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奈图】闲的平生好端端去看日落

Summary:

在空王座图来到现代后,他想拿回属于他的一切(?)其实是现代和原作都有涉及的小故事。
现代历史学家奈x死去的空王座图

你是个死人,你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也知道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有结果的。

Notes:

终于开始写这个了,我想了好久的一篇。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捡到一个死人是个恐怖的事,特别是他的鬼魂还要在你身边晃悠,你无法对他视而不见的时候。

但幸运的是,你就是这个死人。

你叫阿尔图,享年二十八岁,在你坐上王位的第七十七天被刺死。后来你的大维齐尔将你的王冠放上宝座,将这个无人称王的朝代命名为空王座。而你,作为一个冤魂在王座前徘徊了半年后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天上有轰隆隆响的白色巨兽,地上各种似龙非龙的东西在红绿交错的车间爬动,所有人都捧着一个会吐声音的小方盒子。一切都是陌生的,你不认识的样子。

除了奈费勒。

他还是和你记忆里一样年轻,穿着一件显老气的白衬衫搭配黑外套,脖子上不合时宜地戴着一条和他风格截然不同的祖母绿挂坠。他依旧不爱笑,总是板着脸像是个不懂风情的老学究,目光忽视你就像你不存在一样。

你知道他看得见你。

但是出于一种革命友谊的默契,你并没有拆穿这一点。作为一个鬼魂,自说自话是常有的事,有时候你也觉得自己是个疯子:怎么会有人对着自己的坟墓一聊就是一整天?墓地的风阴森,绿草长过坟岗,被守墓人割下,你听见水声。名贵的酒被取出,洒在你坟前。泼酒的人不说话,脸上是一派沉静到有些悲伤的神情,这张总是和你针锋相对,挖苦你,咒骂你,说你是个奸邪小人,给苏丹逗乐的宫廷小丑的嘴,这张偶尔也会对你微笑,抿下一口酒,夸奖你做的不错,感谢你建立苗圃的嘴,现在终于紧紧闭上了。

大维齐尔用着一种你不想看到的悲伤姿态注视着你,你的尸体你的墓碑你的灵魂!他看着你!好像他真的能看见你一样!他的嘴唇颤抖了,眉睫颤颤如流水,眼睛里是一种你形容不出来的温柔。

他开口了,好像是对你,又好像是对自己。那个句子随风而逝去,你眨眨眼想让他再说一遍,你的手抬起来了,直直穿过了对方。

你想起来,死人是不可以说话的。死亡就意味着远离现实,你无法再次跟人们沟通,牵连他们的喜怒哀乐,对他们做出指责,支持,影响他们的决定。

死亡,本质上就是隔离。你与他们隔离开了,与未来隔离开了,与整个世界隔离开了。你是一个人,一个鬼魂了。

这让你很沮丧。你看见人们一个接一个来到你的坟前,他们要你说话,于是你便说话了,他们要你醒来,于是你便睁眼了,他们要你继续未竟的事业,于是你便启程了。现在,他们让你活过来,于是你便沉默了。

你看见很多人的泪,梅姬的泪——她穿着那件你们结婚时你亲手为她搭配的蓝色礼服,抱着一束鲜红的,像是你血液那样的玫瑰花跪倒在你坟前。她是单膝下跪的,由于长时间的悲痛让她一时站不起来。这位你们都尊敬的夫人拒绝了帮助,她只是维持这个姿势,低下头,用嘴唇贴了贴冰冷的墓碑,就像是以前她接触你温热的皮肤一样。她的眼泪落在坟墓上,却莫名其妙将你的灵魂烫出一个洞来。你看见鲁梅拉的泪——绿头发小姑娘将自己的脸藏在一本厚厚的,足够老旧的书籍后面,你记得那是你最后一次为她读书,读的是你少年时期最深恶痛绝的那一本,你讨厌文法,便把你学校里最容易打瞌睡的那几段念给她听,在她睡着前你就一头倒进柔软的被窝里,让小姑娘为你盖上外套,昏昏沉沉过了一夜。泪水打湿了书的封面,牛皮纸在阳光下就像是皱纹一样明显。你看见了朱娜,芮尔,夏玛,看见了奈布哈尼,阿里木,你看见你所有有过恩遇,有过帮助的人。你看见他们,就像是看见了国家的未来。

