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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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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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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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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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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空|博士空】你的崇高

Summary:

一声巨大的刀鸣瞬间震荡开场地四周的沙浪,多托雷若有所思地落在空的身后。早已无法忍受眼前一切的阿帽目眦欲裂,他以恐怖的气势再度逼近,活活任由空横挡在他面前的刀刃嵌入自己爆发的风元素中几分,直到他的眼睛几乎瞪在空的脸上,声音低沉至极:“……为什么?”
“这就是你曾说我可以相信的救世主该做的吗?完全地、彻底地、背叛我们所有人?嗯?”

Notes:

ooc预警,空黑化If线,cp浓度不高

Work Text:

世界的变化总是在悄无声息中发生。

 

新月归乡之后,众生重回应行的命轨之上,直到某天,冒险家协会接到了一份极为紧急的寻人委托。失踪者对这位委托人来说似乎格外重要,她将自己随身的包裹一股脑倒在委托台上,稀奇古怪的各国物品堆垒在凯瑟琳面前,宛如小山。

 

被挡住视线的凯瑟琳不得不绕过这堆财宝,望向面前的委托人,“我能理解你急切的情绪,但如果是寻人委托的话,只需先向协会交纳定金即可。”

 

不得不承认,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凯瑟琳,也在这堆财物中瞥见了几件闻所未闻的珍稀古物,更遑论路边的行人。凯瑟琳委婉提醒面前的委托人财不外露,奈何已经哭红了双眼的小姑娘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她垂着头,手腕再次揉了揉红肿的眼角,声音沙哑地向凯瑟琳道歉。

 

凯瑟琳暗叹一声,明白对方情绪崩溃,根本没理解自己的话,为了她的人身安全,只好在众目睽睽下收走了所有的堆积在协会桌面上的财物。

 

“那么,派蒙小姐,请告诉我你要发布的委托内容吧。”

 

“我想、我……”派蒙难以抑制情绪,再次低头,将不受控制流淌出泪水的双眼埋藏在双手间,“拜托你们找到他、找到……呜、找到旅行者……”

 

金发旅者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人们议论纷纷,有人惊奇,亦有人担忧,也有人联想到那位常伴金发旅者身侧的白色小东西,但很快就有人补充,她已经被须弥的小吉祥草王庇护了起来。

 

一道对此事毫不关心,甚至略带鄙夷的声音在议论中响起,“……哎,什么旅者不旅者,最近怪事多得很,哪还轮得到聊他!就先说那须弥,一批卖到稻妻的化肥,稻妻人用下去后,嘿,你知怎么了,作物疯长,两天开花,三天结果,你就说奇不奇!就是不知为何,还惊动了那位鸣神大社的宫司大人……”

 

“……璃月黄金屋从几年前就不再发行摩拉,结果有人竟然在南天门那附近发现了一道流淌着摩拉、黄金般的河流……可惜千岩军已经派兵把守,要不然啊,我也指定去捞一笔!”

 

寂静的净善宫中,年幼的神明伫立在宫殿正中,伸出的双手中散发淡淡荧光,眉头紧锁,荧绿色的眼瞳中数据流闪烁,她的意识早已深潜入记录了地面一切情感与记忆的世界树中。银白小鱼游动在庞大的信息洪流中,试图寻找到一道本该陪伴在白色星星身边的金色光芒。

 

“……将逝者的灵魂带到纳塔,无论是谁,你都可以与他再见一面……”

 

“……枫丹的芒索斯山涌现了数百口泉眼,奇迹般地能医治一切病痛……”

 

“……蒙德雪山的一株死树重新发芽了……”

 

纳西妲感知到了人们激动的声音与狂热的情绪,提瓦特每个角落似乎都在发生令她意想不到的变化。很快,人们激烈的情绪一层层叠加在一起,信息洪流也似乎受到了感染一般,开始杂乱无章地流动,银白小鱼周围的温度迅速升高。突然,小鱼眼中倒映一段在虚无中流转了七彩光芒的金色身影,它不顾潜在的危险,奋力一跃,窜出信息洪流,尝试触及近在咫尺的金色。鱼眼中的金色身影越来越清晰,与此同时,金色的身边缓缓浮现了另一道青色的身影,小鱼来不及反应,下一秒,金色化作了炽热的赤红火焰,它们狂舞,焚烧向脱离了信息洪流的小鱼——

