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鸣樱】平凡家庭纪事

Summary:

和平年代樱捡孩子回来和鸣人一起养的故事,但鸣樱含量很少。

Chapter 1: 上篇

Summary:

是鸣樱老夫老妻前提但上篇鸣人没有出场。含有大量原创角色和私设,如果剧情有问题那问题一切在我。
文中“我”的形象在塑造时偏于中性,设定上是女孩。
下篇会有一些鸣樱的部分,但CP浓度不会太高。

Chapter Text

我不是个有写作习惯的人,我也自认没有写作的天赋。尽管我有一份需要经常撰写文书的工作,我也写得一手好字,但仅限于此。我太无趣,讲不好故事。

但今天我收到一本十分精美的手帐:做工考究,质感上佳,只是抚摸着它的纸页就让人萌生一种书写的冲动,想要写出点能与之相配的东西出来。

像我这样无趣的人能写出些什么?

我思考了这个问题很久,最后决定写一写我自己的事。我认为,只是记录以前发生过的真实事件的话,即便是没有写作经验的人也能轻松下笔。

我想写一写我的家庭。

·

自记事起,我便随着一帮自称“赤鬼众”的流寇辗转于川之国与波之国的国境线附近。那时距离第四次忍界大战已过去近半世纪,五大国在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时代初期便以慷慨友好的姿态同邻近的各个小国建立了经济纽带,大有互帮互助、以此谋求共同繁荣的深意。表面看来,忍界在那场毁灭性的战乱后终于达成了追求和平的共识,但现实远没有如此理想化:大国的支持逐渐显露出干涉小国内政的嫌疑,以及小国地方政府的腐败问题、小国之间尚未解决的领土争议……种种悬而未决的矛盾纠缠在一起,造就了非法贸易、走私与流寇的温床。不过,那时我根本无缘接触宏大层面的政治议题,只是浑噩终日、跟在头儿身后按令行事,以此换取栖身之所。

说到赤鬼众的头儿,我们平日里称她为“朱里大人”。印象里她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身量纤长,穿着打扮的风格并不秾艳张扬,说话声也温缓,陌生人看了只会以为她是个寻常的好脾气中年女人。但朱里大人面上越是慈蔼,就越是令手下人畏惧——毕竟她无论是喝茶吃饭还是杀人谋财都端着一派云淡风轻的架子,取人首级在她眼中仿佛和信手摘花是同一回事。

我在赤鬼众豢养的一群孩子们中算是较为机灵的,朱里大人便也器重我,命我做孩子们的头儿,也把我放在她身边做些待人接物的活计,不用跟着大人们去外面、冒着生命危险当“饵”。有时,朱里大人也会送我些礼物,或是新的衣饰、或是一盒精致的糕点。大概是我收下礼物时的神情过于激动又过于惶恐,朱里大人看我的目光便也多了几分怜爱,这时她便会招我上前去,轻抚我的面颊和鬓发,柔声道:“你值得的。”

每每从朱里大人那得了点心,我便与小葵一同分吃。小葵是赤鬼众里唯一与我交好的女孩子,她总不理解我对朱里大人怀着惶恐:“朱里大人只对你这么好,你可以不用怕她呀。”

可我怎么能不怕。在匪徒中间过得久了,孩童的直觉也会被磨砺得出奇敏锐,且处境越是艰险、越是如此。我深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也清楚朱里大人所中意的就是我那份明晃晃的惧意。她越是待我有别于常人,我便越要谨慎乖觉、以誓忠诚。这样她心中才不会对我升起猜忌。

一天夜里,朱里大人差人把我叫到了她的房间。

三刻钟前,我才冒着冷雨奔去好几里开外的驿站、同赤鬼众放在外面的耳目碰了头。虽然我披了雨衣,但浑身上下还是被浸得湿凉,四肢也哆嗦。还不等我去向朱里大人呈上取到的密函,就被她唤了过去。

朱里大人房间的布置风格低调却富有质感,就连我也能看出来里面的陈设价值不菲。我赤足踏入那间温暖昏暗的和室,嗅见空气中沉积着线香的好闻味道。我在纸拉门前左顾右盼,却不见房间主人的踪影。再一低头,雨水已顺着我的头发、衣摆滴下来,在我脚旁洇成一小滩水渍。

我猛一哆嗦,蜷起了脚趾,脑中闪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去伏身清理掉我带来的这片脏污。

莫大的羞耻感在那一刻攫住了我。我无地自容。

可还不等身体作出一些切实的行动,我便骤然感受到了人的气息——就在我低头踌躇的片刻,她便从看似空无一人的里间现出身来,直到在我面前站定,她才有意让我察觉到她的存在。

“怎么在门口愣着不动?”

