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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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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死在午后
Stats:
Published:
2025-12-18
Words:
7,738
Chapters:
1/1
Kudos:
6
Hits:
128

【秦彻】在说“喂”之前

Summary:

要在接吻时闭眼。

剧情基于原作发散。

感谢阅读。
—————————————————————

wb指路:雾樾月见EDTA

Notes:

我们不知道这种危险的名字,但生活是否在奔向毁灭?再次毫不迟疑地奔向我们的毁灭吧。
——加缪

Work Text:

在说“喂”之前

 

秦彻聆听过许多人的愿望:想要颠覆城池,想要堆积如山的珠宝,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力,想要自己的生命如天上的银河般漫长。他们的渴切有如沸油,将自己的灵魂烹调入味。

他们乞食,他们哀求:即使是残羹冷炙,即使要献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作交换。当欲望远超自己所能支付的筹码,他们的下场一般不太美妙:血液,生命,自由和财富,最后连影子也无法守住,沦为欲望的伥鬼,魔鬼诱人的礼物。

和传记小说的杜撰不同,恶魔的进食习惯并不单调:高傲自矜的魔法师要配浓香的西斯利亚红茶,经营算计的商人得多放些柠檬汁,利欲熏心的野心家的血液最为炙热滚烫,最好在苔原生长的斐列尔茶里滴入醇酒。他们大多活不过咒语吟唱的时间,不,甚至无法完整地说完一句话。

想要重写命运的人太多太多,多得他已数不清。最纯真期盼的渴求他不是没有听过,他的棺椁比圣堂的忏悔室见证更多真情实感的祷告,比哭墙承接更密集酸涩的泪水。可惜他不是上帝,恶魔的天平从不稍作倾斜。在堙界的时间只要足够长,就会见到无数——被废弃的命运。

他观测过太多次,

这里,不过是生者的坟场。

 

又是一个新的时代,被蔷薇色泽笼罩的时代。猩红,糜烂,腐朽,带有即将落幕的气息。对生命的极致追求如同蠕动的瘤瘢扩散,这里有蓬勃的鲜血,这里有悲切的渴望,这里有对他的呼唤。

从平民到贵族,人们一致地呼唤他:

Demon,devil。

称自己是祂最忠实的信众,向祂摇尾乞怜。

一切又是如此循环往复,太过无聊而寻常。

又一次被召唤,距离上次的时间已经太过久远。他很好奇这次唤醒他的又能撑多长时间,是干脆地死亡,还是直到鲜血填满他的渴望。

以自身鲜血为引书写所罗门之眼的召唤阵法,契约一旦生效,是连死亡也斩断不了的联系。除非他想提前结束这场游戏,否则没人能逃脱这圈束缚。

吵醒他的人很大胆,唇瓣的鲜血比他预想中要美味得多,也更让人感到沉迷,血珠滚入喉咙,带来久违的兴奋颤抖。

说出你的欲望吧,要财富,要权力,要颠覆城邦的阴谋,还是……

我要你带我找到圣核,你握紧手中的匕首。

嗤——又是一个想要改变命运的欲望囚徒。

意料之外的不死之人,看来她不想追求极致的生命。你想要什么他并不关心,他只关注你是否能给他带来足够他吞噬的欲望。他并不需要担心事情发展方向走偏——这段契约的主动权一直在他手中。不过鲜血的味道真够让人发狂:甘美稠浓……带着蔷薇一般的馥郁芬芳。

解决掉你的困境后他并不打算久留,毕竟你并未展现除血液之外更吸引他的地方。

只是进入圣核,堙界里有的是恶魔能做到,这还用不着他上心。

强行解开链路魔法并不是什么难事,但现实显然出乎意料:杀不了,走不掉。秦彻面上久违出现愕然,无法解开的链路让他重新燃起兴味,像发现更称心的猎物。你试图用所谓的自由与秦彻讨价还价,在交换的天平上放下你认为最沉重的筹码。但恶魔的口吻实在太过亲昵,遣词造句带着惯常的嘲讽,说出来却显得缱绻,

