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李振洋洗完澡推开房门就看见岳明辉靠在床头啃手指甲,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一下把岳明辉手从嘴里拍掉。然后掀开被子钻进被窝,再把自己舒舒服服地塞进岳明辉怀里,打开手机开始回消息。岳明辉搂着李振洋,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弄他刚洗完的头发,身子往左转一下,往右挪一下,在床上鼓捣来鼓捣去,弄得李振洋靠着也不舒服。猫生气了,猫就要挠人。李振洋一下子坐起身,按住一边咬嘴唇死皮一边挠头发的岳明辉,手上劲不小,声音倒还软软糯糯的,“你到底想干嘛?”
岳明辉抓住猫爪,放在手里捂着,晃晃脑袋抬着头看李振洋,“洋洋儿,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说。”岳明辉又开始咬嘴皮子,哼唧两下,也没说着所以然,“岳明辉你有屁就放!”李振洋平时就看不上他这个磨磨唧唧含含糊糊的性子,有什么事先瞻前顾后想一通,再在嘴里囫囵几圈,最后到头了又没声儿了。
“我想着今年公司团拜会,你跟我一块去呗。”岳明辉在科技大厂搞大模型,这么些年从自己写代码干到了奴役ai写代码,从刚转正的实习生干到现在横向纵向两手抓的leader,正好赶上ai起飞这几年,钱没少挣,但忙也是真忙。一年到头在公司没几天闲的,大厂技术部门嘛,平日里也无心搞什么团建,能带家属大家一起乐呵乐呵的活动少之又少。岳明辉早就想着要找个机会带组里老人新人见见李振洋,但来回没遇上合适的体面又轻松的场合。岳明辉和李振洋谈了得有快两年了,说实话他平日没带李振洋去过公司,但一直寻着一个机会要给其他人正式的介绍一下李振洋,直接把人带来公司逛逛那是小孩们为了嘚瑟大厂身份把妹用的,这不合适。事儿一拖再拖,岳明辉没着急,一来牛马工位着实也没啥好去的,李振洋对这些大模型算法也没太大兴趣,二来岳明辉平日在公司也只是声称有稳定的交往对象,具体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也确实没提过,大厂正当的不正当的关系不少,同事之间也不多过问,找个男朋友这事儿虽然是祖师爷就留下来的传统,但他确实也没想着要多骄傲。
团拜会这说多有趣谈不上,无非是吃吃喝喝聊聊天抢抢红包,聊的除了家长里短就是工作上有的没的。岳明辉不确定李振洋愿不愿意跟一群不熟悉的人过一个无聊的晚上,毕竟要是论他自己可能不愿意居多。但是他还是想带李振洋去,谈这么长时间恋爱,是该给个什么交代了。岳明辉正儿八经老北京,左瞅右瞅团拜会这种团团圆圆有组织的包饺子场合正合适,是个团建活动,场面挺大,但又带着公司里的身份岗位,大家不至于太随便,要是李振洋愿意,是该领他去。
李振洋没立马答应,但是眼睛亮晶晶的,虽然还试图板着脸,神情里是止不住的得意,得意洋洋,岳明辉看着他笑自己也开始笑,心想这事应该是成了。“那岳工以个什么名分带我去啊?”猫爪在岳明辉手里挠来挠去,又被抓着塞回被子里。“我们报人头就行,没处给填什么名分的。”岳明辉嘟囔了两句,大厂毕竟是大厂,多一个少一个的人家根本不在乎,团拜会嘛,主要就是个热闹。眼看着李振洋又要噘嘴,赶紧呼噜两把猫毛,“诶呀公司有钱,到时候带洋洋儿去抢红包啊,到时候多宰老板几个w的啊。”岳明辉把一大条猫往被子里塞,然后把被子边掖好,让猫舒舒服服得靠着,“到时候也跟这些码农老哥们嘚瑟嘚瑟,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盘条靓顺的大模特啊,这么个大帅哥是小爷我家的,不羡慕死他们!”
