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米哈伊觉得自己应该是忘掉了什么东西。但当他坐在军校的休息室那张狭长的桌子旁,而他最器重的学生正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对面时,他一时并不想白费力气去想他到底忘掉了什么。
这是Yellow 13还待在军校的最后一天,由于前不久爱尔吉亚对欧西亚的宣战,1999届学生已经举行了匆忙的毕业典礼。在往常完成训练返航时,Yellow 13通常会和米哈伊讨论一会儿有关飞行的事然后简短地告别。但在这个在离别前的日子,基地的气氛格外凝滞,而沉默也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
“半年前的那件事,我还是会时常想起来。”Yellow 13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说,“以您的实力,当时做出规避的机动应该轻而易举,可为什么……”
“一个偶尔的失误。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总是介意这些,训练不是战场。”米哈伊试图放下平时那种严肃的派头,可他也并不想在分别时表现明显的悲伤,尽管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
对方一定还在琢磨着那件让基地好几架训练机损毁的事故,米哈伊想。虽然重复那种为了探究飞行技巧实则跟胡闹一样,起源于一个意外的实验背后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让凭空多出的一大笔修缮费用在许多繁琐的报告上看得过去,可米哈伊也并不想学生对此在心理上有更多的负担。但就Yellow 13对于格外较真的个性来说,他也必然会在一段时间之内对此耿耿于怀,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在训练时故意放了水。一想到此,米哈伊又不禁叹了口气。可以为了追求所谓纯粹的飞行而付出巨大代价的人——在几年前,他也是因此从一群被最基本的指令搞得晕头转向的楞头青里唯独挑中了Yellow 13作为自己的门生。
之后想到这一决定时,米哈伊还是觉得他应该是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那个莽撞地加入爱尔吉亚空军,又凭着实力在冷战的天空取得一隅之地的希拉吉裔飞行员。不过对退居二线的人而言,这毕竟都是过去时了。现在的世界格局更多地由八年前在贝尔卡发生的一场扑朔迷离的战争决定,而米哈伊当时正作为实验人员参与Usea几个国家之间联合研发搭载AI的飞行器的项目,只能通过媒体和传言来了解大洋彼岸的战事。那也是他头一回和那些试图自主驱动战机飞翔的东西产生交集,尽管以当时的眼光来看,那些人造物连对人类飞行员的拙劣模仿都算不上,尤其在模拟训练时,他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在屏幕模拟的天空上逃窜的战机并一一击毁,看着它们化作光点,然后又在天空一角重新聚集拼凑他熟悉的冷战时代各国战机的形状,但比起会采取各种策略的人类对手和随时可能丧命的战场,模拟还是更为简单,但也无趣多了。想必要把这些可以类比为人类幼年时期的AI投入实战还需要很长一段路程。
贝尔卡空军取得大捷,周围由于借贝尔卡经济危机得以独立的国家被吞并;在世界的另一端,米哈伊也得到了与凝结Usea军工体的技术结晶的AI驱动的X-02s在实战里一决胜负的机会,他终于遇到了一个不可随意轻视的对手。那个人工智能让米哈伊和科研人员惊讶的并非预先设定好的程序,而在于其展现出的不可预测性。尽管并没有挂载有实际杀伤力的导弹,米哈伊还是对总是会预判自己的策略而做出怪异机动的飞行器感到恐惧,那场战斗他只是侥幸在之前的训练里稍微想起一些AI行动的规律而取胜,而下场战斗——如果按那群科研人员的说法他们会不断在实战的基础上进行改进的话,也同样会变成充满不确定性的领域。乌斯提奥的雇佣兵部队和民兵率先收复了失地;出乎意料地,在同时间进行的几场战斗中,米哈伊发现同样的对手在战斗里开始故意表现得消极。“也许只是程序出了问题。“他得到了缺乏说服力的解释。
远方的战局逐渐变得离奇起来:联军加入了战局迅速控制了大部分贝尔卡本土,之后贝尔卡军国主义者投下了核弹;而那架AI驱动的飞行器在独自进行训练时一切正常,而对战斗呈现明显的回避倾向,当米哈伊最后一次进行训练时,它就在米哈伊驾驶的那架Su-37的不远处选择了自爆。“所有备份都出现了无法修复的恶性错误。“Usea花费巨额投资的军事计划最终成了一个烂摊子。同陷入泥潭的贝尔卡一样,米哈伊觉得自己同样参与了某种闹剧般的甚至能够荒诞地对应起来的战争。
