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如果你是一个玩偶，你想，会不会更好呢？
你把包随意地丢在地板上，然后整个人融化般地倒在沙发里。你已没有力气在乎这些了。
你知道，他会照顾好你的。
如果你是一个玩偶，当你的头发被粗鲁地梳理、拉扯时，你能像玩偶一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会不会更好呢？
路辰不会那么粗鲁。他会把你的发丝轻轻捧在掌心，从发尾开始一点点往上梳理。他会在这样做的时候一边轻声夸你，哪怕你什么也没做，只是存在。不会有说教伴随其中，不会有眼泪要强忍，不会有情绪翻涌交杂。
沙发与你融为一体，直到路辰回到家。 看见你时他眼神一暖，出口的问候也同样温柔。两只猫兴奋地对他喵喵叫。相比之下，你的视线只是轻轻飘向他，眨了眨。
他放下包，走到你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你。你没有动，他拨开你脸上的一缕发丝，你盯着。他说你一定很累了；他没说错，你真的很累。他说，尽管吩咐他吧，而你却移开目光，不敢直视那张无瑕的面孔。
因为这很傻，因为他刚刚才回家，他一定也很累。你该懂事些，不该麻烦他。
他在你发间落下一个轻吻，低声呢喃他一直都在。你能闻到他衣服上洗涤剂的清香，和他发间洗发水的味道。
最终，你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赐下指令：“解救我吧。”
他微笑着应答：“是我的荣幸。”
如果你是一个玩偶，如果在别人和你说话时，你像玩偶一样安静不语，会不会更好呢？
路辰为你放好洗澡水，将你抱进浴缸。温水漫过身体，他随之用起泡的浴巾温柔擦拭。他用浴巾按摩你的脖颈和肩膀，你静坐着任他动作。他擦过你手臂和腿上的裂痕，一边做着这些，一边分享他的一天。你由着他。
你不是一个完美的娃娃。你的沉默能为你挽回一些分数吗？能弥补你丑陋的瑕疵，或所有那些萦绕不去的错误选择吗？
他双手捧起你被水侵蚀的脸，擦去上面的痕迹。“很可爱呢。”
没有针对你的泪水或悔恨的哭喊。没有错误的行为或答案。如果你说话，他会倾听。如果你不说话，他唇间也依然会流出爱语。
水流再次漫过你的皮肤，留下温暖的余韵与寒凉的回响。像子宫，你想。就像，你曾经来自的那个。
如果你是一个玩偶，如果你温顺听话、易于掌控，会不会更好？
路辰给你换上了你最喜欢的睡衣——这是你自己选的，他也全然支持。你觉得自己对这一点赋予了过分的意义，但你在意。他没有笑话你——这也是小事——但你依然在意。
他让你抬手，你照做。让你往右挪些，你照做。无论他要求什么，你都服从了。而每完成一个指令，他都在你颊边落下轻吻。
你什么都没做，但他却一直夸赞你。你觉得自己像个因存在而被赞许的婴儿。仅仅因存在就能被赞许，这种感觉压得你胸口沉重。
婴儿是不是在出生的那一刻，才是最被爱的？一个如此容易掌控、在一切言语与愿望前都无助的存在。他们只能接受被给予的东西，无论好坏。没有自主，没有反抗。
那样的你，会被爱吗？像现在的你，会被爱吗？如果你吞下自己的想法，只听从吩咐，你会像曾经那样再次被爱吗？
如果你是一个玩偶，如果你附带一本关于如何爱你的说明书，会不会更好呢？
路辰让你坐在地毯上，然后自己取来吹风机。他先给你喷上护发喷雾，再用梳子小心梳开打结的发丝。你几乎只感受到他温柔的触碰，只有他赐给的感觉。当吹风机响起时，轰鸣声淹没了你脑中的纷杂。
他为你抹好护发精油，将发丝梳理得柔顺听话。没有拉扯的疼痛，没有需要强忍的泪水，也没有混乱的情绪要承受。他吻了你的发丝，留下又一句爱语。
如你想中的那样。
接着，他帮你做护肤。他记得所有步骤，也记得该用的产品。他一点点把精华拍进你的皮肤里，你不自觉地轻轻靠向他的掌心。
然后你僵住了，因为你不该这样。你没有得到允许。为什么你总是不能乖乖听话？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叛逆？
你闭上眼，等待惩罚——
——但惩罚没有来临。
没有愤怒的吼叫，没有落在头上或身上的沉重，没有疼痛。只有他安抚的声音、温柔的双手，和你失常的心跳。那心跳渐息后，被化作刺骨的愧疚。
他记得你的习惯，照顾你如同本能。而你却如此不知感恩，心里竟还残留一丝怀疑。但你依旧能感觉到，他捧着你脸的地方灼烧般的触感，像瘙痒般燃烧。一部分你想哭叫；另一部分希望他能满足那燃烧的、逼近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如果是他带来的疼痛，是否能覆盖旧忆换来更温柔的痛楚？
路辰牵你躺到床上。“很乖。”他说着与你额间相贴。他抚过你的脸——“很美”，握住你的手——“很可爱”。
你疑惑，他怎么能这样记得所有细节，所有心思，这样呵护你。言语怎能如此真挚？触碰怎能如此令人安心？
为什么？你想啊想，想啊想。
你记得那些咽下泪水吞回想法的时刻；那些埋葬情绪服从期盼的时刻；当你在一轮又一轮的审问中锁住自己，拼命试探什么是足够，何时是足够的时刻。你放弃了选择，交出了身体。他们想要一切，还想要将你的未来握在掌心。
这是错的，你知道。这是错的，有时你希望自己不知道。如果不知道，你就可以盲目聋耳地沉溺在他们蜜糖般的毒药里。
但你知道，即便你是一个玩偶，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们对玩偶毫无需要，因为玩偶对他们而言没有价值。他们不会更快乐，也不会给你更多关怀，只会把你绑在他们的欲望之下。被爱不需要一本自我书写的爱的说明书。
面对路辰，你开始思索：那时的你，是被爱的吗？你想相信，你是被爱的。但如此有条件的爱无法支撑其所培育的一切。
他将你们交缠的手带到唇边一吻，呼吸与你的交织成同一频率。你想，你现在是被爱着的。
你现在被爱着的，你现在被爱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