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宠物医生金独子满面微笑地盯着追着漏食球玩具跑来跑去的小博美，打开手机相机，准备给领养拍广告：
“大家瞧，小家伙恢复得很好！现在能跑能跳，特别活泼，只是还比较怕人，还不愿意和我玩……”
小狗把玩具球推来推去，狗粮洒得满地都是，却一颗也不吃。金独子和颜悦色近乎卑躬屈膝地问：
“还是不吃粮吗？这个品牌也不喜欢吗？”
玩具球咕噜咕噜滚到他脚底下，小狗对着他狂吠。
“好好，我给你换湿粮……嗯？”
金独子低头看地面。狗粮在地上划出来的痕迹，歪七扭八好像是什么图案。金独子歪着头仔细观察，居然从乱七八糟的圈圈点点里分辨出“人类”两个字。
不带丝毫犹豫，金独子非常迅速地按下停止录像，立刻重新录视频：“大家看，刚刚捡到的小狗好像在写字！我能看到人类两个字……”
虽然知道这种事件大概率是巧合，但拍成视频会给流浪小狗带来巨大的流量，过不了多久，领养申请就会像雪片一样飞来……金独子编辑着视频，肖想了一会儿这个美好的未来，一低头才发现小狗把刚刚的狗粮全部滚到了一边，地面上是一行崭新的、工整许多的字：
“刘……众……赫。”
金独子迟疑地、一个个音节拼出这个名字。
小狗朝他狂叫。
金独子缓缓放下手机，刚编辑到一半的视频还没来得及保存就退出了。
“这玩意是不是有点问题，”金独子伸手要去检查漏食球，小狗立刻朝他呲牙，他识相地缩回手去。
小狗摇着尾巴，推着漏食球颠颠地跑得飞快。
“我是……”金独子读出小狗补上的两个字，“我是刘众赫。”
金独子和小狗大眼瞪小眼。
“你不会是说……”金独子说，“你是刘众赫……”
“汪汪！”小狗拼命叫。
“……养的狗吧？”
“汪汪汪汪！”小狗兴奋地叫得更厉害了。
“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小狗急切地围着刚写的字绕圈圈。忽然，它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个爆冲绕开金独子，冲进诊室后面金独子的值班室。
“喂！———啊啊啊啊不许叼！松口！求你了松口！”
小狗叼着他刚刚拆封的灰烬战队电竞比赛宣传海报出来了。它急得浑身的毛都在抖动，金独子生怕它应激，就算心里在滴血，也不敢大声喊叫，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狗用鼻子把海报展开，湿漉漉的小鼻子在中央c位选手的位置转了一圈。
“刘众赫……刘众赫？！刘众赫！”
小狗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这是你主人？”金独子问。但他心里已经涌起另一个猜想，这很可怕，说出来像是他疯了，但小狗似乎在努力和他达成平等的交流，人类……与人类之间的交流。
小狗跑回到狗粮字旁边，一边吠叫一边绕着转圈。
“呃，”金独子扶了一下墙，他忽然有点天旋地转，“你是刘众赫，电子竞技选手刘众赫。”
小狗狂叫。
“你叫一声是yes，叫两声是no。”金独子说。
小狗中气十足地汪了一声。
“不可能吧……现在你叫两声是yes，叫一声是no。”
汪汪。
“现在你叫三声是yes……”
小狗急了，它跳起来挠金独子的裤管，一边大叫一边窜来窜去。可很快，小狗在空中僵硬了一瞬，脱力一般坠落下去，金独子眼疾手快地伸手把它捞住，这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小型犬是不可以太激动的，呼吸和心脏都受不了。疑似电竞选手刘众赫变身的小狗在金独子手里伸着舌头缓了半天，才勉强有力气踢着四条短腿挣扎起来。
金独子呆呆地望着手里的小狗，缓缓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像是三魂七魄出窍了又回到体内，满脸后怕。
