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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克苏鲁AU
Stats:
Published:
2026-01-17
Words:
11,428
Chapters:
1/1
Kudos:
12
Bookmarks:
1
Hits:
283

【暗表】远古的阴霾

Summary:

克苏鲁AU,退休古神亚图姆 X 私家侦探武藤游戏
题材原因,该文不可避免地含有适量惊悚恐怖和少量猎奇描写,请按接受程度阅读。

Work Text:

————

我就不该来的。
这个念头已经在游戏的脑海中跳出来第十次了。

委托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还回荡在耳边,边缘泛黄的地图被指尖微微分泌的汗液浸湿。
在生活费见底的时刻,愿意交付巨量报酬的委托人突然登门拜访。
乍一看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单,但稍微有点脑子都知道这种委托绝对没啥好事。
有命接单拿这个钱,但有没有命花则是另当别论。

虽然但是,再不接单,自己是真的快饿死了……
仰天吐出一口浊气,游戏提着行李走向不远处长满植被的破旧车站。

————

化不开的浓雾在眼前翻腾,身后是时不时炸缸的大巴车渐渐远去的突突声。
在乡间的土路上颠簸了几个小时,游戏终于到达这个遥远偏僻的终点站。

虽然这个时节山间确实会起雾,但这雾的浓度还是让侦探不由得心底起疑。
地图上标注的小镇,此时此刻被灰白的漫天大雾完全吞没,像是某种被琥珀封存的古老碎片。

我不该来的。
第十一次跳出的念头,但游戏已经懒得去数。

需要找回的失踪人士就在那里,委托的报酬、生活的保障就在那里。
求生的本能催促着游戏迈开脚步。
又一个人类的背影陷入雾中。

————

下榻的民宿坐落在小镇中央,生活交通都很方便,找人也是。
交接的老板脸上挂着空洞的微笑,是因为生活辛苦吗,还是因为许久未有生意呢。
但现在不是关心别人的时候,游戏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上楼梯,拿着钥匙锁上房门将自己摔进被褥里。

在这种偏远的小镇找人并非难事,但也不一定容易。
手机信号自从他踏进这片大雾之后就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现在屏幕上最后一条代表信号的方块都已彻底消失。
只希望紧急拨号还能正常使用吧,私家侦探的经验告诉游戏,要在这种地方毫发无伤全身而退,除非向什么神明祈祷,否则别抱有任何妄想。

一路的颠簸让劳累不堪的侦探失去了进食的欲望,他现在只想在床上躺着,等体力恢复到能下床走动后再做打算。
游戏在无法抵抗的困意中沉沉地失去意识,坠入深邃的黑暗之中。

————

眼睛,视线。
注视,无处不在的注视。
谁在看着?

融化的恐惧,缠绕的窒息。
留下吧,留下吧,留在这个地方。

醒来!醒来!
我还不能死,我还不想死!

醒来!!

————

游戏从噩梦中惊醒。

梗在喉头的束缚感依然清晰,微凉的冷汗打湿了后颈的衬衫。
天色已然见晚,空空的腹部发出带着气泡摩擦的鸣叫声。
源自动物本能的食欲催促着游戏,快去寻找什么填饱自己。

顺便去餐厅打探些情报好了。
换下汗湿的衬衫,挂在房中等着风干。
穿上另一套更显亲和力的服装,整装待发的侦探走进暮色下的小镇。

浓雾中挂在天边的夕阳,如谁的眼球一般血红。

————

三天。
已经整整三天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游戏烦躁地梳理着记事本上的所有信息。

一般来说,这种偏远的小镇,因为缺少与外界沟通,居民们在面相上或多或少都会有相似之处。
但这里,除开那些看着很相似的本地人以外,依然有不少来自别处的样貌。

可每当游戏向那些人问起出身何处时,收到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机械、僵硬、分毫不差的同一句话:
“我就出身在这里啊,我一直都是这里的人。”

游戏不是没有试着再度追问,或是质疑,或是套话。
他使尽了浑身解数,得到的答案却只让他汗毛倒竖。

“我只会是这里的人,我永远都是这里的人。”

————

在这期间发生的怪事还不止这些。
疲劳的侦探先生望向镜中,眼下挂着淡淡乌青。

自从他来到小镇,噩梦便困扰着他每一夜的睡眠。
梦中巨大的眼球与雾中通红的太阳混合搅拌在一起。

有谁在拉扯他,想让他停驻脚步,想让他留下。
拉扯变成束缚,束缚带来窒息。
轻轻的呼唤变成呢喃,变成低语,变成铺天盖地的海啸。

留下,留下,留在这里。
永远留在这里吧。

最后一丝理智的清明总是带着刺痛的呼吸将自己唤醒。
再度睁眼,又是新的一天。

————

来到这个满是雾气的小镇已经将近一个星期。
任务目标依然没有半点头绪,但专业的侦探先生还是艰难地摸索出了一丝丝疑似真相的线头。

当地的居民没有传统的民俗信仰,而是在一些不显眼的位置供奉着某种造型模糊的雕像。
游戏也亲自去看过,但诡异的是,不管游戏多么努力地想要把雕像的具体样貌记下来,最终依然会在把视线移开的那一刻开始渐渐遗忘直至彻底从记忆里消失。
参拜的人们也对他们崇拜的对象语焉不详,嘴里发出的只有一串发声类似的古怪音节,而非某种含义清晰的名称。

