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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现在很想哭。
昨天晚上,他随意地询问自己的好兄弟,他们两个人现在是什么关系。白厄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与万敌,已经是你知我知的好伴侣了,而他现在只是单纯去打破这层口头的薄膜,想要随手在万维网上官宣并对所有人不经意间炫耀一下自己有老婆,变成一位骑车迷路在回家路上的钓鱼佬。
谁敢想,在昏黄的灯光下,抱着他的万敌随意地讲:“我们不是最好的兄弟吗?”
他百无聊赖地再瞥眼面如菜色的白厄,犹豫着吐出另外的称呼:“或许,我们还是最好的……宿敌?”
可以从万敌犹豫中看出,他只是单纯顺从白厄的奇思妙想,并没有多认同这个称呼。他们两连敌人都难算,平时也就小打小闹,比比谁更耐高温什么的,这很难叫万敌认可白厄嘴里的宿敌一词。但白厄很喜欢这个称呼,他也就勉强接受了。
白厄睁着无辜的狗狗眼,眼神湿漉漉的,把脸埋在迈德漠斯广播的胸怀,像找不到家的小狗似地唯唯诺诺地到处嗅闻,希望以此发现回家的路,感受到万敌迟疑又缓慢的轻拍后,他才开口讲:“那我们昨天晚上算什么?”
啊一声,万敌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无奈地搓一把白厄毛茸茸的脑袋,不经意地回答:“你说昨天啊,不是好兄弟的之间的互帮互助吗?”
白厄无声尖叫,什么互帮互助,兄弟你都不转身了,兄弟我都进去了,兄弟你都舒服了,兄弟我汗水都滴在你后背了,兄弟我们怎么还是兄弟啊!
他用一下子干涩的喉咙问:“怎么说?”
一种关爱眼神被投向白厄他,万敌眼睛里明晃晃就是在说我兄弟不会查人查傻了吧。
白厄抢先说:“哈哈,我觉得按反应来看会变傻的不会是我,毕竟流口水、翻白眼的不是我。”
万敌将信将疑地点头,解释起来。
理由有三个。
第一,他应该是直男。
第二,白厄是直男。
立刻,白厄做出一个休止符问:“何以见得我是直男?”
万敌坦然地讲:“你把自己酒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我大喊我是直男啊,我是直男啊的事情忘了?救世主前世吗,莫不是一条鱼?”
这个视频两个人都还保留着。
白厄抱头无声绝望werwer叫,不过在万敌看来,他只是抱头陷入回忆。
“可之后我不是还亲了你一口吗?”白厄发挥自己善于辩论的大脑,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漏洞。
“这个啊。我在网上看别人说是纯友谊,说明我们关系好。”万敌自我肯定似地又给自己点点头。
白厄平静地问:“纯友谊,唇友谊吗?那他们是不是还说我们两是一对亲兄弟。”
万敌有些惊讶:“对。”
白厄微笑:“哈哈,可能因为我口才好吧。那第三怎么说呢?”
说起第三,万敌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就像是那夜会狐狸精被正宫发现的渣男,完全就是一副“对不起”的作态。
他张口欲言又止,欲止又言,重复张嘴闭嘴动作几次,终于,万敌忍受不了白厄泫然欲泣的表情,下定决心说:“第三,大部分人似乎都是邀请好兄弟当新郎或是好姐妹当新娘来显示自己的仁义的,我想也就受一顿调查,直男不会怕这个的。”
白厄彻底笑了,刻法勒的万维网,他想,果然万维网害人不浅。
“所以你刚才那副扭捏的态度是在反思自己不够仁义,没能邀请我成为你的新郎吗?”白厄穿好衣服站在床边上,此时月亮也走上了它的下班路,另一位换班也要开始整装待发。他伸手温柔地抚摸万敌皱眉的睡眼。刚才白厄彻底怒了,直接使用兄弟别转身助眠法,叫万敌陷入梦乡。
白厄摸黑出门,一个人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思考起万敌荒谬的定义。天杀的万维网抽象网友,天天对对对你们是最好的兄弟,对对对兄弟就是兄弟啊,对对对结婚邀请我当新郎仁义这一块,把我家迈德漠斯都搞不清情感界限。
他点开黄金大饭店小游戏,准备打一场简单又刺激的经营小游戏,来缓解自己深夜emo的痛苦内心,结果发现自己的号搭档开拓者刚刚分享了她有一个巅峰。
顺手点开与她的聊天界面打算好好吐槽这件事,深入探讨《认知陷阱:在创世后网络的误导》,顺便整理思路与万敌来一场正式的告白,来打破这个错误的关系定义。
白厄:QAQ,刚刚和万敌吵架了,感觉自己遭受了极大的背叛!