 

纳西妲猛地抽回手,她踉跄着后退,不慎跌倒,幸好她被身后一群柔软的生物接住了——是兰那罗们。

 

兰那罗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一直陪伴纳西妲的它们感知到了她的不安,过于矮小的它们你看我,我看你,哒哒地一只踩着另一只叠起来,将自己塞入了纳西妲悬停在空中仍在颤抖的手腕下,尝试安抚她。

 

“……谢谢你们。”

 

感知到手中多了一股可以依托的力量,纳西妲终于回过神,她勉强对围在自己身边的兰那罗笑了笑,用食指勾住兰那罗的小手,缓缓起身,拍拍它们身上刚刚因为自己沾上的灰,稍作平复后询问:“派蒙在你们那边还好吗?”

 

一只兰那罗转了转头顶的花叶,蹦蹦哒哒地回答:“白飞飞,哭泣的,但是,能吃东西了。”

 

纳西妲沉吟,又摸了摸这只兰那罗的小脑袋:“既然如此,那便麻烦你们再替我多关照她一段时间了。”

 

“事到如今,还要继续向她隐瞒真相吗?”

 

风尘仆仆赶到净善宫的斗笠少年一来,正巧撞见这幕,大步流星走到纳西妲身侧,露出近乎嘲讽的笑容,紫色的眉眼间皆是被强压下去的怒意:“你便如此不舍将这残酷的真相告知那个愚蠢、又是我们之中最为可怜的白色精灵?”

 

兰那罗们被气势汹汹的少年吓了一跳,一个挨着一个挤到了纳西妲身后。

 

“阿帽,”纳西妲放下手中的兰那罗,让它们躲到自己的身后,稚嫩的声音难得严肃了几分,“我完全理解你现在的焦虑,但冲动的情绪无法替我们解决问题,请稍微耐心一点,再给派蒙一点时间,好吗?”

 

被称作阿帽的少年神情复杂,自知失态的他最终低下头,向纳西妲道歉了。

 

纳西妲摇了摇头,“没关系,我知道这事关乎空,哪怕是我,也不能做到百分百的冷静,但正因如此,我们更要坚定地寻找真相。现在你赶回来了,是发现了什么吗?”

 

阿帽深吸一口气,从已经掌握的复杂信息中组织语言,缓缓述道:“根据教令院学者们的初步报告,须弥出售的肥料异常与几处地脉紊乱存在强关联,不仅如此,沙漠那边还出现沙地绿化的迹象——啧,还有不少沙漠人跪在那里,赞美花神的恩赐。就连沙漠中最笨的驼兽都清楚,不要轻易相信看似美丽之物。”

 

“蒙德那边,西风骑士团寄来了龙脊雪山上正在复苏的古树样本,我只能确认是混入了某种生命力量的地脉一部分……”说着,阿帽从胸前衣物中掏出一个试管递给纳西妲。

 

纳西妲道声辛苦了,接过试管,里面是一段看似充满生机的银白树枝。

 

纳西妲略一思索,还是小心地打开了试管,仅仅试管口一颤,树枝再次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纳西妲一顿,幼小的手掌轻抚过枝叶,四叶印的瞳孔中闪过一抹亮光,眨眼间,上一秒还在迈向蓬勃生长的枝叶便迅速衰败蜷曲起来。在纳西妲极轻的一阵呼吸中,枯枝化作了灰尘,瞬间消散无痕。

 

“……如何?”阿帽紧张地追问。

 

纳西妲沉声:“无疑,这是地脉延展出的根系一部分……但是它的时间被加速了。”

 

“就像自然中枯荣循环,地脉也需要新旧更替,旧的死去,一部分化作新枝养料,一部分则彻底成为大地的一部分。加快它身上的时间之后,就等于没给它任何缓慢积累属于自己的故事的机会,看似繁茂成长,实则不过是傲慢又自负地催化它,将它扭曲成自己理想中的形象。时间一到,被压缩到极致的时间瞬间释放,最终只会留下一片空白,连它存在过的事实也一同湮灭了。”

 