多方收集的资料显示,这是个能带来幸福与安宁的神。
但多天的生活与持续的异象,都在提醒敏锐的侦探,事实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过游戏觉得那些雕像有些奇怪,它们的轮廓似乎在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熟悉。
游戏觉得那轮廓似乎在哪见过。
比如说他镜中的影子……

————

漫无目的的搜寻和被迫的民俗研究已近半个月。
任务相关的线索还是一无所获。
游戏已经用尽了他的全部搜查技巧:人际关系,交通行程,工作能力,生活爱好……
但这个人就像是被镇上的大雾刻意藏起来了一般,完全摸不到任何可行的蛛丝马迹。

每晚的噩梦依然在持续,梦中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眼睛,无数眼睛,如太阳般赤红的眼睛。
看着他,注视着他。
从各个地方,各个角度,各个位置。

你在找什么,你要求什么。
我给你,我许你,我予你。

留下,留在这里。
在我身边,与我一起。

一次又一次地被理智强制唤醒,但本能的警报却越来越微弱。
游戏开始担心自己是否会就这样一睡不醒。

不行,不能在这里沉沦下去。
我要逃跑。
我要离开这里。

————

小镇的风气变了……
敏感的专业侦探嗅到一丝不妙的气息。

自从他决心逃离这里之后,小镇的居民们向他表现的行为态度开始愈发异常。
只要他一出门,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每个与他交谈的人都用着同样狂热而兴奋的语调。

“留下来吧,这里多好啊。”
“留下来吧,没有痛苦,没有烦恼。”
“留下来吧,这里有永恒的幸福。”
“留下来吧,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留下来吧,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

游戏做噩梦的时间越来越长。
在梦中窥视着他的存在也愈发变得清晰。

那是漫天繁星般的眼珠,那是炽热烈日般的巨大虹膜。
那是无数扭曲蜿蜒的肢体,那是如远山般沉默的庞然巨物。

那是……一个人……?
一个与他轮廓相似,肤色相异的人。

但游戏依然无法在梦境中直视他的镜像。
只要视线停留地稍微长久一点,那眼光聚焦之处必会睁开一只眼睛。
一只他在噩梦中看过千百遍的眼睛。

那个未知的存在说话了。
带着沙哑的嘶鸣,带着滚雷的沉重。
是耳边亲昵的呢喃,是疯癫尖啸的回响。

“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小家伙。”

————

游戏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窗外的雾浓成了化不开的固体,血红的日光在惨白的水汽中折射出晕眩的无数幻影。
此起彼伏的呼唤从远近不一的地方响起,不同的性别,不同的声线,却说出了同样的语气。

“你想要的,我给你。”
“你所求的,我给你。”
“留下吧,留在这里。”
“与我一起,与我们一起。”

稍作整顿后,侦探再度出门。
经过这段时间的持续轰炸,那些蛊惑和挽留的话语在游戏耳中已经和苍蝇的嗡嗡声没什么区别。
他这次行动如此迅速,只是因为一股直觉拉着他出门。
那股直觉告诉他,他这次能找到他一直搜寻的人,他也会见到一直窥视着他的人。

————

小镇中心的广场,侦探被人们层层叠叠地包围住。
所有人都热切地看着他,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同样的笑容。
僵硬,空洞,又带着满溢的狂热。

但游戏早已知晓,这些骇人的景观不过只是表象。
深埋在小镇阴影之下的存在,才是这一切的操纵者,才是这一切异常的根源。

“你想见我不是吗,藏在人群里算什么?”
“出来!面对我!”

