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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时值昭和二十一年，夏末的一个午后。
中禅寺合上书，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茶，穿好羽织走向玄关处拉开拉门——熟悉的小个子男人正在他家门前踌躇，似是在专注地想些什么，丝毫没有发现屋主的视线。
“……关口君，你在我家门前做什么？”屋主看着眼前举棋不定的男人开口道。
被唤到名字的男人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啊！中、中禅寺……我……”
男人滑稽的模样令中禅寺不禁笑出声：“哈哈哈哈。好了好了，关口君，先进来坐吧。”中禅寺说罢，转身走回屋内。
关口愣在原地，目送着屋主离去的背影，不知所措。见他没有跟上，中禅寺再次说道：“你不是有事找我吗？进来啊。”
关口小心翼翼地接过茶杯一口气喝光——冰凉的茶水流过喉咙，躁动的心得到安抚，仿佛连身上的汗水也一并被拭去了。
“我、我是不是打扰你了，你刚刚正要出门吧？”
“没有，不急。”中禅寺应着，再次斟满茶水后把杯子递给关口。
“是吗？那就好……”关口的手指攥着西裤，浓密低垂的睫毛快速摆动，眼神飘忽。
突然，关口的视线聚焦到了杯口处：“啊！这个裂纹……这个杯子是……”
“你第一次来我家时摔的。”中禅寺接口。
关口点头，尴尬地笑了一下：“是啊……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还是第一次被朋友邀请到家里做客。”
“你才不是什么朋友，我们只是认识而已。”中禅寺摸了摸鼻子，又小声补充道：“不过，那也是我第一次把认识的人带到家里来。”
“是、是吗？我都不知道……”关口啜饮一口茶。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中禅寺端详了关口一番——体型相较于之前更加瘦弱，好在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关口沉思片刻，答道：“大概是回学校吧。”
中禅寺“嗯”了一声，食指关节在矮桌上有规律地敲击着。
铃铃。风铃响了。
“那个……约定……”关口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般从唇缝中挤出几个字，含糊不清的发音加上细若蚊吟的声量，差点被风铃声所淹没。
桌上的敲击声停止了。
“不行。”中禅寺以清晰的声音说。
关口的视线迅速地从眼前男子面无表情的脸上移开——他羞愧地低下头：“果然，说得也是啊，像我这样的人……本来就和你完全不……”话说到一半，他听见了憋笑的抽气声——
关口困惑地抬起头，看见朋友正捧着肚子放声大笑。
“我是说现在不行，毕竟总不能饿着肚子做吧？我刚才出门是打算去买晚饭的材料。”中禅寺用手背擦去笑出的眼泪。
“那，那就是说，”关口原本布满阴霾的眼眸此刻迸发出亮光，他激动得身体前倾，不自觉地提高音量，“你……我……”万千的话语争相想要跳出嘴巴，挤得水泄不通，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我答应你的是等你回来后，就……而你现在真的回来了。”不知何时，中禅寺的掌心已经盖住了关口的手背。关口怔了怔，随即把手翻过来反握住中禅寺——和他十指相扣。
——如果能死而无憾的话……中禅寺……我……
——等你回来后，我……答应你……
2
关口手忙脚乱地帮忙挂着蚊帐——这是中禅寺交代给他的任务——而屋主则是去处理碗筷顺便锁好门窗。有那么一瞬，关口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战场。潮湿闷热的雨林，敌袭的夜晚，鸟儿凄厉的啼叫，和仅存的部下一起仓皇奔逃……
“没想到你还是能做得不错的。”身后传来的声音令关口从噩梦中惊醒。
“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跟闹肚子疼似的。”中禅寺走到被褥上坐下，盯着身旁的关口的脸，眉心挤出皱纹。
“唔……没什么，”关口把身下的被褥愈抓愈紧，“只是有点紧张，又觉得有点不太真切，我真的——啊！”脸颊被猛地掐了一下，关口痛呼。
他有些讶异地瞪了男子一眼：“你干什么？很痛啊！”难得口齿清晰。
“痛就说明不是梦吧。”中禅寺用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坏小子般的表情凝视着关口。
理解了眼前状况的关口顿觉脸上一热，一时之间不知是怒火油然而生，还是其他不可言说的情感。他甚至觉得身旁的男子不是自己认识的中禅寺，而是……某种妖怪——如此地陌生。自己真的没有在做梦吗？
中禅寺收起笑容，状似不悦地说：“你啊，是又在不满什么了吗？”
“没有。”关口有些心虚地飞速答道。
中禅寺叹了一口气，朝关口送上尖利的视线：“喂喂，那天的你可不像现在这样。你把我压倒了，我的肩胛骨还时不时会隐隐作痛哪。”
“我、我那是一时——”关口急忙辩解。
“一时？也是，你做事从不考虑后果。”中禅寺冷笑道。“时候不早了，睡吧。”中禅寺作势要起身去关电灯。关口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中禅寺的背部砸在榻榻米上，慌乱的关口摔到他身上。中禅寺的浴衣领口被顺势扯开，露出大片肌肤。
屋外一道惊雷，屋内的电灯恰时闪烁。
“啪”的一声，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两道急促不均的呼吸声交织缠绕，汹涌的情潮如同海浪般拍打着二人紧贴的身体。
中禅寺回应关口的探索，迎合他的热情，未知的领域被开拓，给予关口无限的包容。
他的脚心一下又一下蹭过关口的小腿，在滚烫爱欲的加持下，几近燃起火星。
直至潮热褪去，好不容易与思慕之人融为一体的关口迟迟不愿退出。中禅寺的双腿也恋恋不舍地缠住他的腰，与他一同等候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