他本来给这小博美安排了明天的绝育手术，也就是说，如果他没疯也没在做梦，他真的、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点把那个刘众赫给亲手绝育了。
小博美趴在对它来说体型巨大的显示器前，两爪按在金独子给他找的机械键盘上。
“我得给我妹妹打个电话。”刘众赫一整只爪子才能按一个按键，打这行字都费劲吧啦的。
“你有妹妹？！”身旁的金独子大惊小怪。刘众赫转过头去瞪他。他大概是想用眼神表达“敢说出去就杀了你”，但一只小博美眼神再凶狠，配上它雪白色毛茸茸的外形，威慑力直降百分百，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拜托你了。”小狗爪不情不愿地补上一句。
你别说，这感觉还挺受用。金独子乐呵呵地把刘众赫打在屏幕上的电话号码抄在自己手机上，刚要点击拨打，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订阅消息：“俱乐部通知：刘众赫选手因急病暂休，关于下周的比赛……”
“刘众赫先生？”金独子表情忽然变得很古怪，“你知道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你是连带身体一起变形成现在这个模样，还是你的意识进入了现在的小狗身体，而小狗的意识……”
金独子发现了，这只小博美吃惊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吐一点舌头。
“我见过这只小狗，”刘众赫在键盘上敲出，“上周，就在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前一天，夜跑的时候，碰到一个女人牵着狗散步……”
“你确定是它？”
“不太确定，”小狗继续打字，“主要那个女人很古怪。她非要让我帮她牵一会儿狗，跟我说知道我现在最想要什么，她可以让这只小狗帮我。”
现在轮到金独子吃惊了。“你遇到鬼了？都市传说？”
“不知道，是从没见过的女人。”小狗沉思状，过了好久又补了一句，“一头黄头发，讲话颠三倒四的，我怕刺激到她，帮她牵了一会儿狗就走了。第二天我睁眼醒过来，就发现自己睡在大街上，变成这个模样。”
他试着去找金发女人，那女人却跟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也试着找回自己的家，但他是在他从没去过的陌生街区醒来的，以小型犬的视角找路更是难于登天。雪上加霜的是，他碰到的所有“同类”还都讨厌他，他只要看它们一眼，它们就对他狂吠，如果不是狗狗的主人们都有牵绳，他这一路可能已经挨了两只金毛、三只拉布拉多的打了。
“因为你不懂小狗的社交礼仪吧，”金独子吐槽说，“它们一般不喜欢双眼对视……嗯就像你现在这样。”
博美刘众赫对他怒目以视。
所以它流浪到收容所的时候才那么狼狈，饿得路都走不稳，毛全打结了，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滚来的谜之脏污。
“也就是说，因为一个疑似都市传说的女人，你到了这只小博美的身上，”金独子总结道。
小狗点头。
“那……这只小博美的意识，很有可能现在就在你人类的身体里诶。”
金独子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俱乐部通知中的“突发急病”四个字非常模糊，但解读空间大了去了。假如现在正在驾驶他们王牌成员躯壳的是一只吓坏了的博美犬，正在以小狗的行为模式奔来闯去……
刘众赫的耳朵都变飞机耳了。
“我得变回去。”小狗爪在键盘上飞驰，“我下周还有比赛，我不能缺席。”