我抬头。朱里大人正笑靥盈盈地俯视着我。她面庞的轮廓被黯淡的暖光渲染得尤为柔和。她着一件衣摆宽大松软的浴袍,看样子应该是刚沐浴完毕。

我盯着她未着口脂却依旧嫣红的双唇张合翕动:“外面太凉,快进来。”

她的声音一轻轻落下,我的脊背便软了。然后,我像被蛊惑了一般随她走进了里屋,绕过绘有松树与鹤的金屏风,来到一口木制的浴盆前。浴盆的尺寸对我而言过于大了,里头盛着的热水还透着花瓣和药草的芳香。蒸腾的热气扑在我脸面上。

“泡个澡吧,除一除身上的寒气。”

朱里大人作势要为我宽衣。我急忙躲开:“怎么可以让您做这种事。”说着就背对她退到角落里开始手忙脚乱地脱衣服。她在我身后轻笑一声——又像是一记叹息,便退到屏风另端去了。

水和困意一同漫过我的身体。我几乎要忘记一小时前自己还在寒风与泥泞间跋涉,以及这盛情款待背后的目的。直到朱里大人开口唤了我的名字,道: “听说了吗,这几天要有火之国的人来呢。”

我直起上身,带出哗啦啦的响。我问:“他们会有什么目的?”

朱里大人话音间带上了点笑意。她让我放轻松:“几个学者来波之国做学术交流罢了。”她对我说了许多,比如波之国如何借以往和七代目火影的关系攀附火之国、请求现任火影对川之国施压,又比如川之国和波之国的对于某片海域的管辖权分歧其实源于第三次忍界大战……我云里雾里地听着。屏风那头,朱里大人的身形影影绰绰,在浴盆中的涟漪间摇晃。她是在剪烛芯,所以火光才跳得那么厉害。

我忽然一抖。水好像有些凉了。

朱里大人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她的嗓音柔得出奇,仿佛一个哄孩子入睡的母亲。她说:“我有一件事要拜托给你。”

·

离开赤鬼众盘踞的村落前,小葵问我:“你这次不会离开很久吧?”

我回忆了一下任务的内容,如实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下周我就能回来。如果情况有变,也有可能需要我在那里留下一段时间。”

小葵听了,狡黠地向我眨眨眼:“那,你要是晚回来了,可要多给我带些城里的好吃的。”然后她牵起我的左手,将一条精巧的草编手链系在我的手腕上。那是她之前就说要给我编的,和她右手腕的那条一同作为我们二人“友情的证明”。

朱里大人交给我的任务很简单:火之国的学者队伍里有位姓后藤的,是此行唯一的男性成员,二十五岁,非忍者。十二月四日,包括他在内的学者访问团会在波之国都城的涡旋酒店办理入住,次日中午则会参加在酒店饭厅举行的第一次餐会。届时,我会假扮成酒店的侍应生混入其中,将一个装有某种植物叶片的密封袋放进他的随身包里。实话说来,当时的我完全不理解此举意义何在。

如计划那般,我提前赶到了都城,在涡旋酒店附近的一家小客栈住了下来。波之国虽是连忍村都没有的小国,但在战后的这几十年间发展迅速,都城更是一派繁华景象。与之相比,赤鬼众所在的那个小村落就显得尤为落后闭塞了。路过琳琳琅琅的商店橱窗时,我脑中时常会闪过一个念头:朱里大人送我的那些好东西会是在这里买到的吗?

这念头像根细小的毛刺,拔不掉、剔不去。我只有垂下头、加快步子,好像这样就能把街上种种与我不相干的热闹和快乐抛诸身后。

十二月四日,我用假身份成功潜入了涡旋酒店。傍晚,我便隔着大堂远远看见了那队火之国的访问学者。作为唯一的男性,后藤在这一行八人中很显眼;但他本人的相貌其实算是泯然众人的那类,所以我在角落多停留了一会,好将他的形象牢牢记下。

