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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看到幽灵时大部分的心思还放在自己的胃里。他没睡好。梦境不肯放过他一分一秒，哪怕在过量的康复训练后，死去的人仍然走进他的梦里。先是盖兹，他梦到自己坐在行军车的边缘，盖兹用脚别着他的小腿，自打他差点从飞机边缘掉下去后盖兹就一直这样做，好像觉得那也需要自己负责一样。盖兹调侃他，说怕他再从行军车上滚下去，他讪讪难以反驳。行军车上下摇晃，晃的比在山地还要颠簸，他眯着眼往外看，只看到几束白光，分不清方向，盖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麦克塔维什猛地惊醒，氧气灌进喉咙时他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被呛得干呕了几声，食道火辣辣反酸，好不容易等他平复下来转头，才发现噩梦盗汗让他把床单枕头都湿透了。
时钟指到3，离天亮还早，麦克塔维什坐在床边深呼吸，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入睡了。
谢菲尔德跟他达成了合作协议，成立一支特遣战队，用于——‘预防危机时刻的出现’。他们心照不宣没有提起双方对于这个危机时刻的定义，麦克塔维什知道谢菲尔德和他想的东西不一样，但好在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前几天第一批队员已经抵达基地，等待最后的入队测试，不过谢菲尔德告诉他他要送进来一个士兵，今天到达，让麦克塔维什不要打探他的身份。
麦克塔维什没意见，他对新来的士兵好奇心不高，谢菲尔德的措辞太像送来哪个想来镀金的军官的孩子，这种事不多不少，麦克塔维什也不是没见过，他不赞同，也懒得阻止。
不过这些七七八八的猜测在见到幽灵时就散了干净，他胃还在泛酸，隔着一层肌肉不定时抽搐，幸好幽灵看起来要比他的身体器官难处理得多，这让他短暂把精力从自己身上抽了出来。
“约翰·麦克塔维什上尉。”麦克塔维什朝他伸手，率先表示友好，他对面的那张骷髅面罩滞在空气里，到麦克塔维什开始走神之前，幽灵终于动了，握住了麦克塔维什的手。
“幽灵。”他说，好半天似乎才想起这是自我介绍，又补充，“中尉。”
他们相处不会愉快的。麦克塔维什想。他见过幽灵那种眼神，士兵里总有几个想要挑衅规则，挑衅上级，就好像那张申请表不是他们自己交上的。麦克塔维什也当过这种人，所以他知道。
有那么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是该跟上帝还是谢菲尔德打个商量，好让幽灵别在第一天就惹出任何事。
幽灵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保持了一米的距离，脚步声轻得几乎捕捉不到。也许他的野外训练分数会很高。麦克塔维什在停下来之前想。和他等时的是幽灵也立即停了下来，让他们的距离保持在一米的间距。
过度警惕，专注，参加过战争，也许还不止一次。麦克塔维什能理解这个，“需要我做地点介绍吗，中尉？”
“不用。”幽灵的声音很闷，“我知道这里。”
“你在SAS服过役？”
幽灵的肩膀明显绷紧了，“没有。”
不要打探他的身份。谢菲尔德的警告再次响起，麦克塔维什从善如流。到了宿舍他推开门，推开门，推，没推动。麦克塔维什有些尴尬，扭了几下门锁检查，转动艰难，可能是内部润滑不够。
“我来试试。”幽灵说，他走过来，第一次和麦克塔维什靠得近了，麦克塔维什注意到他的面罩缝线粗糙，像是自己手工做的。他退后一步，给幽灵留出操作空间。
幽灵握着门把手猛地一转，肩膀撞上门板，砰一声，木板门砸在墙上，硬生生用特种部队破门而入的手法打开了宿舍门。麦克塔维什沉默两秒，若无其事跟着进了房间，把钥匙递到幽灵手里，“你的房间，中尉，考核在明天下午，训练场，我想你应该知道。”
幽灵把钥匙拢在掌心，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他把门关上，打开，打开，锁住了。暴力破解不是解决每件事的最佳办法，至少在整件事上不是，幽灵中尉进入141基地的第二十三分钟，成功把自己和上级关在了一间宿舍。
第四十分钟，他们两个同时放弃了。幽灵把行李从房间中间拎到角落，这让尴尬占据的空间更多了。麦克塔维什在打电话，联系基地的后勤人员来处理这件事，距离对方到达还有十分钟以上的时间，幽灵希望能做任何他能做的事情来让时间快点流淌。
麦克塔维什在那张没铺任何东西的木板床上坐下，示意幽灵也休息会儿，“别紧张，中尉，你一来就发现了个需要处理的问题，我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从哪方面看，这都不算个好兆头，不过麦克塔维什都这么说了，幽灵也不会驳斥他。“抱歉。”他说，沉默片刻，又匆匆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把你的指挥官锁在宿舍？”麦克塔维什很是赞赏，“不错的履历，打算写进报告吗？”
幽灵决定使用回避策略，他别过脸，眼睛往下瞥，不再说话，手背在身后，标准的军队站姿。麦克塔维什没有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多久，他看得出幽灵比他表现出的要拘谨。
“谢菲尔德中将让我不要多打探你的身份。”
幽灵迅速抬头，那双藏在风镜后的蓝眼睛转了一圈，又落在地上。
“你的档案被涂抹的很干净，我不会问你任何你不想回答的问题，你可以放心。”
“我没犯过战争罪。”幽灵说，“如果你是担心这个。”重新被启用的士兵会选择涂抹掉过去的痕迹，假装那些事情从没发生过，有些特种部队不愿意要这种人，他们视这种人为预备的麻烦，幽灵理解、知道这个，但他不想也不打算让麦克塔维什认为自己是那种人。
麦克塔维什不予置评，“我会自己判断，中尉。”
幽灵停顿几秒，“我没、犯过战争罪。”他重新说，这次的语气更强硬，他往前倾，把自己压在麦克塔维什面前，“我不会对平民下手。”
“你支持女王吗，中尉？”
“当然。”幽灵在面罩下的脸皱眉，闹不清楚麦克塔维什的意思，“所以？”
门口传来脚步声，麦克塔维什站起，拍拍幽灵的肩膀，“没什么，中尉，就到这儿吧，我想我们的支援来了。”
幽灵猛地拉住他的胳膊，想逼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想说什么？他在质疑他吗？质疑他的动机不是为了和平，女王，和人民？那些他在意过却被抛下的东西？
“中尉。”麦克塔维什开口了。稳定，冷静，毫无异样的声音。“放松。”
幽灵下意识服从命令，松手，门恰好打开，后勤的士兵向他们敬了个礼。他目送麦克塔维什走到门口，看着他的新任指挥官回头，跟他视线接触，转瞬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