随着人类的厉声呵斥,他面前拥挤的人群开始如水流般顺从地撤去。
一个与他长相相似的人,一个拥有蜜棕色黝黑皮肤的人,一个眉间长着第三只眼睛的人,从人群的阴暗夹角处浮现,迈步走向他的身前。
黯沉的黄金在灰白的雾气中散着迷惑的光晕,贴身的衣物勾勒出雕塑般完美无瑕的躯体轮廓,漆黑的眼珠上嵌着熊熊燃烧的火红色虹膜。
如太阳那般炽热,如肿胀那般血红,如噩梦中那般覆盖整个天空。

那人在游戏几步开外停下了脚步,留下一个相当微妙的社交距离。
还未等游戏开口,他头也不回地向身后的人群随意招了招手,一个带着空洞笑颜的人便颤颤巍巍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你想要的,是这个人,对吗。”这不是一个问句,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几分玩味。
那人似乎看见了游戏衣物笼罩下瞬间绷紧的肌肉,从微张的唇缝中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
笑声带着磁力,如椰枣的果浆,如漆黑的蜜糖。
“给我一个交易如何?七天,与我同处七天,我给你想要的东西,我予你逃离的自由。”

游戏还想反驳些什么,但千言万语被一根滚烫的手指挡在了唇边。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小家伙。”

“我的名字有很多。”非人的存在吐出一连串人类喉舌难以发出的音节。
“阿图姆,阿吞,埃赫纳顿,你可以叫我亚图姆,这样的发音对你来说最为容易。”

“留在我身边七天,小家伙,我从不食言。”

————

“早上好啊,小家伙,睡得好吗。”

游戏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坐在床边的怪人。
“我有名字的好吗……”
随即他便旁若无人地起床、更衣和洗漱。
说是旁若无人,其实也没有那么放得开。
只是这样的注视他已经习惯了,在他踏进小镇的那一天起,在他入睡的每一天里。

“是的,武藤游戏,侦探先生。”自称亚图姆的人嘴角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只是,对我来说,所有的人类都是微不足道的小家伙,你也是。”
游戏穿上外套的动作因为这句略显冒犯的描述顿了顿,但他也只是欲言又止地微微叹气,把外套的扣子一粒粒扣起。
“既然我这么微不足道,那你为什么搞这些有的没的,一下把我捏死不是更快?”侦探的语气里多少混着些不服输的自暴自弃。
“唔……只是发现了一些非常有趣的东西,想多看看罢了。”披着人皮的家伙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几秒,给出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回答。

“跟我来吧小家伙,都来到这个镇子了,不玩得开心一些怎么行呢。”
深肤色的人影迈步出了门,硬底皮鞋踩在民宿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嗒嗒声。
“哈??”
人类被这过于有人情味的发言搞得一头雾水,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拎着包一同出了门。

————

小镇里那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氛围似乎消停了不少。
人们的视线依然钉在游戏身上,空洞的眼神里填充的不再是狂热,而是一种……诡异的殷切。
就像某些控制欲特别强烈的家长目送孩子上学时的那样……
奇怪的联想让游戏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悻悻地搓了搓胳膊,表情尴尬地跟着亚图姆走向他们未知的目的地。

那是一处偏僻的小小餐馆。
偏僻到游戏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能顺着来时的原路返回过夜的民宿。
拉开店门,食物的香气和迎面而来的暖风让紧绷多天的侦探一阵恍惚。
若不是店老板僵硬的笑容和面前人黝黑的肤色,游戏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之前那一个多月的怪异调查,会不会只是一场奇怪的噩梦。
将心中源头不明的安心感压住,游戏跟着亚图姆在洒满黯淡阳光的靠窗位置坐下。

“想吃点什么?这家店的家常菜都很不错呢。”异乡肤色的人双手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坐在对面研究菜单的人类。
那副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只剪过指甲的小猫努力用爪子抓挠猫粮的口袋,试图从坚韧的包装中掏出一两粒饲料用于果腹一般。
游戏暗自腹诽着,尽量保持自然地向提线木偶般的店家确定了这顿饭的内容。

等待店家迈着僵硬的步伐走进后厨之后,游戏才算是鼓起勇气质问起面前这个并非人类的恐怖存在。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意思?”

“你不用等他们走开再来问我,这里所有的人类都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他们听不见我们在说什么的。”
不可名状的支配者并未回答人类渺小的提问。
祂只是平淡地叙述着被祂扭曲的现实,如同真相本就如此那般。

“别那么着急嘛,小家伙,这才第一天呢。”
“吃饱了,我们再来慢慢聊。”

————

热腾腾的餐食很快端了上来,但游戏多少有些食不知味。
无数没得到答案的问题梗在他心里,纷杂的思绪盖过了味蕾传来的神经信息。

匆匆咽下已经尝不出味道的各色菜肴,权当是用于维持生命体征的燃料,游戏习惯性地掏出钱包,想为这顿倒早不晚的午饭付钱。
打开皮夹的拉链,映入眼帘的没有花花绿绿的纸片,而是一大群漆黑的触须如呕吐般争先恐后地溢出,每一根不停扭动的触手之上,又睁开几只浑圆血红的眼珠,每一个睁开的眼珠都迅速转动起来,直直地与游戏对上了视线。
人类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吓出一声惊骇的惨叫,本能地甩开了手里拿着的东西,开口大敞的物品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稳稳地落在了桌对面全身缀着金饰的人手里。