星:[浣熊,睡醒,懵圈.jpg]你两和小夫妻似的关系还会吵架?不会又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到我这大叫万敌不爱我,实际上来秀自己家好兄弟多么好吧?
什么叫“和小夫妻似的”,白厄对这一形容陷入思考,哪家好兄弟会接吻的。
白厄:你说我和万敌是什么关系啊
星:你果然是来秀你们超好的友谊吧!你现在点开自己的万维网,点我的账号,看你自己的简介是怎么介绍蜜果羹超好吃!的,我去帮黑塔测模拟宇宙了,懒得喷。[浣熊,宇宙,思考.jpg]
不用点开,白厄都知道他自己说了什么。他艾特万敌,向每一个点进他账号介绍道这是@蜜果羹超好吃!我灵魂绑定的好兄弟!独一无二!我和他是命中注定会相遇的同路人,足以超越神谕的羁绊!
这话没错,他与当时的万敌确实是如此,而现在,也只是需要一束玫瑰、一段告白,最后改掉“兄弟”二字罢了。
于是,白厄计划在今天给万敌一个完美的告白。他趁万敌还没醒用前段时间过节购买的装饰点缀房间,使用冰箱里的食材做好食材的处理,踏着初升的太阳带回一束刚刚上架的玫瑰,掐点在万敌睡醒前几分钟制作好菜品,让他起床立马吃上温度刚好的早饭。
一切是那么顺利,一切就如白厄设想的那般进行,直到他真情实感地念完自己写的告白词,他听见万敌笑了,不是被他告白后惊喜的笑,而是每一次猜中白厄诡计时得意的笑。
万敌抽出朵玫瑰递给白厄。
"我也爱你,"万敌停顿抽回白厄手里的玫瑰,放回花束,再用它替换掉前几天白厄买来的向日葵,“骗你的。怎么又玩这种玩笑,这么多年还没腻味吗?不过这次的玫瑰我很喜欢,你的告白诗也很有文采。”
白厄猛然想起自己曾经对万敌所做的各种五花八门告白,什么愚人节、七夕节、万圣节,什么沙滩、山顶、高原,他都顺手告白过,来都来了,这不留点纪念?当时的他是这么想到。
“万敌,”白厄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但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让怀里的猫不被吓跑,“唉,我这那里有问题,感情如此真挚,你为什么还还认为不是呢……”
他伪装了一个刻意的低落,尽力睁大自己的眼睛,营造出一种我在装,但我没发现你知道我在装的真实感。
万敌随意的把同样大小的盘子叠高,拿起来往厨房走去:“一只小羊每天都喊狼来了的话,最后不会有人相信的。你每年固定情人节一次,白色情人节一次,愚人节一次,虽然每次都很有创意,但,我已经习惯了,闭着眼睛都知道你不被我打断的下一句是说万敌这次我装得像吧,万敌我厉不厉害,万敌我骗你的哦。”
趴在桌子上,白厄注视自己买回来的玫瑰,平静地讲:“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下次我会做的更好的。”
万敌嗤笑:“来多少次都会被我拆穿诡计的。”
等了一会,万敌没听见白厄无理取闹的大叫,探头查看情况,才知道他出门了。
“怎么没和我说再见?”万敌困惑皱眉,他觉得有问题出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可想不出是什么问题,明明一切都如往常一样。
“白厄不会因为恶作剧被我猜出来生闷气了吧,窝囊救世主连失败都无法接受吗?”他小声嘀咕,犹豫再三,万敌向白厄发出短信。
万敌:怎么出门了[猫探头.jpg]
白厄:[比格耶出击.jpg]没啊,我突然想起自己有东西落在外面了!
白厄:[萨摩耶贴贴.jpg]哦,忘记和我的万敌说再见啦,我先现在补上!
白厄:[萨摩耶微笑.jpg]万敌再见!
万敌:早点回来
白厄:[萨摩耶点头.jpg]
发完表情包,白厄摊在路边的长椅上,打算就这样在周末离家出走几小时去梳理情况。
出于情报方面的需要,他打开家里的监控,观察万敌是否有异样。很好,猫只是在困惑地扣问号,注意到白厄有异常,但没明白异常出自哪里。
他与万敌现在是出现一种认知偏差,他把当下的关系定义为“爱人”,而在万敌眼里这就是好兄弟,只不过与这个兄弟亲密得有些过头。白厄通过对比待遇发现万敌知道他们两个人太亲密了。毕竟接吻、上床确实一般不是朋友之间会发生的事情。
可他们是不一般的朋友,他们是命中注定的朋友、他们是天造地设的朋友、他们是灵魂相贴的朋友,他们的情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比爱情还纯粹。如此般配、如此契合,如此特殊,那么这么亲密也是合情合理的,不是吗?
