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长亲
他死了,你要见见他吗?秦彻问我,我摇头说不,不想见,我是你养大的。
秦彻象征性弯了弯唇角说好,摸摸我的头说去收拾东西,我们等会儿要出去。我点点头说知道了,往屋里走,边走边想:不是不想见也好,是“好”。只有这一个字,好像他早知道我要做这个决定,早就替我提前打点好一切。我特别喜欢他这样。把“我”“我们”之类的词放在最前面,像一家人。这是我的特殊待遇,他吩咐下属和外人时连情绪都少见,更别说多余的感情。这是只属于我的,独一份的,谁也抢不走。
比起小叔,父亲,大伯,这类通俗意义上的实存概念,他更像我的长亲。
对,长亲。
不是那种逢年过节敲门上桌的亲戚,一见面就问工作,薪资,成绩,谈恋爱没有啊?说男孩儿喜欢蓝色女孩喜欢粉色这类没营养的废话。把年节前后的瓜子皮吐得到处都是。嘴皮包不住的口水和酒气一起喷到手上,星星点点,点点滴滴。
我的母亲很早就死了,酗酒赌博的父亲扔下我们跑了,留下一整个烂摊子:光是我知道的数额就让人颤抖,还有不断累积的欠债乌云一样压上来,压垮了母亲和这个家。子债父偿天经地义。我有时候自嘲地想,或许我也会像母亲那样选择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最终还是没有死,我还是惜命的,我还得活下去。
活下去就有希望,我已经没力气去恨了,但我至少还得活下去。
于是我在冷风中哆嗦着给饭馆后厨帮工洗碗,赚点未成年人职责范围内能赚的钱。这是和以往一样平常的一天,只是天在变冷,天在下雪。饭菜凝固的油脂在清洁剂里融化成褐色的鱼眼睛,一孔一孔呼吸,顽固的饭渍要用指甲去抠,渣滓沉在碗底,像我的生活一样,无波无澜。洗洁精泡沫拢起彩色的油晕,随着水波的摆动噗一声鼓起泡球,薄透的反光处映出人影,
一个扭曲变形的人形。
我愕眙一瞬打掉碗碟,以为又是债主上门讨债。手被冻得麻木没知觉,瓷片割破了也没在意。殷红的血渍一滴一滴掉到碗里,像他的眼睛,也像你。
醒着的人站在雪地里。
我擦擦手站起来,说我今天洗碗能赚四十八块,一小时16块。扣除交房租水电学杂费,还不了你的钱。你得再等等。上一笔债款刚还清,下一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追过来。
结果现在债主就站在我面前。
他长得真的很好看,高鼻深目,白色的头发寒风中发尖一耸一耸。眼睛看上去特别红,摸起来感觉是冷的,像红玻璃。很遗憾我当时还没被秦彻养刁了胃口,没见过电视机里男主送给女主让人倒吸凉气的漂亮宝石。我只见过玻璃,很透,阳光照来的时候世界会变成彩色的,虽然他摸上去还是冷的。
但这些并不能成为任何逃避的理由,我仰起脸对着他,
我说我没钱还你。你得再等等。
说不怕是假的,我后退两步紧盯他拿出厚厚一摞文件,说时间没这么赶,你不用再摔几个碗来提醒我,他慢条斯理推过来让我瞧个仔细:身份证明,姓名秦彻,婚姻状况未婚,抚养能力合格已确认,无犯罪记录证明。我从我贫瘠的法律知识里检索,从我的道法课本里搜肠刮肚,我大概看懂几条:他没有孩子,他要收养我,他是债主。
最后一条最重要。
我落跑的父亲欠了他很多钱,身无分文的人最有办法主意,卑劣的人有卑劣的聪明,他想到自己还有个女儿可以抵债。是,这在法律意义上这并不合法,但不排除其他的人没有这个心思手段。对于我来说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在他的户口本上添个姓名就能得到很多东西——他的穿着打扮很讲究,他是个阔佬,有钱人,一顿饭能吃掉我一年积蓄的富翁,我的债主。我的价值不多,骗我对他也没什么好处。我只是个穷学生。我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后果如何,颠沛流离的日子问我受够了过惯了,我想要安稳,好好地活一次。尊严值几个钱?
