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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ountess

Summary:

这个故事关于人生中可能的两场感情:无拘无束的少年初恋,与历经世故后隐忍克制的成熟之爱。
爱一个人是应当奋不顾身,还是应当谨慎深思?

Notes:

19世纪AU,索瑟线是1820年代,巴瑟是1800年代
ABO主要是为在那个时代背景的伦理观下 能让故事HE
大约不是肉香四溢的类型

Chapter Text

  1821年初春。

  苏格兰东南部,乡野漫径。

  方才还和风煦日的天空,转瞬被浓厚雨云遮蔽。骤起的风向行路人发出警告:前路难逃一场大雨。

  Thorin勒停马匹,回望身后:“Kili,你怎么样?”

  “我没事,赶路吧。”落在最后的黑发青年一手控制缰绳,另一手按住大腿伤口。小股鲜血顺着他的裤管和马靴滴落,在马匹走过的土径上画出断断续续的蜿蜒红线。

  旁边只快他半个马身的金发青年见状,驱马追上前方的Thorin:“舅舅,Kili需要治疗,不能再赶路了。”

  是的,Kili坚持不了更久,Thorin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们原计划傍晚到达长湖镇,就能在明天中午之前回到埃勒博。但没想到横生枝节,刚才在必经之路的密林里遭遇野兽袭击,Kili负伤,狼狈奔逃更让他们大大偏离了既定路线。本应近在咫尺的长湖镇眼下被甩在至少六英里之外。

  暴雨将至,就地露营并不可行。不仅随身行囊无法扛过初春雨夜寒冷,光是附近昼伏夜出的野兽也足够要他们三个好看。再加上Kili的伤也需要医治……无处落脚的窘境让Thorin锁紧了眉。

  “那边似乎有建筑,舅舅。”旁边的金发外甥忽然发现了什么,驱马奔上小径西侧的山包,“那边有一片建筑。大概不到两英里远,非常大——也许是个城堡?”

  “不可能。”Thorin直觉地否认。

  经默克伍德边境前往埃勒博的大道,由南向北只有长湖镇一个人口密集区。尽管此时他们已偏离大道太远,Thorin也断定那镇子仍在他们东面。城堡?更不可能,他从未听说这附近有什么防御工事或者王室行宫。

  Thorin蹙眉往外甥所指的方向眺望:小径西侧,丘陵林木葱郁,之前有西斜的落日余晖浇灌在树枝间,编起一道金灿灿的围墙阻挡视线。这会儿阴云席卷,金光散尽,果然透露出距这座丘陵一段距离、连绵起伏的一片屋顶尖。

  总不会是海市蜃楼之类的什么。

  Thorin将信将疑,也驱马攀上制高点。

  哦,那果然不是什么城堡。

  当然,他怎就忘了这里。

 

  小径往西大约两英里,摆脱了林荫茂密,开阔地上伫立着一座垂直哥特式大宅。事实上,它的占地面积有些大得过分,定义为“城堡”在某种意义上也不算离谱。

  修剪整齐的女贞在宅邸外围圈出巨大的庄园轮廓。舅甥三人沿着树篱外的碎石子路前行。路边大片春草青黄遍地,蔓延到更远的森林深处。

   “一座贵族府邸。”透过树篱,园内精心栽培的花草在雨前的阵风中摇曳,其中绝大部分品种Fili都自认无法分辨。

  “但愿他们不介意陌生访客。”Kili面色已有些苍白。

  “但愿他们有家庭医生。”Fili的视线移向弟弟好容易略微结痂的大腿伤口。

  Kili察觉出兄长比自己更忧心忡忡的语气,故作轻松笑道:“我一直以为外公家才是苏格兰最大的庄园。”

  他的哥哥果然立刻反驳:“你还没去过埃勒博,怎么知道外公家不是更大?”

  Thorin一路沉默,听两个外甥你来我往的对话一直持续到他们行至庄园大门前。

  对合的两扇镂空大门内,笔直平整的石子路铺展向前,两侧行道橡树枝桠丰茂,对抱成漫长的绿荫隧道直通大宅。

  Thorin不太记得自己唯一一次造访此处是十岁还是八岁时候的事。总之隔着三十年的画面在脑海中只剩模糊轮廓,与眼前景象已难以重合。

  园内看门人远远看见三位陌生绅士来访,早已候在门内。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询问三人来意,一阵踏杂马蹄声就骤然响起,从远端森林也向着这座庄园迫近。