“呵……”阿帽阴恻恻地冷笑了,“还真是,多托雷的风格啊。”多托雷这三个字是被他咬牙切齿地念出来的。

 

纳西妲挥手展开数十条信息流,闪烁荧光的屏幕展示提瓦特各地正在发生的怪事。无法读懂这些信息的兰那罗还以为这是天空的星星,它们单纯地倚靠在纳西妲身上,陪同她一起观赏。

 

纳西妲继续道:“博士以死亡将自己的意识与记忆一同汇入世界树中,世界树的信息无比庞大,仅凭人类之身的他还无法完全撼动,但他既然已经在挪德卡莱触及神之权柄一瞬,这一次他所能施展的手段,远超你我的想象。”

 

阿帽注视面前信息流中被各种利益与渴望煽的人类,耳边仿佛再次鼓起如太阳高悬夜空中的炉心爆燃与混乱不堪的人类惨叫声。

 

“真是、愚蠢啊……”阿帽喃喃自语着,分不清是在说谁。

 

“愚蠢吗?”纳西妲捕捉到了阿帽的声音,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正因为没有人可以超越自己狭隘的世界去理解万物,所以每个人的世界对他们自己而言都是一种真实,无论是误入歧途、还是选择了自甘堕落,作为神明,我有义务遍散灵光,为你们引导前路,智慧从来都是手段,众生的生命才是一切。”

 

“当然,正如一滴水无法浇灌一片森林,我能做得始终有限。阿帽,就像曾经帮助过你的朋友一样,这一次也需要请你来帮助我们了。”

 

“……不必强调,成为你们的助力,这不是我早就答应过的事情了吗?”

 

“呵呵,”纳西妲孩子气地笑了笑,她将部分信息屏分给阿帽,稚嫩的声音再次变得严肃,“现在,因为空的降临者身份,我始终都无法寻找到任何与他相关的信息,而就在刚才——”

 

信息屏中显现出刚才小鱼捕捉到的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在更庞大的妖异青色光芒中,隐约可以看见一道金色的轮廓。

 

纳西妲神色凝重,“现在空就在多托雷的身边。”

 

阿帽盯着眼前的画面,脸色阴沉,沉默半响才接道:“——多托雷盯上他,也无外乎这个降临者的身份,对吧?”

 

“是的,实际情况可能更严重。博士因强烈的求知欲登神,在成为神明之后,他自然会将目光投向天幕外。”

 

“提瓦特至今仅有过四位降临者,一位沉睡,一位战败,一位身死,这仅剩的一位,也是唯一与他命运轨迹交错的星星,是博士作为人类,击碎虚假之天,将目光投向真实的漆黑宇宙的最后机会,他会疯狂地、以我们所有人都难以想象的手段……去获得空的认可。”

 

阿帽的脸色阴郁得可怕。

 

“稻妻的情况我会全权交给教令院负责,我接下来会去帮忙处理纳塔的夜神地脉问题,挪德卡莱的月神已经回信,她会用自己的权能搜寻空的踪迹,请你带着这份最新的情报和派蒙,与月神汇合,追寻博士可能出没的地方,反向定位空的行踪。”

 

前半部分的安排阿帽没意见,但一听到后半部分时,他还是短暂哽了一下,万万没想到纳西妲会安排派蒙给他,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难看了,“我带着那个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她有什么用?”

 

纳西妲想了想,认真道:“在寻找空这件事情上,她或许会比你还认真噢。”

 

“?”

 

刚想反驳说自己难道不够认真的阿帽捕捉到宫殿门口的一阵喧闹,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高声,“是的!我绝对比阿帽这个家伙要专心认真得多了!”

 

来者正是派蒙,她风风火火地飞来,阿帽本能地刚要噎她几句,哪知目光触及她红肿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派蒙十分感激纳西妲这段时间以来对她的帮助,“谢谢你,纳西妲,空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伙伴,我相信他也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我一定、一定会找到他的。”

 

阿帽直到这才开口说话,却只憋出一句,“……这么晚,你怎么过来的?”