没头没脑的投名状被我递出去了:我说我只有身体能给你,我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如果你还要我的灵魂——精神价值。这听上去是有点可笑。站得久了手也冷,在我准备跺脚活动活动的前一秒他出声,
“你只需要完成自己该做的事,其他的我会解决。”
“既然这条命是我救的,那它的使用权就该归属我。”
听上去好没道理,像霸王条款,可我没办法拒绝,直觉告诉我拒绝的路是死。我也没拒绝的理由,我还有自己的路要走,很长很长,得有人暂时搀我走出眼下的困境。
短暂的沟通协调已经让老板不满,他说你要是不想干就赶紧滚蛋,别给我惹麻烦,今天的工资现结,摔坏的碗碟算进工钱里。气血一瞬间从脚底冲到脑子里,我发誓那是我做过第二爽的事,我把桌掀了,拿起汤盆泼了老板满身脏水,劈头盖脸用汤勺打得他满地找牙,这是个夸张的形容词。但我的仇确实报了:换班时偷偷摸摸地揩油,结账时斤斤计较的口吻,回旋的余地有要求。我忍气吞声受了这么久,终于亲手报复回来。
做完这些我才发现我在抖,但是我不害怕,可能是身旁这个男人给我的底气。他稳住我还在颤抖的肩膀,手指插进我的指缝,血还在缓慢地流,一滴一滴,从我的掌心流到他的掌心,绵密,紧实。我能听到我血管偾张的声音和他的心跳融为一体。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一刻软化了,老板捂着脑袋歪倒在地上,一通简短的电话后连同问题本身也被解决,秦彻带我离开了这里。
第一爽的事情是我的债还清了。最大的债主——秦彻,给了他们一大笔钱,又让我亲手在他们面前洒落,纷纷扬扬。
那是绝对我见过最贵的一场雪。见鬼,他们有钱人都这么豪横吗?
不过的确很爽。现在我也是这群可恶的有钱人中的一员了。
车窗外的孩子拽着彩色气球,大概是从欢乐谷里买的,她一手牵着父母,一手牵着幸福。我扭过头不去看。秦彻问我要不要去放松放松?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从不去游乐园,海洋馆,动物园这一类地方。小孩子才去这里。他们有父母带去,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去任何地方。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交流。
任何人。
陪我玩好吗?
鬼才会说这种话。
后面我还是去了,万恶的资本主义,我愿意为了钱折腰。秦彻说陪玩零花钱翻倍。
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好吧,我也玩的很开心。
人类绝对是有缺陷的物种,所以要把一个人的凹陷填进另一个人的空洞。融合期共同生活的那段日子,我和他很合拍,很相处的来,像任何一对真正的父女那样,一起吃饭,上下学,在他回家时递上热手巾和拖鞋,把腕表送进摇表器,在酒杯边撒玫瑰盐放咸橄榄。我学得很快,别人喜欢什么我就学什么,我要讨好他,这样我才能过得好。我警惕着别人的靠近,又忍不住去讨好,因为他实在太吸引人了。就像木天蓼对猫一样诱人迷醉沉沦。他眯起的红眸从不抗拒我的靠近,反而因此染上兴致。他教我在一堆彩胶中挑唱片,逛古董店,季节更替叫人上门给我定制成衣,小山羊绒的触感最像他指腹的温度,温暖,干燥,带着让人口干舌燥的颤意。他喜欢装点我,从外表到知识;他是个很好的老师,虽然绝大多数时刻我在走神或发呆,但指缝里漏出的知识已经够我买下一座属于自己的马场,习得专业技能,学会一支小步舞曲,在他人的高谈阔论时不露怯,甚至侃侃而谈。他人的赞赏是我的外衣,可我还是最在意他的眼神。
他喜欢送我珠宝,
比起珍珠他更喜欢送我宝石,
“因为宝石更锋利。”
我不认为他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他却出乎意料凭自身在黑白两界吃的很开。在我又一次把试图霸凌我的同学打的头破血流时,班主任让我把家长叫来,满怀客气,得意洋洋的受害人家长和我面对面坐着。我心里忐忑不安,面上却装得沉静如水,我说
我爸是秦彻。
对面家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非常耐人寻味。他抱着最后的希望质疑说秦彻没有这么大的女儿,我说那你就试试看咯。
我本来没报多大期望,以为是司机,秘书,保姆,随便哪一个人出场,反正他都会安排好,这点小事还用不着他操心。结果是他亲自来,来的很快。凌厉的西装线条昭示他刚从一场激烈的谈判中从容退场。
他径直走向我,我一下子把后背挺得很直,生怕泄了力。他跟我说,不要——一味地滥用暴力,要用这里,他点点我的额头。我点头称是,他拍拍我的背好像很满意,我又看见他让人人把寻衅滋事的家长请走,“只是商谈一下赔偿事宜”,他对我倏尔一笑。讲真的,我不太相信。班主任的阻拦还没完全出口,我的转学手续就已经新鲜出炉。
我对贵校的教学标准也抱有一定程度的质疑,字眼咬的很重,秦彻只留给班主任一份面色讪讪。他拉着我走得很快很快,同时又很稳。我真有一刻幻想他是我爸爸,是我爸爸就好了,我爸爸就该这样。他该在我赌气蹲在路边的时候把我捡回来,边打电话边抽烟,说猫找到了,在路边。
我们回家
路上他说以后日常生活要多一个环节,我说什么?