  一白一栗,两匹快马竞逐奔跑,傍晚的低矮浓云包裹着滚滚雷声驱赶在后。马上骑手是一对相当年轻的男女,显然与Thorin等一样急于躲避即将到来的这场暴雨。

  奔至庄园门外,两个年轻人在Thorin一行跟前勒马,只是快马一时刹不住脚步,围着舅甥三人的马匹来回踏圈。

  跨着白马的少年面容俊美,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金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通身暗绿色猎装高贵严谨。旁边栗色马背上的少女也着绿色猎装,只是绿得更加明亮浓郁,衬出她长及腰侧的红棕色秀发异常艳丽。

  “下午好。有什么可以效劳?”少年颔首轻按帽檐,主动问候。Thorin打量他俩的同时,他也打量着这三个陌生人:一个蓄着利落髭须的中年人和两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从衣着上看是三位远行的绅士,颇经历了些舟车劳顿之苦。

  “下午好。”Thorin也礼貌地按压帽檐回应,“这里可是默克伍德伯爵庄园?”

  “是的,当然。”少年爽朗答道,“在下Legolas Mirkwood-Ithilien,默克伍德伯爵之子。”

  Thorin闻言先是一愣,继而陷入对对方头衔的不确定,毕竟他从不是热衷于厘清整个不列颠爵位谱系和姻亲关系的那种:“十分荣幸,伊西利安……伯爵阁下?”

  一位对贵族家世了解颇多的陌生绅士。Legolas暗自惊奇的同时,不自觉把背脊挺得更直,显示出端正的教养:“我尚未封爵,请就称呼我Legolas。请问阁下是?”

  “在下Thorin Oakenshield Durin。”中年人还并不习惯自己名字后面那一串头衔。

  倒是Legolas比他要了解上流社会的最新消息,立刻惊讶道:“哦,请求您的原谅,我并未被告知埃勒博子爵今日来访,实在有失远迎。”

  “不,事实上是我们失礼突兀登门。我们此行是要返回埃勒博,但刚刚遇上一些麻烦,偏离了北行的大道。”被称为子爵的Thorin向Legolas微微欠身,而后张开手臂示意随行在侧的两个青年,“请容许我介绍,我妹妹的两个儿子:Philip和Killian Durin。”

  “上帝,你受伤了!”Thorin话音未落,与Legolas同行的少女忽然惊叫起来。她的马匹正踱到Kili身边,她的目光落在黑发青年血污纠结的裤管上。

  Kili颇尴尬地欠身,为自己可怖的伤口惊吓到一位女士感到抱歉。

  “在密林里伤到的?你们遇到了野兽?”少女似乎并不畏惧鲜血,相比之下,她更忧心的是Kili的伤情。

  “抱歉。这是我父亲的养女,Tauriel Silvan小姐。”Legolas向Thorin解释道,“你们在默克伍德领地内遭遇袭击,无论如何请接受我的歉意。”

  看门人早已为伯爵公子敞开了庄园大门。而酝酿许久的雨点也终于零星砸落,淹没在春草与泥土之中。

  Legolas谦逊建议道:“前方没有驿站。三位今晚最好不要再赶路了。在下恳请你们至少在庄园留宿一夜。我们有家庭医生,子爵阁下,希望能帮到您的外甥。”

 

  默克伍德伯爵家系是不列颠最古老的世袭贵族之一。其领地横贯苏格兰南部,占据着北国最富饶的原野和最古老的森林。

  这里亦是苏格兰与英格兰的边界。中世纪斯图亚特王朝早期,第一代默克伍德伯爵作为北方王国最英勇的骑士受封于此。其后经数代袭爵子嗣经营,逐渐建立起一支强悍精锐的武装,成为苏格兰面南保卫国土的一道钢铁壁垒。数百年来,默克伍德家族也因此在爱丁堡的贵族议会中总能占据重要一席。

  两个世纪前,苏格兰的詹姆斯六世接过童贞女王留在伦敦的王冠,成为英格兰的詹姆斯一世。“联合王国”将南北方持续几个世纪的领土冲突关进历史。铁与血的时代远去,默克伍德失去曾经的战略意义,在十七世纪中后期一度黯淡。

  不过那只是短暂的沉寂。

  上世纪的生产力大革命彻底改变了世袭贵族赖以生存的旧体制,无论是政治,还是经济。

  圈地、办厂、投资工商业,擅于适应新环境的英国贵族群体再一次随着时代调整自身。默克伍德家族是这其中最成功的范例之一。

  而生活在十九世纪这个崭新时代的现任默克伍德伯爵,显然比其父祖更擅长治理他的领地:贸易和领地税赋为他送来源源不断的财富,英镑在古老的贵族头衔下堆积如山。

  呈现在Thorin面前、这座富丽恢宏的宅邸既是这家族富可敌国的最佳例证。

 