除了目标人物后藤,那时我还注意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位老婆婆,发色奇异,呈现出一种浅淡的烟粉色。其实一开始,我以为她的年龄至多到三十岁后半,因为她背影挺拔、步态轻盈,举手投足间毫不见老态,且在踏进大堂到等候领队办理入住手续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很有精神地与身旁两位年轻女子有说有笑。直到她转过身来,露出一张遍布皱纹的脸,我才发觉她的实际年龄应该比我预想得要大得多。

然后我很快又注意到,她的额头正中心有一枚紫色的菱形印记。直觉告诉我,那不是什么普通的面纹装饰,极有可能是某种忍术的符号。我想起情报里也提到此次火之国也派了医忍前来交流,所以不难推测出,这个老婆婆八成是名退役了的忍者。

——得向接头人汇报这个发现。

这个想法刚刚成形,老婆婆便如同窥探到了我心中所想一般朝我所在的方向偏过头、与我四目相接。她那对绿眼睛看向我时像极了某种伺机而动的猫科动物。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伪装肯定会被她识破。

但她并没有对我这个鬼鬼祟祟、形迹可疑的“侍应生”采取什么行动。事实上,她的神色都没有什么异动,很快又将目光转回了身旁正在说话的女伴上。之后她就和队伍中的其他成员一样,拿过自己的房卡后就提着行李上了楼,好像从来没有留意过我。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她那敏锐的战斗直觉着实让我出了一身冷汗。当晚,我便偷溜到了联络点,和接头人说明了自己心中对这个老婆婆的顾忌。结果接头人说的话令我心下大惊。

“那是‘新三忍’其一、火之国前任医疗部部长,春野樱。”他说,“原来的情报里并没有提到她也会来,木叶那边应该是临时作出了调整……”

“难道是木叶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派这样的大人物一起过来了?”我紧张道。

大约是看不起我的胆怯,对方略带鄙夷地瞥了我一眼:“谁知道。不管怎么样,你的任务还是不变,记得多提防她就是了。”

末了,他招手示意我凑过去:“朱里大人提前预想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才会派我来这边。”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结果他竟不由分说地掐住了我的脖子,还不等我作出抵抗,他拇指的指甲便刺进了我的皮肤。剧痛接踵而至,火烧似的在我的身体中游走,先是锁骨、再是咽喉,最后在脑部炸开来。我下意识地想逃、想去抓挠,但脖颈一直被面前的人死死锁着,纹丝不动。直到我濒临崩溃,他才松开手。我一下就跪坐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喉头带出一股翻涌的铁锈味。

我后知后觉地开始思索接头人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说起来,在加入赤鬼众前,他似乎是出自某个小忍村的叛忍……

昏昏沉沉间,我听见他示意我抬头。

“喂。”

我向上看去,只见他居高临下地对着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我看不见自己同样的位置,却能感到那里仍然残留着火燎般的痛感。

“记住了,别说不该说的、别做不该做的。否则下场就不用我多描述了吧。”他说,“明天用衣领遮好那里。”

·

一直到第二天餐会正式开始的时候,我的咽喉处还是一片灼烧似的疼,舌根也残留着一些麻痹的感觉。但我没有什么用来休整的时间。任务还得继续。

趁着餐会东道主主持开场的间隙,我观察了一番会场的布局:用餐区的长桌是由十几个小方桌拼成的,形成了四人一组的讨论单位,两侧则分别被安排了一对来自同个国家的访问成员,且几乎都是一老一少的组合(大概是有意将青年学者与资深学者排在一起,形成二对二的跨国交流局面)。后藤和火之国一位稍年长的女性同坐一桌,春野樱则坐在更靠长桌上位的地方,与后藤中间隔了三个座位。那时我便放下心来:隔得这么远,又是在就餐期间,我做点小动作也不会引起这位大人物的注意。

但接下来的行动远没有我预想得那么顺利:从上先付开始,一直到八寸也快被撤下桌,我都毫无接近后藤的机会。确切来说是,我连绕到他座位背后都做不到。仿佛是知道了我心怀鬼胎,整个会场(包括根本没和我说过话打过照面的其他工作人员)都像在不留痕迹地阻止我靠近目标那一桌:当我作势要过去添茶时,就有别的侍应生变戏法般地提着茶壶从人群中现出身来、抢走我的活;或者是,当我端着托盘走近、假意要呈上下一道料理时,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领班一样的人物便半途截住我、将我支到完全相反的方向去。我像是被什么人耍得团团转,却抓不着证据,整个人又急又恼,无计可施。