学校的心理老师给我发了致函,说让我务必务必多多关心孩子的心理健康,她老在课上走神,总会打断老师对他的问题提问,她和同龄孩子总是合不来。我听得心惊肉跳不敢动弹,你是怎么回答的?要多陪陪孩子,不要老是耽于工作。他笑着看向我。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你认为呢?于是每周周六的晚上变成了“爸爸和女儿的约会”,我们在合适的地方散步,吃冰淇淋,喝杯饮料,确保有一段不被他人打扰的时光。这时候会有些沟通。聊什么?一般什么都聊。天上的白云,橘红色的夕阳,小石头的净度和切工,前菜的酱汁选哪种?奶油白酱,白葡萄酒酱,
都可以。
一起说话,走来走去。
后来这段时光扩展得更久更平常,每天放学他都在校门口等我把我领走,天边的晚霞颜色很漂亮,像长岛冰茶的三层渐变。身边同学惊叹于他的气度不凡,我突然很不愿意张口喊他父亲。小叔也不行。他是我一个人的。于是我默默走到他身边彰显主权,牵住他的一根手指向着晚霞尽头走去,他说回家?回家。今晚没有应酬,剩下的时间都是你的。他看我的眼神也很有意思,尽管我那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含义。
我的朋友就是他,我的世界只有他。他把羽毛给我一根根粘好,我就要把羽毛一根根拔掉。我才不要离开他,我要钻进他的笼子里。我要他摸摸我的脖子,一粒粒给我喂谷子。我要他的眼睛里只有我。
秦彻身边几乎没有异性出现,所以偶尔一次的碰见就让我嫉妒得发疯。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那些听不清的模糊字眼要把我整个人叉起来,看见秦彻面色如常,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无声的口型,我的眼睛又僵住了,女人她说a pussy cat coming,秦彻突然很低很低的笑了一声,看向我,说大小姐,你有事?我的郁闷一下子消散了。我坐在他的身边说得很小声,我以为你要把猫丢了。
他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扣拢,说出门给你赚点小石头,天上不会掉猫粮。
我说秦彻这里会。
他揉揉我的发顶,说想想待会想吃什么,手指点点桌面,“三个点。”女人向我飞了个wink,拎起包快速退场,只留下一句thanks,darling.
太阳对我毫不留情地审判,暖光照在身上血也是冷的。我贫瘠空无一物的内心索求一个拥抱和吻。灵魂是肉体价值的附着残余,它最贵,但没人能在品尝过肉体后不忽略它的价值。我除了那点可怜的自我什么都没有,他没必要诱哄我。水箱里连空气都是孤独的,呼吸里都是潮气,我怎么能强制改变我的习性。
但我就那样去做了,我尝试去摩挲那颗红亮的宝石,即使它把我割出血。
他的伤痕我也要去舔,他的世界我要触摸。
跑得快了我要跌跟头,跑得慢了要被别人挤,踩得鲜血淋漓。
我讨好,我不漂亮,我倔强,不聪明,惹麻烦,养不熟,不亲人,再失败一百一千次一万次,秦彻只会笑着说好
再来一次
不是赞美不是褒奖,他只是很自然地说,
再来一次。
成年的时候他在家办了一场低调不失隆重的成人礼,他给我戴上王冠说成年快乐,我决定亲手把这段关系终结,再亲手开启一段新的关系。熨帖的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眼神换了一次又一次,事实竟然如此难以入口。
他叹口了气替我说,你喜欢我。
我喜欢他
我喜欢你
我说出来了,我含住他的小指,过马路时他习惯性把小指伸出来让我牵,这次我没有牵,我要开始自己先跑了。我没跑掉,我被他捉住了,他像摁住一只兔子一样按我的后颈,食指搓着颈皮,说你想好了吗?我没吭声,只是一味向他怀里拱去。
我问他你喜欢猫吗?可能有点不听话,有点调皮,有点太喜欢你……
他咬痛我的嘴唇,说只是猫?只有猫?说我小猫脾气一直不改——不爱亲人。我说没有,不是,你冤枉人。我咕咕唧唧的抱怨被他听见,他气笑了,一下下捋过我的脊骨,说不改就不改。和他的眼睛不一样,他的唇很暖,亲我的动作也很软。
我特别喜欢在这时候喊他爸爸,父亲,daddy,主人。怎么刺激怎么来,他们在我的嘴里换着喊。好像我有很多主,现在他们全都压在我的身上。得意忘形就要受惩罚,我被他干得近乎脱力,高潮的时候几乎看不清他的影子,他在这时候顶得最用力,好像是要严惩我的胡作非为。我说我们是两个离经叛道不容于世的疯子。我们是两个文明社会里的异常败类。我们是彼此相爱的一对恋人。