他又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没把这件事告诉过Yellow 13:另一次成本更高却还是以失败告终的飞行实验。可是在接下来的战争里,yellow想必也不会遇到那样的对手。
但细究起来,他还是觉得Yellow 13与年轻时的自己相当不同,虽然也在许多时候沉默寡言,但Yellow 13仍然不时会展现出不合时宜的怜悯心:另一种在残酷的战场上不被容许的东西,那才是米哈伊常常担心的一点。
他想起在几年前在用木制的小战斗机教具进行战斗推演时,当听到Yellow 13一本正经地问出“敌方已经在无线电里投降,也打算撤离,是否就要放弃击落的命令放对方一马”这种愚蠢的问题时,米哈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怎么现在还相信那种荒唐的东西!”他当时就板起脸斥责道,但那句话还是让他想到了在几十年前他曾深信不疑的有关翱翔在天空中的骑士们的印象——尽管那早已在之后的战争里粉碎殆尽了。
“抱歉……”Yellow 13意识到问题所在,有些消沉地低下了头,“我又不小心把那些虚构的规则当真了。”
但是在冷战之后出生,没怎么经历过发生在身边的战争,依靠各种过度加工的文艺作品和夸张的战争报道来认识战争的一代人多多少少都带有这样的毛病,也不能太拿这回事去苛责他,米哈伊想。况且在之后的训练里,Yellow 13也几乎没有提到过相似的问题。米哈伊留意到即使是在训练之余的休息时间里,学生的态度在许多时候也逐渐变得严肃且拘谨,尤其在聊到飞行以外的事务时,他总是会在斟酌好一会儿后才发问,就像是避免着下一句话就会越过他自己划定的过于严格的妥当以及合理的范畴。当米哈伊察觉到这种氛围已经形成时,即使是想交谈变得不那么严肃,随意地聊些日常但也只会得到板正得过头的回复,但米哈伊还是难以忘怀时常停在学生脸上的忧郁的神情。
况且关于飞行之外的事他们本就找不到太多可聊的——自己曾经作为那个不复存在的国家的王位继承人的过去?在爱尔吉亚希拉吉省还不时爆发分离主义运动的当下,军方的人都避讳着在他面前谈论这种话题,关于他过去功绩的报导也会尽量回避将焦点放在他的个人出身上,而米哈伊因为冷战期间本就很少在爱尔吉亚南部领土作战,加上有争议的身份,也顺理成章地在大多数情况下推脱了对相关问题正面做出表态的请求。Yellow 13来到军校之前的经历?米哈伊曾经借用军队的关系调查过Yellow 13的身世:出身于家庭条件良好的家庭,很早就立志参军,成为战斗机飞行员,从来都是令人夸赞的好学生,然后随着尤利西斯的一块碎片在午夜坠落到某个普通的小镇上,平静的生活随着一堆废墟和家人的葬礼终止,但他还是凭借着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空军学校,当然曾经开朗的优等生也变得十分沉默寡言,仅此而已。就算自己要就这一问题追问下去,Yellow 13肯定也会如实回答,但是这么做只是增加对方的痛苦罢了。现在的国内局势?由军国主义者掌权的议会内部开展的派系清洗还会不时牵连到军方,尽量不做出明显的表态,成为可耻但是最后能够在几方争斗里保全的中间派才相对稳妥。这是在冷战期间他避免被指控为尤托巴尼亚间谍遭到政治清算也是凭借类似的策略——面对侵略者和侵略者的敌人们的具体恩怨,米哈伊许多时候也只是个局外人,但清楚这一点在战场上活下去并赢得尊敬总比变成因为军功就想自命不凡地趟浑水最后还被卷进复杂纠葛里稀里糊涂送了命的傻瓜好。而他同样将军人不可过度参与的政治的法则告诉了Yellow 13。
“两个除了飞行什么都不关心的怪人。”他知道军校的同事和学生们会在背后如此评价自己和Yellow 13,但并不是贬义,因为在另一种情况下,同一句话也可以被翻译为“冷战时期的英雄和他同样天赋异禀的学生”。
“你这些天来倒是又长进了不少。”米哈伊又觉得有些欣慰,在老一辈人羽翼的庇护——同时也是阴影下成长的年轻人迎来了开创属于自己的功勋的时刻,在很早之前,他就确定Yellow 13能做到这一点,而直到最近,学生才终于迎来了在那片笼罩两个剑拔弩张的大国的深蓝色天空下尽情翱翔的机会。
“可是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战场了。”Yellow 13并没有流露明显的喜悦,他的表情似乎看起来还带有一些阴沉,“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战争也只是那种训练,能够按照手册进行该多好。我曾经还觉得在军校度过的枯燥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但是转眼间已经接到了紧急抽调士官生上前线的命令。”
“还有一件事,我本来打算在那天一起走回来的路上问您的,所有作战的准则里都强调不要伤害平民,演习里也从来都不会包含平民建筑,上次坠毁的残骸也只是砸到了田地。但是在真实的战场上……”Yellow 13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是下决心拿出一件郑重的事,“如果被击落的战机的残骸落到了平民的房屋,或者命令就是进行无差别轰炸的话,我该怎么办?如果换做是您,又会怎样对待这种事?”他恳切地看向米哈伊。