“真可爱。”亚图姆笑盈盈地感叹着,骨节分明的大手优雅一翻,捏着的皮夹便在空气中消失彻底不见。
幸好自己没有把重要证件放在钱包里的习惯……游戏劫后余生般地这么想着。
“你的贡品我收到了,侦探先生。”悠闲的非人之物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面前的人类如何平复情绪,然后又努力表现出一副无事发生般的窘迫神态。

“那么,我先来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吧。”
四周的气氛突然变得十分凝滞,游戏没来由地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沼泽,又像是被沉入了深海,一点微妙的恍惚就可能导致他脆弱的肺部忘记涨缩,如鱼在水中溺毙,如他在空气中窒息。

“用人类最常见的认知来说,我是神。”被称作古神的存在眼神微微下垂,似乎是在酝酿一个足够浅薄贫瘠的方式来形容自己。
“我是太阳,晕眩的日轮,暮色的霞光,天上的火球,眼中的幻像。”
三只火红的眼眸紧紧地盯着游戏,深不见底的瞳孔里仿佛是时空的漩涡,要将他的灵魂吸入遥远的上古时代那般缓缓旋转着。
“我是所有文明崇拜的对象,我是光与热的天体现象,我是炽热的岩石,我是灼烧的风暴。”
“人类用他们的眼塑造我的神像,祈求我恳求我实现他们的所有愿望。”
“你眼中的我,是你心中最渴望的模样。”
“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你不会想知道的,小家伙。”
似乎是因为人类的无知而感受到了愉悦,蜜棕色的人低低地笑着,双肩微颤。

“下一个问题?等下一次的时候再来回答你。”
“快走吧小家伙,我们还有很多地方要逛呢。”
心情大好的古神拽着踉踉跄跄的人类,径直走出了小巷深处的餐馆。
并且完全没有付钱。

————

之后几天的行程有些过于正常。
闲逛,参观景点,去餐馆吃饭,去咖啡厅喝下午茶。
晒着没什么暖意的阳光,看着表情空洞的人们来来去去,僵硬而规律地重复每一天的生活。
介于钱包已经被亚图姆没收,游戏也不得不厚脸皮地成为那个不用付账的陪同人员。

如果不是每天的梦境依然那般诡异难受,游戏或许已经开始有点习惯这样的日常生活了……

小镇上的浓雾依然化不开,除了附近的山林河流完全看不见更远处的景色。
悬在天边的太阳依然血红,就像亚图姆的眼睛那样……

想到这游戏不由得甩了甩头。
自从自己被盯上之后,他已经很久不敢直视头顶上并不刺眼的日光。
因为只要对太阳的注视稍久一点,那颗火红的天体就会逐渐变成某人深不见底的虹膜,在朦胧的天空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遮盖整片天空,只为了看着他。

只为了长长久久地看着他的所有,看着他的一切。

游戏浑身战栗地从可怕的记忆中回神。
他们现在正坐在街边咖啡厅的遮阳伞下,面前的小茶桌上是已经凉掉的拉花拿铁,和吃了几口就没再动过的切件蛋糕。
路上的人们走得匆匆忙忙,但脸上却没有什么情绪表现。
像是被谁牵着走的木偶,像是按照既定程序运行的机器。

自称亚图姆的古神翘着修长的双腿窝在扶手椅上,慵懒的姿态中带着几分优雅。
祂眼神微眯地欣赏着眼前的芸芸众生,就像在看什么有趣的宠物家庭录像。
游戏看不透对面的想法,他端起自己手边不再温热的杯子小嘬一口。
咖啡芳香,牛奶浓郁,是质量极好的作品。只是冷掉之后口感变得有些滞涩,就像他眼前的那片雾。
他有点尴尬,但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氛围,他也不敢说。

“很有意思,不是吗。”
低沉的嗓音突兀响起,顺着波的震动滑进人类的耳蜗。
让游戏没来由地想到了刚刚喝过的那口咖啡。
“如此渺小的存在,为了满足欲望,为了实现妄想,去建造脆弱不堪的城邦,去试图寻找他们无法理解的真相。”
“我看了三千年,我看了十万年,我看了很久很久。”
“如此循环往复,如此屡教不改,真是看多久都不会腻。”

“来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吧,小家伙。”
四周的空气再度因为这句话而变得黏稠,就像锅中熬煮缓缓搅拌的焦糖。
“我在度假,一个很长很长的假。”
古神悠闲地回望侦探投来的眼神,细细品鉴着里面蕴藏的各种情绪。
震惊、困惑、不可思议、无法相信,还藏着些愤怒和恐惧。
真是可爱的小家伙。
亚图姆就着游戏脸上复杂纠结的表情喝下一口咖啡,似乎连这平凡寡淡的饮品也逐渐变得美味。

