到哪个位面去了,留下伟大的人类母亲独自抚养两个孩子。而在童年的最后一天,一伙冲进家里的强盗点燃了房子,拿着镰刀砍穿了它们能找到的所有人和物品,母亲和弟弟就此下落不明。
继承了更多魔鬼血统的长子也受了伤,火焰灼烧着他的皮肤和眼睛,杂乱无章的攻击刺穿了他的身体。他追随着自己的血脉,用魔鬼的力量杀出一条生路,又在之后为了获得更多来自地狱的力量选择回到了九狱,把属于凡人的身份和眼泪都埋葬于火焰中。地狱很好,不用伪装,不用担心火焰会不会伤到母亲和弟弟,还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力量,掌控更多的东西,保护好自己那个弱小又可怜的弟弟,保护好家人。结果弟弟却把那起事故忘的一千二净。行吧。维吉尔劝自己勉强接受这一点,毕竟那个软弱的家伙拥有更多人类的部分.或者说,凡人的部分。
凡人很弱小,就是因为同样作为凡人在剑湾长大,他才会如此无力,拥有那些无法保护的东西。也是就是因为身为凡人,弟弟才会因为某种自我防御机制而忘记童年最后一天所发生的事。但维吉尔不会忘记。
燃烧的火和永远不会停止的征战为维吉尔带来了力量。他就这样在地狱里生活了很久。偶尔,他会想起童年的那个世界。在火焰之外,不止息的血战之外,童年里的那片天空仍然在那里。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之外,他一直想保护的家人也在那里。
啊!故事讲的差不多了。和但丁的故事一样,维吉尔的故事也远远没有走到那个终结句点,所以现在,它是属于你的礼物了——好了,现在我真的得出发去冒险了。希望这个故事能给你的作品带来更多闪耀的灵感火花!
另:我最喜欢的那家酒馆,你知道,就是我写下这封信的地方,羊肉馅饼大概是换了配方。老板和我说如果想要吃到以前的味道要悄悄和他说。所以如果你也想想念那些馅饼的话,记得跟老板提一下我的名字!

你看,这位冒险者在插手我的故事。像是齿轮与另一个齿轮恰到好处地吻合在一起,他带来的礼物也如此适合我现在写下的这些故事。那么就让我们把这些文字交叠在一起,继续写下去吧,这份惊喜理所当然地会让故事生长出新的枝条。让我们穿过再一次故事的呼吸,穿越硫磺味的硝烟和天空中的云雾,回到提夫林与魔鬼签下契约的时刻。我会再一次为你讲述宗主与邪术师的故事:
在被地狱之火笼罩的树荫下,蓝色眼睛的魔鬼——维吉尔——长久地凝视着自己的手足。但丁,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的时问,但他的双胞胎弟弟仍然还活着。时间和创伤将他的记忆混进浑浊的雾,他忘记了小时候的事,连带着也忘记了维吉尔作为坎比翁时的样貌。
维吉尔试图低下头去理解自己的凡人弟弟,火焰夹杂着风和落叶闪过他蓝色的眼睛。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弟弟变得又高又壮,学了一手好剑术,还把“找到重要的事物”作为自己冒险的目标。他为什么可以健健康康,像没有经历过任何创伤一般地成长为现在的样子?明明他从来没有使用过真正属于恶魔的力量。难道只是因为某种幸运?但幸运不可能始终眷顾着但丁,他总得抓紧剑,独自去面对汹涌的命运。而维吉尔将会低下头去掌控引导年轻的提夫林,让他帮助自己在费伦活动。因为在地狱杀出一条生路的是他,跨越了风暴,手握力量的人是他。
他没有变回自己人类的样貌,只是提出一个建议:让但丁成为自己的邪术师。