而这种定义从何而来,白厄沉默,他当然了解从哪里来,都是从他嘴里来。
网友?网上的评论?万敌对他们关系的认知,不可能靠看网友几句话建立起来。一辈子的好哥们儿、社会主义兄弟情、纯洁的革命友谊、最好的兄弟……这些话,都是他自己用最大的声音,最热情洋溢的语气在万敌耳边喋喋不休地重复的。
他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和万敌不是好兄弟了呢?是两个星期元老院的余孽阴了他,吸入不可言说的气体,滚到一起去,把万敌变成自己的形状了,才意识到自己对他不是对兄弟的爱。
他打开手机无意识地点进相册看自己的恶作剧告白视频,他拍这种视频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截图出片,景都搭好了,不记录实在可惜。
视频里,当被告知这只是白厄的恶作剧时,万敌停顿了一下。画面外,观看的白厄也停顿了。他意识到或许他不是先开窍的那个,万敌可能才是。
他想起一次两个人一起守夜的经历,当时的万敌对他有着明显的疏远,不秒回他消息,也不给他吃难吃的菜品,让他很焦虑。
白厄就趁这次万敌不得不与他单独待在一起的时机问:“迈德漠斯,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怎么突然这样对我,我现在就像一只被弃养的流浪小狗。”
他的睫毛微微颤抖,低头丧气的,不见半点平时活泼开朗的样子:“假如我做错什么了,你直接说就好,我一定会改掉这个坏习惯的,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万敌……你知道的,我只有你这个最好的朋友。”
那里很黑。尽管除了奥赫玛都没有光亮,但他记得那里格外的黑,这让他看不清万敌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犹豫。
万敌讲:“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有点距离感。”
白厄似乎思考了一下,黑暗中,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意识的、近乎蛊惑的温柔,“你说,我们俩是不是关系很好……嗯……命中注定要当一辈子兄弟那种好。”
万敌似乎点头了,“你是可以直视我后背的人。”
白厄在轻笑出声,满意万敌的认同:“是啊,最高级的兄弟情谊。所以啊,万敌,”他把话放得更轻,更缓,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密,“我们之间根本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对吧?什么距离啊,界限啊,那都是给普通朋友设定的。我们不一样,我们可是‘灵魂绑定’级别的兄弟!”
“这样吗?”万敌语气带着一种恍然大悟。
“当然。”白厄把头靠在万敌的肩膀上,笃定点头,“我们本应亲密无间。”
总之白厄说服了万敌
就这样万敌那点微末的怀疑被白厄打消,之后万敌也没有起疑的机会:每天一起泡澡,他说好兄弟就该一起放松;两个人住一起,他说万敌我害怕一个人,作为好兄弟就帮帮我;给万敌装监控,他说这是兄弟的关心不用客气……每一步白厄都做好了解释,让所有爱都涂上兄弟情的颜色。
这种解释,他不但对万敌讲,也对其他人讲,他每天都会提起自己好伙伴、好朋友、手足般的人,让所有人都接纳这个定义。
忽然手机里传来一阵自己的孤苦狼嚎。
“万敌啊,我是直男啊!我不是哎、我怎么唉!”视频里的白厄把脸埋到迈德漠斯怀里,发出一些不可名状的音节,完全听不懂他想要说什么。
万敌用手轻拍他的后背安抚讲:“我知道,我明白,你是直男,你喜欢女性,没事的,这是人之常情啊,没关系的。”
之后就是白厄叫万敌名字4分钟纯享,只有4分钟是万敌只录了4分钟,不是白厄只喊了4分钟。
白厄听完这4分钟讲:“这是为了让他自己也接纳这个定义。”
他看出自己在逃避,在拼命让他和万敌处于一种安全的关系里,保持稳定,放弃变化,既然代码能跑为什么要修?在这些爱被错误定义的时间里,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沉入了由自己构筑的、关于“最高级兄弟情”的美梦。
梦的醒来也不是内里打破的,而是外力,在物理上发生了他不可能归到朋友能做的行为,所以他才姗姗来迟地获得清醒。
白厄想起自己买的向日葵,它的花语是什么来着,哦,是不求回应的爱 ,他早就在冥冥之中明白了点什么。
他现在打算重新梳理这段关系。
他与万敌是大战十夜的,接着他不断去找与万敌的话头,一步步打开这位高傲王储的内心,缩短他们两个人的距离,一米之距、一步之遥、呼吸相贴。