“三千年前的古埃及,有个名字和历史被剥夺的法老,那是我。”
亚图姆的眼神开始放空,赤红的瞳孔变得深邃,如膨胀的太阳渐渐坍缩成黑洞。
“王朝动荡,来来回回的宗教改革磨损了人们的信仰,崇拜我的教团逐渐没落,后来的人类渐渐忘记了我。”
“不过我不在乎那些信仰,也没什么特别原因,我想走了,于是我离开了那里。”
“之后我便行走于世界,在人类聚落的边缘处住下,被各个古旧的文明崇拜,被各个新生的文明判作异端。”
“最近嘛,我走到了这里,挺清静的小地方,所以我稍作停留。”

似乎是知道人类愤怒的缘由,古神叉了一块沾满巧克力酱的蛋糕不紧不慢地吃着,等面前人的情绪差不多快到临界点的时刻,终于张口给出了回答。
“我是稍微改动了一下这里的环境,住得舒服点总是没错的对吧。”
“但那些困在美梦里的人类,我可是什么都没做。”
古神脸上满是相当虚伪的无辜,而侦探却只能恶狠狠地再喝一大口咖啡泄愤。

“他们在我身上看见自身欲望的幻象,对虚假的美梦甘之如饴。我能放他们离开,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去。”
亚图姆放下不知何时见底的咖啡杯,杯底与桌面撞击的声响如一道惊雷轰在游戏微微发麻的天灵盖上。
“你呢?侦探先生。”
“七天之后,你还会回去吗?你愿意回去吗?”

“我期待你在那天的回答,游戏。”

————

明媚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卧室,窝在被褥里的人揉了揉迷迷糊糊的双眼。
游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伸懒腰,慢吞吞地从舒适的被窝里坐起身来。
晨起的小鸟在窗台上蹦蹦跳跳,清脆婉转的鸣叫透过被微风吹动的窗帘传入他的耳中。

他已经逃出来了,游戏这么想着。
带着五花大绑的任务目标,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那个诡异的镇子。
委托人感激不已,对他千恩万谢,直呼要再给侦探的报酬再追加上好几倍。
他推脱不过,只得收下这笔意外之财。

之后他用这笔辛苦赚来的积蓄搬离了那个破旧的老公寓,在一处环境舒适的地方开始他的新生活。
工作顺利,邻里友善,生活惬意。

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最近唯一的不顺,就是他手背上的小小伤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划伤的,不管游戏用何种手段去处理去保养,许久之后还是没有愈合。
最近更是,能在伤口之下摸到什么圆圆的硬硬的东西。
难道是化脓了吗,这样的话可就麻烦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游戏手背上的肿块越来越大。
与之伴随的,还有痒。
深入骨髓,难以忍受的痒,无论涂抹什么药膏都无法缓解半分。

游戏平静美好的日子从此被搅得天翻地覆。
无法停止的痒如跗骨之蛆,在每个夜晚折磨着他所剩无几的睡眠。
除开手背的伤口,他的眼睛和喉咙也开始变得无比难受。
脸颊的皮肤似乎受到了相同的感染,也开始肿起一个个圆鼓鼓的小包。
他完全无法外出见人,工作和生活更是无暇顾及。

游戏岌岌可危的理智,在接连不断的折磨之中,在平常的某一天,彻底绷断了。
他疯狂地抓挠着那些坚硬的肿块,恨不得用自己的指甲把这些可怕的异物剜出他的血肉。
终于,他费尽全力扒开了他手背上的伤口,那个毁掉他生活的万恶之源。
但那里面的东西,却让他不由得发出恐惧至极的惨叫。
那久久未愈的伤口里面,不是发白的囊肿,不是黄色的脓液。

是一只眼睛。
一只红色的眼睛。

他发疯似的奔向卫生间的洗手池,对着镜子扒拉起脸颊上密密麻麻的小肿泡。
然后他绝望地垂下双手,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无法计数的红色眼睛。
眼眶和喉咙又痒又热,好像有什么东西蠕动着想要爬出。
从那其中探出头的,并不是任何寄生虫,而是漆黑的触手,如虫群般狂乱而密集的触手。

“转变的感觉怎么样,小家伙?”
突兀的人声在游戏身后突兀地响起。
为什么他独居的公寓会出现第二个人的声音?
游戏猛然回头,一张熟悉的脸庞近在咫尺。
黝黑的肤色,赤红的眼睛。
忘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非人的名字在他舌尖打转。
“……亚…亚图姆……?”