我改主意了。

不过支配我的代价,你应该清楚。

你绷紧嘴唇,向他伸出手腕。

冰凉的皮质手套触及脉搏,接着是优雅地进食:唇瓣紧贴手腕,锋利的獠牙穿透皮肤,血花漫漶,没来得及凝成黑色就被吮吸滚入咽喉,咕噜的吞咽声让你不适,血液流失的感觉并不好——但缓慢的流逝后是奇异的颤栗,轻喘着爬上脊背,耳畔的低语如同情人间最亲最近的呢喃:

别轻易向恶魔许愿,

我亲爱的夫人。

支配恶魔可需要代价。

 

饱餐后的恶魔一向心情愉悦,也格外好说话。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与你说笑,秦彻顺其自然地适应新身份:你的丈夫。交际,寻访,游走于贵族之间,明明是恶魔,却比你融入维缪城还要顺利:越来越多的人向他俯首,尊敬地称他为塞勒斯伯爵,好像一切本就理所应当,

你很疑惑,

“秦彻,看起来你比我还要像一个真正的人。”

鲜红的酒液在酒杯晃出黏稠的浪波,“融入他们?很简单:喜爱钱财的给予金币,宝石;贪慕权贵的赋予权力,头衔;渴望什么,就给予什么。

恶魔从来都是最诚信的商人。”

恶魔,你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词了?真正意义上的魔法时代早已逝去,现在不过是烈火焚烧后的的余烬。很遗憾那场大火没能把你烧死,反倒推你走得更深更远。像许多人所相信的那样,你曾在夜半时分燃起灯火,在温暖的橙光中对它呵气,心中默念晦涩难明的咒语。这是遥远的不能再遥远的传说:对着从龙巢里发掘的宝石灯许愿,对灯上的龙许愿——擦亮灯盏,与祂对话,就可以召唤可以毁灭整个菲罗斯的恶龙,祂会实现一切你想要实现的愿望。

那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好像没有,

拍下的灯是盏赝品?咒语不对?方式不对?或许都不是,或许这只是由他人杜撰的谣传。可你心底总有细小的声音随着灯芯噼啪作响。这盏灯陪你走了很久很久,这是漫长岁月里唯一没有被时间改变的东西。

秦彻拿起灯盏,饶有兴味地打量一圈,

这是龙语

灿金的外壁錾刻繁密缠绕的咒文,像无数堆砌的细小爪印。

你摇摇头,

没人再会龙语,据说一场浩劫抹灭了它所有痕迹。

「被时间抛弃之人啊,我们共享无边的寿命」。

什么?

它的意思。

秦彻放下灯,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你身上。

 

你依旧很难对他下达指令,那本《堕言契书》似乎只余一点有效:召唤秦彻。至于生活中的其他,全凭秦彻的心情:午间红茶加砂糖还是蜂蜜,餐前酒选干白还是雪丽。即使高脚杯里装的是水,他也能品出一派优雅矜贵的气质。他大抵活得比你久得多,比维缪城圣堂里最高的神像还要古,知道的东西比你庄园图书室中所有书籍加起来还要广泛:三千年前那块能驱魔的圣木是假的,那只是块牧羊人用来吓退狼群的荆棘木;圣裁军的讨伐战争是一场极致的宗教狂欢;巴尼诺的泉眼倒是真的会涌出葡萄酒,不过很快就因过度汲水枯竭……

被包装出来的名声。人们需要它具备什么,它就会拥有什么。

那圣核呢?