“士兵的职责是执行命令,虽然命令很多时候也存在可把控的尺度,但是不要认为大多数时候会有避免坏结果的底线存在。”在战场上待得越久,那种作战波及到无辜者的罪恶感也会减轻许多,以至于有时一旦到了视野外,那些明面上作为战争罪的事件在他的内心并不会掀起太多涟漪,但米哈伊还是不打算把这些冷酷的事实直白地告诉学生。
“如果命令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呢?说实话,我也不愿意相信我国的军队真的会这么做。”Yellow 13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寻求解答。
“那也要先保证自己存活下来,不要为了明知愚蠢的事情去送死。” 但愿他能早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米哈伊想。他曾经从和同僚的交谈里听说过贝尔卡战争里一个有点名气的军校教官[1]由于不断的溃败和学生一起被紧急派往前线,目睹手下的学生一个接一个死在前面自己却无能为力,在战后放弃了所有荣誉卸甲归田。自己并不是责任心会泛滥到那种程度的教官,米哈伊第一时间这样想到,因为除了偶尔在校庆或者阅兵仪式上会碰面之外,他跟大多数学生并没有太多的联系。
“我原以为您也……算了,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在除了作战的能力之外,您并不值得我的尊敬。”米哈伊回忆起在五六年前的毕业典礼上,也曾经有一个不太熟悉的希拉吉裔学生趁着周围没人向他袒露了心声:打算在不久后投身希拉吉独立运动。而米哈伊此时刚从勾结希拉吉恐怖组织暗中从事颠覆活动的指控里脱身,在军队立住脚跟,为了自保只能表现对希拉吉的现状毫不关心,对方抛下了这句表示割席的答复,只是在形式上敬了个礼,随即转身离去。
那个学生并没有如他所说的一样行动,而是被牵扯进了派系斗争莫名奇妙地被安上罪名投入监牢面临几十年徒刑。米哈伊知道这个消息时,虽然还是为学生遭遇的不幸感到惋惜,但是难以避免的罪恶感也并没有在心中停留太久。
但是不管怎么说,Yellow 13都算是个例外,米哈伊不希望这个年轻人在接下来的战争里遭遇不测。
“我曾经以为这种罪恶的勾当还能够在战争里尽力避免。”Yellow 13表现得更为悲伤,“至少会比那些胡乱地砸到居民区的小行星碎片好一些…”
“另外,算是句过来人的忠告,也别相信战场上存在任何一方会严格遵循道义或者骑士道之类的东西。”米哈伊又补充了一句。
“我并不相信那种东西,Yellow 13犹豫着说,他一向都是好学生,也正因如此,当触及到他关于战争真实的想法时,米哈伊知道他很难掩饰自己的观点,“但是我还是难以容忍想借着战争复仇的狂人。我前段时间已经因为类似的事跟学院里的主战派起过冲突,如果战争交给那种人的话——”
“但是你们不久就要共同战斗了。”
“我这几天也在想该怎么办才好…”Yellow 13移开了视线。
“恕我冒犯,老师。我很久之前就想当面问您,您是为了荣誉才会选择为了爱尔吉亚飞行吗?”又犹豫了一会儿,他终于鼓起勇气发问。
“我只是为了飞行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米哈伊本来想回避,可是他总觉得之后也不会有机会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语气变得像在跟平辈对话,并感到有些怀念。米哈伊觉得自己过去大概也这样跟什么人谈论过类似的话题,可是一切都模模糊糊的想不起来,他甚至不想关心接下来的战争结果会怎么样,只有关于飞行和无人机的事情毫无遗漏,就像从详细的表格上准确地调取数据一样,真是奇怪,他想。
“我也不再觉得这是荣誉了。”Yellow 13又带上了那副忧郁的表情,“我很早就知道对欧西亚发动这样的战争不会是完全正义的,不过经济烂摊子走到这一步大概也是无可避免的事。”
“那都是在地面才考虑的事,如果想在天空的战场上取胜的话,不要被作战的正当性蒙蔽,我之前也告诫过你吧。”米哈伊以前就觉得Yellow 13会因为放不下某些东西而在战场上犯下错误,而那种不详的预感此刻又开始加重;可另一方面,他又清楚自己在下一场战争里其实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无法将自己的想法就像书本上的文字一样直白地让对方领悟。在关于作战的方法上,作为后方的教官,他发现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再交付给自己的学生了,或者说,那些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明白的东西他此时也来不及再一一告诉对方了——关于真正的继续飞行的理由,与存活下去的方法,他甚至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自己最得意的学生——或者说只有接下来的实战里Yellow 13才会得到进一步的磨砺。学生的身上已经展现出成为下一个王牌的潜质,米哈伊并不怀疑自己的直觉。