他问我哪来这么多形容词,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就有意义。
完全健康顺从的恋爱行为不属于我们,我们更自由,更彻底。我们没办法套用他人的公式。
他不会逼我去做什么事,我也不会硬要他为了讨好我穿上围裙。
该我讨好他才是。
我不用绞尽脑汁去猜他的心思,
我也不可能在他身上看到卑微的神色。
最浓情蜜意的时刻也有抽身而去的冷意,看我一个人在高潮里沉沦到底,他再轻轻把我托住。
他亲吻和拥抱时最深情,做爱的时候目光几乎能把我吃掉,我觉得既恐惧又爽快。我有时候会躲在衣柜里当一只不会说话的绒毛兔,把他买给我的外衣披在头上当毛皮。等他回家开柜门,开家门,一间间,假装无意,在最后找到我。这个过程很像一次出生,他在门外接住我,第一次看见我,对我说,kitten,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悲伤或许是种液体,流出来的时候很粘稠很畅快,从眼眶里迸射到手心,我总疑心那其实是血。
透明的血。
做了以后我又很害怕。我畏惧某种亲密关系,我恐惧幸福到来的前一刻,即使它已经妥帖的放在我的手心。他们总像蚂蚁一样聚集却又令人不安,无形的刀刃总把我的舌头割出血。我的生物学父亲也对我的母亲说过,我会爱你,直到永远。这是大众意义上的普遍结局。俗气,但讨喜。不过结局之后的生活没人探究,我或许会像白圈里的蚂蚁一样团团转,撞得头破血流。我们会躺在床上直到老去吗?他会永远爱我吗?我不知道。我要先把他推开,这样我才有转圜的余地。我要去找我们世界的尽头。
我在他的膝盖上睡着了。
想不明白的那段时间我出逃了,一路上见过很多事情很多人。有个小孩特别有意思,她站在楼下对我喊你明天也来陪我玩好吗?我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你明天也在楼下等我好不好?
我对她说我没办法等你,还有人在等我,你要长大啦,我没办法等你。还有人在等我。等我慢慢走。
我说好。
我试着用秦彻以前教我的话术和她聊天,却发现通通以失败告终。小孩子这里哪有什么套路。她对我大吐苦水,说好想快点长大。秦彻跟我聊这些的时候也会这样说吗?我不知道。我说长大有长大的好处,不长大也有不长大的好处。我才不要回到小时候,才不要察言观色无能为力。
没有大人帮我收拾后路。
她怯怯地对我说你有爱啊,很多很多爱。我一下愣住。我有这种东西吗?她说我有,不是还有人在等你回去?
我恍然大悟。
我陪她玩了很久,带她尝了想吃的东西,家家酒扮装游戏,我也过了把瘾。最后她得到了快乐,我得到了欢喜。我对她说Goodbye, you can go home now.她的身影越跑越细,最后消失在我的眼睛里。
我说再见。再也不见。
我要买最快的一趟车回去,我对售票员这样说。风景第次在车窗中掠过,像展开的电影胶卷。我的记忆里他的影子太多太多,牵着我的手一遍遍走过的小路,尾指留出的弧度,哭泣时捧住我脸的手,命运扼住了我的咽喉。寂寞裂解开是他的面容,猫一样睡睡醒醒。
我踢掉高跟鞋倒在床上,跷着脚给他打电话,手里夹着他喜欢抽的香烟,试探性地吸一口,几乎给我呛出眼泪。电话响了,是秦彻,
他问我在干什么?
我不说话,眼神呿向远方。
他没说什么,只是问我回来了?
回来了。
门在这一刻乍响,他像八年前一样站在门边,把抉择权的一端递给我。他来的可真快,看到他的一刻我下意识又去辩解,我说这一趟班次很坏,没把我带到我想去的地方。我说东西太多没赶上最快的车。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
我失约了。
他眉毛落下来的那一瞬间手掌也放到我头上,一如往常地摸摸我的头,问我尽头找到了吗?
没有。
青春空泛无物,青春一无是处。
我说我已经没有那么恨了,我说是你把我养大的,我说我不想见他。
他拍拍手张开双臂,对我说,
欢迎回家
风从海峡那边吹来,带着透明的气流,过度的激情让我兴奋的有点过头,我看见我们的血液融为一体,透明的泪滴。从脸上流过。
秦彻告诉我那不是血,
是爱。
爱可以有很多样子,可以像珍珠,可以像宝石,可以从现在开始,一如她从未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