眼看着主食都已差不多进了这些学者们的肚子,我也再按捺不住: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任务多半是不可能了,恐怕只有闹一点声东击西的小意外出来,我才能接近后藤。来不及多想,我将那个装着叶片的密封袋藏在围裙下,又端出一碗酱汤,作出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朝后藤那桌小跑过去。

耳边,那些来自各个国家的精英们依旧沉浸在学术议题中侃侃而谈。我双眼则只紧盯着后藤放在脚边的那只黑色随身包。只要我假装被绊倒、将汤泼在他衣服和包上,一番告罪赔笑后再殷切地提出由我去清洁,就能有接手随身包的机会。这一招俗套又拙劣,胜算却也大。我边飞速地在脑中预演着一会儿要如何表现得大惊失色,边急急地穿过人群,只待走到后藤附近就跌倒在地——

本应该如此。

在我倾过上半身的瞬间,一只手忽地稳稳扶住了我的腰背。还不待我反应过来作出下意识的抵抗,另只手便绕过我身后,迅速将汤碗托走了。一阵寒颤攀上脊柱,我不由得惊叫出声:这个人的反应简直快到了可怕的地步,怕是大多数医忍都难有这样的素质……

“你这孩子,这么不小心。”

结果在我身侧响起的,是道悠悠的女声。

那声音关切极了,又带着些嗔怪,像是至亲长辈对小孩子的语气——我在街上看到过,那种贪玩耍跌了跤的顽皮孩子和溺爱孙辈的老人。恍惚间,我想到了朱里大人。朱里大人似乎也用同样轻柔的语调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但,两者好像又很不一样。

扶着我上身的那只手稳当又有力,推也推不开,磐石一般。我循着看去,就对上了双翠玉一样的绿色眼睛。

是春野樱。

周围也有人注意到了我们,转过头来询问:“春野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我慌忙想躲避人们的目光,一低头就看到了桌上那只被春野樱端走的汤碗。没见着有一滴酱汤洒出来。

“别在意,一点事都没有。”春野樱笑着应道,示意大家继续用餐。我感到她的手在我背上缓缓摩挲着,像是要安慰“犯了错所以惊魂未定”的我。

待人们不再将注意力放在我或者春野樱身上、继续品味佳肴或是高谈阔论,我才想起来自己此时身份还是一个冒失的侍应生。我深深弯下腰,嘴上飞快跑过一串赔罪的话,尽力表现得诚惶诚恐。春野樱也没有让我难堪:“没关系。好了,抬起头来。”我听话地直起背,却恍然发现:与她的温言细语不同的是,那双绿眼睛其实没带一星半点笑意,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我。

她目光灼灼,盯了好一会我竖起的衣领,视线好像要将那里洞穿。我喉咙一紧:难道她看穿了我的来头?这个念头甫一出现,昨晚被扼住的地方便又烧了起来。

正在我几近窒息时,春野樱却又对我展露出了一个微笑——一个在社交场合中表达友善的标准笑容,但在我眼中那依然是皮笑肉不笑。接着,她伸出双手——一双细纹交错、遍布岁月痕迹却依然修长洁净的手。我以为她要将我的领子翻扯下来,结果她只是替我整理了一下围裙。

尽管这个举动已经足够让我胆寒了。

然后,春野樱小声对我说了一句话便离开了。场内推杯换盏的应酬声此起彼伏,我却听得很真切。一想到那句话,我便会感到一阵劫后余生的眩晕。直至回到酒店工作人员的休息间,我才发现制服衬衫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她说:“止碗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就端上来,你太着急了。”

·

任务失败的当天傍晚,我硬着头皮去见了接头人。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对我加以责骂或是肉体上的惩戒。

“是吗。算了……明天也行。”他若有所思,接着又对我下达了新的指令,“明天一早他们都会离开酒店,晚饭时间过后才会回来。到时候你就去那家伙的房间,把东西塞到他的行李箱里。很简单吧?”