 

派蒙困惑地看向阿帽,“我当然是飞过来的啊。”

 

“啧……算了。”阿帽别过了脸。

 

“——!”派蒙知道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在等着她,哪怕知道自己是被瞧不起了,也只是磨磨牙,冷哼一声,索性学着他,也别过了脸。

 

纳西妲却听懂了阿帽话里潜在的关心,她乐呵呵地看着两个像小孩子一样的二人,“要好好相处呀。”

 

“如果我没猜错,阿帽是在关心派蒙吧,这么晚了,因为我临时喊派蒙今晚过来与阿帽会合,她来时的路上万一有危险就不好了,是我疏忽了。”

 

“纠正一下,”阿帽瞥了派蒙一眼,冷冷道,“我没有在关心你,事先说好了,要是之后你给我拖后腿,我是不会救你的。”

 

派蒙也不甘示弱,一把搂住身边的纳西妲,“没关系,就像纳西妲说的一样,我一定会比你先找到空。”

 

“呵……”阿帽的目光放远向他处,“谁知道呢?”

 

纳西妲赶在二人吵起来前,仍是笑眯眯地强调,“要好好相处啊,二位。”

 

“很感人的画面,不是吗?”

 

空抬眼,看向身侧刻意弯下腰,凑到自己耳边说话的鸟面具男人。

 

空已经感受不到这个人的呼吸,因为他已经死了。

 

见空没有开口的意思,男人挺直腰,打了一个响指,撤去空面前的画面,“多么伟大的同伴情谊,他们不惜为了你一再踏足险境,不仅如此,两个充满矛盾的个体,也会因你奇迹般地达成合作。”

 

男人食指抵在下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开始来回在空的面前踱步,似乎在总结某种观测结果。

 

“你总是会得到很多人的信赖与认可,但这往往又与你身为降临者的身份无关?真是有趣。”

 

“降临者,”男人正面面向空,他再次弯腰,一只手背到后腰,又向前伸出一只手,朝向空冷漠的面容,呈现出邀请的姿态,“一切转变都是因为你个人的崇高在催化吗?不知这样的你是否也愿意成全我的心愿,应邀一同合作完成这场实验呢?”

 

哪怕是再自作多情的人,也该知道空的冷漠已经替他做出了回答,可男人就是如此不依不饶,几乎像一座雕像般,挡在空的面前。

 

不知过去了多久,空微微转动金色的眼珠,视线从男人面具下面的笑容移动到他空无一物的手掌心,最后再次落定在他完美的微笑假面上。

 

“……很恶心,多托雷。”空嗓音带着点奇异的干涩与迟钝感,像是许久未说话般。

 

多托雷仿佛没听懂,仍笑着轻“嗯?”了一声。

 

“伪装成对这个世界上那么多蠢货贴心又善良的模样,只是为了尽可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实验结果,很辛苦吧。”

 

“是吗?”多托雷的笑容不变,不过这次他收起手,重新站直了身子,“但即便是这样虚伪的我,偶尔也会发自内心追求我真正渴求的事物,降临者。”

 

空瞥了一眼多托雷,“我如何评判你的对错与否呢?可悲的求知者,你也应该清楚,哪怕是降临者,也不是这个宇宙的终极回答,你的结局,或许早已注定虚无。”

 

多托雷脸色不变,“正是因为如此,我想亲眼见证的,从来不是我个人的结局。请试想一下吧,一个黄金般灿烂的,最美好的时代,一个衣食无忧,无论是谁,都可以去寻找到自身价值与意义的理想乡。这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于你的朋友,都会是一个美好的世界,这对谁有坏处呢?”

 

多托雷话音一落,数百面崭新的世界树信息流展现在空的面前,无数欢喜与激动的时刻呈现在空的眼前。无需与贫困相依的人们,无需为病痛所忧的人们,无需与亲人告别的人们,喜气洋溢的氛围洋溢着,每个人的面容上都是最真挚又最热烈的幸福笑容。

 

“啊,补充一下,哪怕以月神位格进入世界树的我,”多托雷看似友善地补充着,“也无能为力篡改岁月堆积下的记忆,现在展现在你面前的,不过是我调取出来了正在发生的现实,一切皆为真实。”

 

空一瞬间就在里面找到几张自己熟悉的面孔,有的遗憾被填补,有的困扰被驱散,哪怕是深知这一切或许是虚假的空,也不禁为他们本应拥有的美好,而短暂地沉溺了其中一瞬。

 