这得做什么才能变回去？这又不是那种王子变青蛙的故事，只要亲吻一下就能恢复原形。
“而且我已经亲过了，”金独子主动交代错误，“送到我这里的猫猫狗狗我基本上都亲过的。”
“我怎么不知道？？”刘众赫的飞机耳更严重了，耳朵贴在后脑勺上，他现在看起来像一只白毛大老鼠。
“给你喂饭喂睡着的时候。”金独子说，“啊当然不是在嘴上，在额头，在额头。”
很难想象一只博美还能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
“我得回去，”与其勇敢面对不如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刘众赫决定换个话题，“我告诉你我家在哪里，你把我送过去，我自己研究怎么变回去，事成之后给你报酬。”
“你让我去你家？这不算私生吗？”
“……你签保密协议，我给保密费。”
金独子捏着手机的手在流汗。
他现在手里握着知名电竞选手刘众赫的私人住址。甚至不只是邮政地址，还是带有路线和密码，只要拿到就可以直接进门的详细指引。
且他本人还是刘众赫的粉丝。这就好像是把最终boss的弱点，宇宙终极奥秘交付给他，然后一拍他肩膀，“现在开始你不可告诉任何人！”
金独子掏出纸巾擦汗。
小博美刘众赫此时正在他怀里。准确来说，正像小孩似的挂在金独子胸前背包里，四条小腿和脑袋露在外面。这尊大神拒坐狗狗婴儿车，拒绝航空箱，也不愿意呆在金独子臂弯里，但金独子也不愿意给他牵上绳放他在地上走——想象一下那个刘众赫带着项圈四肢着地的样子，作为粉丝还不如现在自戕双目自我了断得了。
“独子先生，现在是去送养吗？”
金独子推开收容所大门的时候恰好撞见来接班的刘尚雅。姑娘挺热心，听金独子说要出门一天，立刻就说可以代为管理。
金独子点头。刘尚雅一眼就看到他胸前雪白色毛茸茸的一团，惊喜地大叫一声，这不是小雪豆吗？这么快就找到领养了！和独子先生这么亲近了，性格肯定很乖吧！
金独子嗯嗯两声，心虚地挪开视线。刘尚雅的手已经伸过来，在雪豆——刘众赫的脑袋上欣喜万分地一通揉摸。刘众赫的四只短腿悬在空中颤抖着，牙将呲未呲，像是作为小狗喜欢抚摸的底层代码和作为人的尊严在打架。
“快去快去，”金独子只能催她快点进去。“今天有三个意向领养，还有小咖啡他们一窝要洗澡。”
金独子低头，刘众赫脑袋上的每一根毛都乱糟糟地立在空中，像极了熟透了的蒲公英，一碰就会哗啦啦地落下毛来。
刘尚雅走了。可紧接着又有两三位隔壁店铺的店主路过，叽叽喳喳地围上来夸可爱。刘众赫终于忍不住了，远古凶兽呲牙咆哮。
刘众赫抬头对着金独子汪汪大叫。他们现在在外面，失去了双方能懂的交流方式，但金独子大概明白，刘众赫肯定是在大骂着叫他快走。
这种聪明又好玩的小狗，要是留着当收容所的招牌，不知道又能吸引来多少领养人呢？金独子琢磨着这个邪恶的念头。真可惜，刘众赫有他该去的地方。
神秘风衣男鬼鬼祟祟溜进一栋居民楼的电梯，胸腹前若隐若现一块浑圆的神秘鼓起，遮遮掩掩不知是什么东西。左右环顾，确认了电梯里再没别人，神秘男把风衣解开，雪球一般毛乎乎软绵绵的小脑袋嗅着味道钻出来。
雪球斜着眼瞥他，对他鬼鬼祟祟的做派显然颇有不满。
“是你说的不能被别人偷拍到啊。”金独子有点神经质。事实上刘众赫的住处从来没被曝光过，他也不想成为伟大保密工程的那一点蚁穴。
小狗在他怀里不安分起来，五楼到了。
金独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小狗的动作走。502、504、506……508。小狗用前爪向前一指，朝他汪了一声。
噔噔噔，金独子自己在心里配着激昂高亢的BGM，选手刘众赫出场时总会播放的那一种，伴随着刘众赫在比赛台灯光中逐渐清晰的身影同步响起，灰烬王朝的缔造者，MVP Overlord 刘众赫选手，他的住所是——
好可爱的米黄色小门。还贴着小兔贴纸。