所以当那扇门出现在你面前,将你和他们隔开的时候,你以为是时间到了,就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你没想过,那或许是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言归正传。

哦,我们说回奈费勒。他能看得见你,你心里门清,但是对他装聋作哑这事也无力改变,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跟在他后边(连上厕所都没放过)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对着虚空里的人影投上不满与怨怼的一眼。

现在,你扒着他的肩,声音在对方背后幽幽响起:“你果然能看见我,对吧?”

你的怨恨几乎要化成实质,手紧紧掐着对方的肩,你看见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痛意与迷茫,奈费勒终于开口了,他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什么?你问,你看见他的眉毛像是曾经很多年前那样皱起来,像是参差不平的群山,他重复着,姿态让你想起来那天葬礼上对方说的话。

奈费勒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你没听见,他也没有为你这个死人再重复一遍。

所以你不会知道他说了什么了。

后来你很多次想,要是你的维齐尔能够跟这个现代的奈费勒一样就好了,你还有好多话想和他说,你想谢谢他,想夸奖他,再和他斗两句嘴。最后像是第一次密誓那样看着他,眸光在燃烧的烛火里被点亮,那句话你想说很久了。

你想告诉他,奈费勒,这不是你的错。

你们都尽力了。

可是你再也不会有机会了。他们没办法听到你说这句话。唯一听到的人在那一刻脸上还是一种迷惑不解的神情。

但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现在你还得为自己的存在而寻找依据,防止奈费勒把你当成封建迷信而找道士驱鬼。曾经的权臣张开嘴,句子叽里呱啦掉出来:“我跟你说了你又不信……我是来自新日王朝的,对,就是那个死的很早的新苏丹,我知道你在研究这个,我可以帮你。”你的话被打断了,对方的目光像是刀一样刺过来。

“够了。”他听上去就像是不相信,这也正常,如果你和一个唯物主义者掰扯鬼神,那你应该也就是这个待遇,“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当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命你要有本事就拿走。”

“奈费勒你有病吧!”死去的苏丹开始叽里呱啦指责他了,他脖子上的伤口因为愤怒而裂开,黑色的血顺着脖颈流下来落在奈费勒白色的衬衫上又消失,沉重的王冠重重砸在地上,对方穿着的衣裳被血浸透了,散发出一种浓厚的木头花香气。

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死人,刚从坟里跑出来那种。奈费勒在当初给博物馆当顾问的时候也曾有幸进过几次考古墓穴,现在这个自称阿尔图的人身上有一种和墓穴里一样的古怪气息。阿尔图,死去的苏丹,新日。这几个关键词缠绕着他。

作为大学时期的毕业论题,后来的博士论文,更后来他发现的空墓穴,这些名词总是跟着他,就好像他命中注定跟这个名叫阿尔图,他不认识,却比所有人更熟悉他的生平,更不理解他的为人性格,以及处世逻辑的人产生联系一样。

这会他终于有机会真正见到阿尔图,鲜活的,血溅在奈费勒脸上是冰冷的,对方的嗓子由于血液而咳嗽,低着头咳个没完。阿尔图,也就是你抬眼看他,你听见他在嘟嘟囔囔说一些你不知道的名词。

最后他沉默了片刻,说,“好吧,那你留下来吧。”

你不知道奈费勒是不是有什么魔力,当你清楚地意识到,当他那句话落下的时候,你原本不知疲惫的身体忽然像是被压了千斤重担,在你被迫折卡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痛苦过,你的眼皮阖上了,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在昏迷前你听见对方陡然急促的呼吸,焦急的话语像是煮沸的开水一样滚进你的耳朵。