“啊哈哈…我大概现在还是没能完全学会这些。但是我现在已经下定决心了,应该为了祖国战斗到最后一刻。”仿佛是为了减少米哈伊的担忧,Yellow 13又有些勉强地收起忧愁的表情,尽管看起来也只是在苦笑,“我只希望这场战争能够弥补会毁掉整个国家的错误,尤利西斯至少在我们有生之年不会再次坠落,如果眼下的这场战争能够阻止那个大洋彼岸野心勃勃的国家的话——我相信它也不会发生第二次。”
“所以不用太担心我。”Yellow 13尽量想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一样,但他的脸色看起来却格外苍白,“运输艇就要起飞了,不过临行前我还是想过来见您一面。就算被立即派往前线,我也会定期写信给您汇报状况的,在后方也一切保重,老师。”
米哈伊想起身送别Yellow 13,但是一种沉重的悲哀却涌上了他的心头,使他僵在原地。他想找出一句合适的话告别,却总觉得所有的祝愿都会走向其反面。等他反应过来时,Yellow 13有些匆忙地向门外走去,到门口时又回头向米哈伊挥了挥手,他的身影随即消失在拐角处。
他听见门关上的巨响,Yellow 13的身影消失了。米哈伊看向窗外,却终于发觉了场景的不协调感:一架SU-37和X-02S并排停放在一起,它们不该在这儿——要是它们从一开始没在这儿就好了。
米哈伊被有人推开另一扇厚重的大门的声音吵醒了,睁开眼睛时,只见周围一片黑暗。他费力地取下了头盔,他正穿着一套奇怪的装备被固定在驾驶座上。模拟舱内很昏暗,本该运转的仪表盘们此刻也陷入黯淡,仿佛正在沉睡。
“谢勒德博士说程序出了点问题,在等待调试的过程里,您似乎在模拟舱里睡着了。”有着一副Usea大陆东部岛国居民长相,却呈现与年龄不符的憔悴的年轻人有些慌张地解释。米哈伊印象里他曾经跟这个总是跟在谢勒德旁边的畏畏缩缩的助手打过几次照面,不过在战局正在迅速发生变化和乱七八糟的飞行试验间隙,他也并没有对这个似乎是叫西蒙[2]的人留下什么印象。
“看样子您做了梦?”谢勒德的助手又试探着问。
米哈伊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只是些对往事的回忆罢了,虽然我大概是忘掉了什么。不过我可算明白了有些事情重映一次,结果大概还是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似乎在短暂的时间内表现出怀念着什么的表情,可又被那种苍老也不能腐蚀的锋利而坚毅的神情迅速取代了,仿佛没什么东西能击垮他,而刚才只是普通地小憩了一阵子。
“就是这些?”对方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复,还想深究下去。“您刚才说忘掉了的……”
“这跟实验有什么关系?”米哈伊冷漠地打断了话茬。
“没有,只是谢勒德博士他——不,请不要介意,我应该是把什么事情搞混了。”助手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又敷衍地解释了几句就消失在了侧门。
米哈伊这才反应过来这件事的确在过去几乎一模一样地发生过,只是细节和发生的时间上有些差别,但是已经过了那么久,也很难在回忆时不出什么差错。而他也的确收到过那些信,早期来信还充满了对战争会尽快结束的乐观情绪,可即使在十几年后,他依旧能够只字不差地回忆起最后一封信的内容。
“不知道由于信件审查,这封信能否通过军队网络送到您的手上,上一封信里提到的那些事都成过去了。我的未婚妻已经死在了守卫巨石阵的作战里,被那个Mobius 1所击落。我们作为侵略者的战争注定不会取得胜利,我也许在很久以前就被后方弥漫的失败主义影响了。那些可恶的军国主义者还想用我的中队的名义策划着什么,可是我已经没办法阻止他们。也许我不久之后就会迎接自己的命运了——无论是击落那个人或是被他击落,我都已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愿战火没有蔓延到您所在的城市。”
那封加盖军方邮戳经过好几重转寄的信被他打开时,已经是在接到来自法班提的讣告之后了。米哈伊带着信参加了那个本该有着大好前途的年轻人没有棺木的葬礼,仿佛是保留着死者的回音。
就像Yellow 13在道别时还不知道那架有着黄色中队涂装的SU-37会在将他送向死亡一样,米哈伊也尚未开着那架有着橘色双翼的X-02S进行过真正的作战,不详的预感让他感到不快。他反应过来也许在刚才的梦境里,他透过那个过去的军校休息室的窗户看见了两人的命运——然而自己是那个迟迟没被注定坠落的命运追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