“那你也得带给你们那些妹妹们看看,岳工可是名草有主了。”李振洋窝在被子里,继续回他那些信息,把键盘按得噼里啪啦得响,岳明辉从后边看着他的对话框一条接着一条往外弹消息。
“哎呀,那些搞测试的妹妹可看不上我,人平时一天能骂我八百件事。”岳明辉嘴比脑子快,平时也确实被测试烦的不行,说到这个就顺嘴吐槽两句,也没别的什么意思,都是牛马平日背后没少互相骂对方,谁特喵还搞这宫中对食啊。
李振洋一听这话立马把手机扣下了,按得被子上闷闷的一声,“岳明辉,”一开口就是全名,不是老岳,更不是哥哥,连名带姓岳明辉三个字,一下子给这姓名的主人吓醒了。“诶,洋洋儿,”岳明辉坐直身子,想把转过身来看着他的李振洋往怀里揽,却被推着胸口保持距离。“岳明辉,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真的看上我?”还是那个黏黏糊糊的声音,李振洋毕竟北服超模,平时睁开眼睛看人带点下三白还挺凶的,但是岳明辉就是能看出来他这声音里,脸庞上,全都带这点委屈。“我就一出卖色相干体力活的模特,比不上你们这些大博士大硕士,也搞不懂你们什么大模型神经网络这么训练那么优化的,你是不是就是找不上同行小姑娘才找我,你当年第一眼就没看上我!”
他们的初遇是在一个热闹得要死的酒吧,岳明辉之前还学着那个tinder热梗打趣,如果他们问起,我们不是是在酒吧认识的,我们说在图书馆相遇。后来琢磨着现在也没人去图书馆,“酒店吧酒店好不好,你去走秀,我去开会。”他拉着大模特盘算,“老岳啊老岳,你听听着在酒店遇见比在酒吧好在哪儿了吗”李振洋躺在沙发上就开始狂笑,笑的岳明辉都怕他掉下来,赶紧过去把他卡在自己和沙发靠背之间,“那就酒吧呗,酒吧怎么啦,酒吧咱俩还不是蹦完各回各家!”岳明辉寻思过劲儿来,自己也开始笑,回想起来当时看到没吃到的穿的黑衬衫扣子开到胸口的大模特,心里又开始痒痒。“诶,我可是邀请你一起回家了的,这不是岳哥哥坐怀不乱嘛。”李振洋猫里猫气得挑着眼睛看他,笑的也像小猫,岳明辉在沙发边坐下,撩起猫的衣服手往里伸,“哥哥当时项目刚结真的累惨了,那天真就想去蹦一蹦放松放松,真累过劲儿了啊,万一跟你回去发挥失常怎么办,那洋洋儿岂不是不能要我了。”李振洋被他摸的感觉也上来了,伸出手去搂他的脖子,抬起头索吻,“你这个老岳啊!”李振洋跟他鼻子贴鼻子,然后吻了上来。
这哪儿跟哪儿啊,岳明辉一边在心里默默叹气,一边继续把猫往怀里拉,“宝宝你是不是又看什么抖音小视频啦,怎么了啊洋洋儿,我不找同行小姑娘,也不找博士硕士小姑娘,就找我们洋洋儿啊。”
“你就说现在国内叫的上来名字的男模特,不说全部,就我们北服的,你哪个没见过哪个没吃过饭。我连你现在忙项目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没你们大科学家懂得多,但我连自己男朋友做的什么有什么用都不能知道吗,你们公司我也没去过,你是不是就没诚心想跟我过!”