你没办法思考了。

*

你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换上了家居服,躺在一张柔软到有些陌生的小床里,黑色的窗帘被拉上就像是一个墓碑,奈费勒躺在你身边,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缓,你知道他睡的不算安稳,在梦里他也摆出一副仿佛时时刻刻在和什么斗争的神情。这种表情你太熟悉了,熟悉到你闭着眼睛都知道他没什么好话。

你拍着他的背,感受到久违的人类温度,疲惫,困乏,混着一个小小的哈欠,这些原本属于活人的感觉像是龙卷风一样涌上来,把你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

睡意包裹着你,沉入一个和奈费勒同源的梦境里,这个梦里你看见遥远的青金石宫,人们又一次聚在那个王座前,你的维齐尔隔着人群,透过生与死的界限看向你,眉目间是一种你从没见过的柔情。

那句话再次在你耳畔响起,模糊而不真切,像是奈费勒的家里安装的玻璃,磨砂的,波纹一圈圈荡开,你努力张开耳朵去听,对方只是摇摇头,笑着看向你。紧接着,所有人都回头了。他们的目光落在你身上,有惊诧的,狂喜的,哀伤的,幽怨的。他们的脚步被钉在原地似的,怎么都迈不开,你也没办法和他们说些什么。于是你就听见那些生前你没听过,死后也没能知道的话。

红发的侍卫开口了、他那犹如红玫瑰的发丝好像跟随你一起枯萎了,那些香膏,脂粉,仿佛永远断绝不了的美人消失了,留下来的只是一个因为自己的过错害死兄弟的普通人。他说,我再也不想出去玩了。

你以为他会说对不起呢,再不济也该是兄弟对不住,下次一定这样的玩笑话。但是奈布哈尼没有这样说,他只是重复了一遍,他说,“我不会再出去玩了。”

所以你可不可以活过来?

我不会再被外面的女人勾住了,你可以继续满世界喊我召唤兽,我们可以一起去喝点酒,不要喝醉的那种,当然是在四近卫都在的情况下。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你觉得对方其实想说这些的。

梅姬开口了,这位夫人,曾为你痛哭流涕,帮你守城,敬你也为你殉情的伟大人物终于开始埋怨你了。她不再说那些我会一直支持你这样的话,也不说我爱你,我永远的盟友。

她只是说阿尔图,你死的时候痛不痛?

“是谁杀了你?你痛不痛?”她问,“你是埋怨我吗?不然为什么,你一次都不出现在我的梦里?”

“你是埋怨我们所有人吗?怎么没有任何一个人梦见你?还是你对我们一点都不留恋?”梅姬的话语有点苦涩,让你很想抱住她解释说不是这样的,我想念你们所有人。

你很想说我想念你,想念鲁梅拉,我甚至想念奈费勒!就是他骂我几句也比现在好得多。

但是你做不到。梅姬也不会逼你做到这些。

她已经不能再为这些做些什么了,她是亡灵,但和你又不太一样,她是个被困在过去,被一个名叫阿尔图的人困住的亡灵。她被困在过去的七十七日新政里,和她还未死去的丈夫一起,守卫着他们新生的朝廷。

奈费勒也开口了,大维齐尔看着你,他说,阿尔图。

“辛苦你了。”

他开始侃侃而谈那些国家大事,将你死后亲眼见证的一切复述给你,他说,“苗圃扩建了,有更多的孩子可以得到教育,这之中有很多女孩感谢你,她们自发为你编纂一本新日读物,现在看来还是很生涩,但是我们还在修改,准备作为苗圃的必读刊物。”

“你也赞同吧,毕竟一个国家还有一个苏丹,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至少我们拥有一个苏丹,贤明的苏丹。”

那些在你生前没能听到的话被吐出来了,你甚至不敢想奈费勒这样的人会对你说这种话,你以为他会永远是讨人厌的乌鸦,整天盯着你的不足,准备狠狠咬你一口,或者报出那些让你们都很愤怒的事情,反正不会是现在夸奖你,说你是个贤君的人。

原来你也可以称得上贤明吗?你还以为自己是个平庸的被命运推着走的倒霉蛋,原来你也曾将命运握在手心里吗?