这的确比众目睽睽之下做手脚容易多了。一想到只要过了明天任务就结束了,我也能回赤鬼众的村子,见到小葵,还有朱里大人……我悬着的一颗心便缓缓降了下来,熄灯后不久便沉沉睡去了。

十二月六日上午九点半左右,我看准了火之国一行八人陆续走出了酒店大门——其中也有春野樱。确定接驳车开远了以后,我便摸上了二楼。根据事先在酒店前台取得的入住信息,我扮作保洁人员成功潜进了后藤的房间。他的行李箱放在衣橱底层,我拿出在赤鬼众学来的功夫,没十分钟就破解开了三位密码锁。行李箱里大多是随身衣物,正适合将薄薄的密封袋藏匿其间……

“到此为止了。”

我还没来得及将袋子塞到衣服下,身后就响起一道喝令。

颈动脉处附上了一点锋锐的凉意。我僵在原处。房间里的气氛刹那间就变了,杀意汹涌沸腾,像是要将空气撕裂开来。即使是不长于战斗的我也能察觉到,只要自己有任何抵抗的意图,恐怕便会当即身首异处。

贴在我脖子要害处的指尖加重了几分力道。有丝丝冰凉的存在探过我的皮肤下层,碰到咽喉时有针扎般的刺痛感。我听见身后人道:“你喉咙的咒印是谁给你种下的?”

“咒印”对我而言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不过我早想过接头人是在我的喉部“安装”了什么东西以监视并控制我。我刚想点头,足以令人窒息的疼痛就勒了上来,差点把我憋死过去。直到我脑子里都占满了求饶的念头,那股无形的、烙铁似的力量才将我松开。

春野樱看着毫无征兆就狠狠咳嗽起来的我,反应平稳得可怕。她依旧警惕地控制着我四肢的行动,不留一丝破绽。在我大口喘气的时候,她从我手里抽走了装有不知名叶片的密封袋。她应该是仔细辨认了几十秒,才又开口:“你知道自己在做的事对于忍界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摇摇头。这回,那个叫“咒印”的东西没再有反应。

春野樱一边按着我的要害,一边让我转过身来抬头面对她。她不笑的时候真是不怒自威,身上的压迫感让我实实在在地认识到了她何以名列“新三忍”。她又问我:“那么,你知道自己在做的事对于你自身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又茫然地摇头。

见我一无所知,她眼中多了些怜悯:“你身上带的是一种珍稀蕨类的叶片样本,仅在特定硬页岩上生长,且是生产抗癌药物的核心成分,因而属于原产地土之国的战略性稀缺植物资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这袋样本的,但你应该能明白,它不应该出现在波之国,更何况是在这种国际场合。”

我依旧云里雾里,但已从春野樱的语气和态度中感到不妙。她接着说:“一旦事发,最大的可能性是——你会作为替罪羔羊被你背后的人交出去。虽然让一个孩子承担所有的罪名也太牵强,但正值多事之秋,各国都会选择迅速平息事态而不是追查真相。何况,你的命已经在别人手心里了。待罪名定下来以后,正好灭口,死无对证。”她看了一眼我的脖子。

电光石火间,我突然回忆起接头人之前说的一句话。

“朱里大人提前预想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才会派我来这边。”

是朱里大人吗……

我认命地合上两眼。对我来说,这个事实竟然很容易就被接受了。

·

短暂的黑暗中,我听见春野樱吐出了一记叹息。然后她松开了控制着我的手。她的声音也不再那么严厉:“我可以帮你摆脱这个咒印。不过,之后我会带你走,你也要如实告诉我是谁指使了你。”

我睁开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跟着闻名忍界的“新三忍”之一春野樱走,意味着不论迎接着我的是哪种结局、都好过坐以待毙等人取我性命。这样尊贵的大人物竟会不计前嫌对我抛来橄榄枝,哪有什么犹豫的道理。

“你为什么哭了?”春野樱皱眉问道。

我眼泪流了满脸满手。

“……我哪有可能离开啊……”

泪水彻底决了堤。我哭得一塌糊涂,断断续续地和春野樱说清了我在害怕什么:我没有什么割舍不下的,我只是不放心和我同甘共苦的小葵。赤鬼众内有严格的“队规”,一旦有人擅自出逃,那与之亲近者便要代为受罚。如果我就这样一走了之,朱里大人肯定不会放过小葵。春野樱扶着我的双臂,一言不发地听着,直到我逐渐停下了抽噎。

而后,她取出面巾纸,轻轻将我脸上的泪拭去了。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跟我走?”她轻声道,“如果不想,我也不会强迫你。”

她的声音像是有不可思议的魔力,使我的心绪平复了下来。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春野樱了然:“好,那你要全力配合我。马上你就到走廊尽头我的房间里去,在我回来之前绝对不要出门。酒店送饭的人每次敲门的节奏都是三急两缓,记住这个暗号。”

嘱托完后,她就要起身出门。我拉住她的手——干燥而又温暖——问她:“那……那小葵呢?你会救她吗?”