唯一真正去过圣核的人,大概只有你口中那位魔法师。

原来也有塞勒斯伯爵不清楚的事情——你故意拉长声音,话还没说完,指尖泛起细微的刺痛,伤口被舌尖仔细舔舐。秦彻隐去唇畔的尖牙,似乎还在回味鲜血的余韵。

问题的报酬,亲爱的夫人。

耳垂的热意还未冷却,精神的潮荡又让人心旌神摇,似乎有种隐秘的情绪在生长。你把话头默默咽下,苦涩又漫上心头。

原本你也没打算相信圣核一说,可是阿提帕斯的圣水,金苹果树的果实,遥远彼方祭司的祷告……你试过很多,多到连自己也忘记。你说后来?后来是无数的禁术与黑魔法,一遍遍研究,一次次接受贪婪的目光与无尽的追捕

——你又重新踏上寻找终结的旅途。

但命运似乎在秦彻这里戛然而止。

他会把你带到圣核,带你寻找最后的真相,最后再让你剥离那层无形的伴随你许久的诅咒——永生。直到被时间遗忘,直到有人赋予你真正的死亡。然后你们会分离——秦彻回到堙界,你迎接死亡。

你们之间的气氛似乎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不是敌对与仇视,更像考验,秦彻热衷于为你的行动增加困难与障碍,你只能一次次交上答卷,至于主考官——是否满意,你一概不知。

你害我入地狱,杯盏在地板上摔得粉碎。你能清晰感受到脸上因愤怒导致的血管歙张,血液在捂住耳朵时汩汩流淌显得过于喧嚣。

就是这样,愤怒,傲慢,痛苦……别把这些情绪丢弃,别辜负你的好胃口。温热指腹按过你的额角,脸肉被掌心托住,你慢慢缓和下情绪。

这样下去不是个好办法。

找到进入圣核的确切办法后,拥有宽大翅膀的银翼恶魔抱着你从维缪城的夜晚上方呼啸而过。气流在耳畔穿过,你觉得很熟悉,全身心依偎在秦彻的怀抱,该有硝石的气味,该有灰烬的气味,该有甜樱桃酒的味道……浓稠的夜色无声翻卷,带走疲惫和茫然麻木,你似乎触摸到甜美的睡眠——你曾经最熟悉的东西,阳光,空气,花香,软枕,流失的生命也是逝去的睡眠,不会觉得黑夜烧尽后又是新的白天,一切了然无趣。心潮燔动,灵魂似乎也要融化在无声掠过的云片中。

夜色无声。

秦彻

嗯?

只突然想喊他的名字,无关原因。

 

停战协议签署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利,就着清凉的夜色,你们落在房顶。比起晨昏时刻血红的太阳,你更享受此刻月光停留在肩上的静谧,现在似乎又多了一个原因:身旁的恶魔。

月夜的畅聊像是小步舞曲,步伐间的进退剔去白日的虚与委蛇,除却交谈的声响,只剩房顶风向标转动的簌簌。

你哪来这么多宝石?

你不知道吗,他低头,嘴唇贴近你的耳朵,

魔鬼给予他人的金银——都是妖精的心肝。

骗人,我不是小孩子,温热的鼻息得你脸颊发烫,你伸手去推他,他却拥得更近。

啧,这种东西在堙界到处都是。一个响指过后,咒文散去,他的指尖变出一串华美的项链:主体的钟型花托簇拥着一枚极美的无烧红宝,提篮形状的勾嵌将其他白钻和主石连起,静静躺在躺在手心,像条凝固的血河。很快,它就被戴在你的颈上。

他们是一对。别多想,我说的是项链。

第一支舞的谢礼,不过很遗憾它被打断,要继续吗?

你自然搭上他的手掌,当然。

你们在庄园的湖畔起舞,水银样的月色流淌在湖面,丝质长裙在轻哼的舞曲中起伏,绽放。谢幕礼时后撤,微卷的长发遮住一半月色,阴影投下,你只能看到明灭的红色。

这算和解?