金独子心里的BGM一下子蔫了。这地方只能说和现在的刘众赫挺适配的。
金独子表情平静，打开手机对照着开始输密码。他以为刘众赫会住更豪华的地方，那种带保镖、佣人的江南公寓，每天专人负责起居饮食，他知道的所有电竞选手都差不多有这样一栋房子。
“您好——”金独子念着预先约好的说辞，“我是众赫的朋友，受他委托来送小狗——”
然后他和门内满脸泪痕、和刘众赫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孩对视了。
女孩趴在沙发边上，眼睛红肿，左手还停在用手背抹泪的动作；金独子扶着门框，胸前挺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不知这一步是该迈前还是踏后。而沙发上四肢瘫软，仿佛陷入永眠的美青年刘众赫鼻翼略略抽动，抬起眼睑向气味来源看去，表情立刻警觉，努力抬起头，要履行一条护卫犬的职责——
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小狗和刘众赫身体同时僵硬。
金独子知道有什么发生了。但在他明白究竟是什么之前，怀里的小狗汪汪大叫挺动挣扎，而刚刚还瘫在沙发上动弹不得的刘众赫舒展手脚，毫无障碍地坐起身来。
他身旁的女孩意识到了，惊喜交加地喊了一声，刘众赫立刻握住她的手。“哥、哥治好了！”她磕磕巴巴地重复一遍，“哥治好了！”
刚刚醒转的刘众赫还迷糊着，但第一反应也是叫她的名字，把她乱糟糟的额发往后挽到耳朵后面，像是在安慰容易焦虑的小动物。
“我没事。”刘众赫口吐人言。
就这么简单？金独子瞠目结舌。
这一人一狗没有半点接触，也没有什么仪式，金独子甚至都想过要不要去找巫婆做个什么法，虽然也不知道哪门子的巫婆可以接互换灵魂这么大的法术。
真有这么简单吗？
他刚想张口询问，刘众赫转头看向他。在小狗身上惹人怜爱的眼神，换到浓眉深目的人类身上只显得分外可怕。不需要再说什么，金独子赶紧踏进门，把大门紧紧关上，隔断任何窥视的眼光。
“好了？”金独子问。
“好了。”刘众赫答。
然后是诡异的沉默。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刘众赫像是要给自己找补，“可能见个面就能变回来。”
“那挺好啊。”金独子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说的。
他转头去看刘美雅，刘众赫神秘的小妹妹。被哥哥带着一通洗漱收拾，小女孩的泪痕消失不见，圆圆的小脸玉雪可爱，一看就是被精心照顾着养大的小孩。但不知怎的，小女孩对陌生人似乎十分在意，几乎没法和金独子对视，一只手紧紧抓着刘众赫的衣角坐在身后。
察觉到他的视线，刘众赫把美雅往身后护了护。
“美雅不怎么能和外人讲话。”刘众赫解释道。
金独子点头。他心里有点模糊的判断，这大概是社交障碍的一种，难怪刘众赫会想尽办法保护隐私，美雅的状态确实经受不起媒体打扰。
美雅虽然害怕陌生人，却时不时抬起眼来偷看金独子身上的小狗。真正的小狗雪豆此时伏在金独子腿上，吐着粉色的小舌头喘着气，浑身的长绒毛随着呼吸起伏颤动，活脱脱一只会动的小雪球。
金独子试探性把小狗的脸往美雅的方向转了转，美雅看得更加目不转睛。
“要不要摸摸？”金独子用他能发出的最柔和的声线问。
美雅显然被吓了一跳，她不说话，只是用眼神向哥哥求助。
“给我吧。”刘众赫朝金独子伸手，想把小狗接到自己这边。可真是神奇，在金独子手里安静乖巧的小狗，一见刘众赫伸手，立刻呲牙炸毛，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拼尽全力汪汪大叫。
……完全被讨厌了。
金独子在心里憋笑，面上专业地解释着，“它觉得你在威胁我。要是咱们再熟悉一点时间，它知道你不是坏人，就不会这样了。”