哦,大地!哦,大地醒来!
从露珠沾湿的草地上升;
夜晚已消逝,
而黎明
从那困倦的人群中起身。

好了,我想我们已经在背景故事上花费了足够的笔墨,让我们回到正在进行的故事中来吧!在那淡金色的酒馆里,夕阳转过地平线,余晖倾斜地落尽酒馆,落进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酒杯,混进淡金色的灯光。吟游诗人看向遥远的地平线,那双眼睛越过时间,走到了某个黎明,又或是某个有摇曳的树荫的午后。
“那么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呢?我亲爱的大诗人。下一次的任务是要我做什么?”但丁随意地主动问道。他伸长胳膊抓起馅饼,迅速地塞进嘴里,斜靠着桌子抓了抓脑袋,脖子上的护身符项链一晃一晃,跃动的颜色溶解进酒馆的碎光。
吟游诗人安静地观察着他。没有打理的头发和擦得很干净的华丽长剑,收在胸口口袋里的短小法杖,方便战斗和施法的皮甲,不加掩饰却又不引人注目的奥数波动与魔鬼血脉——作为他的宗主,作为在火焰和血中成长起来的魔鬼,这些看上去好像不只是弱小又可笑的力量。
但这份微不足道的力量却把弟弟带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并非是一种理解,但维吉尔确实正在寻找另一种视角:吟游诗人的视角,冒险者的视角,人类的视角。他作为黑发的吟游诗人听过那些冒险者们的故事;他作为但丁的宗主亲眼目睹他用自己的力量踏上冒险;他注视更多的人,注视们脚下和身后的路;他注视托瑞尔宇宙和费伦,以及他想看到的,人的故事。关于理想,英雄主义,财富,或者仅仅是寻找某个人的故事。
但无论是为了什么踏上冒险,需要面对的事物什么,力量都是必不可少的。没有力量,我们就无法完成一段冒险,无法找到那些英雄与理想的诗篇。就像他与但丁那份锲约,但丁需要力量来完成他的旅途,自己需要力量继续在费伦与阿弗纳斯活动,书写新的故事。(被划掉的字迹)
但丁,你也应该去追求力量。他想。因为作为凡人的无力,我们的童年才会在失去母亲的那一天结束。因为作为凡人无法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我们才会与彼此分开。因为作为凡人的弱小,这个世界,位面之外,才会有这么多随时可以摧毁我们的存在。所以你在追求什么?你在寻找什么?那些无意义的东西不会给你保护家人保护自己的能力,你为什么不去追求力量?(被划掉的字迹)
不——那些被他注视的人们也是自由的。他们可以获得力量,然后战胜终点前的风暴。他们或许一辈子都无法获得力量,拥有几段充满遗憾的故事。但他无权插手他人的叙事。而但丁——他人生的篇章正在安静的黄昏里肆意书写,并且早已不可分割地融进维吉尔的笔墨。魔鬼知道邪术师想要什么,他期待的那个大团圆的结局或许只需要自己的一句话,但他不想就这样告诉但丁,他寻找的人就在眼前。他想让这篇故事继续下去,他想让那份将他们链接在一起的契约继续下去。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但丁总会发现真相,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想要把邪术师弟弟抓在手里,就像他如何攥紧陪他走到现在的那份力量。
“嗯,我知道一个新的冒险。”吟游诗人从思绪的风里抬起头,直视但丁的眼睛,“这是一份属于你的新委托。大陆的另一边似乎有些有趣的传闻,你会为那位魔鬼大人找到强大的宝藏的……我会把具体的信息写下来,去替我看看吧。”
“啊——我就知道你在这里肯定不会让我轻松地度假——不过,我确实还没去过大陆的另一边呢。好吧!这次的委托我干了,记得帮我报销路费啊,V大诗人!”
但丁仰头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又唤出了法师之手,操控它把馅饼端回吧台,和他的刚刚认识的冒险者朋友继续交流各自的故事了。吟游诗人安静地舀起一勺砂锅里的炖肉,静静地计算着这一次委托需要的时间。一段新的故事正在掀开它的扉页,而他已经开始期待故事的第一个篇章。

亲爱冒险者:
我不知道你现在正在哪里旅行,也不知道这封信的收件地址填在哪里,才能被交在你手中,所以请我还是寄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酒馆,希望在你结束冒险之后,仍然能够找到我的信封。
我为你寄来了最新的手稿副本——如你所见,你送给我的礼物已经成为了这篇故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们正在共享这篇故事的叙事权,或者说,邪魔和邪术师的故事已经将我们连接。因此我想这个故事将会有怎样的结局也并不止取决于我一个人。我把故事的结尾开放给你,如果你知道这篇故事应该怎样被讲述,如果你愿意抓住红弦的另一边,或许你也可以为这个故事写下一则结尾……或许我们对这篇故事的理解,我们各自写下的结尾都各不相同,但,我仍然享受与你共同创作的时光。
祝你的生活和冒险顺利,我期待着你的回信。

不要再转身离去
你为什么要转身离去
那星光闪闪照射的地面
那湿漉漉的海岸
都给予了你,直至晨曦。

 

 

Notes:

真·作者碎碎念:总之这是我的一次实验作品!虽然标题的tag带了vd但实际上写到最后我也不知道我写的是什么了(喂)总之想尝试的是放弃一部分叙事权,放给文章里的所有角色也放给读者,想表现的效果大概是叙事层级的多重嵌套,以及故事里的每一个人都对这个故事有自己的理解,每个读者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解读这个故事!(因此如果你注意到一些前后矛盾的剧情可能是我故意的,你可以按照你喜欢的方式去寻找一个原因!当然我也有我的版本,不过在这篇文章里我的版本不是正确版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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