古神并未做出回应。
滚烫的手掌抚上人类的脸颊,蜜棕色的皮肤上绽开了愈加繁多的眼珠。
血色的虹膜如将死的恒星般缓缓旋转。
一声低语,一声呢喃,一声感叹。
震耳欲聋。

“你现在的样子,真可爱。”

————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游戏在极致的恐惧中惊叫着坐起,连外套都来不及披上便一头冲进房内的卫生间。

没有触手,没有眼球,没有伤口。
什么都没有。

侦探劫后余生般深吸一大口气,然后果断地在自己胳膊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痛!尖锐而剧烈的痛!
还好还好……刚刚那漫长的恐惧只是一场噩梦……

直到这时,打湿整片后背的冷汗才传来阵阵凉意。
游戏拧开水龙头,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才晃悠悠地走回卧室,换下身上湿透的睡衣。

亚图姆今天没有在他床边,而是坐到了卧室门外客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浓雾,像是在走神发呆。
直到穿戴整齐的侦探出现在卧室门口,古神快要凝固的视线终于再次转动起来,落在了人类身上。
“看来你没怎么睡好啊,小家伙。”不是一个疑问句,也没有多少关心的语气,只是平淡而冷漠地陈述现状。

但游戏并不想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讨论这个话题。
他只是抓起挂在衣架上的挎包走到门边,略显不耐烦地说道:“走吧,今天你要我陪你去哪?”

话音刚落,游戏身旁的墙缝里突然窜出一大团长着红色眼珠的触手,巨大而扭曲的肢体迅速捆住这个不停挣扎的小小人类,把他摁在亚图姆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然后钻入墙砖的缝隙之中消失不见。
“是时候回答你的最后一个问题了,游戏。”
古神一向玩味的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了些许严肃,望向游戏的眼神愈发深沉。
从未见过的态度让警惕的侦探不得不再次打起精神,紧张地提防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拥有你这般强大意志的人类,我已经许久未见了。”
“你的潜意识将我赐予的美梦变成了警钟,你凭一己之力挣脱了污染的源头。”
“你并非对欲望的幻象无动于衷,但你依然选择了清醒和痛苦。”
古神将祂的所见之物娓娓道来,嘴角眉梢再度带上了愉快的笑意。

“你这样的人类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我还想跟着你看更多。”
“我想看你的欢喜,看你的苦痛,看你的决绝,看你的挣扎。”
“我想看着你求生,看着你毁灭,看着你拼尽全力,看着你走向死亡。”
“我想看你的一切。”

非人的炽热眼神让游戏的脊背本能地泛起凉意。
他的理智想要拒绝,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永远不可能了。

他被永恒的存在盯上,他再也逃不掉了。

————

今天,是七天的最后一天。

那个漫长又折磨的噩梦让游戏睡了整整一天,跳过的第六天换取噩梦中被恐惧逐渐淹没的好几年,让游戏一时不知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从梦中挣扎醒来的侦探似乎是通过了什么考验,当他再度跟着亚图姆出门时,那些行动僵硬的人们不再向他投来空洞而殷切的视线,也不再示以任何讨好而渴望的微笑。
就连盘踞在小镇久久不散的浓雾,今天也消散了不少,阳光的温度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洒在过游戏单薄的肩背上。

之后的日程,和前几天的古神陪同差不了多少,逛街,游览景点,饭点找个餐馆,在咖啡厅品尝有点发腻的甜食。
只是亚图姆和他相处的距离近了不少。
古神似乎在故意冒犯人类的安全社交界限,越走越近,近到了一个让游戏非常不舒服的位置。
“你知道你真的很可爱吗。”
古神没头没尾地突然甩下这么一句,然后满意地欣赏着人类的脸越来越红无比羞愤却又走不掉的拧巴模样。

这样的“亲密互动”一直持续到夜晚,亚图姆跟着游戏走回了他住宿的旅店卧室,往床边一坐,大有一种要盯着游戏直到他入睡的气势。

游戏还未洗漱,他在收拾行李,虽然他不太相信古神的一面之词,但他还是想做好随时可以跑路的准备。
“明天当你醒来,你所求的人会在你走出这所民宿的大门时与你相见,你可以直接把他带走,他不会怀疑什么的。”
“我说过的,我从不食言。”
亚图姆望着游戏忙碌的背影,纤长的棕色手指在床铺上打着悠闲的节拍,深邃的眼神微眯,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游戏并未作声,似乎是默认了对方的说辞。
“话说回来,小家伙,你的路费怎么办,还要多带一个人走呢。”
侦探忙碌的身影霎时一顿,他出门的所有资金都在那个被亚图姆没收了的皮夹里,但他既拉不下脸去找不讲道理的非人存在要回来,又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让失踪多年的任务对象来付钱。

“再给我一个交易怎么样,小家伙。”
古神露出了计谋得逞的满意笑容。

————

蜜棕色的手掌翻出一个优雅的弧线,先前消失在这只手中的皮夹再度出现,甚至比消失前还鼓了一点,不知道里面多了些什么。
“一件事,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小家伙,我就会把这个东西还给你。”