空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这难道是你们愚人众的默契吗?每次见面,总会比上次见面更进步了一点。无论如何,这次的你似乎多了几分诚意。”

 

“噢?原来你更愿意听我为你讲述我的理想吗?”多托雷若有所思,“你主动选择离开亲爱的伙伴,来到我的身边,想来是如今的我一定存在某些被你认可的方面。既然如此,我会为你更进一步展现我的诚实与友善。”

 

多托雷再次挥手散去周围的信息屏,他透明而虚无的身影穿过空的躯体,不过他仍然从空的身后,将自己毫无重量的双手放在了空的双肩上。

 

“进入世界树的一瞬间,我见到提瓦特千百年来的无数历史。正巧,我在其中发现了一件微小到,似乎不值得被时间注意到的小事情,这件事情呢,稍微——”

 

蛊惑般的声音再次低语在空耳侧,一道全新的信息屏展开,那里倒映出了一片空未曾在提瓦特大陆上见过的纯白花海,以及花海中一点过分刺目的血色。

 

“——与我在愚人众,在那位丑角大人行事下,拼凑出的一些猜测,不谋而合了呢。”

 

空在意识到眼前一幕幕快速闪过的画面具体内容之后,瞳孔骤缩。

 

与月神汇合交流过彼此手上掌握的信息后,这几天里,众人一直在寻找关于博士行踪的蛛丝马迹,最明显的莫过于追寻出现地脉紊乱的地方,但博士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他每次都会比众人更先一步抹除自己的行踪。

 

“我能感受到!肯定就在这附近!”

 

派蒙环绕在干枯的巨大树干间飞一圈又一圈,眉头紧锁的阿帽同样悬浮空中,环顾四周,除了倒地扭曲的枯树,便只有一地漫漫黄沙,并未察觉到任何属于空的气息。

 

今天是派蒙心血来潮再次拉着阿帽,去突击他们已经巡查过不知多少遍的荼泥黑渊,她说这里与空的过往有关,又很大概率会出现空的行迹。阿帽虽不禁嘀咕派蒙从何而来的自信之心,但还是陪同她赶来此地,他缓缓撤去空居力,降落在巨大的枯枝上的一处高点,单手撑在树枝上,继续俯瞰四周。

 

不得不承认,几天下来,迟迟搜寻不到任何一点线索的众人疲惫至极,阿帽放弃了休息,而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派蒙情况更为糟糕,先是带着一点希望的不知疲倦奔赴每一个可能性,在一遍又一遍徒劳无果后,人憔悴了许多,阿帽都不禁担忧起派蒙的精神状态。

 

稍后抓点沙漠的鳗鱼给她填饱肚子吧……阿帽正暗中思忖着,突然,手掌下的树干传来的一阵异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眨眼间,视野里出现片片伴随黄沙飞舞的粉色枝叶,它们从阿帽脚下的枯枝中抽芽生长,投落下的阴影遮天蔽日,不一会儿就笼罩了阿帽头顶的整片天空。

 

立即意识到这股生命力量与数日前小吉祥草王为他展示的力量同源,阿帽瞬间暴起,风元素凝聚在身后,脚下一蹬树枝,如流星疾驰划过整片沙地。

 

在哪?这股力量,不会错……!他在哪?!

 

不过几个呼吸间,如鹰一般的紫色视线锁定那道竟敢堂而皇之地出现这片黄沙之上的身影。

 

蓝黑面具,青色短发,黑毛领子,一身白衣,正在回头低语着什么——几乎就是在阿帽发现他的一刹那,他同时抬起头,与阿帽对视了。

 

激荡的风元素在一瞬间爆开,阿帽率先冲上前,将距离对方最近的派蒙抓回到自己身后。

 

手中已经凝聚起风刃的阿帽并未直接出手,他抓住派蒙一同坠落向距离敌人不远处的黄沙上,不明所以的派蒙惊愕地抬头看向身前的阿帽,只见他奇怪地面如死灰。

 

派蒙的小脑袋还没转过来弯,她又顺着阿帽的目光望向二人前方,只恍恍惚惚见到不远处沙地上一个男人的身后,缓慢走出了一位金发少年。

 

飘扬的金发仍然如黄沙般璀璨,一身简洁干练的旅者服饰,唯有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他迈着阿帽再熟悉不过的稳健步伐,缓慢地走到高大男人身侧,平静地与之交谈着什么。

 

阿帽听不清楚他们的交谈声,也听不清耳边的风沙声,只感受到自己的血在一瞬间冰凉。

 

开什么玩笑,是空和多托雷?他们为什么,如此亲昵……这难道是多托雷造成的幻觉?