  “家父近日身体不适,无法亲自接待阁下,实在抱歉。”

  除了伯爵本人没有露面这一点点微不足道(鉴于Thorin的头衔低于他,这种情况几乎称不上失礼)的怠慢外,默克伍德府邸上下招待埃勒博子爵一行可谓方方面面殷勤周到。

  伯爵公子吩咐管家安排出宅邸最尊贵的客房,并立刻传唤家庭医生来为Kili诊治伤情。伯爵的养女也格外善良热心,与医生一起奔忙。

  经过一顿晚餐,Legolas已经与Fili聊得十分投机。两个年轻人相差不过四岁,一个从未去到过比伦敦更远的地方,另一个刚刚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远行。关于不列颠和新大陆,他们有数不清的问题想要交换,晚餐后便一头扎进装潢考究的小客厅恳谈起来。

  天马横飞的闲聊事实上是上流社会男性晚餐后的固定项目。按理Thorin应该加入他们。只是年龄、阅历相差太过悬殊,子爵实在不知道能和这两个孩子聊些什么才不至于让彼此拘谨无聊。

  年轻人们谈得兴起。Thorin在一旁默默听了十余分钟,便礼貌起身告辞。

  他本打算径直回房间休息,却被伯爵府走廊墙上连绵不断的名画绊住了脚步。

  一楼小客厅通往二楼客房这一路,从拜占庭风格的中世纪宗教画屏,到几位主要的文艺复兴、巴洛克大师,甚至竟然还有几幅出自类似透纳这样年轻的本土新锐画家手笔。

  显然除了富有,默克伍德伯爵还十分懂得欣赏艺术、鉴藏名品。

  Thorin双手背在身后,逐一欣赏这些杰作。几步路距离,悠闲地逛了几乎半个小时。

  此时此刻的窗外,大雨倾盆。伯爵府邸纵然已经十分严密,也阻挡不住从各处门窗缝隙渗透进来的湿冷气。空旷宽敞的建筑很难保温,更加重了初春寒意。

  “晚上好,子爵阁下。您有什么需要吗?”伯爵府管家路过,看见Thorin在二楼走廊里徘徊,出于职责恭谨地问询道。

  “晚上好,Galion先生。”傍晚安排房间时他们已经见过,Thorin记得他的名字,“我想大概需要一个壁炉什么的。”子爵下意识攥了攥冰凉的手,正色回答后又转而绽出微笑,“请不必当真。我只是在欣赏这幅卡拉瓦乔。”

  “当然,那是上一代伯爵阁下最钟爱的。”Galion双腿并得笔直,上身微躬,一只手臂在背后折出标准的90度角,脸上挂着谦逊的微笑。尽管Thorin已经表示关于壁炉的需求只是个玩笑,但身为管家,他还是不能坐视不理:“事实上,这里有一间起居室,壁炉在晚餐前已经生好了火。”

  “唔…那真是,非常完美。”Thorin衷心表示。

  Galion引领子爵来到二楼中心线上两扇对合的雕花木门外:“很抱歉,这个季节默克伍德的确湿冷。我会立刻安排人为您房间里的壁炉生火。希望您不介意暂时在这休息一会儿。这间起居室很舒适,通常伯爵用它来会见比较亲厚的客人。”

  “您非常周到。”Thorin致谢。

  Galion准备退下,沉吟后又补充问道:“也许一杯威士忌可以陪伴您?”

  “想必再好不过。”Thorin不知还能用什么赞美这位尽职又出色的管家。

  “苏格兰最好的纯麦芽威士忌,请您稍坐片刻。”Galion鞠躬退下。

  Thorin目送他消失在走廊阴影里才推开眼前的房门。

  壁炉燃烧的融融暖意扑面而来,伴随着一种淡淡的、闻起来非常美好的味道。Thorin直到踏进房间几秒后才意识到,那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

  埃勒博子爵的胃不自觉地一沉。

  闻上去,那是一位正处于发情期的Omega。他或者她,离开这个房间大概已经有些时候了。只是由于外面糟糕的天气,仆人没有及时开窗通风,才将那股已经很浅淡的味道一直封存。

  Thorin是一位Alpha,当然。

  在这个除了男与女之外还存在Alpha、Beta、Omega这三类次生性别的世界,男性Alpha子嗣是传承贵族头衔的第一顺位。

  伊丽莎白时代之后,女性Alpha的继承权才逐渐被认可。而Omega,无论男女都几乎没有可能获得封号。即使出身王室公侯家的Omega,通常除了嫁妆,也只能是在父母故去后才分到极少量遗产,别无其他。