湖面的倒影只有你的影子,咕咕叫着的夜枭扑棱棱飞起,带起凌乱的落叶和身影。偏头看向湖面,只有翻飞的衣袖被风牵扯。你执着地想要在镜中留下痕迹,张开双臂,单手勾住他的脖颈,仰身——一个完美的谢幕。空镜中是一个人的独舞。黏滞的涩意涌上心头,一曲结束,你攀上他的肩,垫脚送上一个不带任何鲜血滋味的吻。

秦彻,我来供给你以后的血

你说。

 

签订契约后你又进入梦境,迷雾笼罩的蔷薇花径在梦中像瘟疫一样蔓延,维缪城的所有人都目睹了那条小径——悠长,曲折,通向不知名的远方,至于具体看见了什么,无人得知。梦境善于反映人心底最深处的东西,暂时被遗忘的,刻意被削去的。所以没人会对解梦师完全说实话,所有真话都留在心底。绯红的幻境中午睡也是一场甜美的死,魔法在此刻更起作用:从前他们信仰神明,现在他们崇尚魔法,被推翻再被建立,代际相传。血色的迷雾为这座城池倒计时,为它的生命倒计时。

 

从石棺中醒来,唇畔是湿黏的血,液体顺着喉管的自然吞咽下滑。硕果仅存的理智使你试图停止吮吸的举动,生的本能又让你不自觉寻找——从血肉里渗出的诱人气味——像你在半夜偷吃的蛋糕。明明被女佣藏在壁橱深处,奶油的甜香却止不住地从缝隙逸出,如同神谕上所写的一样——“饥饿空虚如有实感,他是魔鬼的食粮”。

别抗拒你的本能,刚完成转化你的身体会很虚弱,温热的手腕靠得更近。

是魔鬼在引诱我

你这样对自己说,

为什么不接受呢?

长卷发垂落在你胸前,幽暗的微光从缝隙钻入,手指张开,顺滑的发丝与手掌纠缠在一起,又被另一只手覆住。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逐渐消失,温吞的情欲和血液一同入口,灵魂卑劣的斑点从脚踝蔓延全身,恐怕此刻上帝也不能荫庇你的欲望。

沉闷的笑声从胸腔传来,又在他的唇边消失了。你试图用嘴唇去寻找它,于是他很快又在你的耳畔出现。

现在,我们是同类了。

 

彩窗透出的月光好像把人变得轻盈起来,沉重的话语也会像羽毛一样飘出胸膛。

未知的迷茫让你感到痛苦,你无法对命运做出抉择,只有痛苦如影随形。你有时会想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人知道自己生下来就要受苦吗,可能是,所以婴儿生下来就要大哭。所以上帝把人的生命造的短暂又漫长,为了赎罪,为了其他的什么。你无法把生活各归其位,你无法演好自己的角色,你明知生命中缺失什么,却无从寻找。你还没来得及适应漫长生命,这比你守在魔药边的日子还要长,你经常性的会遗忘很多东西,或许有些你也从没记得。

我忘记了很多东西,秦彻。

会记起来的,记不起的就再经历一遍

所以你只要往前看

——往前看。

堙界像是上帝造物的容器,倾倒试剂溶液后遗忘清洗——这里有太多太多的残次品:丢失灵魂的恶魔,不够完美的产物,拼接的时空中是被废弃的命运。倒悬的火海,凝滞的水泽,在此刻停留的惊惧表情,很多,很多。击败无数前仆后继挑战他的恶魔后,观测这些东西成为他无趣生活中的调剂。

管风琴,很熟悉,风吹过崖壁的声音像首呜咽的曲,刚唱出一个音节他就能立马接上,记忆中的闪回片段实在太多,他曾短暂的分不清现实与幻境,但他很快便确定,这是灵魂的声音。

灵魂碎片的声音。

他进入过几次倒影:

和堙界一样,N109区也是个没有昼夜的地方,雾色弥漫,醒来即是黎明。手指触摸镜面,镜片后是女孩警惕绷紧的脸,不甘的情绪爬满面庞。趟入河流,水面下是眼底血管蔓开的大片山谷,血痕一样,流下来,留下来。开满红色摇曳的花朵,转瞬又成黑色,这里睡着龙,寂寞的夜里听风。