 

浑然不觉异常的派蒙只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最好的伙伴,大喊了一声“空”后,便激动万分地挣脱阿帽,冲着飞向他。

 

阿帽低估了派蒙急切的心情,他慢了一步,伸出的手只来得及堪堪擦过派蒙的衣角。

 

万幸是派蒙并未遭到什么伤害,满心满眼只有空的她忽略了空身侧的男人,只是一股脑问他去哪了,怎么一直不来找他。

 

空沉默,用手缓慢地拍着派蒙的背,又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派蒙,回来。”

 

一道冷硬的声音突兀地穿插在这看似温馨的一幕中。

 

派蒙艰难地揉了揉眼睛,这才想起自己忘记了身后的阿帽,她回头看了看对自己伸出手的阿帽,却将空的脖子搂得更紧,“空,这次多亏了阿帽陪我一起找你,你不知道,我们一路上遇到了好多地脉的怪物,都是他在处理。”

 

派蒙身后的阿帽几乎双眼快要喷火,尤其当他的目光触及那位始终未出声,双手背后,仿佛被面前这一幕伙伴终于重聚的美好画面感动般,微笑着低头观赏的多托雷时,手中暗藏的风元素隐隐摩擦出暴躁的声响。

 

“派蒙,回来。”阿帽更加冷硬地重复了一遍。

 

派蒙这时才终于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温柔细心的空怎么会一言不发,而身后的阿帽还一直在忍耐着声音催促她,她愣愣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空的身侧还有什么,抬头向上看,只见一张阴森的鸟面具正低垂着,面具之下的唇角还勾起一道怪异的微笑弧度。

 

“啊——!”

 

派蒙惨叫一声,猛地脱离了空的怀抱,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数十道风刃撕裂了空间,瞬间逼退空身侧的那道身影,紧接着,派蒙只觉得自己身形猛地一晃,周围的景色急速倒退,是阿帽率先冲出,在一连串爆发的风元素轰鸣中,他杀向了空身侧的多托雷,狂躁卷起的风元素力瞬间逼得多托雷不得不向后退去。

 

就在阿帽与多托雷交战的一瞬间,阿帽死死瞪了一眼侧身闪过的空。

 

一刹那间,黄沙与枝叶被卷起割断,巨大的交战声响回荡在古老空旷的灾厄之地上。

 

“铮——”

 

忽然,一声巨大的刀鸣瞬间震荡开场地四周的沙浪,多托雷若有所思地落在空的身后。早已无法忍受眼前一切的阿帽目眦欲裂,他以恐怖的气势再度逼近,活活任由空横挡在他面前的刀刃嵌入自己爆发的风元素中几分,直到他的眼睛几乎瞪在空的脸上,声音低沉至极:“……为什么?”

 

“这就是你曾说我可以相信的救世主该做的吗?完全地、彻底地、背叛我们所有人?嗯?”

 

刀剑与风刃仍在僵硬地对抗着,多托雷毫不在意其中一人对自己冒出的腾腾杀意,甚至还有闲心凑上前去,漫不经心地在空的背后来上一句:“降临者,仅仅为了我,就与昔日并肩作战的同伴决裂,是否会让你牺牲了太多呢?”

 

“这是我和他的事情,与你无关。”怒火中烧的阿帽冷硬呛道,连目光都懒得多分给一旁的多托雷一眼,只是死死盯着空,像是要砸开他的脑袋,仔细瞧清楚现在的他究竟在想什么。

 

背叛?不,空不是会背叛他们的人……阿帽可以确认,眼前人的灵魂绝不会错,正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人的灵魂,但他究竟要用什么,才能解释眼前如今发生的一切?