  当然,世界的改变从未停止。

  近一个世纪,Omega获得贵族头衔的事已不再是绝无仅有,但依然称得上凤毛麟角。英国贵族的特权一向与他们在国家事务中所承担的义务相匹配。多数Omega在政治、经济或者军事上的才能甚至比不上Beta,很难承担与Alpha无异的贵族义务,也就令国王很难在这件事上破例。

  历史上,已有很多悠久的贵族家系因为没有足以承袭爵位的Alpha后代而没落。就连风光无限的默克伍德家族也曾遭遇相似窘境,差点在上一代伯爵之后宣告绝嗣。

  上代默克伍德伯爵Oropher,虽然Thorin只在少年时见过两三次,但仍留给他很深印象。因为Thorin的祖父——上代埃勒博子爵Thror始终与这位伯爵不睦,经常在Thorin面前恶言诅咒Oropher和默克伍德家族。

  不知是不是那些盲目的恶咒真的应验。总之,Oropher伯爵的家庭生活确实不甚圆满:伯爵夫人在风华正茂的年纪就因病逝去,而她留给伯爵唯一的孩子,是个无法继承贵族爵位的男性Omega。

  再后来的事,Thorin不甚清楚来龙去脉。多年之后,当他在新大陆再次听说有关默克伍德的事情时,Oropher已经离世。而他那位Omega子嗣因为“卓越的贡献和才能”受到国王破格嘉奖,不仅被允许世袭伯爵头衔、全盘继承默克伍德领地,更额外得到一个终身子爵头衔,甚至还被授予了一枚苏格兰蓟花勋章。

  这便是现任默克伍德伯爵,这个古老家族的第十五代继承人,整个不列颠唯一以“Countess”而非“Earl”为正式头衔的伯爵领主。

  思及此处,Thorin忽然意识到萦绕在自己鼻尖的美妙味道可能是属于谁。

  伯爵公子虽然是Alpha,但尚未足岁,不可能已经拥有一位Omega伴侣。Silvan小姐是位彻头彻尾的Beta。此外伯爵家中再无别的主人。

  那么能够出入这间重要会客室、发情期需要在这府邸里度过的Omega,只会是默克伍德伯爵本人。

  家父近日身体不适,无法亲自接待阁下。

  身体不适。

  联想到这四个字背后隐含的情由,Thorin尴尬地清清喉咙,反握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敲出一串无措节奏。

  “让您久等了,子爵阁下。”Galion单手托盘出现在门口。

  Thorin瞬间释放出自己强悍的信息素,以掩盖满室旖旎的Omega气味。

  Alpha的占有欲有时就是这么无理智和逻辑可谈。仅仅想到外人也会闻见这位Omega,就莫名令Thorin恼怒。尽管,严格来说,他才是与这位Omega素不相识的“外人”。

  “您的威士忌。”Galion将酒杯连带托盘一起放置在壁炉边的矮桌上,面不改色,恭谨得体,似乎对一切毫无察觉,“您还有别的需要吗?”

  “不…没有了。”

  “那么祝您愉快。”

  Galion像所有一流仆人那样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下。

  房间里再次只剩暗自尴尬的埃勒博子爵一人。

  Galion对他剑拔弩张的Alpha气息毫无反应。

  当然,毫无疑问,也理所应当。

  Thorin竟然已经蠢到忘记了所有贵族府邸的工作职位都只会雇佣Beta的传统。

  Alpha的第一继承权决定了不列颠上流社会的家庭中绝大多数成员不是Alpha就是能与Alpha结合的Omega。

  任何贵族都不会容许Alpha仆人觊觎Omega主人的事情发生,而一个不时发情的Omega仆人活动在Alpha主人身边也非常不得体。雇佣Beta是出于安全的折衷考虑。

  Thorin听说过,那些神秘的东方古国宫廷,甚至专门役使被阉割过的Alpha和Beta。相较之下,不列颠的贵族们还不算特别过分。

  Galion是Beta,也就难怪这位忠诚的伯爵府管家没有察觉到异样。否则以他专业尽职的素养,绝不会建议Thorin进入这个房间。

  让一位陌生Alpha闻到他主人情欲的味道,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对双方的巨大冒犯。

  Thorin端起威士忌,站在壁炉边独酌。

  他原本是打算在靠近壁炉的那张沙发坐下。可刚才,他只是弯腰去拿那杯酒,就闻到了沙发周围更浓郁的属于那位Omega的味道。

  不得不承认,Thorin从未在任何一个其他Omega身上闻到过像今天这位这样、几乎瞬间就能触动他Alpha本能的气味。

  这位Omega,闻起来清馨淡雅,静美、深沉。

  他让埃勒博子爵联想起金秋广袤的林荫,又仿佛雨后……吹拂古老枝桠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