你忍不住想继续听下去。

维齐尔说着边防战事被平定了,你的血没有白流,刺客是前朝遗民,我们现在已经说服他们归顺,说到这他忽然笑起来,“你知道吗?我们还用你的名字命名了一座堡垒,阿尔图堡,这个地方被用来储存所有历史书籍,由希尔希纳负责,他正在编一本高原之国的小册子,精装的那种,他还想刻在石头上。”

“但你也知道他的文化水平,距离史书还任重而道远,我会尽力帮忙,毕竟这应该也是你的愿望。”

“陛下。”你的身体颤抖了,对方用上了一种敬语,在这个空间里让你感到呼吸一滞,你隐约觉得对方要说些什么很重要的话,但是在你听到前,阳光就已经落在你的眼皮上。——你醒了,奈费勒坐在一边看着你,目光从怀疑到无语,他问,“你是怎么忽然有实体的?”

你现在不想回答他。

*

“也就是说,你在我说了那句话后就忽然这样了?”

“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这里——你所说的现代,距离我所在的朝代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这简直匪夷所思!我更愿意相信是你用了黑魔法!”你控诉着,随口来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看见对方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去。

“你非要这样侮辱我?黑魔法?我不稀罕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你没忍住笑着反驳他:瞧瞧那支万民的愤怒吧!你可是刻下了足足几千人的名字,那些愤怒,冤死的灵魂,惨死的灵魂,还未成年就已经夭折的灵魂,甚至未曾降世的灵魂,那些名字都被镌刻在一支窄窄的箭柄上。在那之前你很多次怀疑,到底有没有一件事物能够容纳那些。

那些愤怒,仇恨,悲伤。他们究竟该被放在哪里。后来你知道了他们的归处。那时你很想问问奈费勒,能不能为你也做一支,将那些你为了折卡而害死的灵魂,为了你是在黎明前的灵魂,仇恨着你,因为你家破人亡,因为你流离失所的灵魂写在上面。

到那时候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找你的事,与其他人无关。但是这个设想还没提出就已经消失了。因为你死了。

你知道奈费勒,他不是个特别追求体面的人,在他退无可退,又必须守住一些底线的时候,他可以放弃一些相对不那么重要的东西。这对他来说是必要的牺牲。

就像是黑魔法,像是他光鲜表面下手上也曾沾过鲜血。你还记得他教你的第一课是宽容。那时你闲的没事,恰巧他又来苗圃上第一节课,还是背着你来的,没有事先告知就站上了讲台。你也只好躲在房屋的阴影里一边吃葡萄一边听他说话。

葡萄的果肉柔软甜腻,绿色的酸涩,你一颗颗吞进去,那些漫不经心的,煞费苦心的,真诚的话语被你一起吞进去。

你听见大维齐尔有时也贬损你,有时也夸奖你,你的政敌守着自己的本分和位置,尽心尽力做好了老师这一职责。

你听见他说宽容别人,也要宽容自己,原谅自己的无知懦弱,并坦然面对。

你做不到。但这些话在你脑子里萦绕了许多年,带着另一个懦弱的不堪的你跨过糟糕的往昔岁月,熬过那一张张折卡的期限,让你能够走到黎明前,看着新的太阳升起又陨落。

所以你最后也懒得讽刺他。

现代的学者指着你的脸半天没说出话,丢了台二手机在你面前,一边给你展示电话卡一边解释,“我怕你出去丢人,刚好这几天我放假,我给你讲一下日常注意事项。”

他没让你没事别出门,把你困在这里。你真的十分感激。

奈费勒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是一千多年前还是现在,他都是这样的,能够给予别人足够的宽容和理解,却不软弱的一个人。

你一直很喜欢这样的人,你没承认过,但你确实很欣赏奈费勒。

这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