讨了个没趣，刘众赫对雪豆和金独子的兴趣明显消退了，他摸了摸口袋，找出手机回复起了积压的邮件，不一会儿他站起身来，宣布自己要去训练。
“缺了两天训练，”刘众赫说，“必须加紧调整状态。”
金独子知道自己该走了。他当然也想看刘众赫训练，可他也有自知之明：他哪有那个资格呢？他把小狗抱起来，重新装进胸口背包里。美雅在哥哥身后，视线始终跟着小狗移动，金独子握住一只小狗爪，悄悄给小姑娘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美雅两眼一弯，眼睛里亮晶晶的，差点就是个完美的微笑了。
“要不要干脆收养了？”金独子抓住机会，向刘众赫推销，“很乖的！”
刘众赫斜眼睨着他，又朝小狗伸出手去，小狗浑身颤抖，两眼浑圆，嘴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刘众赫把手缩回去，它立刻安静下来，得意洋洋地看金独子，以为自己赶走了坏人在邀功呢。
不懂得读空气的笨狗。
金独子在贴着小兔贴纸的米黄色小门前呆站着，有些怅然若失。刘众赫的家门紧闭着，他们刚刚说过道别。
他和最崇拜的偶像见面了，甚至还进了偶像秘不外传的家，要是算上偶像还是小狗形态的时候，他甚至抱着偶像走了好长时间的路。一切结束得怎么这么快呢？他伸手在衣服口袋里掏掏，依然掏不出一张可以让刘众赫签名的纸。金独子悄悄唉声叹气，刚刚就应该让刘众赫在风衣上签名的。
金独子惆怅地抚摸着小狗头，最后看了一眼刘众赫的家门，悻悻地转身离开。
一步、两步、三步。金独子还没迈出508的范围，他胸前的小狗忽然浑身僵直。隔着墙惊天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滚落在地。紧接着他听见女孩一声惊叫。
“刘众赫先生！”金独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去。
门内的刘众赫又倒下了，头朝下半个身体栽在沙发外，与此同时，金独子胸前的小狗拼命扭动，用手狂挠金独子的心口，叫声三声一组，听起来很像是韩文单词。
“又交换了？！到底怎么回事？”
金独子不敢怠慢，打开门鞋都没脱就往里面冲。可他刚踏进玄关，沙发上挂着的刘众赫手脚挣扎着挪动起来，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没事，已经换回来……”
就算是帅哥满头乱发倒挂在沙发上也实在太诡异，金独子被震得往后退一步。
刚刚还在挣扎的刘众赫手脚一软，头敲在地板上咚地一声。
金独子往前踏一步。
刘众赫抬起身体。
金独子试探着往后退一步。
地板上咚地一声。
“不会吧……”金独子喃喃自语。刘美雅小姑娘刚刚大概是被吓得慌了神，现在才想起来哇哇大哭，场面更加乱成一团。金独子赶忙上前，帮忙把半躺在地的刘众赫扶起来。
所以……
刘众赫额头顶着一个红肿发亮的大包，双手抱胸呈防御姿态，横眉冷对金独子。
“你别这么看我啊，”金独子抗议，“又不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
经过他们的不懈探索（以及无数个重重叠叠的大包），初步总结出了三条规律：
一、只有当小狗处于刘众赫身边上下左右三米范围内时，刘众赫和小狗才能各自待在自己的身体里。
二、一旦超出三米范围，小狗立刻变成刘众赫，刘众赫立刻换成小狗。
三、小狗在刘众赫身体里时，会处于半休眠状态，金独子猜想是由于人类身体过于复杂，小狗灵魂无法完全自如地操控。
刘众赫的眼神越发恐怖。
“我要杀了那个女人……”
“可不可以不要瞪我，”金独子举双手投降，“你打算怎么办？”
刘众赫一言不发。
“果然还是领养雪豆？”金独子不抱希望地提问。
刘众赫依然一言不发，只是朝小狗伸出一根手指。小狗趴在金独子膝上，横在他们两人中间，自觉狗仗人势，立刻冲着刘众赫亮出一口小白牙。