命运的另一面是反转,他们总会相遇。

可能在棺中沉睡的时间太久,所以对能触碰到的就格外贪恋:光滑的皮肤,跳动的脉搏,温热的血和嘴唇。血液在喉咙里滚沸的声音让人沉溺,接吻时从灵魂逸散出的香甜气味,让人忍不住举起刀叉想要分食。不过爱情本就是不可理喻的东西,像许多大火中的一种。每次都要踏入命运的同一河流,他早驾轻就熟。记不起就不要再回头看,向前会有更多的回忆把未来填满。什么都不要紧,他会一遍遍带你,再一次重复。

命运的一面是翻转,我喜欢这个结局。

 

石棺中的蔷薇花许给你一个好梦,好到你甚至不敢相信又确认它只能是梦,你打定主意要秦彻拿自己的来换,突然的梦和无理由的爱一样难得诱人,等价交换才公平。

可惜恶魔很少做梦,几乎从不。

那就等你做了好梦再换。

恶魔的傲慢也体现在其他方面——洞察人心。私密的精神体容易被窥探,他看一眼就知道脖颈跳动的血管,知道你无意识的动作,知道你最隐秘的心事,计划还没施行,下一秒预谋的动作就被捕捉。恶劣,偏偏又无计可施。

但偏偏是命运,按理来说颠扑不破的命运,在秦彻这里无足轻重。它的沉重对他不起作用,命运习惯戏耍人类,一向如此。永恒对于短命的生物本就是最甜蜜又最恶毒的诅咒,他惯爱把毒药包裹成蜜糖,诱人做下选择。被禁锢在选择中左顾右盼,直到再没办法跳出玻璃瓶口。

但它的沉重只是宏大的背景,一切都与秦彻无关。他会像从袖口掸灰尘一样从容如常,就算从他的口中出现要给你再造一个命运。

也在意料之内,情理之外。

 

旅途很漫长,人生也是。作为“人”的岁月太过短暂,所以留下的记忆便更显珍贵。秦彻的身上总有种魔力,一种神奇的未知的魔力:和他在一起永远不会有无聊的结尾,即使在被讨伐的路上,也可以永远轻歌曼舞。

旅途开始了

天气晴朗的日子驾船出航,看白帆在澄空飘荡。海鸥会把碎贝壳扔到甲板上,渔网里有海藻和磷虾,阵雨过后,太阳初晴,海水由绿转蓝,像块幽灵水晶,一条深浅不一的青蓝幕布。海水把他的眼睛映得波光粼粼,你说我们像海盗先生和好好小姐,秦彻反问你为什么,你说你只要在幕后——坐享其成。秦彻的方向感很好,几乎不用担心航线问题。夜晚的礁石上偶有塞壬曼妙的歌声,她们和扑朔的翅膀一样迷人。可以去追鲸鱼,可以在桅杆上眺望远灯,可以在日光不刺眼,太阳暖洋洋的日子里和垂钓,然后,海风煦煦。

大冒险家,大航海家,出发出发,远路在前方!

秋季去逛各地的集市,你们的足迹蚁居般把地图填满。集市上的零碎构成人们的日常:照不出恶魔的古董雕花小镜——看着老板慌张不已,你笑的弯下腰,又被秦彻扶起,买下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琳琅满目的甜点饼干,魔药器具和香料,你一一走过。

看这个,你指指眼前魔法师售卖的龙血瓶。

和我的灯很像,你捏捏秦彻的手心,随即又被他攥得更紧。

这个龙血瓶只要两个第纳尔,夫人。

魔法师立刻热情相迎,同时絮絮叨叨讲起自己的经历,一段长篇大论的开场白后,他说出了他来这儿的目的——他是为了追捕恶魔秦彻和黑魔法师而来。

为什么?