岳明辉确实没跟李振洋说太多工作上的事情。说的最多的可能还是初遇那天。在舞池里跟李振洋对上眼肉贴肉得热舞,抒情歌搂搂抱抱想找点什么话说,当时他满脑子都是刚提交完了那篇会议论文,除了专业上的东西脑子里空无一物了,结果跟李振洋叽里咕噜的一顿讲,看着对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又赶紧道歉。真的忙到有点神志不清了,之后李振洋疯狂暗示也只能装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不然指定要出什么笑话。李振洋看起来这些前沿科技也没啥兴趣,再后来岳明辉就再没主动跟他聊过这些。反正这些玩意上班看着糟心下班看着更糟心,之后谈恋爱的了一见李振洋更是只想在他身边当只懒虫,就这样一辈子cuddle在一起,也不想着做AI了只想做ai。
李振洋每次带他见那些大模特师兄师弟他都特开心,从这帮高个模特儿的对话里一点点得拼凑起来那个在大模型以前看不到,现在他在教它一点点“看”(visual)到的世界里发光发热,靓丽着的曾经的现在的未来的超模李振洋。但反观他自己的事业,大厂人员流动性也大,同事没啥好见的,岳明辉读书在南京,师门上下还是在江浙沪的居多,往北京来的少。说工作内容吧,也确实有技术门槛,新做的idea现在这么个人人抢发的形势下他平日里也不愿多说,倒不是担心李振洋往外泄露,只是这种ptsd一直从工作带进了生活。一来二去岳明辉还真没太跟李振洋聊过他的另一半,甚至可以说是这除了李振洋以外的几乎全部生活。
李振洋对爱的理解很简单,爱就是要分享,爱就是要分担。他把岳明辉拉进了他的朋友圈,社交圈,前辈后辈认识了个遍,即使平时没少被打趣,“呦,洋哥这还找了个大科学家!”嘴上让人赶紧闭嘴吧,心里又偷偷笑,“你洋哥魅力大呗,大科学家也拜倒在红底鞋下。”岳明辉那些发小铁瓷酒肉朋友李振洋是见过不少,见也不是什么正经场合,要么酒桌要么局上见过。大厂工作相当压榨,岳明辉天天早出晚归,李振洋以前跟他闹过,这一天天80%的时间都在公司,回来倒头就睡。但是闹也没有办法,岳明辉道歉归道歉,这个工种就这样。后来岳明辉想了个破主意,拜托李振洋的前辈学长们帮他多接点活儿,让大模特也忙起来,气得李振洋跟他冷战了俩礼拜。工作上的事情岳明辉几乎不回家说。这个贯穿了他迄今为止整个人生的事业,他在发光发热推动科技发展的具体事物,李振洋好像一直在缺席。李振洋有一种直觉,即使有一天岳明辉离开了他,岳明辉也不会离开他现在的事业,他不能让自己和岳明辉的工作成为两个不一样的生活,他要把自己塞进岳明辉那个更长久更具有鲁棒性的生活。猫的想法很简单,人的就是猫的,猫要在人所有的东西上吐毛球。李振洋总想着把自己和他的工作联系起来,和他另一大半生活联系起来。猫看中你了,猫就赖上你了。
他不说李振洋就自己看,上b站看大模型科普小视频,岳明辉看见就上手撸猫,“嗐你看这干啥,这乱七八糟危言耸听听风就是雨的大众科普。”岳明辉你不能这样,一边说我不懂,一边不教我,还不让我学。李振洋现在知道神经网络,还知道联结主义符号主义,知道prompt,会用gemini和Claude。平时没少在一众艺术生里显摆,每次都被学长打趣,“诶呀洋洋这男朋友交的真好,洋洋以后还走秀的吧,别也成科学家啦。”李振洋不知道为什么岳明辉不乐意说,但是他总是想着能多靠近一点。都怪大数据总是给他推些有的没的,从硅谷娇妻刷到中关村娇妻,一大半都是要么同事小美女要么是同学小美女,进能re paper提idea,退能操持家事投资鸡娃。李振洋闲的没事就开始胡思乱想,思来想去复盘到最开始的时候然后灵光一现,是不是这个老岳从一开始就嫌我不懂科技不懂热点不懂新兴生产力啊!