春野樱回握住了我的手,捏了捏我的手心。她对我笑了,那是不带功利性的、纯然发自内心的笑容,像是在宽慰我“不要担心”。我这才意识到,她的绿眼睛很美,教人看了心生暖意、如沐春风。

她说:“等我回来。”

·

我听话地在春野樱的房间里待了两天两夜。如她所言,酒店的人每次送来餐食时都会用特定的方式敲门以确定身份。除了吃饭睡觉,我就百无聊赖地看电视节目,或是社会新闻、或是影视剧频道,逼着自己接收大量的信息,以此暂时忘记因我的缘故外面可能正在发生一系列险恶叵测的事件。

十二月八日清晨六点左右,我还蜷在被褥里睡着。朦朦胧胧间,我听到房间门口传来了一些动静:有人进来了。我猛地坐起身,看到春野樱站在床边,朝我招了招手:“我在回来的路上买了些早点,洗漱了就过来吃吧。”

她略显疲态,额头中央的菱形印记也不见了。但她面上依旧神采奕奕,说话时语调也是轻快的。我稍微安下了心,问她:“请问……小葵她怎么样了?”

春野樱脱下大衣,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慢悠悠回道:“先去洗漱。边吃早饭边听我和你说。”

我顺从地照她的话做了。在卫生间里照镜子时,我惊奇地发现我的脖子上已经没有任何咒印的纹样了。要知道,昨天那圈蛇一样的咒印还盘踞在我的咽喉部位。

等我擦完脸出来以后,春野樱已经先我一步开始吃早饭了。大概是我看着她的视线过于讶异(讶异于这个年纪的老人还能有这么好的胃口),她一把将我拉了过来:“你不吃?”

我摸了摸瘪瘪的肚皮,立马坐下:“我吃。”

待我吃完一个酱鸡肉包子以后,春野樱才说:“你的那个朋友让我转告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我人生中最珍贵的回忆,以后你一定要幸福地活下去’。”

说话间,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放在我面前。那是小葵精心编的草手链,我们“友情的证明”,和我左手腕上的那条是同个式样,只不过细看之下花形略有不同。

“她现在应该已经坐上回故乡草之国的雷车了,一路上有人护送她,很安全。她的家人找了她八年,等她一回到草之国就会接她回家。”

我将小葵的那条手链捧在手掌中,凝视了许久许久。

“你会和我回火之国木叶隐村,以后大概率不能常见到她了。这是我帮你的条件之一,不能反悔。但你们仍然可以互通消息,等她安定下来,我就告诉你她的联系方式……这样可以吧?”

我嗫嚅着回答了她:“谢谢您。”

“请让我跟您走。”

她轻抚了抚我的肩背:“那先让我好好补一觉。吃过晚饭后我们回家。”

“回家”这个字眼令我心中一动。我张了张嘴,最后却也没说出什么来。

·

十二月八日晚上七点半左右,我裹着春野樱为我买的羽绒外套,跟着她踏上了开往火之国木叶隐村的雷车。一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都对春野樱恭敬有加,也都没有问起我的身份以及我们的关系。专属车厢里只有春野樱和我,宽敞、明亮、舒适,暖气开得很足,我还没来得及打开乘务员送来的零食便已昏昏欲睡了。

“睡吧。”坐在我身侧的春野樱说,“一个半小时后我会叫你起来。”

我应了声“好”,便脱下外套,躺进座椅里,做了一个酣甜又平稳的梦。进入梦乡之前,我在这开往自己人生新天地的列车里思考了很多很多:我想到自己没有兑现给小葵带都城特产点心的承诺,想到朱里大人在那个夜晚哄骗我去执行危险任务的各种好听话术,那间昏暗温暖的和室——散发着熟透果实的腐烂香气,还有朱里大人送给我的那些礼物,那点若即若离的温柔之举……我还是弄不懂很多事,却也想通了很多事。或许,“身份有别”只是我蒙蔽自己的借口;表面上我敬畏朱里大人、知趣地与她保持距离,实际上我心底深深地渴求着她的关怀与垂怜,祈盼她能给予我母亲般的爱,也祈盼她在某个时刻真的将我视如己出……尽管,相信了她的假情假意等于是主动袒露了我的软肋,但我也想要去相信。

不过事到如今,这些都已经和我无关了。我转了转左手腕的两根草编手链,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然后我便安然睡了过去。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