他们毁了我们的信仰,那可是圣核,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圣核。他越说底气越弱,到最后的字眼儿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吧,其实圣核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秋季骤降的气温促使冷暖气流在空中炸出遽响,他被吓了一跳,他决定不再追求寻找黑魔法师和恶魔的道路,这位魔法师对你们友好地微笑,

嘿,看来冬天要到了。

 

今年的冬天有点冷,你跺脚搓暖手心,再抬头就被斗篷兜头罩住。冰冷的手指被手掌捂暖,灰白的天空似乎要和他的发色融为一体。

这里的礼堂很漂亮,要进去看看吗?

你点点头,和他一起进入教堂。

出乎意料,人们的刻板印象往往将这片大陆塑造成粗犷的形象,可风雪雕琢下的笔触也有精细到让人流泪的景观,仿佛灵魂深处的共鸣。沉静丰饶的穹顶仿佛堆叠的肋骨,站在下面似乎能听到苍白的心跳。荆棘冠形状的拱券托举出大幅的油画浮雕:长着洁白翅膀的小天使,怀抱羊羔的圣母,在硫磺火湖中灼烧羽翼的Lucifer,血红的火焰几乎把他的脚踝烧成白骨。

很痛吧

习惯后就和日间活动没什么分别,疼痛是他向叛别支付的代价,就像我们一样。手指被拢在掌心,捻动指节的小动作显得自然又亲昵。

头顶水银镜的弧面把周围神圣的景象扭成畸形的恶鬼,乳白的色块凝在头顶,像是外置的灵魂。你踮起脚,秦彻低头回应你的吻,镜子里没有你们的身影,地板上是缠绕纠结的蔷薇花蔓。

已经很久没有外乡人造访这里了,老牧师从教堂内室走出,他看起来有些高兴也有点儿落寞,不过很快愁绪就被一扫而过,你们看起来可真恩爱,

愿上帝保佑你们,先生,夫人。

 

走出礼堂才发现下了雪,北方大陆的雪跟维缪城不太一样,无意义的雪片在你们之前的记忆里出现过很多次,但都远没有此刻来的真实可感:干丛丛的粉雪在脚下堆砌踩实,头顶花冠的孩子们的笑声驱散寒风,腰间长长的红飘带,手里拿着花篮和白蜡烛。赞美诗和驼铃丁零当啷挂在星空,异乡人的孤独不会被任何一家拒之门外。请喝黄油啤酒和热红酒,孩子们喝热可可。桌上有热气腾腾的鳗鱼,炖杏子和烤鹅。猪肉培根和煎蛋在面包片上随着舒展,烤鹿肉会在午夜零点登上餐桌。

到处都充满了节日的欢乐气氛。

你和秦彻只是在街道上逛了一会儿,手里就满是被热情镇民分享的烟囱面包,姜饼和星形酥。还有带着露水的新鲜花束,有个小女孩很喜欢你,在你的脸颊送上一个甜蜜的亲吻。睫毛遮住一半红瞳孔,秦彻曲起手指去掸你鬓边的飞雪,脖颈掉落的碎雪冻得你一个激灵。

你看起来很受欢迎,

说完没多久,刚刚的小女孩也给他的手里塞入一只花束,然后匆匆忙忙告别你们,害羞地扑入父母的怀抱。

你挑挑眉,你不也是一样。

雪越下越大,好像要从声音消磨掉人类灵魂的边角,要大声喊叫才能听到对方的心跳,怦怦直跳的,声如擂鼓的。剧烈喘息之后脸上浮现的绯红,你几乎克制不住颊边浮起的笑容

对秦彻说,你看,你也老了。

爱情的名字叫什么来着,秦彻,多严肃的命题。

现在这个命题属于你了。

你们拒绝了许多居民的热情邀约,太过喧闹的氛围不适合此刻该有的的独处。你们最后选择一家当地的酒吧,午夜后大家多在外面庆祝。酒吧里只有跳动的蜡烛和调酒师,零星几个人影从窗边走过,像老旧胶片的贴在画布上,你又在手中的计划栏勾掉一项——世界尽头,然后把本子塞进秦彻手中。酒保送上两杯火钳酒,浸满朗姆酒的砂糖堆被榉木点燃,明黄橙红温暖的火焰窜入眼帘,香料和砂糖液一滴滴滑入热红酒。