侦探僵硬地转身,眼睛里烧着些许恼羞成怒的火焰。
“什么条件?”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牙缝里嵌着在齿间碾碎的屈辱和不甘。

“带我走。”
简短的话语落入墙缝,滋养出蠕动扭曲的巨大触手,它们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塞进游戏的手里,又再度顺从地融进地面。
游戏低头看着手里的物品,那是他在调查时研究过无数次的神像,与最初见到的模糊造型不同,现在这个塑像的外表,是游戏眼中亚图姆的模样。
“带着我的神像,带着我离开这里。”
亚图姆将手中的物品向前递出,表情里尽是装出来的真诚。

“离开之后,我会还给这个小镇安宁,我会让这里的所有居民重获自由。”
“我会与你同行,不再干扰世间的一切。”
“当然,除非你向我许愿。”
古神的说辞句句在理,带着一股无法反驳的真实性。
“你知道的,小家伙,我从不食言。”

侦探沉默了很久,拧紧的眉头迟迟没有舒展。
随后他突然仰起头,闭着双眼做了一个沉重而巨大的深呼吸。
不再纠结的侦探快步上前,从古神炽热的手中一把夺过属于自己的物品。
然后转头将手里的神像扔进了胡乱收拾的行李箱中。

“今天晚上你离我远点,看着你这张脸我睡不着。”
侦探的态度变得非常冷淡,竭力试图在古神面前坚守着最后一份可怜的尊严。

“那我们成交了。”
“晚安,小家伙,我们明天再见吧。”
话语的尾音如烟雾般散去,只一回头,黝黑皮肤的人便在密闭的房间中消失了踪影。

游戏艰难地长长叹出一口气,匆匆洗漱后将自己摔进床铺的被褥里,合上眼沉沉睡去。

————

重获自由的第一天,也是这次任务终于完成的第一天。
正如亚图姆所说的那样分毫不差,整装待发的游戏退房后刚走出民宿大门,便在街边遇见了寻找许久的任务对象。
简单地出示了委托人的相关信物后,对方居然真的什么都没问就乖乖跟着游戏走向了出镇的路口。

昔日里遮天蔽日的浓雾,在今天彻底散去,带着热量的明媚阳光终于再次照耀了这个封闭已久的小镇。
游戏拖着行李箱走在路上,远方破旧的车站在杂草丛生的公路边若隐若现。
沉甸甸的神像坠在微微颠簸的箱子里,也坠在游戏的心里。
他不敢扔掉,他也不可能扔掉,因为这尊塑像所雕刻的“神”,此时此刻就在他身边。

自从这场交易开始之后,亚图姆的存在感就进入了一种非常微妙的状态。
祂拥有实体,却也能穿墙,祂能在地面上走动,却也能漂浮在空气中。
人们似乎能看见祂,但总是对外表如此怪异的存在视而不见,更多时候,只有游戏一人能时时刻刻清晰无比地看见祂的身影。

一段漫长而有惊无险的路途颠簸,游戏终于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破旧公寓。
他终于回家了……

————

顺利接通了委托人的电话,干脆利落地完成了失踪人士的寻回交接工作。
与那场考验他的噩梦不同,委托人并没有那么剧烈的感谢反馈,结算的报酬依然还是多给了一些,但基本上维持在小费的水准,并不算很多。
这样才对,这样的感觉才是现实。
游戏捏着手中并没有几张的陈旧钞票,心中不安的巨石终于是落了地。

亚图姆也确实遵守着他定下的规则,没有将侦探生活的城市变成新的异常之地,也没有污染同化掉游戏身边关系亲密的几位友人。
只是偶尔,祂会任性地要求游戏陪同祂出门逛逛街,然后以游戏的“男朋友”在别的人类面前自居,试图用人类复杂的社会体系挑衅游戏岌岌可危的忍耐底线。

那尊游戏带回家的神像,被他放在了侦探事务所里一处显眼的边桌上,与神像一墙之隔的里屋,是游戏在这世间唯一的栖身之所:与办公室捆绑租赁的简陋卧室。
神像的存在感与亚图姆本尊不同,那是一个实打实真正存在的物质雕像,因此没少被上门拜访事务所的各路人士注意到,以及被游戏口无遮拦的友人们调侃。

“游戏,你这个雕像怪有意思的咧,在哪买的?雕的什么啊?”
“洋菩萨,古埃及那边的,之前出差淘的便宜古董。”
“洋菩萨?保佑啥的?出入平安还是升官发财啊?”

“我就不该多嘴那句‘菩萨’的……”
游戏头痛地扶额,耳边回荡着只有他能听见的,古神毫不收敛的放肆笑声。

————

“你要求什么?”