再思考两个人真正客观意义上关系转变的时间。
也许一开始这份感情就不纯粹,就掺杂着爱欲,当时那份遇见强敌的兴奋,也许就是被曲解的一见钟情。
这份感情明悟的有些晚了,叫他错失很多万敌的吻,但也刚刚好,他没错过万敌的爱,也没失去与万敌相处的时时刻刻,现在的和平也能让他们更多地把目光与时间投入到彼此之间,不用去担心未来,不用去期盼在西风尽头把酒言欢。
他结束了自己的离家出走,徒步30米回到自己的家,像一位客人似的敲门。
“白厄?”万敌惊讶地看着一脸严肃的白厄,他能感觉到白厄现在很认真,并且带着歉意。
万敌上下打量这位出门取东西的救世主,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了?你又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还是你在为早上的事情道歉?那不用了,这是一个恶作剧……”
白厄打断了万敌的话,他严肃地指正:“那不是恶作剧,万敌,我喜欢你。”
“还没玩够吗?但这次确实有进步了。”听他这样说,万敌反倒是有些放松。
白厄摇头,他拉着万敌去房间的办公区,与万敌面对面坐着。
他注视着面前的人,“对不起,万敌。”
万敌转头不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白厄深吸一口气道:“我为自己错误定义你我之间的关系道歉。万敌,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好兄弟。你与我的距离太近了,已经越过朋友这道界限。我们的吻、我们的交融,哪怕是在朋友前加在多限定词都不应该发生,因为这是爱人才能做的事情。”
他抓住万敌的手,攥紧它:“对不起,万敌。我为我过去所有‘兄弟’的谎言道歉。我欺骗了你,也欺骗了自己。我为我每一次把告白当成玩笑道歉。我亵渎了这句话,也摧毁了你对我的信任。让你现在无法相信我的真心,这是我自作自受、作茧自缚。”
万敌把白厄的手扯开,拿起桌子上的水沉默地一饮而尽。
“对不起,万敌。我为我过去的恐惧道歉。因为我害怕,就用兄弟情编织一个美梦当做堡垒与囚笼。因为我想要你永远在我身边,就给你说我们该亲密无间”他把自己与万敌杯子互换,面上不流露半点平时乞求原谅时的可怜气质,而是一种特殊的,让人不由自主去相信他的气质,“我的道歉,不是需要你的原谅而是告诉你,万敌,我会正式地去追求你,我会用自己的行动与语言来证明。”
万敌握住白厄交换来的水杯:“这次,真的不是恶作剧吗?”
白厄讲:“真的不是。对不起,万敌。为我对你造成的所有混淆、困扰和伤害道歉。”
万敌问:“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白厄低头,语气低沉:“很难断定,但觉得不是兄弟关系。”
脸突然被万敌抬起来,他听见他讲:“那我们是情侣关系。”
那双漂亮的金眼睛直视他,里面是无穷无尽的温柔还有微不可察的叹息,他轻柔地抚摸白厄的脑袋:“白厄,我的救世主,我不觉得你伤害了我。你只是……用你当时能理解的方式,确认我们的关系。我从来没有觉得被欺骗或伤害。你一直在那里,我也一直在你身边。我们从未分开,也从未让别人介入。你与我的爱是真实的,只是名字错了。”
白厄的泪水一下子就止不住了,“不能没关系!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于是,万敌吻住他的嘴唇,等白厄安静下来才说:“好吧,我的救世主。我接受你的解决方案,接下来你要好好追求我,让朕看看你的决心有多深。”
然后,他站起来,"现在我要去准备午饭。"
白厄目送他的离开,他知道万敌说没关系,是真的没关系,但这件事依旧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冲。
这一天是他们几年来第一次没有同床共枕。
这一个月也可以说是他们距离最远的一个月,没有动不动就贴在一起,一直保持着礼貌距离,但他们都能感受到两颗心的距离变得更近,它们紧密相贴。
身边朋友的疑问也从“他们感情变差了?”到“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等到白厄求婚那一天,他又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万敌接过他的戒指回答:“我们是爱人。”
好了,白厄变成一位骑车迷路在回家路上的钓鱼佬,敲锣打鼓地在网上炫耀自己的男朋友万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