有执着的魔法师一路追到这里——世界的深处,巧合般与你们偶遇,身形踉跄酒杯跌宕,看他风尘仆仆的郁闷样子,你决定送他个好梦。魔杖刚要抬起,他的头就已经趴在台上。你下意识回头去瞪秦彻,他指尖猩红的光芒将将熄灭。

低级的睡眠魔法,他只会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这要比你的昏睡魔咒温柔得多,亲爱的。

他头发上的碎雪在热闹的氛围里化成融水,头发湿淋淋地垂下打卷,看起来似乎更柔和,和他嘴边的笑容一样,你伸手去捋。

冬季庆典快要开始了,出去看看?

好。

 

秋千在极光下荡起,这是属于人类的短暂飞行。我喜欢这里的极光,我们下次还可以再来吗,你问秦彻。秦彻把你推得很高,你兴奋得尖叫起来。他的声音随着风一起送到你的耳边,人类总喜欢说再次,下次,别犹豫,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比如,下次可以换成——现在。

轻俏的童谣像雪一样轻快,他们这样唱着

“渡鸦啊渡鸦,你要去往哪里

太阳没有告诉我

妖精,橡树和幽灵

分蹄的小山羊

你要寻找旧相识?

 

渡鸦啊渡鸦,你要去往何处

西风没有告诉我

蔷薇的荆棘会把你的喙刺破,

触碰触碰,喉舌出血

爱的狂热要把你吞没。

 

渡鸦啊渡鸦,请你不要停留

月亮没有告诉我

孤独已离去

蓝色蔷薇,银色捆扎

伴侣呀伴侣快快走

 

渡鸦渡鸦告诉我,

世界的尽头有什么?

命运啊回环——怎会有尽头。

 

为何啊为何

你一飞而过?

 

为何啊为何

你一飞而过?

这里或许是世界的尽头,但永远不是你们故事的尽头。

 

愿望全都实现了吗?还没有,只差最后一项,迎接最后的死亡。

可亲可爱的死亡

厌倦无意义的争吵和耷拉下眼皮一样容易,一切或许都该结束了。

我们可以交换美梦了吗,你问

我梦见过不同的你,比现在更年轻的,比现在更衰老的。不过故事的结局总是一样,我们总会相遇。

一个无关任何的吻落在唇上,身体逐渐失去温度,莹润的肌肤散发灰败的光泽,这就是死亡。高高扬起的手臂不会再一次抬起,触摸脸侧的手掌垂在胸口无法十指紧扣,身体的链路逐渐散化成无数细微的粒子,脉动的体温一点点从掌心消散,馥郁的蔷薇花香让人昏沉,魔法使用后的咒文灰烬的温暖已然不再。即使是诅咒,即使是失去记忆,从生到死,你们都在同一条必经之路上,每一条河流都会带你们回家,就像所有的水都会在云里相逢。

既然无法一起诞生,那么一起死亡,也许才是最好的终点。

很遗憾,我暂时无法与你一同体验死亡,或许那个凉爽的夜晚此刻拒绝我的进入,这就是你想体味的吗?感受生命的腐朽,流逝,直到没人再记起你的身影和名字。你想给予我新生,而死亡不过是又一场沉睡,对别人来说过于奢侈的光阴,我已经周而复始太久。我希望与你就此长眠,毕竟没有你的世界未免太过无趣。堙界之王无法真正死去,沉睡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消亡。直到皮肉腐烂魔力消散的那天,或是你重新睁开双眼。

或许呢?或许那天会到来,你再睁开眼,见到的就又是我了。

我的共谋,契者,

唤醒并差遣我的,

我的初拥,妻子

我亲爱的夫人

或许阳光落在窗棂,蔷薇又一次绽开时,

你睁开眼

我会如往常那般,说:

你睡得有点太久了,
我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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