许久未见的噩梦入侵了游戏的梦境。
因为他最近接到的一个案子,危险、棘手、没有头绪。
与日俱增的压力吸引来了古神,祂再度嗅到了那些恐惧与挣扎的气息。

皮肤黝黑的人如山般巨大,四双箍着黄金的手臂自双肩生出,将渺小的人类牢牢围住,困在祂的臂弯之中。
头颅后方的光晕似火红的太阳,灼热的圆盘吞吐着烈焰的幻象。
血红的眼眸垂下慈爱的角度,缓缓回旋的虹膜似星系运行那般运动流转。

之前调侃祂是洋菩萨,还真把自己当菩萨了啊……
人类的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各种不着边际的事情。

“你求什么,我都予你。”

低沉如滚雷的嗓音震荡着,在游戏耳边颤抖回响,如情人近在咫尺的亲昵耳语。

“我赐你悲伤,我赐你欣喜。”
“我赐你痛苦,我赐你欢愉。”
“我赐你毁灭,我赐你生机。”

“你求于我,我予你一切。”
“你最深的欲望,你最狂的妄想。”

“小家伙,你想求什么?”

幻梦般的安心感激荡着人类的理智。
但游戏的意志并未沦陷。

“我不会求。”
“在我彻底绝望之前,在我真正需要你之前。”
“我不会求。”

“再抱一会也行吧。”
“不过这个梦也该醒了。”

————

这个案子的进展很顺利,但不是好的方向。

不愿让朋友遭遇危险,于是侦探一意孤行地开始了调查。
但越是调查,侦探就在阴谋的大网中陷得越深,直至最终退无可退。

侦探的意志还没有被绝望压垮,但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真相还差一步就要送出,伴随而来的,却是贯穿腹部的子弹。
身体正在随着失血渐渐变冷,确保灭口的脚步声已然走到了巷口。

真的要这么结束吗……真不甘心……
游戏捂着血流不止的弹孔,后脑勺撞向身后的砖墙,发出沉闷的声响。
赶来的凶手已经朝他举起了枪,撞锤擦出火舌的光亮。

但出膛的子弹却停在了半空中。

也许,停住的不是子弹,而是时间……
游戏很意外,为何这样的情况自己却没有停驻,甚至还能继续思考。

熟悉的硬底皮鞋声响起,无人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一个全身缀满黄金的人,一个拥有蜜棕色黝黑皮肤的人,一个眉间长着第三只眼睛的人。
烈日般炽红的虹膜,在暗巷的深夜中发着微光。
祂走向奄奄一息的侦探,附身蹲下,凝视着那双生机渐失但依然明亮的眼睛。

“你想要什么,小家伙。”
滚烫的手指抚上人类占满血迹的脸颊,轻柔细致,仿佛在鉴赏一件珍宝。
“我会给你,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你需要我。”

游戏已经不太记得他对那不可名状的存在说了什么,只希望他拼尽全力寻找的真相能到正确的人手上,只希望自己保存的火种有人能传递下去。
他的意识逐渐沉入无边黑暗,只听得一句轻声低语在他耳边。

“可爱的小家伙,如你所愿。”

————

游戏从温暖的床铺上渐渐转醒。
一夜无梦。
是普通的一天,安宁,平静。
起身下床,拉开缝隙里透着阳光的窗帘。

无数眼睛。
漫天繁星,变作无数火球,化作炽热火红的眼睛。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除此之外,窗外什么都没有。
只剩寂静的深空,只留空洞的虚无。

敲门声响起,由远及近。
门扉打开,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蜜棕色的人,不可名状的神,站在门边,手里破天荒地端着盛满早餐的托盘。

“睡得好吗,小家伙。”
将手里的托盘放上餐桌,叫做亚图姆的古神牵着人类苍白纤细的手腕,拉着神情恍惚的游戏来到桌边坐下。
眼神暗淡的人类机械地咀嚼着眼前的餐点,神情却在随着进食逐渐变得生动。
仿佛他摄入的不是食物,而是封存已久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他从致命的伤势中存活,他在困难中越挫越勇,他为了心中的理想孜孜不倦地寻找着正义和真相。
他生活,他工作,他退休,他衰老。
最终他死去。

亚图姆在他身旁,看着他的一生。
看着他起伏平静,看着他走向终点。
但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活着?为什么他在这里?

亚图姆平静地回望着游戏困惑的眼神,祂开口说着,仿佛已经说了千百遍。

“在你走向死亡之后,我便时常入梦。”
“外界的时间流逝太久,久到你所在的那个世界早已毁灭。”
“我的梦境亦是另一重现实,只要我记得,我就能无数次将其重建。”

“我会永远记得你,我会永远梦见你。”
“你将永生不灭。”
“与我一起,与我的梦境一起。”

“在梦醒之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你想去哪里?你想做些什么?”
“我来构建,我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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