“哥哥错了,原谅哥哥行吗。诚心想跟你过,就想跟你过。”岳明辉没想到李振洋这么在意这个,眼看着眼睛一点点的湿润,赶紧吻上去一点一点得舔掉刚刚落下的泪珠。李振洋想躲,又想回吻。卷积神经网络视觉模型技术壁垒横在这儿,他不知道从哪儿开口,李振洋也没问过,这些事儿岳明辉就没主动聊。何况他们每天长期的陷在对这个行业风向的质疑和技术的困境中,看起来横向做的一片向好,但深究内里却一地鸡毛。要么打着ai4s的名号搞些新鲜又没用的东西,要么微调大模型做些奇怪也不太有用的东西。外行看一个接一个成果振奋人心,内行看着脑袋嗡嗡得疼。岳明辉一向是报喜不报忧,工作上的事情不太好,也说不清楚,他不愿意把这种无形的压力带进和李振洋的生活里。岳明辉觉得洋洋当一个漂亮大猫就够了,当ai的受益者,没必要为这破赛博精神的前景担忧。何况大家一向是认为工作这个事儿还是同行最关心,岳明辉的博士论文家里人都没看过全文,但是组里的老小随口就能引。也许李振洋也没觉得岳明辉跟他的同事分享了这些就觉得岳明辉爱他的同事,但是显然觉得他没有跟自己分享那不是真心爱我。猫难得主动问,那肯定要好好跟猫说,岳明辉平时就是怕猫不说,说了还怕答不上猫想听的,“哥哥现在做vllm,视觉大语言模型。以后洋洋儿不仅能跟ai打字,聊天,还能跟ai视频。以后ai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大模特李振洋,你还可以跟它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岳明辉。我们现在正在教这个视觉语言模型更好的去看,做一些细分领域的专业模型,做应用在飞行器上哒,让飞机能根据识别到的地面图像定点投掷。”
“我可没同意你是我男朋友……”猫还是不爽,岳明辉把猫拉过来坐在他对上,跟猫面对面,然后把猫脑袋压进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呼噜猫后脊,“那由不得我们洋洋儿同不同意了,到时候团拜会我就把李振洋报上去,后边写上岳明辉男朋友,没空写我也得找地方写。”猫抱着岳明辉脖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爪子往他衣服里伸,岳明辉随他摸来摸去。他也搞不清猫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是不是真的被哄好了,想问问他那现在呢,还有什么问题吗,但是吃一堑长一智,这个话不能问他知道了。可岳明辉还是看不懂猫,不知道猫是真的没事了还是等着他继续哄,要哄怎么哄呢,以后该做个搞个微调大模型做猫语解读才好。
岳明辉又开始搂着猫脑袋咬指甲,看得李振洋心烦,腾的一下坐起来要把他按回被子里睡觉,没想到岳明辉突然开口,“洋洋儿你要是还气初遇那回没跟你回家没操你的话,”“岳明辉!”“我们赶明儿再演一遍,这回肯定让你满意行不行,这次咱们不讲大模型了,你当时想怎么来这把咱都来。”这又是什么馊主意,个老岳头的。要讲的,大模型要讲的,就要看你上一秒还人模狗样口若悬河讲搞大模型,下一秒就急头白脸色欲熏心得搞大模。猫气到现在也不气了,人总是不知道猫要什么,但是人会用自己的方式爱猫,很爱很爱。这不是猫想要的,但是猫接受,因为猫也爱人。
到团拜会那天,岳明辉大清早晨一个电话被喊去公司加班,猫在被子里挠他不让他走,“洋洋儿,这真是急事儿,晚上团拜回来哥哥再给你赔罪行不行,到时候好好伺候你啊。”岳明辉挣脱猫爪,把猫塞回被子里,从额头往下一路吻过去,“晚上你还能不喝酒?伺候我什么啊,哼。”李振洋卷起被子背过去不理他,迷迷糊糊得准备继续睡。“辛苦洋洋晚上自己来公司啊,快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接你,或者你报我名儿自己也能上来。今天人多,别走丢宝儿。”岳明辉站起身,再把楼层路线信息加上跟前台报备的信息给李振洋微信又转了一遍,“哥哥真得走了,晚上见洋洋儿。”岳明辉没听见答复,看着被子蛄蛹了两下,算是答应了。
“岳工!”“leader!”“这儿呢!”岳明辉牵着李振洋一进会场就看到相熟的几个同事还有手底下带的实习生在那张牙舞爪的喊,回头看了一眼李振洋,顺毛的发型看着温温柔柔的,大模特只是穿着smart casual在一群大厂员工及家属里也显得贵气高级。他本还猜李振洋会不会抓个背头把妆划得凌厉美艳,毕竟这可有不少他心目中的假想敌。谁想到给自己吹了个顺毛,妆容清新又简单,看着乖乖的像只小猫,又漂亮又贴心,又难掩大模特的气场和美貌。less is more好啊,less is more。岳明辉看着他止不住的乐,被掐了好几下手才回过头去,把手指插进李振洋指缝变成十指相扣,“诶,来了!正好给哥几个介绍一下,这李振洋,我爱人。”