 

“空……阿帽……”急得冒汗的派蒙终于飞了过来,左看右看,她茫然无措。

 

就在这时,空手中的刀剑再次动了起来,可阿帽仍在执意与他抗衡,深知时间紧迫的空没有时间再与他干耗下去。

 

“阿帽,”空开口了,“不要阻止我。”

 

阿帽一怔,分神的刹那,身手矫健的空彻底摆脱了他,阿帽被迫后退,眼睁睁看着多托雷为空打开了地脉的传送节点。

 

他头一次发觉,象征希望与勇敢的金发少年是如此陌生。

 

当空转身步入传送门前,他最后回头远远望向沙地上的二人一眼,阿帽窥见了在那双阴郁低垂的金色眉目间,是虚无一物的空洞。

 

风沙缓缓落定,派蒙小心翼翼地飞到阿帽的身边,小小的双手想要扶起他:“你、你还好吗?”

 

阿帽捂住胸口,缓慢起身,派蒙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到他的嗓音一下变得无比沙哑,“……怎么?不去追你的伙伴了?”

 

“不、不……”派蒙缩了缩脑袋,小声道,“他不是空,对吧?那个叫多托雷的坏家伙,怎么会和空站在一起……”

 

“嗯。”

 

派蒙感受到自己头顶上多了一股温暖的力量,阿帽把手放在了她的头顶上,她呆呆地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年。

 

站在一地黄沙上的少年注视着这位曾经是空最好的伙伴,缓缓开口:“那个家伙,才不是你的空。”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正式携手合作了?”

 

再次被传输到新节点的多托雷,紧跟向走出传送门的空,总结起他们当下的关系。

 

“不,”空果断地否定了对方,再次强调他的目的,“我只是在利用你,为我揭示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我血亲的真相。”

 

“好吧,”多托雷耸了耸肩,“合作者、伙伴、敌人……何必要用这些单一的词汇来概括你我的关系呢?”

 

多托雷礼节性对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我曾以人类之躯登神,如今我将以登神之躯证明神明的局限性,很荣幸能邀请到你来为我见证这一刻,降临者。”

 

「嗯?真是不妙啊,看来我来晚了?」

 

阿帽皱了皱眉,对于这道突兀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但是还是会感到微妙地被窥探的不适。

 

“尼可女士?”

 

「嗯,原来你还记得我,那太好了,我可以省下许多自我介绍的部分了。说起来,关于你的事情,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现身引导了……啊,抱歉,我又忍不住说太多话了。言归正传,关于双子的命运,我很遗憾,在我的朋友的观测中,居然就连这仅存的一颗也正在向下坠落。」

 

“双子?你指空?”

 

「正是,他放弃了自身的崇高,如此下去……他大概很快就会被这个世界拒绝吧。该怎么说呢,执拗又固执的双子星,总是会走上最危险的道路呢……」

 

对于尼可话尾最后的点评,阿帽冷笑一声,“所以呢?你找上我,难道是为了让我这种人去拯救大名鼎鼎的旅行者?”

 

「不可以吗?」

 

尼可过于直接的反问不由令阿帽一噎。

 

「那个孩子,过早地接触部分残酷的断章,甚至连让自己成长的时间都被压缩了,如果继续下去,他只会朝向无法避免的毁灭的命途上一路狂奔,你作为他的好朋友,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不该像童话故事里描绘的那样,勇敢地挺身而出,将误入歧途的同伴拉回来吗?嗯嗯,然后你们就可以圆满地打出完美结局了!」

 

“就非我不可吗?他也不差我这一个所谓的‘伙伴’吧。”

 

「嗯?真的吗?虽然你的嘴巴在拒绝,但我好像可以听到你的心声,在说着,‘你一定要给那个转身就走的哑巴狠狠一拳吧!’」

 

“……”

 

「那么,就拜托你了!稍后请你带着派蒙一起去见月神吧,我已经在那里为你们留下了可以指引你们结局的准备。那么,再次出发吧,少年,开始拯救你们的友情大作战!」

 

话音散去,阿帽沉默许久,脑海中却再也没有出现那道奇怪的声音。

 

“呵……”

 

他再次低声地笑了。

 

什么友情、同伴……紫发的少年面露狰狞,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把背叛了他们,抛弃了一切的空抓回来,无论用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