“暂时还不行啊……”金独子转而看向小姑娘，“那美雅妹妹来领养呢？”
“我不放心。”刘众赫否决。让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姑娘跟着他去各种刺激的环境，还得带一条不听话的狗，谁能放心。
“那让战队经理……”
刘众赫从沙发上站起来，抱着胸踱步到金独子面前，姿态骄傲得好像发号施令的将军，浓眉下漂亮的双眼俯视着金独子。
“你来做。”刘众赫笃定地说。
他大概没想到，他忠实的粉丝金独子第一反应是摇头。
“刘众赫先生，这事情我不干。”
“这狗只听你的话。”
“你肯花心思和它亲近的话——”
“我没空。”
“众赫先生，虽然我挺想帮忙的，可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正经工作的，”正经的宠物医生金独子说，“你应该也看到了。在我们收容所里有多少动物等着照顾，那可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啊！本来我们就人手不足，今天腾出来一天也是对你特别——”
“我给钱。”刘众赫的眉头紧皱，他显然已经不剩多少耐心，他报了个数字，双眼直勾勾盯着金独子，好像十分自信没有人敢拒绝。
哪来的古早霸总——金独子的眉毛直往上挑，直到差点消失在刘海后面。他早知道刘众赫独断专行惯了，没想到这不只是游戏里的战术风格，这人就是表里如一的不顾他人死活。
真可惜，别的事金独子或许会欣然为偶像让步，但一旦涉及救死扶伤的收容所，就事关金独子的原则了。
刘众赫见过很多粉丝。说这个并不是为了自吹自擂，他看过他们狂热的眼神，他们扯动着身上的刘众赫队服，他们声嘶力竭呼喊他的名字，他们一定可以为了刘众赫做任何事。
但他肯定没见过自称是他的粉丝，买着他的海报周边，却朝他伸手，理直气壮对他讨价还价的。
“那就再加钱，”金独子朝刘众赫大大方方伸出一只空空的手，“应该还能给吧。”
刘众赫微眯双眼，“你想敲诈吗？”
“是啊。”金独子脸不红心不跳说了个数字，“我还想要一次宣传合作，请刘众赫选手来宣传我们收容所。”
“要是我不愿意呢？”刘众赫的脾气上来了。
金独子笑眯眯地，什么也没说，伸手把小狗抱进怀里，起身一步步往门的方向退去。
“你——”
“怎么说？你给的款项会直接进入流浪动物保护的第一线，对你也是好事呀！”
不愧是帅哥，就算是咬牙切齿的表情也这么清爽可爱。
“我按这个数给你，”刘众赫咬着牙，“你以后就专门负责解决这个问题？”
“我只负责一周，”金独子举起一根手指，眼见着对面漆黑的眼瞳好似爆开两团火焰，“我会教小雪豆和你亲近，剩下就全靠你了。”
“你——！”
刘众赫正要亲身演示暴跳如雷的定义，此时他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美雅小妹妹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眼神因为哥哥的怒气闪动不安，刚擦干净的小脸眼看着又要变花脸了。
“哥、哥，小狗。”小姑娘怯生生地，眼睛还在朝小雪豆的方向偷看，“要小狗。”
如果这是在漫画里，此时刘众赫就该是满头怒火被冷水一泼，一瞬间气焰全无，头顶上还缓缓冒起一缕青烟。
“美雅，它脾气不好会咬你的，大哥之后重新找一条。”刘众赫努力控制着声线，握住美雅的手。
金独子趁机捏着小狗爪对小姑娘挥了挥。
“要雪豆，”小姑娘像是得了鼓励，语气里更加笃定，咬字十分清晰，“美雅就、就要雪豆。”
金独子对刘众赫摊手，“既然孩子都说了，众赫先生你看……”
刘众赫向他投来的目光凌厉如刀。
至于这刀子落在身上究竟疼不疼，那可很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